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55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上海广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横沙乡富民支路58号2476室（上海横泰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姜人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丹娟，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乐，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上海美房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卫清西路421号六楼2521室。法定代表人:金美珍，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慧，上海鼎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广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美房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房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49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其无需向美房公司承担货物损失，并支持其原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首先，双方签署的《材料供需及安装合同》明确约定，美房公司提供的地毯应符合国家标准。然而，美房公司提供的地毯未达到防火标准，存在质量问题。显然，美房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其次，广域公司将该批地毯交付于案外人后，案外人因该产品质量问题，要求广域公司全部更换，该责任应当由美房公司承担。显然，美房公司无权再向广域公司主张剩余货款，并需向广域公司承担地毯更换费用、违约金以及赔偿金等法律责任。被上诉人美房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美房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广域公司向美房公司支付合同未付款项人民币128,080元（以下币种相同）；二、判令广域公司向美房公司支付自2019年1月1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合同未付款项128,080元为基数，按日利率0.03%计算）。广域公司向原审法院反诉请求：一、解除双方签订的《材料供需及安装合同》；二、判令美房公司承担地毯更换费用205,365.8元（含地毯拆除费27,182.1元、二次返铺人工费48,927.78元、地毯保洁费13,591.05元、重购地毯费114,164.8元、旧地毯垃圾清运费1,500元）；三、判令美房公司支付广域公司违约金885,000元；四、判令美房公司返还已付货款48,920元；五、判令美房公司支付因产品责任导致广域公司向第三方承担的赔偿金50万元；六、美房公司承担已发生的检测费5,000元及诉讼中将发生的检测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8日,美房公司与广域公司签署了《材料供需及安装合同》,约定由需方（广域公司，下同）向供方（美房公司，下同）采购地毯用于广州XX城办公精装修工程项目。合同第一条约定，产品名称为地毯满铺毯（地毯PVC底面，丙纶），牌号及商标为巨东，产品的外观及质量要求为符合国家标准设计签字小样和工程部要求的质量，地毯单价每平方60元，数量（暂定）2718.21平方，安装由供方负责，供方提供产品小样，产品小样得到需方或建设方业主的认可并封样。合同还约定，交货地点为广州XX城，运杂费由供方承担，供方在交付产品同时应当一并提供产品及原材料的有效证明资料。合同第四条约定，广域公司收到货品时只对数量确认，不对货品的质量认可，质量有待使用时认可；美房公司保证提供的产品符合合同第一条的内容要求，不掺假冒、伪劣产品，不作虚假标记及广告，不隐瞒任何缺陷及不足，如按样买卖的货品和提供的样品相符，货品全新未被使用过，货品全部按需方要求做足成品保护，如不符合上述保证时，供方愿意赔偿需方按供产品五倍的惩罚性的违约金；产品的质量保证期为二年，从第三方（业主）验收合格之日起算，在合理使用质保期内因产品的质量原因而造成需方承担第三方的索赔，行政罚款、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费用的，由供方承担；质量保证期内，在使用时发现供方所供产品不符合国家质量标准和需方要求的，供方保证无条件包退包换包修，按照需方要求随叫随到进行调换、修正，如需方未能在需方发出通知的48小时内及时处理时，则供方默认该产品为不合格产品，所产生的一切损失由供方承担，并供方自愿放弃质量保证金的回收……由供方提供的产品未能通过环保检测、防火检测的视为不合格产品，由此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及费用，及需方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由供方承担。合同第五条约定，签订合同时需方预付款30%,送货100%到现场经项目验收合格后(2个月)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5%,付至95%金额以后(一个月)支付5%，需方不能按合同付款的,每天按逾期付款金额万分之三赔偿供方违约金。包括合同在内，双方未明确约定地毯的难燃等级。合同签订后，美房公司实际送货2950平方米地毯，地毯为合格产品，合计价款177,000元，并于2019年1月18日安装完毕，当月18日，广域公司项目部经理在《供应商结算报告》上签字，认定工程质量和工程进度均为一般，无扣款，可以结算。广域公司已向美房公司支付了货款48,920元，剩余货款128,080元未支付。2019年1月15日，项目方“XX中心项目部”向广域公司发出工程联系函，称施工区域地毯可能存在质量隐患，请确保产品为国家标准产品，如后期抽检发现不达标，要承担所有后果。同年3月12日，该项目部又向广域公司发出工程联系函，称在抽检中发现地毯手撕毫不费劲，且存在刺激性气味，燃烧为较易燃，未能达到国家标准，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现对贵司作出以下处罚：一、罚款50万元，从此次工程款中扣除；二、所有地毯要求更换，否则我司将有权不支付工程款项，并作出3年贵司不得参与我司的工程招投标。该工程尚未结算，罚款50万元尚未扣除。2019年7月12日，上海XX有限公司出具检验报告，认定生产单位为美房公司的方块地毯，按GB8624-2012建筑材料及制品燃烧性能分级判定，该材料燃烧性能未达到难燃B1级的燃烧性要求。双方确认系争地毯未达到难燃B1级的燃烧性要求。原审审理中，对于丙纶材质地毯的防火难燃等级，双方当事人各自提供了几家单位（包括地毯生产厂商和地毯协会）出具的书面证明，以证明己方的主张，以上对于丙纶材质地毯防火难燃等级的证明，内容简单，意见相反，据此难以判定丙纶材质地毯防火难燃等级。原审审理中，双方还确认，系争地毯如果拆除，不能再重复使用了。原审法院认为，双方订立带安装服务的地毯买卖合同，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双方应严格履行买卖合同确立的合同义务。合同第一条约定了标的物为PVC底面丙纶材质地毯，但整个合同以及双方口头均未明确约定地毯的防火等级。合同虽约定了系争地毯用于广州XX城办公精装修工程项目，参照建筑行业的相关规定，该办公楼项目地毯的防火等级应达到B1级，但本案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并非建设工程合同关系，美房公司不是建设工程施工方，关于确保办公大楼地毯的防火等级，不是美房公司的合同义务。美房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广域公司提供了符合合同第一条约定的买卖标的物，撇开防火性要求暂且不谈，该标的物是合格产品。