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4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某1，男，1953年8月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某2，女，1983年4月2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正权，上海庄正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华绿蘅，上海庄正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某1，女，1949年8月15日生，汉族，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劼，上海钧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某（系沈某1配偶之弟），男，1953年12月1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上诉人金某1、金某2因与被上诉人沈某1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5民初23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某1、金某2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沈某1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依据的遗嘱是伪造的，不符合法定的形式要件，不是沈某2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无效的。沈某2没有立遗嘱的意愿和动机，其与金某1婚姻二十年来一直感情深厚，患病期间是金某1悉心照料，沈某1仅在沈某2住院期间照顾了三个月。沈某2未在遗嘱有实质内容的一页签名确认。原审庭审中，代书人在接受质证时明确回答，遗嘱是写在两张纸上的，该陈述与实际情况不符。代书人、证人与沈某2并不熟悉，立遗嘱时并没有沈某2熟悉的无利害关系第三人在场。沈某2只有65%的语言功能，代书人承认用自己的归纳书写了遗嘱，因此遗嘱并非沈某2的真实意思表示。沈某1提供的视频中，能清晰的听到沈某2表述：“财产由沈某1负责”，证人王某1证明沈某2有此表述，代书人听清后又重复了一遍，但没有记载于系争遗嘱中，篡改了沈某2的意思表示。沈某1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故本案应当按照遗赠的法律关系审查处理。对于黄河旋风股票的分割，双方并未协商一致，原审认定有误。原审对于金某1有45万元余元存款的认定毫无依据。本次诉讼前，沈某1曾伪造遗嘱并意图据此敲诈金某1。沈某1对沈某2的后事料理不闻不问，任由其遗骨无处寄存。被上诉人沈某1辩称：遗嘱是真实有效的，原审中沈某1提供的视频反应出沈某2逐字逐句读出遗嘱内容以及签字的过程。对于黄河旋风股票，一审中金某1要求按照3.25元/股收盘价依法处理。金某1刻意隐瞒自己的存款，应当少分或者不分。沈某1同意原审判决，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继承人沈某2在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仙霞路房产）的产权份额归沈某1所有；二、判决黄河旋风2000股股票的折价款（按每股3.25元计算，合计6,500元）归沈某1所有；三、判决分割金某1浦东发展银行账户中452,332.51元的支取现金、转定期存款、理财产品等，其中二分之一（合计226,166.25元）归沈某1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某1与被继承人沈某2系姐妹关系。沈某2生前于1999年8月13日与金某1结婚，金某1系再婚，沈某2系初婚。双方婚后未生育子女，沈某2也无其他非婚生收养子女。金某1与前妻生育了金某2。金某2于1983年出生，金某1与沈某2结婚时，金某2尚未成年，与沈某2形成抚养关系，系沈某2的继子女。沈某2于2018年7月18日去世。系争仙霞路房产原系公有住房。1994年9月28日，金某1作为购房人与出售人上海市房产管理局签订《公有住房买卖合同》后，将该公有住房购买为产权房。房产购得后，权利人登记在金某1一人名下。2009年12月2日，经金某1的申请，系争仙霞路房产归并为金某1和沈某2共同共有。金某1在东莞XX股份有限公司开立的证券交易帐户（证券子帐户号码AXXXXXXXXX），截止2018年10月23日，在该证券交易账户内购买有黄河旋风4000股。一审审理中，沈某1与金某1一致确认该笔股票为金某1与沈某2的夫妻共同财产，股票归金某1享有。如沈某1享有继承权，金某1则以2019年7月9日的黄河旋风收盘价3.25元/股为标准，补偿沈某1。金某1在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设有一活期存款帐户（客户号为：XXXXXXXXXX）。在被继承人沈某2去世前的2018年6月26日，该帐户显示存款余额为42.13元。之后，该帐户不断有理财预约入账、理财到期结转，约定通知活转定、理财赎回还款等。截止2019年5月21日，该账户内，金某1分别于2018年8月15日取款1,900元、11月5日取款1,649元、11月22日取款102,300元、12月26日取款94,371元、2019年2月27日取款2,085元，账户内尚有余额27.51元。另外，金某1还在该帐户，于2018年11月5日，存转一笔一年期定期存款70,000元、2019年1月8日，存保本收益理财100,000元（存期六月）、2019年3月6日，购理财产品（2301177809）80,000元。该账户在沈某2去世后合计取款202,305元，尚存定期存款、理财和账户余额合计250,027.51元，两者共计452,332.51元。上述账户，在被继承人沈某2去世后（2018年7月18日），未有任何钱款存入。一审另查明：沈某2于2014年12月10日经指定医院评定为四级言语残疾，并办理了残疾证书。残疾障碍类别为：运动性构音障碍，语音清晰度小于等于百分之六十五，言语能力为基本上能交谈，不太清楚。