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波，男，1993年8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腾亮，男，1966年1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宽桥，女，1988年9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泰琴，宜宾市翠屏区正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江波、袁腾亮因与被上诉人向宽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521民初4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向宽桥承担。事实和理由：1.不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2.伤残鉴定时未取钢板，不应当采信鉴定结论；3.好意搭乘不应当只减轻10%的责任，而应当减轻50%责任。 袁腾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袁腾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向宽桥交通事故损失12000元”；2.袁腾亮不负担案件受理费136元。事实和理由：本案中由有责方赔付全部金额，只有受害者得不到赔偿的情况下，无责方才在交强险无责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在案涉交通事故中，江波负事故全部责任，袁腾亮无责任，不应承担赔付责任。 向宽桥辩称，1.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2.向宽桥的伤残等级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应予采信；3.一审判令向宽桥承担10%的责任是正确的；4.袁腾亮驾驶车辆与向宽桥受伤有直接因果关系，应当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付。请求维持原判。 向宽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向宽桥交通事故的损失误工费92天×229元/天=21068元、护理费29天×100元/天=2900元、住院生活补助费29天×30元/天=870元、残疾赔偿金79718.40元（33216元/年×20年×12%）、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被扶养人老人生活费为25362.72元（23484元/年×9年×12%），被抚养人孩子的生活费为9863.28元（23484元/年×7年×12%）、后续医疗费11000元、鉴定费1800元、就医交通费1000元，合计158581.96元，请求判令袁腾亮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12000元，江波赔偿146581.96元；2.本案诉讼费由江波、袁腾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向宽桥与赵东梅、江波系驾校同期学员。2019年4月17日，向宽桥、江波及赵东梅等人为从宜宾市叙州区柏溪镇返回蕨溪镇，向宽桥搭乘江波驾驶的车主为赵东梅的川Ｑ×××××的普通二轮摩托车，赵东梅等人乘坐面包车返回。当日10时许，江波驾驶川Ｑ×××××的普通二轮摩托车，搭乘向宽桥沿宜泥路行驶至公里处时，在超越袁腾亮驾驶车牌为川15—×××××的大中型拖拉机过程中与川15—×××××的车相刮擦，造成向宽桥受伤的交通事故。向宽桥受伤后，随即被送往宜宾卫兴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右足第一趾骨开放性骨折；2.右足第三跖骨折；3.右侧腓骨下段骨折；4.右拇趾伸肌腱断裂；5.右腕皮肤擦伤。经住院治疗29天出院，出院医嘱：1.院外继续伤口换药至痊愈；2.出院3月内左下肢避免承受重力；3.出院后定期1、3、6月复查ＤＲ；4.适当行右踝关节功能锻炼；5.门诊随访。用去医疗费18075.92元、空调费30元。江波为向宽桥支付医疗费18075.92元、空调费30元。2019年4月22日，叙州区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江波负事故全部责任，袁腾亮无事故责任。2019年7月25日，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对向宽桥进行鉴定，作出川临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6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向宽桥因交通事故致右侧腓骨下段骨折，现遗留右踝关节功能丧失80%，鉴定为九级伤残；右足第一趾开放性骨折，右足第3跖骨骨折；右拇趾伸肌腱断裂，现遗留足拇趾功能丧失75%以上，鉴定为十级伤残；2.右侧腓骨下段骨折内固定物取除术之后续医疗费用累计约需11000元。向宽桥支付鉴定费1800元。审理中，江波申请对向宽桥的伤残等级和后续医疗费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准许后依法委托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对向宽桥的伤残等级和后续医疗费进行鉴定，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向宽桥因交通事故致右踝关节功能丧失68%，评定为十级伤残；右足拇趾功能丧失75%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2.向宽桥后续医疗费需10000元。 另查明，向宽桥系农村户口，其养父向秀良生于1948年10月，向宽桥与其夫彭著银婚后于2008年生育一子彭某。向宽桥从2011年起外出务工，2016年8月3日，向宽桥夫妇购买了位于宜宾市叙州区住房一套，自2016年9月起为该房交付电费。川Ｑ×××××的普通二轮摩托车车主系赵东梅，该车投保了交强险和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袁腾亮驾驶的川15—×××××的大中型拖拉机在事故发生时未投有保险。事故发生后，向宽桥获得了江波转付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赔偿款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对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即江波对本次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袁腾亮川15—×××××的大中型拖拉机未依法投保交强险，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向宽桥的损失，首先应由袁腾亮在交强险的无责赔偿限额12000元（无责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元、死亡伤残费用赔偿限额11000元）内赔偿，不足部分由江波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考虑到向宽桥系无偿乘车的特殊性和江波作为驾驶员的无偿服务，基于公平和好意同乘行为的考虑，适当减轻江波10%的赔偿责任。向宽桥虽为农村户籍，但近几年在外务工，其收入来源于城镇，故相关损失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因各方对二次鉴定意见无异议，故向宽桥的残疾赔偿金的伤残系数应为11%。向宽桥主张的误工费标准过高，按100元／天计算为宜；向宽桥主张的误工时间，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虽鉴定费是确定损失所必需支付的费用，但重新鉴定意见改变了第一次鉴定意见，故第一次鉴定的鉴定费由向宽桥自行承担。向宽桥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酌情支持5500元。