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0民终42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泽雄，男，196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庚生，男，1966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系郴州市北湖区石盖塘街道石盖塘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凡遵良，男，195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上诉人黄泽雄因与被上诉人凡遵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2民初6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泽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借款本金为5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凡遵良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黄泽雄实际只欠凡遵良借款本金55,000元。黄泽雄于2015年6月11日和2015年9月16日分两次共向凡遵良借款12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按5%月利率计算利息。黄泽雄于2017年1月20日至2017年11月14日分三次共归还了凡遵良借款本金65,000元，期间还多次支付了高利贷利息68,000元。2018年1月20日凡遵良胁迫黄泽雄按照60%的年利率计算了利息共计183,000元，扣除已支付的68,000元，剩余115,000元及剩余借款本金55,000元共17,0000元，凡遵良强迫黄泽雄换了一份170,000元的借条。二、凡遵良的所作所为是典型的放高利贷的行为，完全具备政府重点打击的“套路贷”的特征，凡遵良在诉讼期间故意隐瞒借款事实真相，涉嫌虚假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凡遵良辩称，黄泽雄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是虚假的，其不认可；黄泽雄承诺借的钱一年以后归还，利息都已经约定好了，但是至今仍未还款，其他答辩意见同一审起诉意见。凡遵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泽雄偿还凡遵良欠款本金人民币170,000元；2、黄泽雄偿还凡遵良违约利息人民币25,000元；3、黄泽雄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5年6月11日，黄泽雄收到凡遵良转账支付的借款100,000元。2015年9月16日黄泽雄收到凡遵良转账支付的借款20,000元。2、2019年2月3日凡遵良收到黄泽雄偿还的现金5000元。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3、2018年12月29日黄泽雄向凡遵良出具的承诺书能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凡遵良认为，黄泽雄2015年借了钱后一直没有偿还，黄泽雄在2018年1月20向凡遵良重新出具了借条，但黄泽雄又没有还款，在2018年12月29日黄泽雄又向凡遵良出具了这张承诺书，黄泽雄应该按照这张承诺书履行义务，扣除已经偿还的5000元，黄泽雄应向凡遵良支付195,000元。黄泽雄认为，借条和承诺书是黄泽雄书写的，但写承诺时凡遵良带着老婆、孩子来到黄泽雄家里，他老婆带了被子和生活用品要住在黄泽雄家里，当时黄泽雄没有办法就承诺了3万元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一）项：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本案中，凡遵良提供的于2018年元月20日黄泽雄提供的借条载明：“今借到凡遵良现金壹拾柒万元整（小写：170,000元），限2018年前6月30日前本人必须付凡遵良现金伍万伍仟元。如没付给，则按所借现金壹拾柒万元按月息2分计算。另壹拾壹万伍仟元限2018年底前必须归还。”凡遵良提供的黄泽雄书写的承诺书载明：“本人黄泽雄2018年元月20日借到凡遵良现金17万元，承诺2019年2月2日必须归还凡遵良现金叁万元整为违约利息，2019年6月30日前归还现金柒万元整，2019年12月30日归还壹拾万元整，如不按时归还本人承诺走司法程序一切费用由本人承担。如不承诺归还，本人愿意用自己房产作抵押壹套房子。”该承诺书对凡遵良书写的借条的所借现金170,000元再次进行了确认，为凡遵良提供的书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黄泽雄虽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应确认该份证据的证明力。因此，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承诺书为本案确认事实的依据。4、本案中本息的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2015年6月11日，黄泽雄收到凡遵良转账支付的借款100,000元。2015年9月16日黄泽雄收到凡遵良转账支付的借款20,000元。至黄泽雄2018年1月20日向凡遵良出具借条时，按照年利率24%计算，2015年6月11日的借款100,000元产生的利息为100,000元×0.24÷365天×954天＝62,728.8元，2015年9月16日的借款20,000元产生的利息为20,000元×0.24÷365天×857天＝11,270.1元，总计本息为100,000元＋20,000元＋62,728.8元＋11,270.1元＝193,998.9元。黄泽雄在2018年1月20日书写的借条可视为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的行为，从两笔借款出借之日至重新出具借条的2018年1月20日，共计产生利息73,998.9元，本息共计193,998.9元，黄泽雄向凡遵良重新出具债权凭证认可借到凡遵良本金17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截至2018年1月20日，黄泽雄尚欠凡遵良本金170,000元。对于凡遵良诉请的违约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18年1月20日至2019年2月2日黄泽雄承诺给付违约利息期间，按照170,000元本金以年利率24%计算所得的利息为170,000元×0.24÷365×378天＝42,253元，但黄泽雄承诺仅给付30,000元违约利息，扣减黄泽雄支付利息5000元，凡遵良诉请黄泽雄支付违约利息2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黄泽雄尚欠凡遵良违约利息25,000元。综上，黄泽雄尚需支付凡遵良本息共计195,000元。5、黄泽雄抗辩已经支付利息68,000元、本金65,000元的事实能否支持。凡遵良认为，黄泽雄就是只偿还了5000元，到目前为止，除去归还的钱，黄泽雄还要归还195,000元，黄泽雄是写了承诺书的。黄泽雄认为，在2018年元月20日之前黄泽雄就向凡遵良支付利息68,000元，偿还了本金了65,000元，扣减2019年2月3日偿还的5000元本金，只欠凡遵良本金50,000元。黄泽雄提供了与凡遵良的通话录音为证。一审法院认为，黄泽雄主张向凡遵良支付了利息68,000元，偿还了本金65,000元应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对于本金的清偿没有任何争议，本条款从立法上明确了对利息的保护，从这个角度来讲应当先还利息再抵充本金，这也符合法律对合法民间借贷保护的精神。