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22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铉冠军，男，1950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京伟，章丘翔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忠厚，男，1973年3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济南市，现羁押于济南监狱。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江（系李忠厚之父），男，194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新立，男，1975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英，山东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孙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圣川，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清昕，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杰，男，198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宇捷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肖福顺，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山大兴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梁山县。法定代表人：何素芳，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一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姚荣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晓，山东全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凯，山东全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旭，男，1999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上诉人铉冠军因与被上诉人李忠厚、杨新立、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济南公司）、张杰、济南宇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捷公司）、梁山大兴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兴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一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济南一公司）、安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9)鲁0181民初3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铉冠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李忠厚作为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铉冠军与张爱芳系夫妻关系，2018年12月29日，张爱芳因交通事故死亡，事故认定书送达后，铉冠军依法向一审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立案时发现李忠厚自称是张爱芳的儿子，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欲将张爱芳死亡赔偿金等赔偿款项全部占为己有。李忠厚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一，村委会证明一份，铉冠军认为李忠厚是否是张爱芳的儿子，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不具有证明力，同时出具的证明存在瑕疵，铉冠军不予认可。证据二，关于李忠厚的鉴定意见书，铉冠军认为该意见书第三页明确载明不能作为证据适用，同时鉴定机构不具有鉴定资格，无鉴定人员签名，也没有鉴定人员的资格证书，鉴定样本没有经过铉冠军的质证。证明三，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鲁0181民初3293号民事裁定书，只是对铉冠军的诉讼主体资格驳回，但铉冠军认为李忠厚与张爱芳之间是否存在亲子关系并未认定。证据四，民事调解书未明确所生男孩就是李忠厚，同时李忠厚的舅妈韩金枝在调查笔录中明确陈述张爱芳生孩子时并不在场。综上所述，李忠厚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与张爱芳之间存在亲子关系，所以李忠厚作为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张爱芳与铉冠军是失地农民，张爱芳生前在山东国昌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上班，涉案死亡赔偿金应按照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进行赔偿。张爱芳户口所在地的村委会耕种土地已被国家征用，原审庭审时提交了由铉冠军之母范恩英与济南市章丘区龙山街道办事处签订的合同，除此之外张爱芳与铉冠军没有其它耕地，同时张爱芳生前在山东国昌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上班，月工资2000元，并有所在单位考勤表和工资表证明。依据会谈纪要和相关法律规定，涉案的死亡赔偿金应按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进行赔偿。张爱芳与铉冠军因经济困难，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政府给予了农村低保进行救助，但铉冠军认为章丘区人民政府给付的农村低保金只是一种救助形式，并不否认张爱芳与铉冠军失地和张爱芳生前在山东国昌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上班，月工资2000元的事实。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维护铉冠军的合法权益。杨新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人保济南公司辩称，对铉冠军第一项上诉请求不发表意见，请求合议庭依法认定。