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刑终607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彭某某，男，汉族，1990年11月29日出生于山东省临沂市，小学文化，无业，住临沂市沂水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3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莱西市看守所。 辩护人孙寿师，山东新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彭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2019）鲁0285刑初18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彭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段晓政、检察官助理褚亚男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彭某某及其辩护人孙寿师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12月15日10时50分许，被告人彭某某将鲁Ｑ×××××蓝色半挂车停放在莱西市院上镇蔡家庄村东福洋饲料厂门口东侧，被害人李某驾驶绿色三轮电动车将鲁Ｑ×××××蓝色半挂车前保险杠刮坏后逃离现场。被告人彭某某发现后驾驶鲁Ｑ×××××蓝色半挂车追逐被害人至莱西市院上镇花园头村西处，被告人采取急刹车的手段意图逼停李某，导致李某驾驶的三轮电动车撞到其鲁Ｑ×××××蓝色半挂车右后方位置，李某受伤。经鉴定，李某之损伤属重伤二级。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彭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彭某某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上诉人彭某某的主要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被害人驾车撞坏上诉人货车后逃逸，上诉人驾车追赶被害人并无过错；（2）上诉人驾车追上被害人的车后是正常停车而非急刹车，刹车后车辆向前滑行19米，有足够的安全距离，被害人在上诉人刹车后未采取相应措施，导致事故发生。本案系一般交通事故，上诉人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应改判上诉人无罪。 青岛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是，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建议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8年12月15日10时50分许，被害人李某驾驶绿色三轮电动车将上诉人彭某某停放在莱西市院上镇蔡家庄村东福洋饲料厂门口东侧的鲁Ｑ×××××蓝色半挂车前保险杠刮坏后逃离现场。彭某某发现后驾驶该重型半挂车追赶李某欲将其逼停，李某未停车。至莱西市院上镇花园头村西处时，彭某某驾车超过李某后某车滑行19米停住，导致李某驾驶三轮电动车撞到该半挂车右后部受伤。经鉴定，李某之损伤属重伤二级。案发后，彭某某拨打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候，被民警传唤到案。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及本院庭审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书证 （1）莱西市公安局院上镇派出所出具的案件来源、查获经过、发破案经过、接警单证实，2018年12月15日10时54分，该所接110指令，彭某某报警称其货车与电动三轮车相撞，无人伤。11时21分，事故科反馈称一开始是双方发生刮擦，后又发生故意撞车行为，通知院上派出所出警调查。民警到达现场后，驾驶电动车的妇女已被120急救车送往医院，民警现场将货车司机彭某某控制并传唤至院上派出所。后经审查于2019年3月19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将彭某某刑事拘留。 （2）行车记录仪数据证实案发时彭某某驾驶车辆的行驶速度。 （3）莱西市公安局院上派出所出具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上诉人彭某某的身份情况。 2、证人证言 （1）证人姜某证实，2018年12月15日11时许，其骑一辆三轮电动车在莱西市院上镇花园头西边公路的路头东和李某相遇，后其沿着路南超她前头走了。李某不知道怎么回事沿着路北走了，之后其听到一响声。在车上其听儿子说是李某把大货车划了后骑电动三轮车逃跑，大货车司机掉头追她。在追的过程中李某超过了其，大货车紧追在李某后面。这两辆车超过其后，大货车就开始一边按喇叭一边别李某，但还是留出电动车往前开的路。李某继续往前开，大货车再次别她，超过李某约10米远把车刹住了，李某骑的三轮电动车撞上了大货车。大货车司机从驾驶室下来，走到车尾，用手抓起李某的头发看了看，李某没有反应，大货车司机松了手回到车头。 （2）证人王某1证实，2018年12月15日11时许，其干活时看见一辆大半挂车开得很快并不停地按喇叭，该车前面有辆三轮车开的也很快。大半挂车别了一下三轮车，将三轮车别在路南沟沿上。三轮车又继续往前开了没多远，大半挂车直接开到三轮车的前面并紧贴路南边停下，三轮车直接撞在了大半挂车的右后尾部。当时大半挂车刹车声音很大，其隔着很远都能听见。其看见大半挂车司机从车上下来走到车右后尾处。 （3）证人王某2证实，2018年12月15日，其骑着电动车在花园头村西约30米处的路上自东往西走，一辆大货车自西往东快速开到了其身后，接着其听到很刺耳的刹车声音和“咚”的一声。其回头看到一辆电动三轮车撞在了那辆大货车尾部。当时那辆大货车开得非常快，不是正常开法，刹车也特别快。 3、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李某陈述，2018年12月15日，其骑着三轮电动车从蔡家庄村回花园头村的路上自西往东走时，被一辆大货车从后面追上来。该大货车追上其后与其并排行驶，其骑着三轮电动车在大货车的右侧中间靠后位置，期间，该大货车往右斜着开别其三轮车，但没有碰到，其被挤得靠右边行驶。持续了很短时间，大货车就超过其最多二三米时急刹车，其根本停不住车，撞到了该货车后面。 