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0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1968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根，绍兴市柯桥区平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某，女，1977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萍，浙江亿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金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8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2.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上诉人对“婚后共同财产”系重大误解，应予以撤销；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的开庭只是走过场，对事实未查清，开庭当日即作出了判决书。针对开庭时被上诉人说假话以及假离婚的事实，上诉人正在收集补强证据，一审判决书就来了，上诉人连要补强证据的机会都没有。上诉人收集的证据没有出示，导致对本案的事实没有查清，判决错误。9月10日上午开庭，上诉人道出了离婚的实情：只是为了躲债而假离婚，其实自从离婚后两人一直居住到2019年7月8日(收到金某的起诉状)才搬出。期间，上诉人赚来的钱除了平时家里的开销，实际支付给被上诉人49434元，如果支付抚育费(从2018年5月起到2019年6月止，共14个月)，每个月1500元只要21000元，为何要交给她将近5万元？在庭审中，被上诉人非常明确的讲到，“离婚”后“被上诉人没有还贷，上诉人也没有支付抚育费，二费相抵”，从这句话中可以看到：被上诉人自“离婚”后没有还房贷，而上诉人除了还房贷外还交给被上诉人近5万元钱，这不是假“离婚”是什么？如果是真离婚为何要既还房贷又给她这么多钱？如果是真离婚，为什么还要居住在一起直到2019年7月8日？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案情没有查清，没有做到公平公正，是枉法裁判。二、上诉人对“婚后共同财产”重大误解。离婚协议书是金某一手操办，其中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也是金某意思表示，张某1对《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三条“双方婚后共同财产分割”的“共同财产”产生了重大误解。安昌怡和嘉园2栋104室，当时的购房款是422218元，车库一个为95000元，共计517218元，首付257218元，按揭贷款260000元，房内装潢包括电器家具34万元。其中向他人借款260000元，到2010年6月17日前，上诉人已还贷7个月，2010年6月18日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还贷到2018年4月18日离婚时止，这样的买房背景、时间、夫妻共同还贷，到底是夫妻共同财产还是上诉人的个人婚前财产，上诉人确实搞不清楚。被上诉人说是婚后共同财产，上诉人也误认为是婚后共同财产，因为有部分房贷是夫妻共同归还的。因此，出现了在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三条“双方共同财产分割”。上述情况，一般人是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性质的财产，只有法律业内人士才能搞得清楚，这是上诉人重大误解的理由之一。上诉人重大误解的理由之二：在《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三条“三，双方婚后共同财产分割”。在协议书上明确写的是“双方婚后共同财产分割”，如果上诉人没有重大误解，为什么会在“双方婚后共同财产分割”的协议书上签名呢？如果不是双方婚后共同财产，为什么要在协议书上写“婚后共同财产”？上诉人重大误解的理由之三：反正是“假离婚”，管它是什么财产，这就是上诉人当时的真实想法。上诉人直至收到被上诉人起诉要求过户的诉状时，到平水法律服务所上门咨询，才知道这是上诉人的婚前个人财产。三、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为。上诉人当时是承包小工程的小包头，由于承包工程亏损，确实有讨债之人到年底上门要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了“假离婚”，说是为了避债，上诉人同意了被上诉人“为了避债假离婚”的说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但是一直居住在一起，众亲戚朋友都知道他们是“假离婚”，在亲戚之间的微信群里，在春节期间以及朋友之间的请客吃饭中，都知道他们是“假离婚”，这就是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为之一。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为之二：在书写离婚协议书时，被上诉人故意将上诉人的婚前财产写成是“双方婚后共同财产分割”。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为之三：在一审法院开庭时陈述：离婚后被上诉人确实没有还贷，但上诉人也一直没有支付过抚育费，二费相抵。那么，从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银行账户来看，上诉人除家庭日常开支外，共划给被上诉人的金额为49434元，从这49434元资金上分析，可以证明二点：①在法院开庭时她还在欺诈；②同时证明了假离婚的事实。综上，《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三条“双方婚后共同财产分割”，系上诉人对这一条产生了重大误解，加之被上诉人的种种欺诈行为。据此，上诉人请求撤销《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三条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金某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假离婚一说，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合法有效且是真实意思表示，经民政机构确认的离婚协议是受保护的。