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湘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韶山南路239号办公楼附近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春会，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刘邵武，湖南邵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国君，男，满族，1972年4月8日出生，户籍地黑龙江省五常市，现住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委托代理人：易晓如，株洲市荷塘区东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原审被告：湖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株洲管理处，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红旗南路1号。负责人：刘爱平，处长。委托代理人：毛毕文，湖南天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湖南省湘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闫国君及原审被告湖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株洲管理处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8）湘0203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于2020年1月6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省湘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诉称：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驳回闫国君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1.原判认为上诉人应对果园歉收和道路施工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判决以株洲天岳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的《关于闫国君承租地块相关损失的鉴定报告》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原判及《鉴定报告》断章取义的引用了株洲市农业委员会《答复意见》一段关于水泥粉尘对植物伤害影响的学术性知识，并以上诉人未能提供未绝收的反驳证据为由认定上诉人造成了果园全损，属于认定事实错误。4.原判认为鉴定采取的一般产量幅度再折中确定产量的方式与粗放管理没有明显冲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5.原判将西瓜、香瓜、玉米作物的种植面积扣除来计算租金损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6.原判就其下半年污染所致人工费用损失计算为两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闫国君辩称：原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湖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株洲管理处称：请求依法判决。闫国君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因施工现场没有采取扬尘措施造成原告的农作物损失和租金损失共计1114388元（租金20万元、挖机费用59520元、人工费增加到123568元、种子2000元、柚子2.5万元、香瓜25万元、西瓜32万元、其它玉米等农作物3万元、化肥5万元、李子4万元、购买农业工具费6300元、鉴定费8000元，下半年不能种农作物的损失）。事实和理由：2017年5月2日原告与张某签订合同，承租位于株洲市芦淞区旁母本园，用于农业项目种植经营，租期10年，年租金20万元。原告2018年种植西瓜16亩、香瓜8亩、果树4亩多，其它农作物4亩多，总共32亩。2018年初因原320国道桐梓坪段扩宽工程施工开始至今扬尘、粉尘污染环境，导致上述农作物基本绝收，而负责该路段的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分别为本案被告。2018年6月25日原告向有关部门反映，并向施工单位、建设单位反映上述情况。2018年7月24日株洲市农业委员会经现场查勘等出具《关于市信访局交办闫国军信访件的技术答复意见》（以下简称《答复意见》）确定粉尘对原告的农作物有影响。原审查明：2017年5月2日原告与张某签订合同，承租位于株洲市芦淞区旁母本园，用于农业项目种植经营，租期10年，年租金20万元。2016年3月17日，湖南省莲株高速公路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向承包施工的被告湘筑公司作出《湖南省莲株高速公路总监办公室湖南省莲花冲（湘赣界）至株洲高速公路开工令》，湖南省莲花冲至株洲改扩建项目，在2018年底竣工。在施工的过程中被告湘筑公司施工车辆扬起的扬尘、粉尘，飘至原告的母本园。原告于2018年6月向有关部门信访。2018年7月6日、16日株洲市农业委员会先后两次组织市信访办、农业环境保护站、经济作物科、粮油作物科以及其他相关科室的人员到现场查勘等,于同月24日作出《答复意见》载明：一.基本情况:（一）闫国军（君）在报告中反映所种植经济作物种类与面积为:西瓜16亩;香瓜8亩;果树4亩多;其它农作物4亩多总共面积32亩。报告中提出,主要原因是由于原320国道桐梓坪段扩宽工程,从2018年春节至今污染环境,导致各种作物基本绝收。（二）2018年7月6日与7月16日相关人员先后两次到现场查勘,情况如下:1.面积。经目测西瓜面积约13亩;香瓜面积约5亩;各类蔬菜、玉米合计约1亩;奈李、柚子等若干株。2.种植情况。据现场调查和询问闫国军等人,情况如下:（1）西瓜,西瓜品种是抗病815,3月21日播种,4月20日开始移栽,种植密度每亩为350株,每株1市斤复合肥、2市斤菜枯肥,栽培模式按露地筒约栽培方式管理。