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7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安林，男，1986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渊跃，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摩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顾宁宁，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赟，上海恒衍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实泽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梅文祥，执行董事。原审第三人：顾宁宁，女，1983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上诉人李安林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摩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摩洛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实泽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泽公司)、原审第三人顾宁宁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9民初21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由法官一人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安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投资协议》中关于公司治理机制的内容已经转化为公司章程中约定解散事由，对协议各方均有约束力。根据《投资协议》第十七条约定，守约方有权单方解除该协议。实泽公司应当尊重《投资协议》中董事会一致行动的约定，不得作出违反董事会协商一致约定的决定。但从实泽公司在本案一审中的述称看，其所作要求摩洛公司继续经营的表述违反了《投资协议》约定。此外，李安林在(2019)沪02民终1367号一案中保全到了摩洛公司165万元的银行存款，但在本案诉讼保全时，仅冻结到八千余元存款，李安林对资金去向毫不知情，摩洛公司的治理机制已遭严重破坏，导致公司经营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损。故李安林有权要求解散摩洛公司。请求二审判如所请。摩洛公司辩称，李安林主张《投资协议》转化为公司章程没有法律依据。《投资协议》形成于李安林成为摩洛公司股东之前，且成为摩洛公司股东后，李安林签署了股东会决议，并进行了工商变更，同时有新的章程修正案，但章程修正案中并没有所谓《投资协议》中的内容。李安林主张《投资协议》中关于公司治理内容成为摩洛公司治理机制的一部分，也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即使其认为有股东违反了相关的公司治理机制，是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进行救济的，而非提起公司解散之诉。故不同意李安林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原审第三人实泽公司、顾宁宁均提交书面意见述称，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所规定的公司解散事由。公司目前遭遇的经营困难一方面是由于李安林在履行完出资义务后意欲抽逃资金未果，多次提起诉讼，致使公司账户被封，经营场所异常；另一方面是李安林恶意诉讼，对于多次通知召开股东会会议进行协商的通知置之不理。在此情况下，李安林诉请判令解散摩洛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均不同意解散公司。李安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解散摩洛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摩洛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12月23日核准成立，注册资本10万元，原始股东持股情况为：顾宁宁持股30%；严珺持股10%；梅文祥持股10%；陈刚持股50%。后严珺、梅文祥、陈刚将其拥有的共计70%股权全部转给顾宁宁。公司注册资本于2018年2月5日增资为500万元，其中，顾宁宁占股为50%，认缴250万元，同时公司吸收李安林为股东，占股40%，认缴并实缴注册资金200万元，吸收实泽公司为股东，占股10%，认缴出资额为50万元。摩洛公司2016年12月12日章程载明：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等职权；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全体股东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公示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1名；公司的营业期限为30年，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公司解散事由中约定，公司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解散：(一)公司营业期限届满；(二)股东会决议解散；(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五)人民法院依照公司法的规定予以解散。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2018年2月5日，摩洛公司股东就公司增资、股权变更、公司章程修正等事项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日形成的公司章程修正案载明：一、章程第四条原为“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10万元”，现将该条修改为“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500万元”；二、章程第五条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修改为“顾宁宁出资250万元货币，出资时间2041年12月9日；李安林出资200万元，出资时间2018年2月6日；上海实泽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出资50万元货币，出资时间2033年12月9日”(一审判决笔误为2041年12月9日)，章程其他条款不变。2018年2月，李安林、摩洛公司、实泽公司签订《投资协议》1份，约定：李安林、实泽公司投资摩洛公司后，可作为投资方支持与配合摩洛公司业务开拓与发展。李安林经本次股权投资后，取得摩洛公司40%的股权(对应出资额200万元)。顾宁宁(即摩洛公司法定代表人)经本次股权投资后，取得摩洛公司50%的股权(对应出资额250万元)。实泽公司经本次股权投资后，取得摩洛公司10%的股权(对应出资额50万元)。李安林与实泽公司成为摩洛公司股东后，与摩洛公司股东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等应在本协议的附件中作具体约定，同时体现在摩洛公司章程及股东权利协议中。李安林与摩洛公司投资款主要用于摩洛公司的日常业务发展和相关运营，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前，公司董事会就进行投机性的互换、期货、期权交易，或进行证券交易、委托理财、金融衍生商品交易等事项作出决议的，须经董事会三分之二以上(含三分之二)的董事同意，同时需经投资方推荐的董事同意方有效。公司由董事会沟通经营管理，公司的经营方针、重大决策(包括融资、利润分配、提留比例、人事任免等)采取董事会一致通过的原则。2018年2月6日，李安林汇款200万元至摩洛公司账号。后李安林对摩洛公司理财未经其同意提出异议，双方产生矛盾。2019年4月13日，李安林为与摩洛公司、实泽公司其他合同纠纷案【(2018)沪0109民初9003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法院：解除李安林与摩洛公司、实泽公司三方签署的《投资协议》；摩洛公司返还李安林投资款200万元；摩洛公司承担违约金60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12月21日依法判决驳回李安林全部诉讼请求。李安林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4日判决维持原判，即(2019)沪02民终1367号案件。