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2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波，男，1971年10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树强，垦利董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帆，山东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红娟，女，198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原住黑龙江省铁力市双丰镇安邦河村16号，现住烟台市芝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国义，山东准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艳波因与被上诉人左红娟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4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艳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一、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的规定，东营区文汇街道伟宏瓷砖加工厂是依法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字号，上诉人只是经营者，故东营区文汇街道伟宏瓷砖加工厂应是该诉讼法律关系主体。按照程序正当原则，本案应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瓷砖加工厂，位于出租人吴秀丽对外出租的院落内，该院落内的多个商住户共同使用涉案大门。该院落另一承租人肖建华商量吴秀丽同意，在内开式大门一侧改造加装了推拉式大门，内开式大门用于行人和小型车辆通行，推拉式大门仅用于大型车辆出入。但改造完成的推拉式大门从墙体中拉出时，末端未设置阻挡装置，容易出现翻倒的情况。事发时，被上诉人在知晓该大门安全事项的前提下，未走内开式大门，而是将推拉式大门全部拉出墙体，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属于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被上诉人的损害，应由大门建设者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对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适用的是雇佣法律关系赔偿责任。本案中，针对被上诉人身体损害责任认定的法律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和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出现竞合。上诉人认为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被上诉人选择的案由为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并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且在法的效力位阶上，侵权责任法的效力要高于人身损害赔偿解释，侵权责任法的实施时间在人身损害赔偿解释之后。因此，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三、被上诉人并不是在雇佣活动中受伤。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事发时间应是被上诉人回宿舍休息的时间，上诉人未安排被上诉人在该时间点从事任何工作，即被上诉人受伤时的行为不处于雇佣活动中。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及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不符合法律规定。四、鉴定程序违法，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裁判案件的依据。东营市为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时，未通知上诉人到场，程序违法。五、一审法院适用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错误。被上诉人系农村居民，受伤时在城镇连续居住时间不满4个月，被上诉人也未提供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的相关证明，故一审法院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被上诉人残疾赔偿金。 左红娟辩称，一、根据《民法通则》《民法总则》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上诉人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二、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已明确主张上诉人按照雇佣关系承担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在雇佣地点受伤，且从事上诉人安排的工作，应认定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四、一审鉴定程序合法。五、根据法律规定，雇佣活动中的受伤无需区分受害人是城镇居民或农村居民，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工作，上诉人经营地点在城镇，上诉人主张以农村居民人均收入计算被上诉人伤残赔偿金错误。 左红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王艳波赔偿左红娟残疾赔偿金237294元、交通费1600元、护理费7909.55元、误工费13002.4元、后续治疗费26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200元，共计269685.95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艳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左红娟与王艳波系雇佣关系，自2018年7月20日起在王艳波瓷砖加工的地点从事做饭工作，为王艳波以及其雇佣的其他人员烹饪每天的三餐，每月工资收入为2000元，王艳波安排左红娟在东营市东营区城区居住。2018年11月7日15点10分，左红娟在经过其工作地点大院的大门口时，大铁门突然向内侧倾倒，将左红娟砸伤。左红娟工作的厨房位于涉案事故发生地的大院内。左红娟于2018年11月7日至2018年11月20日在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住院13天，产生医疗费13960.66元，该款项全部由王艳波垫付。左红娟认可在其住院期间由其配偶周广军一人为其护理。左红娟于2019年5月8日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东营为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被鉴定人左红娟此次外伤所致损伤后遗症构成伤残八级；2.被鉴定人左红娟此次外伤所致损伤误工期限评定为120日；3.被鉴定人左红娟此次外伤所致损伤护理期限评定为60日；4.被鉴定人左红娟此次外伤所致损伤护理人数评定为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左红娟支出鉴定费2200元。