5月26日始花，花期一直延续到6月20日左右;（2）香瓜,香瓜品种是新香玉,3月14日播种,4月15日移栽,种植密度每亩为400株,每株1市斤复合肥、2市斤菜枯肥,5月20日始花;（3）玉米,玉米种植面积约0.2亩,4月上旬播种,田间管理比较粗放,目前长势较差;（4）其它蔬菜,辣椒、茄子等合计约0.6亩,均为当年春播蔬菜,管理粗放,目前长势较差;（5）果树,奈李11株,甚本上没有着果,柚子几十株,都有着果,但树势和果实生长情况较差,共收获西甜瓜3000多斤。3.环境污染情况。经现场查勘,原320国道桐梓坪段扩宽工程施工工地距西瓜、甜瓜生产现场只有一围墙之隔,直线距离几米到几十米不等。拓宽工程的具体施工作业从春节到现在一直在进行,不时产生大量的粉尘,现场个别树叶上雨水淋不到的地方留有痕迹。［其中闫国军（君）表述:6月1日-6月19日产生粉尘中含有大量的水泥颗粒］。二、环境污染对作物的影响。此次粉尘污染对各类作物植株体的茎、叶及大果都没有太大的伤害,并且粉尘容易被雨水冲刷,但水泥粉尘呈较强碱性，它能使叶片细胞等受到伤害,特别是花粉、柱头,以及幼果会受到伤害,造成了比较严重的产量损失。6月1日-6月19日正是西瓜、香瓜集中开花的盛花期、幼果期,其它作物,如玉米、奈李、柚子以及几种蔬菜都在这个时段开花结果,但蔬菜的花期较长,损失相对稍小。目前现场的西瓜、香瓜等作物以及周边各种树木、杂草的茎叶上已经见不到痕迹（雨水冲洗不到的茎叶除外）。三、对事件处理的意见建议。（一）依据《湖南省农业环境保护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观定,“农业环境污染事故属于不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使用农药兽药、饲料和饲料添加剂等农业生产行为造成的,由农业行政主菅部门负责调查处理;属于工业污染和其他污染造成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会同同级农业行政主管部门调查处理。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二）西瓜、香瓜集中开花期、幼果期如果受到水泥粉尘的影响,造成比较严重的损失,建议有关方面进行协商处理。在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对母本园农作物从2018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粉尘所致损失、母本园土地治理恢复费用、母本园下半年不能种植白芨和金线莲等中草药的损失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2019年7月22日株洲天岳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株天岳鉴字(2019)第002号《损失鉴定报告》，报告载明：（一）农作物损失部分，按株洲市农业委员会答复意见中种植品种、种植面积等结合一般产量和2018年市场批发价格确定；土地治理恢复费用，根据株洲市农业委员会答复意见按自然恢复处理,本次鉴定不计算治理恢复费用；下半年未能种植白芨、金线莲等中草药的损失，由于种植中草药不是一种事实,没有发生实质性投入，不能计算这一部分损失，只考虑下半年租金支出和管理人员工资支出。（二）鉴定过程中现场勘察时只能看到种植农作物的痕迹，鉴定依据委托方提供的闫国君承租农业用地合同、株洲市农业委员会技术答复意见、图片及影像资料及市场调查资料确定。（三）各项损失鉴定结果:1.西瓜种植：216450元（9000斤/亩×13亩×1.85元/斤);2.香瓜种植：55000元（5500斤/亩×5亩×2元/斤）;3.玉米种植：230.40元（1200斤/亩×0.2亩×0.96元/斤）;4.蔬菜种植：720元（1200斤/亩×0.6亩×1元/斤）;5.奈李种植：7700元（100斤/株×11株×7元/斤）;6.沙田柚种植：14000元（7000斤/亩×1亩×2元/斤）;7.下半年承租土地租金损失：100000元(按合同租金50%);8.应负担下半年合理人工支出费用：28440元（1580元/月.人×6月×3人）;合计损失为:422540.40元。另从被告湘筑公司在鉴定证据确认中提交的工程环境影响报告书，可见2010年12月经湖南省交通厅委托，湖南大学环境影响评价中心对湖南省莲花冲至株洲东汽车专用公路拓改工程环境影响报告书，其中2.11.1施工期间公路工程对环境空气质量的影响为“公路项目施工期空气污染主要是扬尘污染。筑路材料的运输、装卸、拌合、施工过程中有大量的粉尘、沥青烟等散落到周围大气中；筑路材料堆放期间由于风吹会引起扬尘污染。”4.2.1.1施工期施工对植被的影响为“项目施工过程中，运输车辆产生的扬尘，施工过程挥洒的石灰和水泥，会对周围植物的生长带来直接的影响。这些尘土降落到植物的叶面上，会堵塞毛孔，影响植物的光合作用，从而使之生长减缓甚至死去。石灰和水泥若被雨水冲刷渗入地下，会导致土壤板结，影响植物的根系对水分和矿物质的吸收。”4.5.1施工期环境空气影响评价为“公路施工对环境空气的影响主要扬尘，即TSP污染。主要包括施工时灰土拌合扬尘，储料场扬尘，材料运输过程中的漏散造成扬尘，临时道路及未铺装道路路面扬尘等。”9.2.5施工期大气环境保护措施为“汽车运输砂土、水泥、碎石等易起尘的物料要加盖篷布、控制车速，防止物料洒落和产生扬尘；卸车时尽量减小落差，减少扬尘”及“进出施工现场车辆将导致地面扬尘，对陆域施工现场以及运送土石方的道路应定期清扫洒水，保持车辆出入口路面清洁、湿润，以减少施工车辆引起的地面扬尘污染，并尽量要求运输车辆减缓行车速度”。原审认为，本案系环境污染责任纠纷，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侵权责任如何认定；原告主张的损失如何确认。1.责任的认定。民事责任的构成要件是指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必须具备的条件，是归责原则的具体体现。环境污染侵权以环境污染行为、环境损害结果、环境污染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间的因果关系为构成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六十六条：“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第六十二条：“造成大气污染危害的单位，有责任排除危害，并对直接遭受损失的单位或者个人赔偿损失。”环境污染作为特殊侵权。