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民间借贷中未约定先还本金还是利息如何确定还款顺序的，应当先还利息，再抵充本金。本案中，黄泽雄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明确约定偿还的部分为本金，而且，通过播放黄泽雄与凡遵良之间的通话录音，听到的也是黄泽雄的一方之词，在整个通话录音中，凡遵良对黄泽雄在通话中所说的有关支付利息68,000元，偿还本金65,000元的内容并未进行过明确的认可表态，而且，黄泽雄陈述在2018年1月20日书写借条以及后续的在2018年12月29日书写的承诺书时就已经向凡遵良支付了利息68,000元，偿还了本金65,000元，黄泽雄在明知己经支付了凡遵良利息68,000元，偿还本金65,000元的情况下还向凡遵良出具借到170,000元现金的借条并在后来承诺书中再次进行确认也明显不合情理，而且也与黄泽雄在2018年1月20日出具借条时所写的“限2018年前6月30日前本人必须付凡遵良现金伍万伍仟元。如没付给，则按所借现金壹拾柒万元按月息2分计算。另壹拾壹万伍仟元限2018年底前必须归还。”明显自相矛盾。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黄泽雄提供的录音尚不能证明向凡遵良支付利息68,000元，偿还本金65,000元的事实，黄泽雄可在取得证据后另行向凡遵良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中，2015年6月11日，黄泽雄收到凡遵良转账支付的借款100,000元。2015年9月16日黄泽雄收到凡遵良转账支付的借款20,000元。双方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自2018年1月20日，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由黄泽雄书写借条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嗣后，黄泽雄出具承诺书对170,000元借款本金再次进行确认并同意在2019年2月2日支付30,000元违约利息，此为黄泽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黄泽雄陈述是因为凡遵良带着老婆孩子来到家里实在没有办法，意思是受到胁迫才作此表示并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如前述，黄泽雄尚欠付凡遵良本金170,000元，违约利息25,000元，凡遵良诉讼请求要求黄泽雄予以支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泽雄抗辩已经向凡遵良支付利息68,000元，偿还本金65,000元的主张，仅提供与凡遵良通话录音尚不能证实这一事实，对此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黄泽雄可取得证据证实已经向凡遵良支付利息68,000元，偿还本金65,000元这一事实后向凡遵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限被告黄泽雄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所欠原告凡遵良的本金170,000元；二、限被告黄泽雄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凡遵良利息25,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被告黄泽雄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黄泽雄提交了证据1.黄泽雄于2015年6月11日出具的借条（原件），拟证明黄泽雄已分三次归还本金65,000元的事实；证据2.李庚生、陈莉芳的银行流水，拟证明还款资金的来源。凡遵良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这个借条是黄泽雄自己写的，与其无关，凡遵良借给黄泽雄的借款是有约定利息和还款时间的；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也有异议，这个证据并不是转账给凡遵良的，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凡遵良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黄泽雄在借条原件中三段关于还款的备注文字均系黄泽雄本人所为，无其他证据证实该备注内容的真实性；李庚生、陈莉芳的银行流水单,没有证据证实该流水单中资金流向与凡遵良的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黄泽雄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据均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对黄泽雄拟证明的事实没有证明力，依法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的焦点为：欠款数额的认定问题。审理查明的事实表明，涉本案的民间借贷关系明确，无证据证实凡遵良向黄泽雄出借款项的行为属于高利贷、套路贷；也无证据证实黄泽雄于2018年1月20日，在与凡遵良将之前分别于2015年6月11日、2015年9月16日发生的两笔借款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借条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所为，故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认定黄泽雄于2018年1月20日向凡遵良出具的借条合法有效并据此作出判决，与事实和法律的规定相符，依法应予维持，其详尽理由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已经作了阐述，本院二审不再赘述。黄泽雄关于其只欠凡遵良借款本金55,000元的上诉主张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首先，黄泽雄提出上述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为：2017年1月20日至2017年11月14日间，分三次归还了本金65,000元、利息68,000元，但其对于该事实没有提供有证明力的证据予以支持；再则，黄泽雄既然主张已经归还了一定的本金和利息，在2018年1月20日双方结算时应该予以主张清算或载明，在没有证据证实系受胁迫出具欠条且在2018年12月29日又针对如何履行2018年1月20日出具的欠条中的义务出具了承诺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1月20日出具的欠条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欠条所涉及的欠款金额是双方之间对之前欠款的结算金额并无不当。在本院二审期间，虽然凡遵良认可在2015年发生借款事实后8个月曾经收取过每月2000元的利息，但如前所述，黄泽雄与凡遵良之间于2018年1月20日的结算并形成新的借条行为是对双方之间之前借贷的结算并形成了新的债权凭证的行为，不影响本案依据新的债权凭证对事实所作出的认定。且凡遵良的自认，也未超过依法保护的利息范围。综上所述，黄泽雄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黄泽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燕青审判员  刘 军审判员  林海波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法官助理赖春媚书记员杨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