对铉冠军第二项上诉请求不认同，一审法院对于死者张爱芳生前长期居住在农村，并享受农村低保待遇，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公司已经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数额将赔偿款项支付至一审法院。李忠厚辩称，不同意铉冠军的上诉意见，李忠厚是张爱芳的儿子，铉冠军所述与事实不符。张杰、宇捷公司、大兴公司、平安济南一公司、安旭均未作答辩。铉冠军、李忠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杨新立、人保济南公司、张杰、宇捷公司、大兴公司、平安济南一公司、安旭赔偿铉冠军、李忠厚死亡赔偿金5932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603235元。2.判令平安济南一公司、人保济南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涉讼费用由杨新立、人保济南公司、张杰、宇捷公司、大兴公司、平安济南一公司、安旭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12月29日6时45分许，在省道10231KM+800m处，张杰驾驶鲁AE6988/鲁HXQ57挂解放牌重型厢式半挂车沿省道102线由东向西行驶至31KM+800m处时，适遇行人张爱芳沿省道102线由北向南步行至事故地点处，鲁AE6988/鲁HXQ57挂解放牌重型厢式半挂车前部中间偏右侧与处于站立状态的行人张爱芳发生碰撞，碰撞后，行人张爱芳被撞倒地并滑移至最终停止位置，半挂车制动减速停止，停留约6分钟后，驶离事故现场，约80秒后，安旭驾驶鲁AX58R5小型轿车沿省道102由东向西行驶至此，轿车底盘左侧与处于倒卧状态的行人张爱芳发生碰撞后驶离事故现场，行人张爱芳则被拖带翻滚至最终停止位置。张爱芳在事故现场死亡。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章丘区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一份，内容同上。另作出事故认定：张杰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张爱芳不承担事故责任。章丘市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技术中队出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张爱芳系颅脑合并胸腹腔脏器损伤而死亡。上述事实，由铉冠军、李忠厚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1份、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1份、山东华正安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予以证实。杨新立、人保济南公司、张杰、平安济南一公司、安旭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2.李忠厚以张爱芳(生于1953年3月17日)与其前夫李传江之子的身份提起诉讼。李忠厚主张其与死者张爱芳系母子关系，依据有二，一是李忠厚户籍所在地的村委会证明；二是上海美吉医学检验有限公司出具的遗传咨询意见书一份，该意见书为李忠厚之父李传江于2019年1月16日申请，检测结论为支持送检的“张爱芳”与“李忠厚”两份样本来源者之间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另铉冠军已就李忠厚与张爱芳之间是否存在亲子关系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181民初329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铉冠军的起诉。现铉冠军上诉。据(2019)鲁0181民初3293号民事卷宗记载，李忠厚之父李传江与张爱芳于1974年8月27日经章丘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74)章法民字第19号民事调解书确定李传江与张爱芳离婚，协议第二条男孩归男方抚养。另该卷宗中有我院对李忠厚的舅妈韩金枝的调查笔录，证实李忠厚小名叫拥军，系李传江与张爱芳的婚生子。因此，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初步确认李忠厚具有原告主体资格。铉冠军主张其与张爱芳系合法夫妻关系，诉讼主体适格。理由是1996年7月22日，张爱芳向一审法院龙山法庭递交诉状，请求与铉冠军离婚。龙山法庭制作了(1997)章龙民初第6号民事调解书。(1997)章龙民初第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第一条为张爱芳与铉冠军同意离婚。文书落款日期为1997年2月24日，铉冠军签收文书时间为1997年3月6日。张爱芳未在该卷宗中的送达回执上签字。铉冠军主张因张爱芳并未签字，所以(1997)章龙民初第6号民事调解书是一份未生效的法律文书，因此铉冠军与张爱芳仍是夫妻关系。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1997)章龙民初第6号民事调解书未发生法律效力，之后张爱芳一直与铉冠军生活在龙山街道城角头村直至死亡的事实，确认铉冠军原告主体适格。另查明，张爱芳之父张淑贤于1956年去世，其母赵秀英于2015年去世。铉冠军、张爱芳享受济南市章丘区农村低保待遇。3.张杰驾驶的鲁AE6988挂解放牌重型厢式半挂车挂靠在宇捷公司名下，该车在平安济南一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100万元。鲁HXQ57挂车挂靠在大兴公司名下，未投保车险。上述车辆的实际车主为杨新立，驾驶员张杰为杨新立所雇佣。安旭驾驶的鲁AX58R5小型轿车在人保济南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4.铉冠军、李忠厚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杨新立、人保济南公司、张杰、平安济南一公司、安旭无异议。经审查，本次事故造成张爱芳死亡，必然给铉冠军、李忠厚带来巨大的精神损害。综合考虑案情，铉冠军、李忠厚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依法支持10000元。本案中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张爱芳死亡原因力的判定及杨新立、人保济南公司、张杰、宇捷公司、大兴公司、平安济南一公司、安旭的民事责任承担。李忠厚、铉冠军认为张爱芳的死亡与张杰驾驶车辆相撞及安旭驾驶车辆相撞均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要求杨新立、人保济南公司、张杰、宇捷公司、大兴公司、平安济南一公司、安旭均承担民事责任。安旭及人保济南公司认为，安旭车辆接触张爱芳时，张爱芳已死亡。因此安旭车辆方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该条适用的关键为能否认定损害后果与分别实施的侵权行为存在等价因果关系。等价因果关系的认定须满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证明要求。