被告湘筑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在紧邻原告种植的母本园的施工路面，明显有过往车辆扬起扬尘，原告母本园的农作物茎叶上也明显有扬尘沉积痕迹，根据株洲市农业委员会的《答复意见》及湖南大学环境影响评价中心环境影响报告书，可见扬尘对农作物有污染。因此原告作为受害人仅需对母本园的损害结果承担举证责任，而被告湘筑公司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湘筑公司辩称原告的损失与其没有因果关系，且原告的损失是原告自身的原因造成的，工程于2016年3月17日开始施工作业，原告于2017年5月租赁土地，在明知在此施工的情况下，原告仍选择在工地旁边租赁土地进行果园种植栽培，原告对其损失呈放任态度，应由其承担自身的损失。但被告湘筑公司就其主张的原告的损失与其没有因果关系未能举证予以充分证明；另外，虽然原告承租母本园在施工之后，但是并不证明其明知被告湘筑公司在此后施工中必然不能有效控制和减少扬尘飘至其母本园，因此被告湘筑公司该辩解缺乏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纳。2.原告的损失确认。（1）原告诉请主张母本园的损失其中挖机费用、人工费、购种费、购化肥费、购买农业工具费，属其生产投入，原告在诉讼中又申请对农作物欠收进行价值评估，其投入成本应被其合理产出所吸收，故原告无另外主张以上生产投入的必要。（2）对《损失鉴定报告》，①被告湘筑公司主张该鉴定仅凭原告自估损失清单，这与事实不符，株洲市农业委员会《答复意见》是鉴定的主要依据，《答复意见》中又明确2018年7月6日与7月16日相关人员先后两次到现场查勘，《损失鉴定报告》有相应的事实依据。②被告湘筑公司主张即使存在污染影响，也不可能导致果园全部绝收。《答复意见》载明的“水泥粉尘呈较强碱性，它能使叶片细胞等受到伤害,特别是花粉、柱头,以及幼果会受到伤害,造成了比较严重的产量损失”，且被告湘筑公司又未能提供未绝收的反驳证据，该鉴定以全损计算具有合理性。③被告湘筑公司主张鉴定未考虑《答复意见》中果园系粗放经营等因素，该鉴定采取的是一般产量幅度再折中确定产量的方式，与粗放经营管理没有明显的冲突，具有合理性。④被告湘筑公司对下半年租金损失，认为是必要的成本费用，应被收入吸收，该鉴定将此单独列出，属重复计算。鉴定中所列的西瓜、香瓜、玉米一般属上半年种植作物[共计18.2亩（13+5+0.2）]，其种植土地下半年闲置，故酌情认定其另有租金损失56875元（200000÷2×18.2/32）。⑤被告湘筑公司主张下半年整个果园无人打理，鉴定确定3名工人及其人工工资损失不具有真实性。原告陈述2018年下半年还固定雇请了两人看母本园，另临时雇请了两人打扫母本园卫生和山下除草，但其还陈述山下种了蔬菜养了鸡鸭鹅狗还有鱼塘养鱼因此，就其下半年污染所致人工费损失，酌情计2人为宜，即18960元（1580元/月.人×6月×2人）。⑥就鉴定认定的其它损失，即西瓜种植216450元、香瓜种植55000元、玉米种植230.40元、蔬菜种植720元、奈李种植7700元、沙田柚种植14000元、鉴定费8000元，予以确认。原告各项损失为377935.40元（216450+55000+230.40+720+7700+14000+56875+18960+8000）。原告超出该金额的诉讼请求，因缺乏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3.被告高管局株洲管理处责任的认定。因案涉扬尘发生于施工期内，被告湘筑公司进场施工的开工令系由湖南省莲株高速公路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开具，被告高管局株洲管理处提交的其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显示，其业务范围未包括高速公路的建设或者建设管理，原告也未能证明被告高管局株洲管理处是案涉工程项目的建设方或建设施工的管理方，原告对被告高管局株洲管理处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湖南省湘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闫国君母本园各项损失377935.40元；二、驳回原告闫国君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953元，由原告闫国君承担8768元，由被告湖南省湘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5185元。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是否存在侵权行为；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第六十二条：造成大气污染危害的单位，有责任排除危害，并对直接遭受损失的单位或者个人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第六十五条：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六十六条：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闫国君承租位于株洲市芦淞区旁母本园，用于农业项目种植经营，上诉人承建湖南省莲花冲至株洲改扩建项目，在施工的过程中上诉人的施工车辆扬起的扬尘、粉尘，飘至闫国君承租的母本园。株洲市农业委员会的《答复意见》认为水泥粉尘呈较强碱性，它能使叶片细胞等受到伤害,特别是花粉、柱头,以及幼果会受到伤害,造成了比较严重的产量损失。上诉人的施工车辆扬起的扬尘、粉尘对闫国君的母本园农作物造成了严重的产量损失，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经过法定程序，株洲天岳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株天岳鉴字（2019）第002号《损失鉴定报告》，对闫国君的母本园各项损失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应当予以采信。原审根据实际情况酌定上诉人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69元，由上诉人湖南省湘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祁湘清审判员  彭德华审判员  肖 晶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谭蔚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