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原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双方无异议的证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关于沈某1提供的被继承人沈某2生前所立代书遗嘱效力之争议。原审审理中，沈某1主张沈某2所遗财产，应依照其生前所设立的代书遗嘱之内容，全部遗产归沈某1继承。沈某1为该项事实主张，提供了沈某2于2017年11月19日所立代书遗嘱一份，以及与立遗嘱相关的视频录像资料、代书人和见证人的证人证言等证据。沈某2生前所立代书遗嘱内容为：我因先前车祸造成残疾，虽行动不便，但神志清晰。故在我神志清醒之际特立遗嘱表明对自己名下所有财产在去世之后的处理意愿：在我身故后，我名下所有财产（含现金存款及属于自己部分的不动产等）均由我的姐姐沈某1继承。由于我本人行动不便，不方便书写，特请老邻居陈某帮忙代笔写下该份遗嘱，并经我核对无误后签名。在该份遗嘱落款处，有沈某2的签名和手印，有代书人和见证人陈某、王某1、王某2的签名，以及立遗嘱的日期。针对该份代书遗嘱及视频、证人证言，金某1、金某2认为，该份遗嘱是无效的。理由是：沈某2无语言能力，不符合设立代书遗嘱的主体资格；沈某2在有遗嘱内容的一页未签名，仅在没有内容的一页签了名，是无效的；该份遗嘱是事先写好的，不是根据沈某2的意见书写的；该份遗嘱内容经过变造。诉讼前，沈某1在与金某1、金某2协商时提交的遗嘱与沈某1在法庭上提交的遗嘱截然不同。沈某1请来的代书人和见证人与其有利害关系，篡改了立遗嘱人的意思，证人证言陈述的内容也有矛盾。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的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有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但是，无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继承人和受遗赠人、与继承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遗嘱的见证人。从沈某1提供的沈某2生前所立代书遗嘱，已具备法定的代书遗嘱形式要件，三位见证人与沈某1并不存在利害关系。法律并未规定聋哑人不可以设立代书遗嘱，更何况沈某2仅是运动性构音障碍，是部分语音不清楚而已。根据视频录像，其语言基本能反映她的真实意思。沈某2所立代书遗嘱，文字内容是写在一张空白复印纸的正反二面，其在正面页虽未签名，并不表明其对正面页上的文字内容未予认可。在视频录像中，沈某2还朗读了正面页上的文字内容。根据见证人的证言，均可反映遗嘱内容是代书人根据沈某2的意思一句句书写而成。仅是整篇遗嘱内容结构，模仿了网上下载的形式。遗嘱书写完后，在见证人和沈某2的交谈中，基本印证了遗嘱内容与沈某2的意思表示是一致的。金某1等人认为遗嘱是事先写好的辩称，缺乏相关证据的佐证，法院难以采信。被继承人沈某2在遗嘱制作好后的视频中的表述和证人证言的表述，与遗嘱上的文字内容确实存在是“继承”还是“负责处理”之差异。但是，沈某2在视频中又明确表示：其百年后，属于她的动产和不动产，全部给沈某1，该意思表示与遗产给沈某1继承或给沈某1负责处理是一脉相承的，均可认定为沈某2所遗财产，在其去世后，归沈某1所有，代书遗嘱并未篡改沈某2的真实意思。关于见证人对代书遗嘱页数的不同陈述尚在情理之中，因为见证人均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对一年多之前的事情，存在记忆上的模糊当属正常，又因为各人对页数和张数的不同认识，产生不同的语言陈述更属正常。关于沈某1在诉讼前给金某1、金某2的遗嘱复印件与遗嘱的原件完全一致，仅是复印件隐去了代书人和见证人的身份事项。本案未见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沈某2的其他遗嘱。综上，原审法院对沈某1提供的代书遗嘱、视频录像、证人证言等证据均予以确认。原审法院认定，沈某2生前于2017年11月19日所立代书遗嘱，是沈某2本人的真实意思，该份遗嘱合法有效。二、关于系争仙霞路房产所有权人的范围及金某1对沈某2赠与之效力之争议。原审审理中，金某1认为，系争仙霞路房产所有权人应包含金某2；金某1对沈某2的赠与行为未经金某2同意，故应认定为无效。原审法院认为，系争仙霞路房产是基于“九、四”方案所购的售后公房，根据相关的政策，所有购房时的同住成年人，均能够主张房产的所有权。1994年9月28日，金某1将该公有住房购买为产权房，权利人登记在金某1一人名下。此时，金某2尚未成年，尚不符合购买系争仙霞路房产的条件。并且，在金某2成年后，也无证据佐证金某2曾对系争仙霞路房产主张过权利。故此，金某2并非系争仙霞路房产的权利人，系争房产的所有权人应为金某1一人。2009年12月2日，金某1申请仙霞路房产归并为金某1和沈某2共同共有，该行为属于金某1对沈某2的赠与行为，系金某1处分其名下财产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是有权处分，该赠与行为合法有效。三、关于金某1在浦发银行所立账户内的存款等是否存在如沈某1所主张的452,332.51元之数额，可作为沈某2与金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本案中予以分割并继承以及浦发银行存款中是否含有金某1母亲委托理财的存款部分之争议。沈某1认为，金某1在浦发银行账户内的理财产品、存款数额以及已提出的钱款为夫妻共同财产，应予以分割继承。金某1则认为，银行存款为夫妻共同财产，在沈某2去世的7月18日当天，银行账户的存款余额仅为40余元。沈某1主张的其他存款，都是7月18日之后的存款，在沈某2去世之后，与被继承人完全没有关系。沈某1主张的共同财产，仅应是账户内的余额，并不是之后进出的银行流水中的钱款。法院认为，金某1在沈某2尚未去世前，在其浦发银行存款账户内所购理财产品应为金某1与沈某2夫妻双方婚内的共同财产。之后，该帐户内不断有理财预约入账、理财到期结转、约定通知活转定、理财赎回还款等，仅是沈某2去世前账户内各类理财产品的到期结转和赎回。而从浦发银行历史交易明细中显示，2018年7月18日沈某2去世后，金某1仅在该账户中支取钱款，并未在该账户内存入钱款。