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昌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9）藏03民终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永贤，男，196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务工，四川省蒲江县人，现住蒲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俊林，男，1963年5月6日出生，汉族，务工，四川省蒲江县人，住蒲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朝勇，男，1969年2月1日出生，汉族，务工，四川省广元市人，住广元市利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克勋，男，196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务工，四川省蒲江县人，住蒲江县。   原审第三人：范双全，男，196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务工，四川省眉山市人，住眉山县。   上诉人熊永贤因与被上诉人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原审第三人范双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芒康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藏0328民初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熊永贤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第三人范双全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永贤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芒康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藏0328民初1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熊永贤不支付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剩余工程款50万元；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楚，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适用法律错误。一、工程款已经结清，熊永贤不存在拖欠三名被上诉人工程款的行为。1.（2018）藏0328民初116号调解书载明：涉案工程已经全部竣工验收，而且被上诉方已经在结算资料上签字并出具承诺书称工程款已经结算清楚；2.2017年7月26日、27日，熊永贤将工程款174万支付给被上诉方以后，被上诉方出具了收条，称已经收到全部工程款；3.熊永贤转款之后，被上诉方从未向熊永贤再主张过工程款，反而以潘克勋的名义向熊永贤借款52.5万元，可以印证熊永贤已经将工程款全部转给三名被上诉人，不存在拖欠，否则被上诉方应该主张剩余工程款，而不是借款。二、熊永贤确实于2016年5月13日借款80万元给牟俊林。1.牟俊林给熊永贤打了借条，并承诺从工程款中扣款，牟俊林作为成年人应该了解签字的后果，没有借款就不会无缘无故签字。2.熊永贤出示了银行流水、证明等证据，印证了通过现金方式借款给牟俊林的行为。3.录音资料、收条等证据证明，牟俊林同意熊永贤扣款并承认存在债务（潘克勋陈述，老牟又借了你一万……），之后工程款已经结清。4.熊永贤转款之后，牟俊林从未向熊永贤主张过工程款，反而以潘克勋的名义又向熊永贤借款52.5万元，可以印证熊永贤已经将工程款全部转给三名被上诉人，不存在拖欠，否则被上诉方应该主张剩余工程款，而不是借款。5.熊永贤收回欠款之后，工程款即不再经过熊永贤的账户，而是直接转给被上诉方，可以证实熊永贤确实不是工程分包方，而是为了保障债权，才参与到工程中，该情况可以印证债务存在。本案不同于一般的民间借贷纠纷，一般民间借贷纠纷尚未履行完毕，但该债务已经由双方履行完毕，双方都应该诚实守信，不应当反悔。被上诉方利用时间过的比较久，认为熊永贤已经没有证据能证明债务存在从而否认债务存在，属于不诚信不道德的行为。三、被上诉方称80万元系好处费，原审法院也认定该笔款项是好处费，原审法院判处熊永贤支付剩余工程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被上诉方在庭审质证和辩论中都认为该笔款项是好处费，既然被上诉方已经同意扣下该笔款项，熊永贤也已经扣下该笔款项，已经给付的好处费与工程款有本质的区别，被上诉方不应以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为由提起诉讼，而是应当以退还好处费为由提起诉讼，诉讼案由错误。2.原审法院既然已经认定该笔款项是“好处费”，而且已经给付就不应当判决熊永贤支付剩余工程款，也不应当把好处费判给被上诉方，应当驳回被上诉方的诉请。四、被上诉方背信弃义，不仅不承认借款80万元，甚至连上诉人垫付的16万元费用及39万元税费都予以否认，后经查实16万元费用及39万元税费为熊永贤垫付，被上诉方明显不诚信不道德，其陈述不可信。而且，熊永贤的确给被上诉方借款80万元，从工程款中扣除有理有据，扣款至今已经接近2年，被上诉方之前一直未提过异议，与常理不符。综上所述，双方的工程款都已经结清，不管该笔借款是扣款还是好处费，都不应当判决熊永贤支付被上诉方剩余工程款，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适用法律错误，现提起上诉，请依法判决。   牟俊林、潘克勋、王朝勇书面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熊永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改判熊永贤向三名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66万元。原审判决支持了熊永贤主张支出的不明费用16万元，三名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从未认可，熊永贤没有任何证据证明16万元的支出与本工程有任何联系，故不应扣除该笔16万元。故请求二审法院综合全案改判熊永贤向三名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66万元。   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06万元及利息；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牟俊林于2016年5月13日与熊永贤签订《昌都市芒康县徐中灌区工程承包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将四川全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成公司）中标的位于昌都市芒康县徐中灌区工程承包给牟俊林，协议书对承包方式、工程价款、承包指标、财物管理和工程款结算及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16年6月13日，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各出资现金50万元签订工程承包合作协议，共同承包昌都市芒康县徐中灌区工程，且对合作方式、出资方式、盈利分配与债务承担、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等进行了约定，熊永贤于2016年7月26日和7月27日分两次向潘克勋银行账户拨付共174万元。