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均，男，1974年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建，四川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军，男，1982年1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德谦，四川舟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明楷，男，1954年1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原审原告：周远银，男，1961年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上诉人罗均因与被上诉人卢明楷、李军，原审原告周远银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521民初5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均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521民初50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李军赔偿周远银106569.14元，罗均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李军将案涉工程转包给罗均存在错误。首先，是李军在工程开始施工后才提出想以27元／平方米的价格将工程转包给罗均，并非罗均在施工过程中自己提出27元／平方米做不出来，故案涉工程在事发时仍由李军承包，并未转包给罗均；其次，根据证人胡某及申某的当庭陈述，罗均通知二证人做工时均告知案涉工程系李军承包，且二证人证实工地材料、工人吃饭及工资如何领取均由罗均联系李军安排；再次，周远银受伤后，李军通过罗均交纳周远银及高国太医疗费15000元，进一步证实周远银系李军雇请；最后，李军一直声称将工程转包给罗均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李军辩称，李军与罗均之间构成转包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主要理由：1.罗均系从事车棚安装的，李军系从事铝合金门窗，故李军将安装部分转包给罗均；2.李军转包给罗均是按照平方数支付的，李军没有支付罗均工资等；3.周远银并不认识李军，周远银是受罗均雇请并由罗均支付工资报酬、生活开支；4.李军和罗均垫付了医疗费用但并不能代表李军和周远银之间存在雇佣关系。 卢明楷未提出答辩意见。 周远银未提出陈述意见。 周远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卢明楷、李军、罗均连带赔偿周远银各项费用共计266024.36元［残疾赔偿金79718.40元（33216元/年20年12%）、医药费96471.52元、后续医疗费24000元、护理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误工费37234.44元（64717元/365天210元/天）、精神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60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2000元］；2.本案诉讼费、公告费由卢明楷、李军、罗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军主要从事铝合金窗户的制作和安装，曾帮卢明楷制作安装过铝合金窗户，但并未从事过车棚搭建等工作。罗均主要从事彩钢瓦安装、焊接工作，曾多次与李军合作。罗均承接工程后，周远银曾帮罗均做过临时工，工资标准为150元/天。周远银系城镇居民。 2019年1月初，卢明楷因家中需要搭建一个简易车棚，遂联系李军为其施工搭建，卢明楷提出就是搭建一个“两分水”的车棚，口头约定卢明楷提供材料，李军自行组织人员负责施工，约定价款为40元/平方米，并无详细约定车棚的规模和样式。谈好后，李军遂联系罗均，叫罗均联系工人进行施工，口头约定按27元/平方米包给罗均做。开工第一天，李军、罗均来到卢明楷家中，三人对车棚的搭建进行沟通后，李军离开。罗均随即联系周远银到场施工，并约定每天工资为150元，在罗均处领取工资，罗均负责安排伙食。在施工过程中，现场管理和工具提供主要是罗均负责，李军负责购买相关配件提供脚手架，配件费用由卢明楷支付。如遇不清楚的地方，罗均也会打电话向李军询问怎样搭建。施工进行两天后，罗均向李军提出27元/平方米做不出来，李军遂提出涨到30元/平方米，罗均等人继续对车棚进行搭建。 2019年1月8日，周远银和另案伤者高国太在施工抬钢架（二人承受300余斤）过程中，二人（身上未绑安全绳）同时站在从卢明楷家中拿的木质板凳上时将板凳腿踩断后摔伤。周远银随即被送往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侧2-11肋骨骨折伴肺挫、左桡骨远端骨折等，住院治疗2天后转院至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于2019年1月31日好转出院，出院医嘱：1.住院期间需陪护一名护理，出院后一月内需陪护一外护理，休息四月；2.一年内每两月行左腕、胸部X片复查，骨折愈合后行左桡骨、左胸肋骨内固定取出术；3.骨科、胸外科门诊随访治疗。2019年2月13日，周远银到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两天后于2019年2月15日好转出院，出院医嘱：1.院外加强营养，注意休息，避免受凉；2.1月后复查胸片，如有不适及时就诊；3.胸心外科、骨科随访。2019年2月26日，周远银在宜宾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5天后于2019年3月13日出院，住院医嘱：1.防受凉、忌辛辣刺激肥甘厚腻之品；2.门诊随诊，不适及时就诊。就医期间共用去医疗费96161.52元(其中医保报销3548.15元、卢明楷垫付2250元，李军垫付15000元、罗均垫付2000元)。 2019年3月21日，周远银经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等级、续医费等作出鉴定：1.事故造成周远银一个九级伤残、一个十级伤残；2.后期医疗费供需24000元；3.误工期约为210日（自受伤之日开始计算）。周远银支付鉴定费2600元。诉讼前，李军对鉴定意见不服，申请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四川中证法医学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鉴定，周远银被鉴定为两个十级伤残；后续医疗费约需19600元，误工期约为180日（自本次受伤之日开始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二、周远银因伤致残产生的损失如何认定；三、本案民事侵权赔偿责任应在当事人之间如何承担。 一、当事人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1.卢明楷和李军关系的认定：卢明楷要求李军帮其搭建车棚，李军包工不包料，且人员和工具系李军自行寻找和提供，李军按照卢明楷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完成后约定按面积收方，按40元/平方米计算，在整个施工过程中，无证据显示卢明楷对施工进行了控制、指挥、监督，且工具也是由李军负责提供，故卢明楷与李军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2.