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96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金茂嘉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金水路762号。 法定代表人：仪国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丛培磊，山东舜翔（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洋洋，山东舜翔（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光华中空玻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东门南路文锦报关大楼13层1318号。 法定代表人：贾映川，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卫天，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国成，男，系深圳市光华中空玻璃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经理。 上诉人青岛金茂嘉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茂嘉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光华中空玻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光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3民初2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茂嘉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丛培磊、孔洋洋，被上诉人深圳光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卫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茂嘉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金茂嘉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由深圳光华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案石材幕墙工程质量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深圳光华公司根本违约，应当向金茂嘉业公司承担质量责任。（一）深圳光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施工，违反国家强制性技术标准，涉案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双方合同约定涉案石材幕墙工程的挂件、螺丝螺母适用《金属与石材幕墙工程技术规范JGJ133-2001》，该技术规范规定幕墙用的不锈钢宜采用奥氏体不锈钢材。涉案A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深圳光华公司负责采购符合工程技术标准要求且质量满足国家相关规范及技术规程的规定、负责供应工程所需的全部材料，其出具的干挂报价表中载明的挂件为不锈钢材质。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合法有效，深圳光华公司应当按照施工合同约定的内容施工。涉案工程虽然已竣工验收合格，但金茂嘉业公司提交的幕墙内部照片显示，挂件及螺丝螺母严重生锈，严重不符合不锈钢材质的要求。（二）一审对涉案石材幕墙相关标准解释错误。（三）一审认定金茂嘉业公司对挂件、螺丝螺母进行了检验，涉案工程亦验收合格，但不能否认深圳光华公司使用非不锈钢挂件、螺栓螺母的违约事实。1、金茂嘉业公司受深圳光华公司蒙蔽对涉案工程进行验收，深圳光华公司欺诈金茂嘉业公司，应当赔偿金茂嘉业公司损失。2、涉案工程质保期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3、根据相关规定，深圳光华公司存在偷工减料的违约行为，应赔偿金茂嘉业公司的损失。二、一审要求金茂嘉业公司提出涉案幕墙存在安全隐患的鉴定错误。1、金茂嘉业公司诉的是深圳光华公司偷工减料的违约行为。2、深圳光华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了涉案幕墙工程达不到正常的使用年限，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3、如法院认为本案必须进行安全性鉴定，那么涉案工程是否存在安全隐患的举证责任应归于深圳光华公司。三、一审认定A区竣工时间错误，应为深圳光华公司自认的2011年2月1日，存在逾期完工事实。因此，深圳光华公司应支付金茂嘉业公司逾期完工违约金。 深圳光华公司辩称，一、金茂嘉业公司向深圳光华公司所提的各项诉讼请求均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支持。依据《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办法》第七条关于装修工程的保修期限不低于2年的规定，A区合同的第十一条第1款和C区合同第二部分的34.2条均约定涉案工程的保修期为2年，而金茂嘉业公司在涉案工程竣工验收5年后才提起诉讼，因此其各项诉讼请求均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支持。二、金茂嘉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仍有权向深圳光华公司主张涉案工程的权利。三、金茂嘉业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却不对工程质量申请鉴定，而以涉案工程挂件并非不锈钢材质而推论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以此主张所谓的损失赔偿缺乏依据。四、金茂嘉业公司依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要求深圳光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条件并不成立。