2019年7月16日，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受李安林委托致函摩洛公司及顾宁宁，称：摩洛公司在起诉案外人上海巨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时支付超过5万元的律师费，没有通知李安林，损害了李安林的利益，应当予以赔偿。2019年8月7日，摩洛公司向李安林发出《关于召开临时股东会议的通知》，会议地点为伦敦酒店，会议时间为2019年8月30日，会议主题为审议关于拓展海外业务、李安林恶意诉讼、破坏公司正常经营、实泽公司起诉李安林侵犯股东权益的议案。届时李安林未到会参加。一审另查明，上海市虹口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8年3月31日向摩洛公司发出《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备案事项为“2018年2月5日章程修正备案”，变更登记内容为“变更股东及出资额：顾宁宁250万元、李安林200万元、上海实泽资产管理有限公司50万元”；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登记为“顾宁宁出资时间2041年12月9日，出资方式货币，认缴出资额250万元，出资比例50%；李安林出资时间2018年2月6日，出资方式货币，认缴出资额200万元，出资比例40%；实泽公司出资时间2033年12月9日，出资方式货币，认缴出资额50万元，出资比例10%”。一审审理中，根据李安林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冻结摩洛公司银行存款165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等价值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摩洛公司是否存在法院判决解散公司的法定事由？李安林认为，摩洛公司经营困难，目前没有实际经营，摩洛公司账户上的钱款在李安林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摩洛公司转出，现在去向不明。按照《投资协议》约定，公司应适用董事会协商一致原则，但该原则目前已经失效，公司无法正常运行，公司治理机制失效，没有存续的必要性，应予解散。摩洛公司则认为，因李安林申请查封摩洛公司账户，摩洛公司无法招录员工，又因李安林不配合，摩洛公司经营场地租赁期限到期后无法搬入新场所。系李安林原因导致摩洛公司无法正常经营，李安林障碍消除后，摩洛公司能正常经营；公司目前运行机制良好，股东之间存在矛盾不能证明公司出现僵局或需要解散。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法院判决解散公司的法定事由为四种情形，即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股东大会，或者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公司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或者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或者公司经营管理发生其它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严重损失，而且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系公司解散纠纷，即李安林应当举证证明摩洛公司存在公司章程约定或法律规定的解散情况。但从摩洛公司的股权结构来看，并不存在无法形成多数的结构性僵局。实泽公司、顾宁宁出具书面意见要求摩洛公司存续，从股权结构比例上应尊重实泽公司、顾宁宁意见，摩洛公司仍应存续。李安林诉称公司目前没有实际经营，均非公司解散之法定事由。公司作为社会组织中的有机体，其在成立运营之后即在股东关系之外关涉各方社会关系，公司解散与否考量的并不能仅拘囿于股东之间和谐与否、小股东权利的实现路径问题。根据摩洛公司的现状，其股权结构以及内部组织机构设置，应当能够保证摩洛公司可以依据法律和公司章程顺利形成有效的决议，公司僵局的情况极难产生。至于李安林所称，摩洛公司账户资金去向不明，有侵蚀摩洛公司资产、损害李安林利益的行为发生，李安林可就上述情况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的其他救济手段主张其权利。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解散是股东在通过其他途径无法解决公司僵局之后所采取的最后救济途径，现李安林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且其已穷尽各种救济手段而无法解决公司僵局，故一审法院对于李安林要求解散公司的诉请，难以支持。实泽公司、顾宁宁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相应诉讼权利。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安林要求解散摩洛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为4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李安林负担。二审中，李安林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摩洛公司提交二组公司法定代表人顾宁宁分别于2019年10月30日、2019年12月8日向李安林发出召开股东会会议的通知快递单及两次股东会会议记录，拟证明公司治理机制并未丧失，而是股东李安林未参与公司继续经营相关的股东会会议，导致现状。李安林认为根据相关快递信息显示邮件已退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投资协议》第十七条中约定，本协议在下列情况下解除：经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任一方发生违约行为并在守约方向其发出要求更正的书面通知之日起30天内不予更正的，或发生累计两次或以上违约行为，守约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本院认为，《投资协议》虽为摩洛公司各股东在股权变更登记前共同签署所作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本案中，李安林主张解散摩洛公司的理由是否成立，应当依据其成为摩洛公司股东后的公司章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为据作出判定。经事实审查，摩洛公司并未将当事人违反《投资协议》，致使投资目的无法实现作为解散公司的事由在公司章程中作出规定。《投资协议》仅为投资各方在成为公司股东前的内部约定，而公司章程在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备案时起即具有对外公示效力，在《投资协议》约定内容未明确载入公司章程的情况下，投资方成为公司股东后，应首先受到公司章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约束，而《投资协议》的约定并不当然与章程具有相同的效力，故股东不得以其他股东违反《投资协议》为由作为主张解散公司的依据。况且，《投资协议》第十七条是为约束签约各方，尽力促成投资目的实现而设，而非针对实现投资后摩洛公司存续与否所作的约定。故李安林认为其主张公司解散具有章程约定事由和协议约定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李安林并未就摩洛公司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的法定解散公司事由提供充分的事实依据。李安林虽提出公司财产被侵占或转移、实泽公司违反《投资协议》约定等事由，即使存在上述事实，亦不足以构成解散公司的理由，股东有权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在李安林尚未就其他救济途径提出主张的情况下，难以认定股东利益会在公司继续存续的情况下受到重大损失。本院认为，李安林主张解除摩洛公司既无公司章程规定为据，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公司已符合法定解散条件，故一审法院对其诉请不予支持合法有据，本院对李安林的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安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李安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赵 炜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群燕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