李军和罗均之间的关系认定：根据证人证言和当事人的陈述，虽罗均称其受李军的雇佣做工，并不属于转包关系，如真如其所述，罗均也不可能在工程做了一段时间后又提出来27元/平方米做不出来再要求涨价，故可认定李军将工程以40元/平方米的价格承包下来后，将案涉工程以27元/平方米的价格转包给了罗均，罗均做了两天后提出做不出来，李军遂涨到30元/平方米，罗均继续施工，李军负责提供脚手架和购买配件并接受罗均的咨询，罗均负责其他工具和人员联系，可认定李军和罗均之间存在工程转包关系，同时李军在转包中享有差价，与罗均还存在一定的合作关系；3.罗均和周远银关系的认定：罗均亲自联系了周远银去做工，约定工资标准为150元/天，工资在罗均处领取，罗均负责安排生活，且在现场施工中，罗均负责提供工具并进行管理和安排，故可认定罗均与周远银之间分别系提供劳务者与接受劳务者一方，双方形成了劳务关系；4.周远银和另外伤者高国太的关系认定：周远银和高国太在搭建车棚过程中，虽然存在分工差异，但彼此不存在控制、指挥、监督，而是一种临时的协作关系，其目的是在共同配合下完成车棚搭建任务。 二、周远银的损失认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73075.20元（33216元/年20年11%）；2.医药费92613.37元（96161.52元-医保报销3548.15）；3.后续医疗费19600元；4.护理费酌情认定为100元/天，计算为4000元（住院天数40天100元/天），对第一次出院后一月内需陪护一外护理的医嘱，因之后周远银陆续在住院治疗，故对出院后的护理不予认可；5.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过高，计算为1200元（40天30元/天）；6.周远银受伤后致残后持续误工，误工时间可从受伤之日起计算至第一次定残前一日，即从2019年1月8日至2019年3月20日，共计72天，每天误工费酌情认定为100元/天，故误工费计算为7200元（72天100元/天）；7.精神抚慰金5000元；8.鉴定费2600元；9.营养费，因周远银住院期间只有2019年2月13日至2019年2月15日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有医嘱需要加强营养，故只认可此期间的营养费，计算为60元（2天30元/天）；10.交通费酌情认定为600元；以上费用共计205948.57元。 三、当事人间如何承担本案民事侵权赔偿责任：1.卢明楷与李军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卢明楷为定作人，李军为承揽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虽然简易车棚的搭建并无需要太多的资质，但其也应该选任主要从事或者曾经从事过搭建工作的人员进行施工，李军以前仅帮卢明楷制作安装过铝合金门窗，但其并没有搭建过车棚，故卢明楷在选用李军为其搭建车棚时存在选任瑕疵，另外导致事故发生的木质板凳系卢明楷家中存放，故酌情认定卢明楷对周远银的损失承担10%的责任。2.李军虽然将案涉工程承包下来后转包给了罗均进行施工，但罗均同样不具有搭建车棚的经验，同时李军在本案中享有差价，提供了部分工具且购买相应配件和接受罗均的咨询，与罗均存在一定的合作关系，结合权利义务相统一的原则，酌情认定李军承担20%的责任；3.周远银与罗均形成了劳务合同关系，周远银作为提供劳务者，其自身存在过错，表现为：在抬钢架送往高处过程中，未系安全绳，且抬的东西加上二人的重量逾500斤，应当意识到木质凳子承重力不够而发生断裂甚至垮塌的可能性却无视该安全隐患的存在而进行，周远银若系了安全绳或者对木质板凳进行加固等，有可能会避免本案事故的发生。周远银的前述行为表明，其对自身安全缺乏最起码的注意义务，系酿成本案事故的部分原因。罗均亦存在过错，表现为：罗均并无搭建车棚经验，对周远银与高国太身抬重物踩到木质板凳上的危险性预见不足，而未及时制止二人，对事故发生存在疏忽大意的过错。罗均的过错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结合造成本案事故的原因力及过错，认定由周远银自身承担30%责任，由罗均承担40%责任。结合周远银的损失及各方当事人应承担责任的比例，卢明楷应赔偿周远银的损失计算为20594.86元（205948.57元10%），扣除已经垫付的2250元，还应赔付周远银18344.86元；李军应赔偿周远银的损失计算为41189.71元（205948.57元20%），扣除已经垫付的15000元，还应赔付周远银26189.71元；罗均应赔偿周远银的损失计算为82379.43元（205948.57元40%），扣除已经垫付的2000元，还应赔付周远银80379.43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卢明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远银18344.86元；二、李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远银26189.71元；三、罗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远银80379.43元。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631元，由卢明楷负担263元，李军负担526元、罗均负担1052元，周远银负担79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的焦点在于罗均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一、二审查明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罗均在本案中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理由如下： 一是从一、二审庭审查明过程来看，本案中系卢明楷与李军之间达成了承揽合同关系，李军承揽案涉车棚定作、安装工作后，将其中的安装部分转包给了罗均，周远银受罗均的雇请在案涉工地从事安装过程中受伤。以上事实有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等在卷为证，在上述过程中，定作人、承揽人、转包人、伤者分别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按照过错责任认定原则分别予以确认各自责任范围符合本案客观实际，并无不当； 二是从举证责任分配来看，罗均主张其系受李军雇请，并非转包人，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与查明事实不符，根据查明情况来看，罗均系经常从事劳务安装业务的人员，且与长期从事铝合金门窗、栏杆制作安装的李军有过多次合作经历，结合伤者周远银、证人陈述来看，其受罗均雇请、现场管理、支付报酬等，周远银与罗均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本案中罗均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关系成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罗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31元，由罗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河潘 书 记 员 赖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