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8民终9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泰达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蜀汉路235号元亨商贸楼3楼。 法定代表人:牟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文华，四川天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雪，四川天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昌宇建设工程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江西千亿建筑科技产业园27号-2。 法定代表人：邓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一新，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佳雯，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俊波，男,1982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莱阳市，现住四川省荥经县。 上诉人四川泰达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昌宇建设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昌宇公司）、董俊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荥经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2民初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昌宇公司支付泰达公司垫付费用660000元，并由董俊波就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昌宇公司、董俊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昌宇公司与荥经县荥河乡周家村自建委员会签订的《荥经县聚集点“4.20”灾后重建农房工程建设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昌宇公司与泰达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合法有效。李小仁作为昌宇公司委托的驻川机构负责人，指派吕庆东代表昌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履行职务行为，代表公司意思，合法有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董俊波以昌宇公司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与泰达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并持有项目部印章，负责工程具体管理，泰达公司有理由相信其代表昌宇公司。因此，该合同真实合法。根据该合同的约定，在施工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的，费用全部由昌宇公司承担。案涉款项属合同约定给付情形，泰达公司已经向伤者支付了相关费用，有权依照双方约定向昌宇公司追偿。 昌宇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应当维持。本案所涉建设施工合同、劳务分包合同均属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泰达公司应为其员工购买工伤保险，并承担相应的工伤保险责任的事实正确；案涉劳务分包合同条款违反《工伤保险条例》等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泰达公司不能依据此合同向昌宇公司主张追偿；董俊波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也不符合表见代理，本案合同相对方是董俊波。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董俊波未作答辩。 泰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昌宇公司、董俊波支付泰达公司垫付的费用6600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昌宇公司、董俊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俊波与昌宇公司四川分公司负责人李小仁达成借用资质协议，向昌宇公司缴纳一定的管理费后以昌宇公司的名义承建荥经县聚居点“4.20”灾后重建农房工程。2014年8月16日李小仁指派吕庆东以昌宇公司的名义与荥经县荥河乡周家村自建委员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4年11月1日董俊波又以昌宇公司荥经县聚居点“4.20”灾后重建农房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泰达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董俊波以劳务单包的形式将上述工程中的模板安装、钢筋制安、混凝体浇筑、砖砌体砌筑施工人工费等劳务分包给泰达公司。合同对劳务费的计算、支付方式进行了约定。其中第十条安全责任约定：若在生产施工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费用全部由昌宇公司承担，若泰达公司违规操作造成的安全事故，费用由责任方承担。 另查明，程炳奇系泰达公司的职工，在荥经县聚居点“4.20”灾后重建农房工程工地从事模板工工作。2015年6月11日，程炳奇在工地安装模板时，不慎从高处摔下受伤。事故发生前，泰达公司并未为程炳奇购买工伤保险。2016年4月16日，程炳奇到荥经县人民法院起诉昌宇公司和泰达公司要求赔偿其提供劳务受伤的相关费用，后于2016年6月8日申请撤诉。撤诉后，程炳奇与泰达公司于2019年4月22日在荥经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达成《仲裁调解书》。调解协议约定：一、程炳奇与四川泰达劳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17日解除劳动关系；二、由四川泰达劳务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程炳奇工伤叁级待遇：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津贴、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待遇、生活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辅助器具更换费、劳动能力鉴定费等费用及程炳奇垫付的医药费共660000元（大写人民币：陆拾陆万元整）；三、付款方式：四川泰达劳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申请人220000元（大写人民币：贰拾贰万元整），四川泰达劳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给程炳奇220000元（大写人民币：贰拾贰万元整），四川泰达劳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给程炳奇220000元（大写人民币：贰拾贰万元整）。协议达成后，泰达公司已支付程炳奇2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建筑施工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董俊波通过挂靠形式以昌宇公司的名义与荥经县荥河乡周家村自建委员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系无效合同，故董俊波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基础上以昌宇公司的名义与泰达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也系无效合同。泰达公司起诉昌宇公司、董俊波支付垫付的工伤费用660000元，因劳务分包合同系无效合同，且泰达公司作为有用工主体资格的企业，应当为其工人程炳奇购买工伤保险，并承担其相应的工伤保险责任，故对泰达公司要求昌宇公司、董俊波支付垫付工伤费用66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三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四川泰达劳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四川泰达劳务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泰达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本院（2019）川18民终88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昌宇公司与泰达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有效；2.案涉伤者程炳奇于2019年10月向泰达公司出具收条1份及2张转款凭证，拟证明泰达公司已经实际向程炳奇支付440000元赔偿款的事实。昌宇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份证据即本院判决书，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泰达公司的证明目的；对第二份证据，认可其形式上的合法性，但只能证明泰达公司实际给付程炳奇的赔偿款为440000元，并非全部660000元的事实。 