故此，金某1在浦发银行账户内后期所有入账的钱款均应认定为金某1与沈某2的夫妻共同财产，应在本案中予以分割继承。金某1主张浦发银行存款中含有其母亲委托的理财钱款10万元。为此，金某1方提供了2010年3月7日，金某1与兄弟姐妹之间共同签署的“证明”。法院认为，金某1提供的该份“证明”，仅是金某1与兄妹之间有此约定，并不能进而证明其母已将钱款交给金某1存入系争浦发银行账户并且尚存在该账户内。该份“证明”之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法院难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继承他人遗产的权利。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处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遗赠处理。金某1、金某2作为被继承人沈某2的配偶和继子女，有权依法继承沈某2所遗财产的权利。但是，沈某2生前留有遗嘱，故应依照该份遗嘱中沈某2对其所遗财产的意见处理。鉴于沈某2生前与金某1之间存在婚姻关系，在双方对本案系争的房产和浦发银行的存款及理财资产未作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沈某2与金某1夫妻共同财产的二分之一应析归金某1所有，另二分之一应确定为沈某2所遗财产。上述可归属于沈某2的遗产应依照沈某2的遗嘱内容处理，即归沈某1继承所有。沈某2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金某1、金某2，在沈某2的遗产适用遗嘱继承的情况下，对沈某2的遗产不享有继承。原审审理中，金某1否认沈某2在系争仙霞路房产中享有产权份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难以支持。金某1否认其在浦发银行账户内的存款和理财资产属于其与沈某2的夫妻共同财产，该辩称与已查明的事实相悖，法院难以采信和支持。金某1在其名下的证券交易账户内所购股票黄河旋风4000股，双方当事人现已对继承分割协商一致，法院予以照准。原审判决：一、本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产，其中二分之一产权份额归沈某1继承所有，另二分之一产权份额归金某1所有；金某1、金某2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沈某1办理上址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二、金某1在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账户（客户号为：XXXXXXXXXX）内所购的理财产品及银行存款和已提取的钱款合计452,332.51元，归金某1所有；三、金某1在东莞XX股份有限公司其名下的证券交易账户内所购的黄河旋风4000股，归金某1享有；四、金某1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沈某1经济补偿款232,666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394元，由沈某1负担。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仙霞路房产系按照“九、四”方案由金某1购置为售后公房，根据相关政策，购买成本价公有住房的对象，应为具有本市常住户口的公有住房承租人或其同住成年人和符合分配住房条件的职工。在仙霞路房产购买成产权房时，金某2尚未成年，不具有购房资格，不应享有产权，故金某1将仙霞路房产登记为其与沈某2共同共有的行为未侵害金某2的权利，上诉人以无权赠与为由认为沈某2不享有仙霞路房产权益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金某1名下的浦发银行账户，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尽管该账户内的存款余额在沈某2去世时近乎于无，但该账户内所有资金及理财产品等均产生在沈某2去世前，沈某2去世后仅有钱款取出，未有存入，故该账户内的存款、理财产品，以及在沈某2去世后的所有取款，均应属于沈某2与金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属于沈某2遗产的部分，应依法分割继承。关于金某1名下的股票黄河旋风4000股，上诉人于一审庭审中表示已经卖出，并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确认以2019年7月9日的收盘价处理，二审中，上诉人主张该股票与被上诉人无关，既违反禁反言的原则，亦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沈某2生前所立遗嘱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法律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有代书人、其他见证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沈某1提供的代书遗嘱符合法律规定，且三位见证人与各当事人间无利害关系，沈某1在原审审理中已提供了充足的证据证明该遗嘱的有效性，原审法院对该遗嘱的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以遗嘱无效为由提起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某1、金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394元，由金某1、金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蓓审判员 许 洁审判员 王 刚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书记员 谢瑄瑄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