4、鉴定意见 （1）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绿阳牌电动三轮车与鲁Ｑ×××××/鲁Ｑ×××××号重型半挂车先后发生两次接触碰撞，绿阳牌电动三轮车右部（货厢右侧）与鲁Ｑ×××××/鲁Ｑ×××××号重型半挂车左前部（左前灯具、左前上车踏板及左前车门左下部）发生接触碰撞；绿阳牌电动三轮车某（货厢左侧前部搭扣及下方杆件、货厢前挡板栏杆左部）与Q286CC/鲁Ｑ×××××号重型半挂车右后部（后防撞杆右端部、右后灯具处）发生接触碰撞。绿阳牌电动三轮车应归属“机动车”范畴。 （2）莱西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车辆管理所出具的【2018】第01142号、第01143号和第01164号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证实，车辆识别代码为3428-1的绿阳牌三轮电动车属未列入机动车主管部门批准生产的机动车，该车无登记信息，且手制动失效，结论是该车安全技术状况不合格；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灯光系统不合格，制动系统合格，结论是该车安全技术状况不合格；鲁Ｑ×××××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外观不合要求，制动系统合格，结论是该机动车的安全技术状况不合格。 （3）莱西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第37028512018000311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李某无证驾驶不合格的车辆上道路行驶，且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的行为是导致鲁Ｑ×××××/鲁Ｑ×××××号重型半挂车左前部受损的事故原因；肇事后李某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构成肇事逃逸；综合认定李某对本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 （4）莱西市公安局出具的西公（刑）鉴（伤）字[2019]79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李某肺破裂构成重伤二级，其肋骨骨折6处以上构成轻伤一级，综合评定李某身体所受损伤为重伤二级。 5、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彭某某供述：2018年12月15日10时50分许，其把鲁Ｑ×××××蓝色半挂车停在院上镇蔡家庄村福洋饲料厂门口卸货，一40多岁的妇女骑着电动车把其半挂车车头左下角的大灯和保险杠刮碎后跑了。其看见后就开着半挂车去追，大约追了五六百米超过三轮车，将半挂车靠在马路右侧停下。该妇女因骑电动车速度太快未刹住车，撞在其半挂车右后尾部。其当时拨打了110和120，随后交警赶到现场。 本院认为，上诉人彭某某因被害人李某驾车撞坏其货车后逃逸而驾车追逐被害人，后采取超车后某停车的方式欲逼停被害人，导致被害人驾车撞上上诉人所驾车辆致被害人重伤。上诉人系有多年驾驶经验的司机，应当知道在超过被害人所驾车辆，阻挡被害人行驶路线，且未保留安全距离的情况下紧急制动可能会发生追尾碰撞危险，却轻信被害人可以采取相应措施避免危险的发生，对造成被害人损伤后果主观上存在过失，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关于上诉人及辩护人所提上诉人未急刹车，且与被害人已保持安全距离，本案系一般交通事故，上诉人无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的行车记录、现场照片及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证实，案发时，上诉人所驾车辆行驶速度从44.3公里/时经过4秒钟降为零，制动距离19米，刹车痕迹明显，且多名证人证言证实，上诉人刹车声音很大，足以证实上诉人系急刹车，且根据证人证言及被害人陈述，上诉人所驾车辆刚超过被害人不远距离即紧急制动，非上诉人辩称的留有安全距离。无论被害人是否及时采取措施避免碰撞，上诉人未与被害人保持安全距离紧急制动的行为都是造成被害人撞伤的直接原因。上诉人系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实施了过失致人重伤的行为，仅针对特定的被害人，非道路上其他不特定群体，侵犯的客体是特定公民的人身权利而非公共安全，有别于交通肇事构成要件。上诉人及辩护人所提本案系一般交通事故，上诉人无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彭某某构成故意伤害罪及青岛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判决定性准确的意见，本院认为，综合全案事实，被害人先将上诉人车辆撞坏后逃逸，上诉人系为追停被害人讨说法，虽然其在超过被害人后某车，造成被害人重伤的严重后果，主观上存在过失，但其无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认定其构成故意伤害罪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案发后拨打报警电话并在现场等候，被民警现场传唤到案后，虽对是否急刹车及留有安全距离有所辩解，但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可认定为自首，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人驾车追赶被害人并无过错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车辆被撞后应立即报警处理，其驾车追赶被害人虽情有可原，但系违法不当行为，对该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5刑初184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彭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彭某某犯过失致人重伤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3月19日起至2020年9月18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丛日新 审判员  谭士海 审判员  张晓昆 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 李玫 书记员徐希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