但是双方在合同第四条约定，供方提供的产品未能通过环保检测、防火检测的视为不合格产品，由此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及费用，及需方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由供方承担。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对双方均有拘束力。现美房公司提供并安装的地毯，防火等级达不到B1级要求，通不过防火检测，需要拆除，按照合同约定，美房公司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是，造成美房公司违约的关键原因，在于包括合同在内，双方未明确约定地毯的难燃等级，对此，双方均有过错，由此造成的损失，不应由美房公司单方承担，应由双方按各自过错分担，广域公司作为采购方，应承担主要责任，综合本案案情，原审法院酌定由广域公司承担70%的责任。美房公司主张其已向广域公司提供过地毯小样，广域公司予以否认，美房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美房公司主张丙纶地毯按其材质性质不能达到B1级防火等级，但美房公司提供的证据，难以达到其证明目的，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系争地毯不能通过防火检测需要拆除，双方买卖合同达不成合同目的，应予解除，广域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基于系争地毯拆除后不能再重复使用，广域公司已无必要返还，由广域公司承担70%的货物损失，扣除广域公司已支付的货款，广域公司还应支付美房公司货物损失74,980元。美房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合同约定，支付前提条件是工程验收合格，现系争地毯消防验收明显不能合格，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广域公司诉请二主张的地毯更换费用合计205,365.8元，因尚未发生，亦无相应证据证明必然发生的具体金额，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广域公司主张的违约金885,000元，根据合同约定，违约情形是指美房公司违反了合同第一条约定的产品标准，现系争地毯除不符合合同第四条约定的要求外，并不违反合同第一条的要求，故该违约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广域公司主张的诉请五即向第三方承担的赔偿金50万元，尚未发生，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广域公司诉请六主张的检测费5,000元，根据前述责任分担比例，由美房公司承担1,500元。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上海美房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与上海广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18日订立的《材料供需及安装合同》；二、上海广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美房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货物损失74,980元；三、上海美房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广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检测费1,500元；四、本诉和反诉的其余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963元，减半收取计1,481.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160元，合计2,641.50元，由上海美房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承担1,095.50元，上海广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54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1,473元，由上海美房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承担50元，上海广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1,42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认定美房公司交付的货物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如果不符合，则其法律责任如何认定。首先，双方合同第一条约定，美房公司交付的地毯为PVC底面丙纶材质。合同第四条约定，美房公司保证提供的产品质量完全符合国家标准。广域公司就此提出，美房公司提供产品的防火等级应达到B1级。本院认为，从该合同本身出发，在双方未明确约定产品防火等级情形下，不能就此推断出，美房公司交付的地毯防火等级需达到B1级。当然，本院注意到，该合同约定系争地毯用于广州XX城办公精装修工程项目，参照建筑行业的相关规定，该办公楼项目地毯的防火等级应达到B1级。然而，正如原审所认定的那样，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系买卖合同而非建设工程合同，因此美房公司的义务是交付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品质的地毯，而非承担广域公司需向案外人承担的合同义务。其次，如果广域公司重视该产品的防火等级，则不但需在合同中对此注明，还应在美房公司交付地毯时对此进行查验。然而，该系争地毯被安装完毕，广域公司人员在《供应商结算报告》中签字，亦未对此提出异议。直至案外人项目方“XX中心项目部”向广域公司发出工程联系函，称施工区域地毯可能存在质量隐患，广域公司才注意到该问题。同时，与案外人签订合同的系广域公司而非美房公司，因此其更因为注意交付地毯的防火等级。最后，双方在合同第四条还约定，供方提供的产品未能通过环保检测、防火检测的视为不合格产品，由此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及费用，及需方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由供方承担。目前美房公司交付的地毯确实不符合案外人要求，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然而，正如原审所认定的那样，造成美房公司违约的根本原因，是双方对交付产品的防火等级约定不明。基于上述分析可知，广域公司亦具有过错。原审根据本案实际，酌情确认广域公司的责任更大，应承担70%法律责任，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照准。有鉴于此，在确定责任比例后，原审认定广域公司还需向美房公司支付货物损失74,980元，并无不可。就广域公司提出的要求美房公司承担违约金的主张而言，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美房公司交付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第一条的内容，需承担惩罚性违约金。然而，广域公司目前提出的主张是美房公司交付的产品不符合第四条的约定，因此该条款不适用。原审对此不予支持合法有据。原审根据本案实际，确定美房公司向广域公司支付1,500元检测费，亦属合理。至于广域公司提出的要求美房公司支付地毯更换费用以及相应的赔偿金等主张，广域公司可在实际发生并确定金额后，根据相应法律规定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广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223元，由上诉人上海广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海波审判员  吴慧琼审判员  刘丽园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书记员  梁春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