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6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善成，男，1956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鹏，浙江顺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成标，男，1974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根生，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柯帆，男，1985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陈善成因与被上诉人姚成标、原审第三人陈柯帆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陈善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鹏、被上诉人姚成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根生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善成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521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不应当在无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仅凭推论断定陈善成与陈柯帆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主观上是非善意的。1.姚成标在一审中提交的2015年5月发布的房屋征收公告拟证明征收的消息早已被征收范围内的群众知晓的事实，但并无证据显示陈善成、陈柯帆在2012年1月时就知晓征迁这一事实，故不能达到姚成标的证明目的。2.陈善成与姚成标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因陈善成为吴红星与姚成标的借款担保而产生，后因吴红星涉嫌集资诈骗，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7日判决认定吴红星实际骗取姚成标187万元。2017年11月，姚成标向一审法院另案起诉要求陈善成归还借款187万元，最终法院认定姚成标与陈善成之间的保证合同无效，陈善成赔偿姚成标借款损失53.67万元及相应利息。因此，没有事实和证据显示陈柯帆在2012年1月时就知道上述情形，一审法院的认定仅仅是推测和猜测，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陈善成与陈柯帆就诸暨市轩帆五金厂60%股权买卖交易的价格应当参考当时的市场价格，而不应当以政府在土地房屋征收行为中的比准价格为最终依据。1.文件载明，公布的是城东新城建设房屋征收区域行政收工业用房房屋比准价格及征收房屋标准样本重置成新单价。2.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和补偿条件》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制定补助和奖励办法，对被征收人给予补助和奖励。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3.住建部和城乡建设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规定，采用市场法、收益法、成本法、假设开发法等一种或多种方法对被征收房屋价值进行评估。确定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应当剔除偶然的和不正常的因素。4.《浙江省城市房屋拆迁价格评估暂行办法规定》对房屋具体区位、市场比较法、房屋的重置价格、房屋用途及被拆迁房屋货币补偿金额的计算公式等用词含义作了具体规定。5.《诸暨城东新城建设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办法》规定了被征收房屋货币补偿价格按照公布的比准价格由房地产评估机构评估后确定，并规定了比准价格的最常用两个公式。因此，一审法院罗列的法律法规已清楚明晰地说明了用市场比较法取得的比准价格仅仅是在房屋拆迁评估中以同类房屋的市场成交价格为基础进行适当修正后得到的价格，故应当从诸暨市正大房地产评估事务所调取该地块比准价格和房屋的重置价格的计算公式和具体各项数据，从而查明2012年1月时诸暨市轩帆五金厂股权转让的真实市场价格。三、关于企业债务也不仅仅只有一审法院认定的49万元。关于企业债务，一审法院在审理时过于简化，未向陈善成释明是否需要进行审计，而不是简单估算，因此陈善成请求在二审中对企业债务进行审计。 姚成标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财产转让价格不合理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善成与陈柯帆之间约定股权转让价款180万元，对比其实际领取征收房屋补偿价款2000多万元明显不合理，即使与一审法院核算989万元相比，也远远高出合理范围。二、陈善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案涉财产的转让双方存在特殊关系即父子关系，其转让时间明显不合理。姚成标已于2011年12月提起诉讼，而案涉财产转让发生在2012年1月，且转让行为发生在案涉财产即将要被征收的情况下，故可认定转让双方是明知的。三、在市场经济法制环境下，政府是不可能用完全有悖于市场价值的价格去征收任何一块土地，故可认定征收价格与市场价格是一致的。四、姚成标提起的诉讼在第一次判决即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作出的（2014）绍诸商初字第2832号民事判决中全额支持，后因吴红星涉嫌犯罪，该判决被撤销，后姚成标另案起诉后，法院再次判决判令陈善成承担赔偿责任。五、关于债务问题，一审法院根据陈柯帆的陈述及其提供的证据认定49万元，故不需要审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柯帆未作陈述。 姚成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陈善成与陈柯帆于2012年1月12日订立的诸暨市轩帆五金厂财产份额转让协议。