左红娟主张的各项数额的计算方式为：残疾赔偿金按山东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年标准计算20年乘以伤残系数30%为237294元；护理费按山东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年标准计算60天1人，13天2人合计为7909.55元；误工费按山东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年标准计算120天为13002.4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利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合法的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左红娟在涉案事故发生时，正在通过厂房所在大院的大门进入工作区域，结合左红娟受雇于王艳波的工作性质，在2018年11月7日15点10分进入工作场所，应当认定与工作具有关联性，左红娟主张王艳波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王艳波主张左红娟操作失误是造成自身损害的原因，但左红娟提供的录像显示左红娟推开铁大门后进入院内，并没有做出增加自身危险性的行为，左红娟的受伤完全是因为大铁门固定不牢固造成的，左红娟按照正常推门的操作进入院内，不能认定左红娟对自身受伤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王艳波要求左红娟承担相应责任，不予支持。关于东营为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意见是由双方共同选定并经法院依法委托的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的专业化的鉴定意见，王艳波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推翻，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依法予以采信。关于左红娟主张的残疾赔偿金237294元，左红娟受伤时正受雇于王艳波，而且在王艳波提供的场所居住，主要收入来源于其工作收入2000元/月，左红娟主张按山东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年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左红娟主张的误工费13002.4元，左红娟自认其月收入2000元，其主张按山东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9549元/年标准计算因受伤造成的收入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按2000元/月计算120天为8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左红娟主张的护理费7909.55元，虽然东营为民司法鉴定意见建议住院期间2人护理，但左红娟明确认可在其住院期间由其配偶周光军一人护理，一审法院依法按山东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9549元/年标准计算60天1人护理的费用为6501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左红娟主张的后续治疗费2680元，左红娟提供的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出具的三份收费票据，可以证实左红娟分别于2018年12月3日、2018年12月19日在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支出检查费123.18元、1200元，2018年12月4日支出病历复印费18元，但左红娟提供的2018年12月3日收费票据载明的金额和时间，与王艳波垫付门诊治疗费中的检查费票据123.18元完全一致，可以认定该费用已经由王艳波垫付。左红娟提供的三份收据，收款单位并不是医院，不能认定为医疗费的支出，但结合左红娟的病情以及交通费票据，该三份收据应为左红娟出院后返回户籍所在地产生的交通费用，在交通费中酌情予以考虑。综上，一审法院依法支持检查费1200元、病历复印费18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左红娟主张的交通费1600元，左红娟提供的交通费票据均未发生在其住院治疗或者出院后进行检查的期间，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但根据左红娟住院期间以及出院后进行复查确需支出交通费用的事实，结合左红娟在返回户籍所在地时交通费用因身体原因合理增加的事实，酌情支持交通费14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左红娟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根据左红娟因伤造成八级伤残的事实，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左红娟主张的鉴定费2200元，左红娟该项支出是因涉案事故产生的合理费用，予以支持。关于王艳波主张的垫付费用15837.48元，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王艳波垫付医疗费为13960.66元，由于该项费用均因涉案事故产生，应当由王艳波予以承担，而且在王艳波垫付上述费用后，左红娟在本案中并未主张上述费用，王艳波要求返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王艳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左红娟残疾赔偿金237294元、交通费1400元、护理费6501元、误工费8000元、检查费1200元、病历复印费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2200元，共计259613元。二、驳回左红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45元，减半收取计2673元，由左红娟负担100元，由王艳波负担2573元。 当事人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王艳波是否系本案适格被告；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3.一审判决认定左红娟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有无事实依据；4.东营为民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予以采信；5.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王艳波在庭审中对于左红娟受其雇佣是认可的，是雇员受害责任纠纷的适格被告，其并未提交营业执照证实其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登记了字号，一审法院将王艳波列为被告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该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并不冲突，由于左红娟在本案中选择要求雇主王艳波承担责任，未要求第三人承担责任，王艳波承担责任后，仍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向第三人即建筑物、构筑物的所有人和管理人进行追偿。 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左红娟系在雇佣地点受伤，结合其从事的工作，一审法院认定其在雇佣活动中受伤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四。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为查明左红娟的损失，根据左红娟的申请，依法委托东营为民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左红娟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东营为民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具备法定资格和鉴定能力，鉴定依据充分，鉴定结果客观，鉴定意见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依照该鉴定意见认定左红娟的各项损失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五。本院认为，因左红娟受雇地点为城镇，能够证实其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45元，由上诉人王艳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文强 审判员  童玉海 审判员  王 辉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李兰 书记员刘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