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三里河路15号。法定代表人：陶盛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成，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丰台科技园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科学城海鹰路2号。法定代表人：王赤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静，北京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楠，北京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建筑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丰台科技园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科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2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建筑装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丰科建公司退还维修扣款20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退还资料移交保证金3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2.一、二审诉讼费由丰科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丰科建公司出具的《企业询证函》确认了自己一方拖欠的款项数额未包含20万元维修扣款，《企业询证函》改变了双方《关于工程遗留质量问题的说明》（以下简称《说明》）的约定；2.丰科建公司负有向城建档案馆移交工程文件的义务，中国建筑装饰公司已经将工程文件全部移交丰科建公司，现涉案工程已竣工多年，丰科建公司未按规定移交工程文件属于恶意制造付款条件不具备，应当视为付款条件已经具备。丰科建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国建筑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企业询证函》系由财务部门出具用于对账，对具体应扣除数额不知情，并不能取代《说明》；2.根据《说明》的约定，30万元资料移交保证金尚不具备给付条件。中国建筑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丰科建公司支付工程质保金1475234.98元；2、判令丰科建公司支付未能按时付95％工程款的利息损失69292.73元（以4081147.08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22日至2014年5月3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以71147．08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31日至2016年6月24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3、判令丰科建公司支付拖欠质保金的利息损失（以1475234.98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9日至实际付清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4、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1日，中国建筑装饰公司（承包人）与丰科建公司（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第九届中国（北京）国际园林博览会主展馆D区精装修”，工程地点为园博会主入口的西南侧，工程规模为建筑面积约54818平方米，装修面积约7900平方米，资金来源为自筹。合同价款为31999782.82元，合同工期为77日历天，计划开工日2012年l0月14日，计划竣工日2012年12月30日。合同约定发包人在开工前7日内向承包人支付合同价款10％的工程预付款，工程进度款按月支付，待工程结算审核完成且承包人将竣工资料移交发包人后30日内支付至竣工结算审核价款的95％，余5％的工程质量保证金，在24个月的缺陷责任期后返还。……缺陷责任期满后，承包人向发包人申请返还，发包人接到返还申请后14日内会同承包人按照约定内容进行核实，如无异议，发包人在核实后14日将保证金无息返还给承包人。发包人在接到承包人返还质量保证金申请后14日内不予答复，经催告后l4日内仍不予答复，视同认可承包人的返还质量保证金申请。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对补充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履行过程，进行两次延长竣工期，分别延长至2013年4月30日、2013年8月9日，最终工程质量竣工验收日期为2013年8月9日。双方盖章确认的基建工程结算审核验证定案表确定，涉案工程结算总价款为35416587.73元。后丰科建公司2012年10月至2016年3月期间陆续向中国建筑装饰公司付款总计33874611.26元。一审庭审中，丰科建公司提交主展馆精装修、幕墙、遗留问题解决方案会议纪要、维修合格确认单、装修工程维修单、《说明》等，证明诉争合同装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双方于2017年9月5日签订《说明》，对该问题进行了最终确认和处理。《说明》载明工程名称第九届中国（北京）国际园林博览会主展馆D区精装修，发包方丰科建公司，承包方中国建筑装饰公司，主要内容为，酒店管理方在日常经营过程中发现本工程存在以下问题：（1）客房风口与原有风道安装不严，导致出风量不达标。（2）客房走廊吊顶承包时损坏部分风管。（3）D标段21间房间电阻值偏低，容易导致断电。（4）以及其他零星等问题。以上除1-2项承包方放弃维修以外，3-4项问题承包方均已维修完毕，达到酒店管理方的使用要求。双方经协议一致，达成如下意见：一、现发包方与承包方双方就承包方已放弃维修的1-2项问题，扣款情况进行确认。承包方接受以上1-2项问题的20万元扣款，并同意发包方在后期结算款支付时直接予以扣除；该工程的质量缺陷责任期已满，承包方在责任缺陷期内的质量维修义务解除。二、第九届中国（北京）国际园林博览会主展馆整项工程尚未进行整体资料移交工作，故承包方同意，发包方在结算付款时预留30万元作为承包方履行资料移交义务的保证金，待第九届中国（北京）国际园林博览会主展馆整项工程整体资料移交完毕后，无息返还给承包方。