本案中张爱芳系颅脑合并胸腹腔脏器损伤而死亡，张杰驾驶车辆系前部中间偏右侧与处于站立状态的张爱芳接触碰撞，安旭驾驶车辆系轿车底盘左侧与处于倒卧状态的张爱芳接触碰撞。本案中无法判定究竟系谁的撞击造成颅脑损伤，谁的撞击造成胸腹腔脏器损伤；更无法判定张爱芳系在张杰第一次撞击后便死亡。公安机关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无法说明张爱芳的死亡原因力，因此无法作为判定侵权责任划分的直接依据。在无法认定张爱芳受撞击部位的具体侵权人的情况下，应推定两车的撞击均足以造成张爱芳的死亡。因此，张杰车辆一方及安旭车辆一方应对李忠厚、铉冠军的损失负连带责任。二、平安一公司的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是否有效问题。平安一公司庭后提交投保人宇捷公司及实际车主杨新立放弃商业险索赔的书面声明。宇捷公司认为，索赔声明中加盖公章不是其公司公章，放弃索赔系杨新立的意思表示，其侵犯了公司的合法权益。投保单无具体经办人员签名，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因此，免责条款为无效条款。杨新立认为，放弃索赔声明中的手写部分不是杨新立本人所写。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平安一公司提交的放弃索赔声明的法律效力问题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相关当事人应另行解决。本案的民事责任承担不宜涉及平安一公司的商业三者险。三、李忠厚、铉冠军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李忠厚、铉冠军主张按城镇按照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593235元(39549元*15年)。并提交村委会证明2份、龙山派出所证明1份、合同书1份，证明耕种土地已被征用。杨新立、人保济南公司、张杰、平安济南一公司、安旭对此不予认可，法院的调查笔录中承包地有两块，现只有一份耕地补偿合同，无法说明另一份的情况。调查笔录中，村委会称政府有征地文件，但李忠厚、铉冠军未提供。土地补偿合同系范恩英(铉冠军之母)所签，与本案无关。另铉冠军、张爱芳生前享受章丘区农村低保与有土地补偿金相矛盾，主张应按照农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死亡赔偿金实质是对死者近亲属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本案中死者张爱芳生前享受农村低保待遇，农村低保即农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它的保障对象是家庭人均纯收入低于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的农村居民。因此本案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以农村标准为宜，即16297元*15年=244455元。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张杰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有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因此相关民事责任由实际雇主杨新立及挂靠的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平安济南一公司及人保济南公司先在交强险各分项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杨新立、宇捷公司、大兴公司及人保济南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大兴公司、宇捷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李忠厚、铉冠军的诉请按本院确定项目和数额赔偿。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一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各分项责任限额内赔偿李忠厚、铉冠军死亡赔偿金10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各分项责任限额内赔偿李忠厚、铉冠军死亡赔偿金10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杨新立、济南宇捷物流有限公司、梁山大兴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李忠厚、铉冠军死亡赔偿金34455元；四、驳回李忠厚、铉冠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3175号案件受理费9832元，李忠厚负担5685元，杨新立、安旭负担4147元。保全费1020元，由杨新立、安旭负担。5141号案件受理费9832元，铉冠军负担5685元，杨新立、安旭负担4147元。保全费1270元，由杨新立、安旭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李忠厚主体是否适格。一审中李忠厚户籍所在地的村委会出具证明，李忠厚是死者张爱芳之子。另据一审法院(2019)鲁0181民初3293号民事卷宗记载，李忠厚之父李传江与张爱芳于1974年8月27日经章丘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74)章法民字第19号民事调解书确定李传江与张爱芳离婚，协议第二条男孩归男方抚养。根据一审法院对李忠厚的舅妈韩金枝的调查笔录记载，韩金枝证实李忠厚系李传江与张爱芳的婚生子。铉冠军虽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和理由。故，一审法院认定李忠厚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并无不当。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铉冠军虽主张死者张爱芳在山东国昌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上班，月工资2000元，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死者张爱芳生前享受农村低保待遇，它的保障对象是家庭人均纯收入低于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的农村居民。一审法院据此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32元，由铉冠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松成审 判 员 陈 勇审 判 员 赵玉兰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乔 斌书 记 员 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