二、一审判决以后2019年9月14日双方又就涉案房屋所有权再次签订协议该房屋产权归女儿张某4所有，因此该份协议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相互矛盾，因此不论从一审查清事实情况还是在一审判决以后上诉人再次确认房屋的情况，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2018年4月18日原、被告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赠与条款，安昌怡和嘉园2栋104室属于原告的婚前财产应归原告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与被告原系夫妻关系，双方生育有一女，取名张某4。2018年4月18日，双方因感情破裂协议离婚，双方于当日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如下：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婚生一女张某4由女方负责抚养，随同女方生活。男方自2018年5月起每月支付抚养费1500元至孩子20周岁止。每月20号打入女方的农业银行账户中，（账号为62×××77）男方拥有探视权，女方应予配合；三、双方婚后共同财产分割：位于安昌怡和嘉园2栋104室，产权归女儿张某4所有，贷款由男女双方各半承担。男方应在离婚协议生效后半年内把房子过户给女儿张某4；四、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共同的债权债务：各自名下的债权债务均由各自负责处理，与对方无涉。双方均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以上协议内容真实有效，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婚姻登记处存档一份，离婚登记后生效。另查明，案涉房屋由原告在婚前购买，目前相应的银行贷款债务已还清。 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4月1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案涉房屋系原告婚前购买取得，但原告在签署离婚协议书时已自愿将该房屋一并作出处理。该协议书中对案涉房产的处置约定并非一项独立的内容，而是与双方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等条款构成一份离婚协议的整体。原告同意将案涉房屋归婚生女所有的意思表示系一种以解除双方婚姻关系为前提的赠与，带有身份关系性质，根据合同法第二条关于“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的规定，本案不适用合同法中规定的因重大误解可撤销的情形，而应当适用婚姻家庭相关的法律法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双方签订离婚协议至原告起诉时已经超过一年，且原告并无相关证据证明上述离婚协议在订立时存在欺诈、胁迫等特定情况。原告称双方当时实则系为避债而假离婚，但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至于原告所称的离婚后被告并未按照协议约定承担案涉房屋的一半贷款，该院认为，此系另外的法律关系，原告若有需要，可另循途径解决，并不能成为其要求撤销相关协议条款的理由。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张某1向本院提交：1.银行转账记录12页、支付宝转账记录4页（复印件），证明被上诉人金某在一审开庭时陈述至今没有付过按揭房贷款，而上诉人至今没有支付过抚养费，两费相抵；上诉人自与被上诉人假离婚后，凡是赚来的钱全部交给了被上诉人，一共49434元，家里的生活费还没有计算在内，如果按被上诉人要求的每个月抚养费1500元，2018年5月开始到2019年6月共计14个月也只要21000元，证明在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还在欺骗法官和法院，还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确实假离婚的事实，如果是真离婚，上诉人为什么要把赚来的钱一分不少的交给被上诉人。2.3个月多时间两人通话记录单209只共5页（整理页），来源于电信营业厅，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假离婚，每天有两次或三次电话。3.微信聊天截图8页，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假离婚的事实，并且假离婚后，金某与张某1的亲戚经常在一起吃饭聚会，每天居住在一起。4.张某3与金澜（金某和前夫的女儿）的聊天记录一页和QQ主页一页，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假离婚的事实。5.金某和张某2聊天记录8页，证明双方是假离婚，还居住在一起，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6.（2019）浙0603民初8179号王振荣诉张某1民间借贷纠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张某1婚前为了购房存在借款，且房屋为张某1个人所有。7.（2019）浙0603民初11474号陈国尧诉张某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卷材料一组，证明张某1在与金某婚姻存续期间存在共同债务，当时为了逃避债务而假离婚，离婚协议中的“共同房产”转移是金某的诈骗手段，非张某1真实意思表示，且需要用房屋抵债。8.张某1住房购置贷款的还款明细一组，证明金某从来没有工作过，房贷系张某1个人执行，金某违反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双方房贷各还一半的约定。9.金某与曾某录音一份，证明双方当时系假离婚真夫妻。 被上诉人金某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因为这不是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所谓的抚养费，有部分钱是金某又转回给张某1，且金额大大超过张某1转的金额，因此家里开销由上诉人支出是不符合事实的，在婚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有部分工资挂钩在上诉人的卡里，然后由上诉人转打回被上诉人卡里。证据2的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证据3的聊天记录确实是被上诉人发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可以看出是上诉人多次出轨才导致离婚，包括女儿也恳求过上诉人回头，但上诉人一直置之不理，可以证明两人已经正式离婚，不存在假离婚，与本案案涉处理房屋也没有关联性；虽然语音内容不认可，但是确实发过语音，里面的话也是气话，且与本案无关联性，两人确实在民政局离婚并对财产等进行了分配。