向宽桥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年限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交通费因无票据，鉴于向宽桥到鉴定所鉴定需支付交通费及江波认可交通费300元的事实，酌情支持300元。 综上所述，向宽桥因交通事故受伤的损失为：医疗费18075.92元、医院空调费30元、误工费92天×100元/天=9200元、护理费29天×100元/天=2900元、住院生活补助费29天×30元/天=870元、残疾赔偿金20年×33216元/年×11%=73075.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向秀良）9年×23484元/年×11%=23249.1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彭某）7年×23484元/年×11%÷2=9041.34元、后续医疗费1000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152241.62元。上述损失，首先应由袁腾亮在交强险的无责限额内赔偿12000元，超出的140241.62元，由江波赔偿90%即126217.46元，扣除已支付的医疗费、空调费18105.92元及转付的车上人员险（乘客）赔偿8000元，还应赔偿100111.54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判决：一、江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向宽桥交通事故损失100111.54元；二、袁腾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向宽桥交通事故损失12000元；三、驳回向宽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06元，减半收取计2603元，由向宽桥负担1332元、江波负担1135元、袁腾亮负担136元。 二审中，江波、袁腾亮未提交新证据。向宽桥提交了浙江康凤鞋业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该项证据仅是对一审证据的补强，并未改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本院依法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向宽桥的残疾赔偿金应否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的问题。向宽桥提交的《建房转让协议书》、其夫彭著银交电费交易流水清单、宜宾市叙州区蕨溪镇顶仙村村民委员证明以及向秀良的笔录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实向宽桥在事故发生前一直居住、生活在城镇，一审法院依照城镇标准认定向宽桥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江波未能举证证实向宽桥提交的前述各项证据系伪造，对其该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对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应否采信的问题。江波认为向宽桥未取出钢板，治疗未终结，鉴定结论不应采信。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载明了向宽桥伤残等级鉴定的检验、分析过程，明确了检验方法为《法医临床检验规范》，检验标准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江波未提交证据证实该次鉴定存在不符合鉴定资质、鉴定程序违法等应当重新鉴定的情形，且钢板是否取出并非认定伤情是否固定的绝对标准，故江波的该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向宽桥的损失江波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好意搭乘是一种无偿的好意施惠行为，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应当为社会所鼓励。但驾驶员在好意搭乘中仍应遵守道路交通的相关行为规范，确保安全驾驶。同时，被搭乘者作为车辆驾驶人员，其驾驶行为对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较搭乘者具有更重大的影响，故更应该在驾驶过程中遵守交通规则，尽到合理审慎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确认江波负事故全部责任，由此可以认定江波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而向宽桥所受伤害系案涉事故直接导致，所以江波的过错与向宽桥受伤有直接因果关系。江波的好意搭乘行为并不能因其行为动机的善意而免除其在驾驶过程中因驾驶行为存在过错而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但基于公序良俗原则和鼓励助人为乐的价值观，可以适当减轻江波应担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前述规定以及江波系好意搭乘的事实，结合江波负案涉事故全部责任的客观情况，判令江波承担90%的责任比例符合法律规定。江波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袁腾亮应否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的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规定：国家实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前述规定明确了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办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的法定义务。交强险根据驾驶人员的过错程度，又分为有责赔付和无责赔付，其中无责赔付正是交强险作为政策险、公益险的典型体现。无责赔付，是指驾驶人员即使不负事故责任（此处的“责任”指交通管理部门通过事故认定确认的行政责任），只要其驾驶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并与受害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无论驾驶人员的主观状态有无过错，其所在的保险公司都应按无责赔偿限额为受害方承担一定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保险合同向受害人支付保险金。无责赔付是出于人道和体现“以人为本”制定的特殊的责任连带条款行为，目的是将风险转移到保险公司，体现强制保险制度的优越性，实现对受害者的保险补偿。本案中，袁腾亮作为案涉拖拉机的所有人及管理人，未依照法律规定购买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未履行法定义务，在事故发生后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袁腾亮应当在交强险的无责赔偿限额12000元（无责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元、死亡伤残费用赔偿限额11000元）内进行赔付，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袁腾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江波及袁腾亮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2元，由上诉人江波负担2302元，上诉人袁腾亮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荷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匡小玲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