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7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楼又娥，女，195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情，浙江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宜佳向阳超市有限公司诸暨次坞店，营业场所诸暨市次坞镇市场东路7号1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1090998010P。 负责人：俞金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兰，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楼又娥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宜佳向阳超市有限公司诸暨次坞店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7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楼又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以及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购物袋内有藕和洋葱未付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从监控视频中可以看到，上诉人有购买过筒骨以及猪肝，但从监控视频中没有看到有购买藕和洋葱。并且被上诉人也向公安机关进行了报案，公安机关在调查核实后也未将本案定性为偷窃，可以证实上诉人不存在藕和洋葱未付款的情况，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上诉人系被强制带至被上诉人办公室进行威胁讯问，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员工的搀扶下到达二楼办公室，被上诉人负责人和上诉人进行了谈话”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从监控视频上可以看到，上诉人系在被强制带至被上诉人办公室，一审判决认定“系在搀扶下到达二楼办公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被带至二楼办公室后，被上诉人并非如一审判决描述的和上诉人进行简单的谈话，而是威胁讯问上诉人。在监控视频中，被上诉人店长在整个过程中不断地用手向上诉人比划、表情严肃，通过肢体动作和言语威胁恐吓上诉人，期间上诉人曾3次拿出人民币纸币给被上诉人店长，但店长反手将纸币给扔回去，并继续对上诉人指手画脚进行威胁恐吓。(三)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垫放纸板，以及民警叫来次坞卫生院的医务人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纸板是谁垫放的，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系其垫放，一审判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关于次坞卫生院的医务人员，本案中并未有相关证据证明系民警叫来。(四)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出现头晕，后有呕吐、尿失禁等症状”属于事实认定正确，但未能查明上诉人出现上述症状的具体原因，则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出现头晕、呕吐以及尿失禁等症状系被上诉人的威胁恐吓行为引发的，从监控视频及被上诉人店长在公安机关做的笔录可以证实，正是因为被上诉人的违法扣留讯问行为以及在此过程中不断比划的肢体动作和言语上的威胁恐吓，导致上诉人的精神以及情绪受到严重刺激，进而引发了病情。(五)一审判决未能查清将上诉人搬运到大树下是否正确合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昏迷后没有耐心等待救护车，随意移动上诉人，具有过错，但一审判决对该事实未予查明，仅对“抬到大树下”这一事实作描述，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被上诉人采用了错误的搬运方法，随意移动上诉人，加重了上诉人的病情，而一审判决对该事实未能查明。3.根据一审证人章某的陈述，其在被上诉人要将上诉人搬离超市办公室的时候明确提出不能随意搬动、否则会加重病情，但被上诉人置之不理。(六)一审判决未能查明被上诉人未及时将上诉人送医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作为一家超市，具备运输货物的车辆，并且当时有警车在场，被上诉人在移动上诉人后完全能够且应当第一时间将其送往医院或请求民警将其送往医院治疗，严重耽误了上诉人的最佳治疗时间。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一)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不存在侵权行为”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关于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系侵权行为，应当综合全案证据认定。被上诉人作为一家企业，没有任何权利在不通知公安机关的情况下对上诉人进行扣留讯问，属于侵权行为。(二)一审判决认为“本次病发系上诉人情绪波动所致”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本案系一起民事侵权纠纷案件，而非刑事案件，在民事侵权纠纷中，受害人的自身体质状况与侵权过错责任之间没有法律关系。(三)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病发已尽到了积极施救义务，没有过错”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被上诉人在实施未通知公安机关即违法扣留讯问这一行为时即存在过错，且在违法讯问过程中被上诉人店长不断用语言和肢体动作威胁恐吓上诉人，同样具有过错。2.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病发后没有及时将其送医、随意移动上诉人且没有采取正确的搬运方法，存在过错。