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31民初1107号 原告：张备，男，1972年11月29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 被告：成都绿雨春茶业有限公司，住所：成都市蒲江县。 诉讼代表人：成都绿雨春茶业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艳，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剑梅，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备诉被告成都绿雨春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雨春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30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备，被告绿雨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艳、叶剑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在绿雨春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中有特定财产担保的债权本金所产生的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合计13,966,013元为有特定财产担保的债权（其中债务利息12,347,088元、迟延履行债务利息1,618,925元），并在抵押物变现价款范围内优先受偿；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4月10日，蒲江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绿雨春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后，原告依法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而管理人在送达给原告的《成都绿雨春茶业有限公司债权申报复审意见书》中认可了原告申报的债权本金、债务利息、迟延履行债务利息的金额和计算方式，但却错误的认定原告有特定财产担保的债权仅为本金14,500,000元，而该本金产生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合计13,966,013元没有被计入有特定财产担保的债权。原告认为：1、从已生效的（2015）成民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书中第八项判决：“被告李世杰、任丽不履行上述第一项义务时，原告徐俊明有权对被告成都绿雨春茶业有限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以蒲房他证他权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为准）、（以蒲房他证他权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为准）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对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分别在本金13000000元及利息、1500000元及利息的范围内优先受偿”可以看出，原告有特定财产担保的债权应当包含本金14,500,000元及利息，而管理人认为原告有特定财产担保的债权仅为本金14,500,000元而不包含利息，显然与已生效的判决内容相悖。2、关于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因已生效的（2015）成民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书中第12页判令：“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判决内容对判决书中的全体被告都生效，由于该利息是由担保债权本金14,500,000元产生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且该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加上债务利息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2%/月的上限，所以该迟延履行债务利息也应该被认定为有特定财产担保的债权，而不应被认定为普通债权，管理人不认可该迟延履行债务利息为有特定财产担保的债权，显然是未充分注意到该迟延履行债务利息的来源。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之规定，原告有特定财产担保的债权除了14,500,000元本金外，还应包括债务利息12,347,088元及迟延履行债务利息1,618,925元。综上，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绿雨春公司辩称，债务人绿雨春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原告的合同权利应当受《企业破产法》的规制，实现全体债权人的公平清偿是第一原则。一、原告因“蒲房他证他权字第××××号”抵押权所享有的优先受偿权的范围应当是管理人在债权申报时认定的14,500,000元，对于原告提出的12,347,088元债务利息，不具有优先受偿性。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条规定：以担保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所列财产一并抵押的，抵押财产的范围应当以登记的财产为准。抵押财产的价值在抵押权实现时予以确定。2.合同中没有约定担保范围包含利息，他项权证书载明了抵押担保的债权数额为13,000,000元和1,500,000元，不能单方面作出扩大解释。二、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因具有惩罚性质，属于惩罚性赔偿，应当劣后于普通债权清偿。三、债务利息加上迟延履行金之和，超过法律规定，不符合公平原则。四、绿雨春公司应当承担的担保责任的具体金额并不确定，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五、未作抵押担保的7730.71平方米的土地，由于未办理抵押登记，不属于抵押范围内的财产。 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8日，案外人周妍娇与李世杰、任丽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周妍娇向李世杰、任丽出借20,000,000元。同日，周妍娇与绿雨春公司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绿雨春公司以其所有的位于蒲江县×××号×栋×层×号、×栋×层的房屋为前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担保主债权数额分别为13,000,000元整、1,500,000元整，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取得“蒲房他证他权字第×××号”、“蒲房他证他权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此后，周妍娇将相关债权全部转让给案外人徐俊明，并通知了各债务人。徐俊明因该民间借贷纠纷经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确定：绿雨春公司对债务人李世杰、任丽向徐俊明借款本金20,00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李世杰、任丽不履行该还款义务时，徐俊明有权对绿雨春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以蒲房他证他权字第×××号、蒲房他证他权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为准）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对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分别在本金13,000,000元及利息、1,500,000元及利息的范围内优先受偿；绿雨春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后，有权向李世杰、任丽追偿。该判决生效后，绿雨春公司未按判决执行，徐俊明申请强制执行，并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了本案原告张备。因张备对绿雨春公司享有债权本金20,000,000元及利息到期未获清偿，经执行程序仍未履行义务，本院于2018年4月10日依法受理了张备对绿雨春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指定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担任绿雨春公司管理人。 在债权申报期内，张备向管理人申报债权39,263,466元，其中本金20,000,000元、利息和费用19,263,466元。