诉讼过程中增加诉讼请求：判令陈柯帆在借款53.67万元及自2011年12月26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范围内对姚成标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2日，吴红星向姚成标借款2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于2011年7月2日归还，陈善成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捺印。姚成标于2011年12月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吴红星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由陈善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院于2014年11月21日作出（2014）绍诸商初字第2832号民事判决。陈善成不服该民事判决，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5年4月28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吴红星因涉嫌集资诈骗再次被诸暨市公安局立案侦查、案件有经济犯罪嫌疑，应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为由作出（2015）浙绍商终字第24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4）绍诸商初字第2832号民事判决。2015年11月17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5）浙绍刑初字第60号刑事判决。在该刑事判决中审理查明部分中的第10节犯罪事实认定“2011年6月2日，被告人吴红星骗取姚成标人民币200万元，后由担保人陈某归还人民币13万元，实际骗得人民币187万元”。该刑事判决现已生效，姚成标尚未能追回上述被骗款项。2017年11月，姚成标向该院起诉要求陈善成归还借款187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12月26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该院经审理作出（2017）浙0681民初15484号民事判决，认定姚成标与陈善成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无效，扣除陈善成已经支付的13万元后，陈善成尚应赔偿姚成标借款损失53.67万元及自2011年12月26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判决生效后，姚成标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因陈善成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该院依法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陈善成与陈柯帆系父子。陈善成原占有诸暨市善成酒厂（普通合伙）60%的股权，该厂注册资本为5万元。诸暨市善成酒厂于2012年1月11日名称变更为诸暨市轩帆五金厂，2012年1月12日，陈善成的股权变更登记至陈柯帆名下。陈善成与陈柯帆签订诸暨市轩帆五金厂财产份额转让协议一份并在诸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存档，该协议约定转让价款3万元。陈柯帆持有与陈善成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1月10日的普通合伙企业合伙股份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陈善成以180万元的价格将60%的股权转让给陈柯帆，陈柯帆应于30日内以银行转账（或现金支付）的方式分三次交付上述款项。后陈柯帆于2012年1月14日、2012年1月15日、2012年1月27日分五笔将180万元款项打入陈善成账户。2012年5月，诸暨市国土资源局发布房屋征迁公告，登记在诸暨市善成酒厂名下的坐落于诸暨市的工业用地（土地使用权证登记使用权面积1960平方米）、厂房被列入征迁范围。2012年10月、2012年11月，诸暨市轩帆五金厂与相关部门签订诸暨市城东新城建设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及补充协议，并于2012年10月、2012年12月分两次领取拆迁安置补偿款共计2133235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陈善成转让给陈柯帆的诸暨市轩帆五金厂60%的股权市场价值，也即登记在原诸暨市善成酒厂名下的土地、地上建筑物、机器设备以及企业负债等方面综合确定企业资产价值。陈善成、陈柯帆辩称政府征收价格高于市场价，并提供了诸暨市人民政府公布的基准地价（同地段工业工地为430元/㎡）以及房屋重置单价、重置成新价以衡量市场价格。基准地价是土地的初始价，而房屋重置成新价是指用估价时点的建筑材料和建筑技术，按估价时点的价格水平，重新建造与估价对象具有同等功能效用并且在相同成新状态下建筑物的正常价格。以上两项均显示的是土地、房屋的成本价，而非相对应的市场价格。企业经过正当审批、拍卖或其他途径获得工业用地使用权、建造房屋，这一过程本身即为工业房地产增加了附加值，以成本价来衡量市场价格明显是不恰当的。国务院于发布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印发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二条规定：评估国有土地上被征收房屋和用于产权调换房屋的价值，测算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以及对相关评估结果进行复核评估和鉴定，适用本办法；第十一条规定：被征收房屋价值是指被征收房屋及其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在正常交易情况下，由熟悉情况的交易双方以公平交易方式在评估时点自愿进行交易的金额，但不考虑被征收房屋租赁、抵押、查封等因素的影响。浙江省发布的《浙江省城市房屋拆迁价格评估暂行办法》第四条规定：市、县房屋拆迁管理部门应当会同价格、国土资源、规划等行政管理部门按照当地上一年度同类地段、同类用途新建房屋的市场平均价格，确定被拆迁房屋的货币补偿基准价、报同级人民政府批准，并在每年3月底前公布；第九条规定：被拆迁房屋、安置用房的货币补偿金额，由房地产评估机构以政府公布的货币补偿基准价为基本依据，结合该房屋具体区位、建筑结构、建筑面积、成新、层次、朝向、装修及其它因素经评估确定。上述规定可以看出，确定房屋的征收价格的本身即是确定同类地段、同类用途房地产的市场价格，并不存在政府征收价格大幅度高于市场价格的法律依据。根据城东新城建设工业用房房屋征收比准价格表，与案涉被征收房地产相类似地段的工业用房征收比准价为4350元、4538元，征收房屋货币单价按照征收房屋比准价-征收房屋标准样本重置成新但价+征收房屋评估重置成新单价。