三、本文件自发包方、承包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与《第九届中国（北京）国际园林博览会主展馆精装修（D区）精装修施工合同文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下方发包方处无丰科建公司盖章，但有王浩在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代表人处签字，承包方处有中国建筑装饰公司盖章及张竹春在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代表人处签字，以及项目监理单位北京中联环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盖章确认。庭审中，丰科建公司职工王浩、中国建筑装饰公司职工张竹春、杨文彪，北京中联环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职工王良昌到庭作证，证明《说明》签订过程。现中国建筑装饰公司、丰科建公司均认可《说明》效力。诉讼中，双方确认，根据合同计算，未付款总金额为1541976.47元，为质保金，中国建筑装饰公司同意扣除审定费66741.49元，丰科建公司同意扣除审定费的同时，认为应该按照《说明》约定，扣除20万元维修费，并预留30万元移交资料保证金。一审庭审中，中国建筑装饰公司称丰科建公司曾出具两份企业询证函，可以说明丰科建公司在签订《说明》后，仍确认欠付金额为1475234.98元。第一份载明截止2016年12月31日，应付账款为1475234.98元，盖有两公司公章予以确认；第二份载明截止2017年12月31日，应付账款为1408493.49元，中国建筑装饰公司书写更改数据为应付金额1475234.98元，盖有两公司财务专用章予以确认。丰科建公司对真实性认可，但称第二份企业询证函为双方公司财务出具，不清楚、且未考虑工程质量扣款的情况。此外，中国建筑装饰公司还提交以下主要证据，1、发票一组，证明丰科建公司已付工程款情况，且该公司未按照约定期限支付相应比例的工程款，即在2014年1月24日未付到95％，在2016年3月份才达到，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工程资料移交书，证明在2013年、2017年10月11日向丰科建公司移交前述工程资料，已完成《说明》中关于工程资料移交义务。3、催款函，证明在2018年1月8日向丰科建公司发送催款函进行催款，其上载明催收工程款金额1541976.47元。丰科建公司表示，1、认可发票真实性，但称现拖欠款项为质量保证金，中国建筑装饰公司于2019年8月13日变更诉求中明确主张未约定支付相应比例工程款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2、认可工程资料移交书真实性，《说明》中30万元保证金付款条件非中国建筑装饰公司移交资料时间，而是主展馆整项工程整体资料移交完毕，主展馆整项工程包括四部分，整体资料移交为移交给城建档案馆，现未完成移交，故付款条件未达成；3、对催款函真实性不认可，表示未收到该函件。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国建筑装饰公司（承包人）与丰科建公司（发包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履行过程中，双方进行了延期，该工程于2013年8月9日竣工验收。工程结算总价款为35416587.73元，丰科建公司在2012年10月至2016年3月期间陆续向中国建筑装饰公司付款总计33874611.26元，剩余未付款总金额为1541976.47元，为质保金。庭审中，双方均同意扣除审定费66741.49元，法院不持异议。首先，《说明》的效力，2017年9月5日，双方在质保期超过后，对工程遗留质量等问题自愿签订该说明，相关当事人到庭陈述相关签订过程，现双方均认可该说明的效力，根据查明情况，该说明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一审庭审中，中国建筑装饰公司以丰科建公司在前述说明签订后出具《企业询证函》，确定金额并未扣除说明中所载金额为由，不同意按照说明约定扣款20万元，丰科建公司对此不认可，表示第二份《企业征询函》系双方公司财务部门作出，对工程质量问题不知情，鉴于第二份《企业询证函》所盖为公司财务部门的财务专用章，并非公司公章，在已签订说明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为公司对金额进行的再次确认，故中国建筑装饰公司该项意见，证据不足，法院对此不予采纳，故支付金额中应按照约定扣除20万元。其次，30万元资料移交保证金问题，虽然，中国建筑装饰公司已向丰科建公司移交了所承建工程的相关资料，表示已经履行资料交付义务，但丰科建公司表示主展馆整项工程包括四部分，整体资料移交为移交给城建档案馆，现未完成移交，付款条件未达成，而按照《说明》约定，30万元付款条件为“待第九届中国（北京）国际园林博览会主展馆整项工程整体资料移交完毕后，无息返还给承包方”，中国建筑装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付款条件已经达成或者不受该条款约束的相关依据等，一审庭审中，法院对此部分进行调解，双方均坚持各自意见，未达成一致。基于前述查明事实，中国建筑装饰公司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30万元已经具备付款条件，故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难予支持。最后，关于未按期支付95％工程款的利息损失问题，根据合同约定以及付款款项时间明细，丰科建公司存在未按期支付95％工程款的情形，但其主张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查明情况，在该案审理中，中国建筑装饰公司于2019年8月13日变更诉求申请书中明确该项主张，而在2017年12月31日企业征询函、2018年1月8日的催款函、2017年9月5日的《说明》以及2019年6月24日的起诉状中，均未提出该部分费用主张，中国建筑装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持续向丰科建公司主张了该部分费用，故中国建筑装饰公司的该部分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此外，关于拖延支付质保金的利息损失，丰科建公司以双方在合同中对返还质保金进行了约定，而中国建筑装饰公司未按照约定提交申请为由，主张利息起算过早，鉴于双方签订《说明》后，丰科建公司仍未按期支付相关款项，按照法律规定，给中国建筑装饰公司造成利息损失，故对中国建筑装饰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法院酌情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