2019年9月18日，管理人向张备送达了《债权申报复审意见书》通知张备债权复审结果为：张备享有绿雨春公司债权金额39,263,466元，其中担保债权本金14,500,000元、普通债权本金5,500,000元、利息和费用19,263,466元；张备对绿雨春公司享有抵押权，抵押物为蒲江县××号×栋×层×号、×栋×层房产（房屋他项权证号分别为蒲房他证他权字第××号、××号），张备的担保债权在抵押物变现价款壹仟肆佰伍拾万元范围内优先受偿，若抵押物变现价值不足以清偿的，未获清偿部分将自动转为普通债权。 张备不服绿雨春公司破产管理人作出的《债权申报复审意见书》，在收到该审核意见的15日内向本院提起诉讼，主张其有特定财产担保的债权数额除债权本金14,500,000元外，还应包括经生效判决确定的利息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管理人对此不予认可，导致本案诉争。 上述案件事实有原被告主体信息、（2015）成民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书、（2015）成民初字第254号民事裁定书、（2017）川执复74号执行裁定书、（2018）川0131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2018）川0131民破2号决定书、房地产抵押合同、债权申报复审意见书、房屋他项权证、房屋产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等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绿雨春公司破产衍生诉讼，绿雨春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其破产债权应依照破产法公平保护全体债权人利益的立法精神予以确认。案涉《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 一、原告是否就借款利息对被告享有担保的破产债权。 首先，抵押权是从属于主合同的从权利，根据“从随主”规则，债权转让的，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外，担保该债权的抵押权一并转让。案涉民间借贷关系通过债权转让，张备和绿雨春公司之间形成抵押担保的法律关系，绿雨春公司对张备的相关债权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担保物权担保的是担保债权的优先实现，而实现担保物权的范围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进行确定，即除非另有约定，担保物权担保的是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等。因案涉《抵押合同》未约定担保范围，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看，应当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等费用。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张备有特定财产担保的债权本金14,500,000元的事实不持异议，而案涉担保债权的范围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了债权人优先受偿的范围包括本金13,000,000元及利息、1,5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按照当事人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利率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故借款利息应当属于抵押担保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之规定，利息应当自生效判决确定的利息给付之日起计算至2018年4月10日止。对张备请求确认对绿雨春公司享有担保的破产债权还应当包含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 其次，《抵押合同》约定绿雨春公司以其单独所有的房产及国有土地使用权为案涉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应当遵循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和物权法定原则。虽然登记公示的他项权利证书只载明了债权数额，但仍应按照双方抵押合同约定的抵押范围进行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一条规定的“抵押物登记记载的内容与抵押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的，以登记记载的内容为准”，该条文是对抵押登记内容的规定，而非是对抵押担保范围的规定，担保范围的确定还是应当遵照抵押合同的约定。《抵押合同》签订后，当事人就合同约定的抵押物办理了抵押登记，一般而言，双方当事人办理抵押登记时的担保范围应当与《抵押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一致。但是，本案中，案涉他项权利证书中，仅在“债权数额”栏目中记载了《抵押合同》中确认的债权本金，该权利证书中并无“担保范围”的记载。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设立抵押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抵押合同。抵押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抵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所在地、所有权归属或者使用权归属；（四）担保的范围”的规定，“债权数额”与“担保范围”分属他项权利证书中应当登记的两项内容，二者并非同一概念。绿雨春公司破产管理人将案涉他项权利证书中记载的“债权数额”理解为“担保范围”的记载，并据此认定本案优先受偿权的范围为上述他项权利证书中记载的“债权数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之规定，绿雨春公司以其房产及国有土地使用权为案涉借款提供抵押并就该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故该抵押权已依法设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以建筑物抵押的，该建筑物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抵押。以建设用地使用权抵押的，该土地上的建筑物一并抵押。抵押人未依照前款规定一并抵押的，未抵押的财产视为一并抵押”，张备依法对已办理抵押登记的房产及其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享有抵押权。绿雨春公司以案涉7730.71平方米土地未办理抵押登记为由，辩称该宗土地不属于抵押范围的意见，本院予以部分采纳。 二、关于当事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是否属破产债权的问题。 绿雨春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而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属惩罚性债权，惩罚的目的在于敦促债务人履行债务。但企业破产后，破产财产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客观上不具有主动清偿的能力，主观上不具有过错，进行处罚不具有合理性，亦与公平保证全体债权人利益的立法宗旨相悖。因此，具有民事惩罚性的债权不仅不属于有特定财产担保的债权，其受偿顺位还应当置于普通债权之后，即待此次破产程序中所有普通债权人的债权得以完全清偿后，仍有剩余破产财产可供清偿时，再予以清偿。管理人基于公平受偿原则，将案涉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排除在优先债权之外，系属合理。张备在破产程序中主张迟延履行债务利息作为有担保财产的优先债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的诉请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第三款、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张备对被告成都绿雨春茶业有限公司享有担保的破产债权利息金额为12,347,088元（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14,5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3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2018年4月10日止）； 二、驳回原告张备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5,596元，由原告张备负担50,000元，由被告成都绿雨春茶业有限公司负担55,59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倪旺 审 判 员  祝凌 人民陪审员  曹利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廖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