依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违反本条例规定，施工单位在施工中偷工减料的，使用不合格的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和设备的，或者有不按照工程设计图纸或者施工技术标准施工的其他行为的，责令改正，处工程合同价款百分之二以上百分之四以下的罚款；造成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规定的质量标准的，负责返工、修理，并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情节严重的，责令停业整顿，降低资质等级或者吊销资质证书”之规定，金茂嘉业公司要求深圳光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应为深圳光华公司在施工中存在偷工减料的行为，并且因为偷工减料而导致工程质量不符合规定的质量标准。如前所述，金茂嘉业公司所诉的偷工减料行为并非事实，且涉案工程也无证据证明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因此金茂嘉业公司要求深圳光华公司依据该条款承担赔偿责任的条件并不成立。五、针对金茂嘉业公司所主张的逾期完工违约金69.6万元，一审法院依据深圳光华公司提供的签证单，认定金茂嘉业公司不能证明深圳光华公司存在逾期完工的违约情形，并以此驳回了金茂嘉业公司的该项请求正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茂嘉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深圳光华公司赔偿金茂嘉业公司经济损失暂计300万元；2、深圳光华公司向金茂嘉业公司承担逾期完工应承担的违约责任69.6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各项费用由深圳光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金茂嘉业公司（甲方）与深圳光华公司（乙方）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深圳光华公司承建金茂嘉业公司幸福之城C区1、2号楼一、二层网点东、南、西立面石材干挂、保温及金属雨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适用标准、规范为金属与石材幕墙工程技术规范JGJ133-2001;《建筑幕墙物理性能分级》GB/T15255-94；《建筑幕墙》JG3035-1996等国家相关规范；工程质保期为2年。合同第一部分合同条件第十八条约定：隐蔽工程和中间验收；工程具备隐蔽条件或达到协议约定的中间验收部位，乙方自检合格后，在隐蔽和中间验收48小时前通知甲方代表参加。通知包括乙方自检记录。验收合格，甲方代表在验收记录签字后，方可进行隐蔽和继续施工。验收不合格，乙方在限定时间内修改重新验收。工程符合规范要求，验收24小时后，甲方代表不在验收记录上签字，可视为自行组织验收，甲方应承认验收记录。第二十四条约定：应事先提供材料样品或样本，经双方验收或封存，作为材料供应和竣工验收的实物标准。第二十六条约定：乙方应按照设计、规范和样品的要求采购工程需要的材料，并提供产品合格证明；在材料设备到货24小前通知甲方代表验收。 2010年，金茂嘉业公司（乙方）、案外人青岛金实房地产开发投资有限公司（甲方）与深圳光华公司（丙方）签订《A区网点外墙石材幕墙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深圳光华公司承建青岛市李沧区下王埠旧村改造A区网点外墙干挂石材幕墙及保温的图纸优化设计、供货、安装、检测、验收等交付甲方、乙方前的一切工作；合同工期自2009年11月15日至2010年5月31日；合同总价暂定1008.7万元，其中甲方发包范围价款约660.2万元，乙方发包范围价款约348.5万元；工程质保期为2年，质保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关于隐蔽工程，合同约定：按照规定应办理隐蔽验收的工程具备验收条件时，在下一道工序施工前，丙方应书面通知甲方（乙方）、监理至施工现场进行检查验收，验收合格后，方可进行下道工序施工。关于违约责任，合同约定：如丙方不能按照合同约定的工期完工，每逾期1天丙方应向甲方（乙方）支付工程总造价5‰的违约金，逾期10天仍未完工的，甲方（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丙方承担工程造价20%的违约金以及由此给甲方（乙方）造成的损失；若因甲方、乙方逾期支付工程款造成工期延误，工期相应顺延。合同所附下王埠旧村改造A区石材干挂报价表载明涉案工程挂件采用不锈钢挂件。 金茂嘉业公司、深圳光华公司及案外人青岛金实房地产开发投资有限公司并就涉案工程签订《工程质量保修书》。 金茂嘉业公司、深圳光华公司一致确认，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A区工程现场标识牌载明工程的竣工日期为2010年6月。 工程现场录像资料显示，涉案工程部分幕墙石材破损，其中部分为二次装修或装饰门头所致。 涉案工程，金茂嘉业公司自述，A区27套网点，其中8套已出售，其他处于待售状态，部分对外出租，部分闲置；C区网点除原售楼处外其他已全部出售，原售楼处面积占C区商业网点的1/3。 金茂嘉业公司主张，涉案工程A区15个楼座、C区两个网点的挂件、螺栓、螺母因采用非不锈钢材质而生锈，导致涉案工程存在安全隐患，需要拆除重做，损失暂计300万元。金茂嘉业公司并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涉案工程深圳光华公司使用的螺栓、螺母、挂件等启动质量鉴定程序。 金茂嘉业公司并主张，A区15个楼座逾期完工，深圳光华公司应按合同总造价348.5万元的20%支付金茂嘉业公司违约金69.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金茂嘉业公司主张深圳光华公司支付A区工程逾期完工的违约金69.6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深圳光华公司提交的工程签证单显示，2010年7月24日至2010年7月29日，深圳光华公司因A区幕墙工程被其他施工单位碰坏，或因安装燃气管道需拆除相关幕墙向金茂嘉业公司申报工程签证，该签证单明确载明A区1-15号楼网点石材已安装完毕，上述签证单亦经金茂嘉业公司相关工作人员签字及监理单位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因此，上述签证单足以证实涉案A区幕墙工程于2010年7月24日前即已施工完毕，而非金茂嘉业公司主张的2011年2月1日竣工。涉案A区幕墙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完工日期为2010年5月31日，工程竣工标示牌载明的竣工日期为2010年6月，工程竣工至今已逾8年之久，因此，金茂嘉业公司主张深圳光华公司承担逾期完工违约金69.6万元，应首先举证证明A区幕墙工程存在因深圳光华公司原因而导致的逾期10天仍未完工的情形。