(四)一审判决认为“没有责任不应该送去慰问金的逻辑不符合善良风俗，也有违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进行慰问的行为本身反映了其自知理亏的心理状态。(五)本案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及其家庭的权益，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浙江宜佳向阳超市有限公司诸暨次坞店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购物袋内有藕和洋葱未付款”证据确凿。2018年12月21日被上诉人没有对上诉人实施强行违法扣留行为。被上诉人也没有对上诉人实施任何威胁行为，其发病不是被上诉人行为所致，与被上诉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系自己的过错引发其自身疾病复发。上诉人发病后，被上诉人单位工作人员及时采取有效措施进行施救，不存在延误治疗情况。被上诉人方没有任何过错，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不存在侵权行为。被上诉人专门派员工送上慰问金2000元完全是出于人道主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楼又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暂计159572.31元（医疗费135282.31元、护理费16840元、交通费住宿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50元，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待法院鉴定后确定）。审理中，原告明确在本案中要求被告赔偿的损失为159572.31元，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后续发生的费用另行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1日上午8时46分许，原告到被告处购物。9时41分许，原告进行购物结算，先结算了一种商品，在收银员提醒下又结算了另一种商品，分别是筒骨和猪肝，后离开收银处。被告工作人员怀疑原告可能有未付款的商品，故让防损员上前查看，经核查，原告的购物袋内还有两样商品，分别为藕、洋葱。被告负责人到现场后，让原告到超市二楼办公室接受调查。9时49分许，原告在被告员工的搀扶下到达二楼办公室，后被告负责人和原告进行了谈话。9时54分许，原告出现头晕，后有呕吐、尿失禁等症状。9时56分许，被告负责人拨打110报警电话、120急救电话。期间，被告工作人员对原告实施了按摩、擦拭、敞衣透气等简单救助。10时3分许，公安民警到达现场，并和被告工作人员将原告抬到路边大树下，被告工作人员为原告垫放了纸板，一同等待120救护车救援，并有民警叫来次坞卫生院的医务人员为原告急救，直到原告被120救护车救走。经诸暨市人民医院诊断，原告为脑干出血、呼吸衰竭、高血压病、脑出血后遗症。2019年3月5日，原告转入武警浙江省总队杭州医院继续治疗。原告住院期间，被告工作人员给原告送去了2000元现金。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作为销售商品的超市，以营利为目的，当其发现顾客有商品未付款等不诚信行为时，有权予以制止，并采取初步调查了解、口头批评教育等适当措施。本案中，被告发现原告挑选了筒骨、猪肝、藕、洋葱四样商品而仅支付了筒骨和猪肝的价款后，其工作人员对原告进行初步调查、口头教育并无不当。根据原、被告提供的监控视频、证人证言，也反映被告工作人员和原告系正常交流，并不存在言语或肢体冲突，故该院认为被告对原告不存在侵权行为。原告既往有高血压、脑血管意外病史等，该次病发系因其自身购物未付款被发现后，情绪波动所致。原告病发后，被告工作人员为其按摩、擦拭、敞衣透气、呼叫120救护车，且在等待120救护车的过程中，为节省救治时间，将原告抬到路边大树下，并用纸板垫在身下，另，出警民警叫来次坞卫生院的医务人员为原告做急救。故被告在原告病发后已尽到了积极施救义务，该院认定其没有过错。 庭审中，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如果被告没有责任，为何还要送去2000元慰问金？该院认为该逻辑不符合善良风俗，也有违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综上，该院认为原告存在不诚信购物行为，过错在先，被告未对原告实施侵权行为，且在原告病发后处置措施得当，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159572.31元，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楼又娥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8元，由原告楼又娥负担。 二审中，本案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证据可以充分证实楼又娥在购物时有两项商品未付款的情况，上诉人认为一审对此事实未查清的主张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为此让上诉人到二楼办公室核查情况，该情节并未违法。从本案视频等证据看，在二楼办公室中，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并未对上诉人进行威胁恐吓，相反，被上诉人工作人员表情平稳，至上诉人发病，谈话时间也很短。上诉人发病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积极进行了救治，将发病后的上诉人抬至树下并拨打120电话等待救治的过程，也不能认为存在过错。上诉人本身存在高血压、脑血管等病史，其自身体质系发病原因，本案中上诉人有错在先，被上诉人的行为与上诉人发病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亦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因此一审未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综上，楼又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8元，由上诉人楼又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瑜 审判员  梅云 审判员  韦玮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张百元 书记员陶钿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