确定案涉房地产征迁时具有房权证部分房屋按照上述征收房屋货币单价确定，而不具有房权证的房产按照重置成新价以及对应的补偿系数予以补偿，基本反映了案涉房产的市场价值。结合同一时间、周边地段被征收的普通居民住宅房屋价格，虽存在征迁价格略高于同地段同类房产的市场价格的情况，但该上浮也在合理区间内。基于上述理由，该院认定案涉房地产征迁价格基本能够反映市场价格。诸暨市城东新城建设房屋征收补偿单上列明了具体的征收面积及相对应的价格，因陈柯帆辩称受让股权后翻建、新建了部分厂房，添置了机器设备，该院仅审查双方无争议的在2012年1月之前已经建造完成的房产价值（征收补偿单上未列明单独的土地价值，故本院认定土地价值在计算房屋价格时已包含在内），也即补偿单上“被征收房屋货币补偿”和“经政府处理过的房屋按评估的重置成新价200%补偿”。其中有权证的被征收房屋货币补偿金额计：402.93㎡×4500元/㎡=1813185元、816.57㎡×4480元/㎡=3658234元、740.5㎡×4370元/㎡=3235985元，增加30%货币补助金额计2612221元。经政府部门处理过的房屋按评估的重置成新价的200%补偿计：805.86㎡×850元/㎡×200%=1369962元、600.74㎡×830元/㎡×200%=997228元。有权证的被征收房屋按照征收房屋货币单价计算，经政府部门处理过的房屋按评估的重置成新价计算，以上两项已达989万元。关于企业债务，陈柯帆陈述转让时有49万元的银行贷款债务未还，该院列入审查金额；关于其余的债务情况陈柯帆庭审陈述前后矛盾，且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比照陈善成、陈柯帆60%的股权转让价款180万元，被征迁房屋仅计算有权证和经政府处理过的房屋面积两部分价值已高达陈善成、陈柯帆所主张的合理价格3倍，即使政府征迁价格确实高于市场价格，也已高出合理范围，故认定案涉财产转让属于不合理的低价。 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陈善成对姚成标负有债务，已由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陈善成向陈柯帆转让股权的行为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转让财产的情形。关于该转让行为是否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陈善成对姚成标的担保债务发生于2011年6月，姚成标于2011年12月向本院起诉要求陈善成承担保证责任，陈善成在转让财产时已经知晓债务逾期。虽保证合同在之后的诉讼中被法院认定无效，但债务在转让之前已经形成，只是对于陈善成应当承担的金额尚未经法院生效判决确定。且陈善成至今尚有多起执行案件未予履行，包括姚成标的执行案件也未得到实际履行，故陈善成转让财产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基于陈善成与陈柯帆之间特殊的身份关系，陈柯帆应当知道该情形。综上，姚成标要求撤销陈善成与陈柯帆的股权转让行为，于法有据，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姚成标要求陈柯帆在陈善成的债务范围内向姚成标承担还款责任，因债权人撤销权系债的保全制度，撤销后返还的财产应当在全体债权人之间按照法律规定分配，陈善成除本案外还有其他债务，故姚成标的该项诉请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撤销陈善成将诸暨市轩帆五金厂60%股权转让给陈柯帆的行为；二、驳回姚成标的其余诉讼请求。 陈善成在二审中提交证据如下：1.借条一份，要求证明陈善成向案外人吴爱贞借款的事实。2.转账记录一份，要求证明拆迁款中部分款项100万元已经偿还给案外人吴爱贞，是陈珂帆代为偿还的。3.经费补偿单复印件一份，要求证明2014年国家对于类似地段国有土地房屋征收时改变了评估计算方式使得被征收土地及房屋价格大大下降的事实。姚成标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形成时间在一审之前，所以均不属于新的证据。证据1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签名、盖章均是陈善成的行为；证据2银行存单上的款项系支付给案外人，身份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且即使真实，因地段、征收时间不一样，会存在较大差异。陈柯帆未到庭质证，视为放弃质证权利。 本院认证认为，陈善成提供的证据均非二审中的新证据，且证据1、2涉及案外人，是否存在借款事实难以认定，证据3系2014年征收经费补偿标准亦不能适用于本案，故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定。 姚成标、陈柯帆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姚成标请求撤销陈善成和陈柯帆之间股权转让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包括陈善成和陈柯帆之间股权转让能否认定为善意、股权转让价格是否属于不合理的低价以及企业债务应如何认定。纵观本案，陈善成与姚成标的担保债务关系以及姚成标向法院提起诉讼均发生在股权转让之前，同时结合陈善成与陈柯帆系父子的特殊身份关系，且陈柯帆支付陈善成的款项来源、去向无充分有效证据加以证实，无法排除两人之间循环使用的可能，故对陈善成主张陈柯帆不知晓陈善成债务情况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推定陈柯帆应当知道陈善成债务情况并无不当。另，一审判决详细论述案涉被征收房屋的有权证和经政府处理过的房屋面积两部分征迁时的价值依据充分，按评估的重置成新价标准计算该两部分价值已达989万元，远远高于陈善成与陈柯帆之间达成的股权转让价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此外，陈善成、陈柯帆在一、二审期间除一审判决已认定的49万元债务外均未就其他企业债务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无需进入审计程序，故对陈善成在上诉状中提出的审计申请不予准许，而仅凭上述49万元债务还不足以抵销不合理低价部分的价值从而推翻不合理低价的认定。因此，鉴于姚成标的债权至今未得到实现，可认定陈善成转让财产的行为已造成其损害，且陈柯帆应当知道上述情形，一审判决支持姚成标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陈善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上诉人陈善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