金茂嘉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深圳光华公司存在上述违约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金茂嘉业公司主张深圳光华公司支付A区幕墙工程逾期完工违约金69.6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金茂嘉业公司主张的涉案A区、C区工程挂件、螺栓、螺母因采用非不锈钢材质，导致工程存在安全隐患，需拆除重做，深圳光华公司应赔偿损失3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 1、涉案C区工程合同约定，涉案工程适用标准、规范为《金属与石材幕墙工程技术规范》JGJ133-2001;该规范第3.3.2条规定，幕墙采用的非标准五金件应符合设计要求，并应有出厂合格证，同时应符合现行国家标准《坚固件机械性能不锈钢螺栓、螺钉和螺柱》和《紧固件机械性能不锈钢螺母》的规定。工程技术规范对3.3.2条所附的条文说明为“当前国内五金配件存在着试样不齐全，当采用非标准五金件应符合设计要求，要有出厂合格证，否则不应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在批准上述规范时，同时下发了《关于发布行业标准的通知》，该通知载明，上述技术规范批准为行业标准，其中3.2.2、3.5.2…等为强制性条文，规范第3.3.2条并未在强制性条文之列。 2002年3月1日建设部批准发布的《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验收规范》（GB50210-2001）第9.4.2条规定：石材幕墙工程所用材料的品种、规格、性能等级，应符合设计要求及国家现行产品标准和工程技术规范的规定。石材的弯曲强度不应小于8.0MPa；吸水率应小于0.8%。石材幕墙的铝合金挂件厚度不应小于4.00mm,不锈钢挂件厚度不应小于3.0mm。检验方法：观察；尺量检查；检查产品合格证书、性能检测报告、材料进场验收记录和复验报告。该验收规范表明，石材幕墙所用挂件，可以为不锈钢挂件，也可以是铝合金挂件，使用之前应经过性能检测、进场验收和复验等一系列程序，检验合格后方可用于工程建设。 且，金茂嘉业公司、深圳光华公司在2份施工合同中均明确约定，建设工程中由深圳光华公司供应的材料需金茂嘉业公司检验合格方可使用，隐蔽工程亦需金茂嘉业公司、监理等验收合格后，方可进行下道工序施工。 2、涉案幸福之城C区1、2号楼网点及下王埠改造A区网点工程分别于2010年10月25日、2011年2月1日整体竣工验收合格，并已交付使用。涉案工程已经建设单位会同设计、施工、监理、勘察以及工程质量监督部门，对项目是否符合规划设计要求以及建筑施工和设备安装质量进行全面检验，并取得竣工合格资料，经检验为合格工程。 3、涉案幸福之城C区1、2号楼网点及下王埠改造A区网点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金茂嘉业公司未就涉案工程提出质量异议，且在合同约定的2年质量保修期限内亦未提出质量异议，直至2016年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也即，涉案工程在竣工验收合格之后、金茂嘉业公司起诉之前长达5、6年的时间内，金茂嘉业公司并未就工程质量问题向深圳光华公司主张过异议。 4、2018年8月1日的现场录像资料显示，涉案工程确有部分幕墙石材破损，但破损的石材中大部分为二次装修或装饰门头所致，其中部分石材幕墙已被业主拆除重新进行装修改造。 综上，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涉案工程由深圳光华公司供应的材料，需金茂嘉业公司检验合格后方可投入使用，相关隐蔽工程亦需金茂嘉业公司及监理公司验收合格后方可进入下道工序的施工；涉案工程已经金茂嘉业公司及监理等相关单位竣工验收合格，应视为金茂嘉业公司对涉案工程所使用的螺栓、螺母、挂件等五金件，从材质到使用性能均已进行了检验，确定为合格产品。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至今已长达8年之久，目前尚未显现明显重大质量瑕疵。但金茂嘉业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存在安全隐患，因安全隐患涉及公众利益，可能危及不特定人的人身及财产安全，一审法院向金茂嘉业公司释明，可就涉案石材幕墙工程的安全性能进行检测，根据检测结果明确裁判方向；如经检测，涉案工程确实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隐患，亦可及时采取措施进行风险防控。但经一审法院释明，金茂嘉业公司以通过鉴定确认涉案幕墙存在安全问题可能会对其公司产生严重不利影响等为由，明确表示不同意亦不申请就幕墙的安全性能进行鉴定。金茂嘉业公司既主张涉案工程存在安全隐患，需拆除重做，又拒绝就幕墙的安全性能进行鉴定，其意思表示与行为不相统一。金茂嘉业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涉案工程存在安全隐患，其主张涉案工程应拆除重做，深圳光华公司赔偿损失300万元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青岛金茂嘉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16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青岛金茂嘉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金茂嘉业公司称，其主张的300万元经济损失包括因深圳光华公司提供的挂件不合格需要拆除重做的费用，该损失尚未实际产生。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涉案工程由深圳光华公司供应的材料需金茂嘉业公司检验合格后方可投入使用，但金茂嘉业公司并未按照合格约定对深圳光华公司供应的材料进行检验，监理单位在深圳光华公司施工过程中对深圳光华公司使用的建材并未提出异议或整改意见，涉案工程竣工后经验收合格，应视为双方以各自实际行为表示对深圳光华公司使用相关建材质量及标准的认可。金茂嘉业公司自认其向深圳光华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300万元尚未实际产生，且金茂嘉业公司拒绝对涉案工程的安全性能申请鉴定，其主张300万元经济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A区工程逾期完工问题，金茂嘉业公司作为组织涉案工程竣工验收的建设单位，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涉案工程于2011年2月1日竣工，而A区工程现场标识牌载明的工程竣工日期为2010年6月，金茂嘉业公司主张涉案工程于2011年2月1日竣工，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茂嘉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368元，由上诉人青岛金茂嘉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琦 审判员 安太欣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于遨洋 书记员王冉冉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