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合法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假离婚的事实，因为离婚是婚姻登记处和法院判决，案外人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5的真实性庭后核实，更能说明双方婚姻已经走到尽头，已经离婚了，都只是为了女儿，与证明目的无关联性。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核实，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核实，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张某1与案外人陈国尧之间欠条的出具日期系双方当事人离婚后。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只能说明案涉房屋的住房按揭贷款已经全部归还完毕。对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但可侧面证明当事人双方之间非假离婚。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金某对证据1、2、3、5、6、7、8、9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存在欺诈或重大误解的情形。证据4系案外人之间的聊天记录，被上诉人金某亦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金某向本院提交：10.2019年9月14日的协议书一张，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案涉房屋按照离婚协议归女儿张某4。 上诉人张某1质证称，对证据10形式上没有异议，确实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两人签的，但是关联性有异议，因为当时签协议时是在派出所，张某1是在派出所警察威胁之下签的，如果要签也要在20年以后过户。 上诉人张某1对证据10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上诉人张某1向本院申请证人曾某、张某2、张某3出庭，曾某的证人证言证明双方是假离婚，假离婚后还有性生活。张某2、张某3的证人证言证明双方当事人在民政局离婚是假的，假离婚后过着真夫妻的生活，房产归张某4所有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只是为了躲避债务。 被上诉人金某质证称，对曾某的证人证言三性均不认可，曾某有利害关系，其陈述也与本案无任何关系，法律法规没有假离婚的概念，如果离婚之后还共同居住在一起只是同居。张某2是上诉人张某1的姐姐，张某3是张某1的女儿，她们无法真实描述实际情况，不应当作为证人出庭，且所发表的证言部分在书证认可，特别是张某2当庭陈述明确知道房子要给双方女儿的事实，并非是为了躲债和假离婚，就是在离婚登记处所做的陈述。 本院认为，证人曾某的证言仅能证明双方当事人在办理离婚手续后仍有共同生活的事实，张某2、张某3与上诉人张某1有亲属关系，故本院对上述三证人的证人证言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张某1的上诉请求评议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问题。2018年4月18日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利作出的处分，是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原审法院据此驳回上诉人张某1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虽主张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上诉人对“婚后共同财产”系重大误解，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张某1主张双方系为躲避债务的假离婚，根据《婚姻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男女双方自愿离婚的，准予离婚。双方必须到婚姻登记机关申请离婚。婚姻登记机关查明双方确实是自愿并对子女和财产已有适当处理时，发给离婚证”。婚姻法没有关于离婚目的的规定，也未规定离婚目的对离婚效力的影响。双方当事人在离婚当时都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双方依法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并已发生法律效力。从法律上讲，自当事人领取离婚证时起，他们之间的婚姻关系在法律上已经消灭。从形式上看，涉案《离婚协议书》系双方在婚姻登记机构签署并存档，双方均在协议上书写“男女双方自愿离婚……双方均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以上协议内容真实有效，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婚姻登记处存档一份，离婚登记后生效”字样，张某1应当理解该文字的含义。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法律原则，张某1主张《离婚协议书》订立时存在欺诈情形，应对此提供证据。现张某1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双方在办理离婚手续后仍继续共同生活，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假离婚”及欺诈事实，故原审认定《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正确，张某1关于撤销协议第三条的主张不能成立。另根据被上诉人金某在二审中提交的协议书，双方于2019年9月14日即本案一审判决后，再次协议约定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双方女儿张某4。上诉人张某1虽辩称是由于一审判决后其认为其输了，为了居住权而签署该协议，属于被逼无奈，且受到派出所警察威胁，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张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靓 审判员  梅云 审判员  韦玮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娄皓宁 书记员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