判决：一、北京丰台科技园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中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工程质保金975234.98元；二、北京丰台科技园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中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逾期支付质保金利息损失（以975234.98元基数，自二〇一七年九月六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中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中国建筑装饰公司提交证据（2019）京0106民初4279号、（2019）京02民终14686号民事判决，拟证明丰科建公司存在过错，阻止付款条件成就；对此，被上诉人丰科建公司的质证意见为：不属于新证据，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关于应当扣除30万元资料移交质保金的原因中国建筑装饰公司是知情的。另查，二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应当由中国建筑装饰公司提交的工程资料已由其移交给丰科建公司，但丰科建公司称，现无法确认上述资料是否符合城建档案馆的要求。关于未向城建档案馆移交工程资料的原因，经询，丰科建公司称系因审批手续不齐全，城建档案馆暂不予接收。经查，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国建筑装饰公司与丰科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说明》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应属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和庭审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丰科建公司是否应当返还20万元维修扣款及相应利息；2.丰科建公司是否应当退还30万元资料移交保证金及相应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丰科建公司不应返还20万元维修扣款。第一，根据《说明》内容，中国建筑装饰公司同意扣除20万元的原因系其放弃就部分工程质量问题进行维修。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应依约履行。第二，就《企业询证函》目的而言，《企业询证函》中明确载明，该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可见丰科建公司发送《企业询证函》的目的仅为复核账目，而非为推翻之前双方确定的结算数额。第三，就《企业询证函》内容而言，载明的应付工程款金额为1475234.98元，该数额与双方确认的未付款金额一致，与《说明》内容并无冲突。综上，中国建筑装饰公司以《企业询证函》变更《说明》关于扣除20万元维修款约定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丰科建公司应当退还30万元资料移交保证金。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双方关于30万元资料移交保证金的退还条件虽有约定，但该条件并非中国建筑装饰公司完成自己的工程资料移交义务即可满足，而系涉案整项工程整体资料移交完毕。根据相关规定，建设单位应当在工程竣工后三个月内，向城建档案馆报送符合规定的建设工程档案。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已于2013年8月竣工，丰科建公司作为建设单位，负有按规定向城建档案馆报送工程档案的义务。现双方均确认中国建筑装饰公司已向丰科建公司移交工程资料，而丰科建公司暂无法向城建档案馆移交工程资料系因涉案工程审批手续不齐全，与中国建筑装饰公司无关，对于审批手续未完成，丰科建公司负有过错。因此，应当视为双方约定的30万元资料移交保证金退还条件已经成就，丰科建公司应当依约退还资料移交保证金。关于中国建筑装饰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本院综合考虑双方关于无息返还资料移交保证的约定及付款条件成就时间尚未确定等因素，不再另行支持利息损失。此外，如中国建筑装饰公司提供的工程资料与双方约定不符，丰科建公司可另行主张。另需指出，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贷款利率标准由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法院判决确定利息标准与此实质内容并无不同，故本院对一审法院判决部分不予调整，但在此予以特别说明。综上所述，中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27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277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北京丰台科技园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中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资料移交保证金300000元；四、驳回中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50元，由中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630元（已交纳），北京市丰台科技园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77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中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34元（已交纳），北京市丰台科技园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726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春燕审 判 员 高宝钟审 判 员 陈 妍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王一洲书 记 员 徐方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