本院认证意见，对泰达公司提交的本院（2019）川18民终884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向案涉伤者程炳奇支付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如下案件事实： 1.本院生效的（2019）川18民终88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4年5月，昌宇公司委任李小仁为驻川机构负责人，李小仁代表昌宇公司在川开展业务期间，指派吕庆东以昌宇公司的名义与荥经县荥河乡周家村自建委员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同意董俊波以“江西昌宇建设工程公司荥经县荥河乡周家村小河子‘4.20’灾后重建农房工程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管理和组织建设该工程，董俊波以昌宇公司荥经县聚居点“4.20”灾后重建农房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泰达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因此，李小仁的行为，属于代表昌宇公司行使职权范围内的事项，李小仁同意董俊波为案涉工程负责人身份管理和组织建设工程，董俊波对案涉工程的管理和组织建设工程的行为应为李小仁授权行为，其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昌宇公司承担。董俊波以昌宇公司荥经县聚居点“4.20”灾后重建农房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泰达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 2.至2019年10月，泰达公司已经向本案伤者程炳奇实际支付赔偿款4400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焦点为：1.案涉劳务分包合同主体及效力的认定；2.案涉劳务分包合同安全责任条款效力的认定；3.泰达公司请求是否成立。 一、关于案涉劳务分包合同主体及效力的认定 上诉人泰达公司提出，董俊波代表昌宇公司，其以昌宇公司的名义与泰达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代表昌宇公司，且该合同合法有效。 本院认为，对于本案争议的案涉《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主体以及该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生效的（2019）川18民终884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作出了明确的认定。该判决涉及的诉讼主体、合同主体以及合同效力等争议问题与本案完全相同。该判决认定：董俊波对案涉工程的管理和组织建设工程的行为，其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昌宇公司承担；董俊波以昌宇公司的名义与泰达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有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案涉劳务合同的主体以及合同效力等事实问题，已经被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认定，昌宇公司、董俊波在本案中并没有提供足以推翻该生效判决作出的事实认定，本院生效的（2019）川18民终884号民事判决书作出的相关认定，对本案应当具有预决力。因此，本院依法认定，董俊波在案涉工程中实施的相关管理行为代表昌宇公司，昌宇公司为案涉《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主体；且该《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以董俊波通过挂靠形式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为由，作出《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无效的认定，将两个合同之间的关系视为主从关系，没有从法律规定的合同有效条件进行审查，存在错误，本院应当纠正。上诉人泰达公司提出的昌宇公司为案涉《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主体以及该合同合法有效的上诉理由成立。 二、关于案涉劳务分包合同安全责任条款效力的认定 上诉人泰达公司提出，双方在《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签订的安全责任条款合法有效。昌宇公司辩称，该条款违反了《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为员工购买工伤保险的法定义务，该约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条款，泰达公司不能据此主张追偿权。 本院认为，本案是平等的民事主体间的合同纠纷案件，其适用民法及合同法相关规范进行调整和评价。案涉的损害及赔偿，确因劳动者在从事劳动生产过程中的安全事故引发，其基础法律关系是劳动者与用工单位之间的劳动关系，用工单位应当对劳动者在劳动中的安全生产负担法定的强制保障义务，不能以约定的形式免除对劳动者本人人身安全的保障义务。但是，法律并不禁止用人单位在充分保障劳动者合法权利的前提下，为了化解自身风险，降低经营成本，将单位可能承担的风险和损失以市场的方式进行合法转移的行为。本案中，双方在《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的安全责任条款，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市场交易行为，其意思表示真实，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并不损害本案伤者程炳奇的合法权利，也没有违反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双方签订的安全责任条款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三、关于泰达公司请求是否成立的认定 上诉人泰达公司提出，自己已实际支付程炳奇的赔偿款440000元，另外的220000元也到期并将全部支付，请求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全部赔偿款660000元。并主张由昌宇公司、董俊波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上诉人泰达公司与被上诉人昌宇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第十条约定，若在生产施工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费用全部由昌宇公司承担。该约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该约定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泰达公司雇佣的劳动者程炳奇在工程施工中发生安全事故，并排除了泰达公司违规操作造成事故的情形，符合合同约定，对程炳奇损伤费用，应由昌宇公司方承担。就损失金额确定，上诉人泰达公司通过劳动仲裁的方式与程炳奇达成协议，确定为660000元。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当予以确认。虽然截止2019年10月，泰达公司向本案伤者程炳奇实际支付赔偿款为440000元，尚有220000元没有实际履行，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就给付条件和方式作出明确的约定。但是，鉴于泰达公司与程炳奇已经达成仲裁协议，确定了赔偿金额和给付期限以及由泰达公司直接向程炳奇支付，且该协议已经生效的实际，从诉讼经济和减少当事人诉累考虑，对泰达公司尚未实际履行部分本案可一并处理，故对上诉人泰达公司提出给付660000元垫付款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上诉人泰达公司提出，由昌宇公司、董俊波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因本院生效的（2019）川18民终88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董俊波行为的民事责任由昌宇公司承担。且上诉人泰达公司也未提供其主张由昌宇公司、董俊波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因此，泰达公司该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泰达公司上诉的部分请求成立，其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荥经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2民初434号民事判决； 二、由江西昌宇建设工程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四川泰达劳务有限公司垫付的赔偿款660000元； 三、驳回四川泰达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江西昌宇建设工程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江西昌宇建设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剑 审 判 员  向 明 审 判 员  简克红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建军 书 记 员  余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