涉案工程于2017年10月验收合格。审理中，一审法院向国家税务总局芒康县税务局、中国农业银行芒康县支行调查查实，熊永贤于2016年7月21日向国家税务总局芒康县税务局缴纳了39万元的涉案工程的税费。另查明，该涉案工程是由全成公司中标承建并指定范双全负责施工，范双全又指定熊永贤负责施工，熊永贤又将该工程中的三个片区（哈扎片区、卡布片区、宗扎片区）分包给牟俊林，2016年7月25日全成公司向范双全拨付309万元工程款，随后范双全向熊永贤拨付工程款28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被告之间工程款是否结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经查，该工程是由全成公司中标承建，全成公司指定范双全负责施工，范双全又指定熊永贤负责施工，熊永贤又将该工程分包给牟俊林，熊永贤违法分包给牟俊林，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熊永贤均为个人，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故牟俊林于2016年5月13日与熊永贤签订《昌都市芒康县徐中灌区工程承包协议书》为无效协议书。但本案的相关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工程已于2017年10月竣工验收结算，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中施工合同虽无效，但双方已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则应尊重这一既定事实。根据庭审及双方的证据，熊永贤从范双全处收取的工程款为280万元，故应认为熊永贤与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之间的工程结算款为280万元。其中双方均认可且同意扣除：1.熊永贤实际已向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支付174万元工程款；2.熊永贤给潘克勋的生活费借支1万元；3.办理相关业务产生的费用16万元。此外查实熊永贤缴纳了39万元的工程税费，应从工程款中扣除，故剩余工程款应为：280万元-174万元-16万元-39万元－1万元=50万元。对于双方争议的80万元的借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及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熊永贤只有借条，不足证明此80万元借贷已经实际发生，故不应从工程款中扣除。范双全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是对其举证、质证权利的放弃，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熊永贤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剩余工程款50万元。二、驳回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40元，由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负担7575.83元，由熊永贤负担6764.15元。   本院二审期间，熊永贤提交2016年11月21日领条（领款人潘克勋），证明目的是潘克勋领取了芒康县徐中灌区的工程款65万元，其不拖欠三名被上诉人工程款。本院认为，该领条为孤证，未明确付款人是谁，达不到熊永贤的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   对于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2018）藏0328民初116号民事调解书、民事裁定书，证明目的是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的实际施工人身份及涉案工程验收合格，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与业主单位、全成公司之间就工程相关问题已达成协议。熊永贤对该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民事调解书、民事裁定书能够证明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与全成公司就芒康县徐中灌区工程的工程款支付问题达成调解协议，工程款已结算完毕。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牟俊林于2016年5月13日与全成公司签订《昌都市芒康县徐中灌区工程承包协议书》，熊永贤作为全成公司委托代理人在协议书上签字。2016年6月13日，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三人签订《工程承包合作协议》约定共同承包案涉工程。2018年11月，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在芒康县人民法院起诉被告全成公司、芒康县水利局、范双全、第三人熊永贤，请求：1.判令全成公司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004739.03元；芒康县水利局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向原告承担支付责任；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后在芒康县人民法院的主持下，原、被告于2019年5月21日达成调解协议：全成公司向原告支付款项60万元，芒康县水利局返还全成公司工程质量保证金60万元，全成公司收到此款后立即向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支付，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与全成公司、范双全的纠纷至此了结。同时，在该案中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撤回对第三人熊永贤的起诉，芒康县人民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认为熊永贤个人将工程分包给牟俊林等人，系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熊永贤是否拖欠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工程款。   （一）承包关系的合同当事人问题。本院认为，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要求熊永贤支付工程款的依据为2016年5月13日《昌都市芒康县徐中灌区工程承包协议书》，该协议书甲方处落款为熊永贤签字，但加盖有“四川全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部”印章，同时（2018）藏0328民初116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起诉的事实与理由为“原告牟俊林于2016年5月13日与被告全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熊永贤签订《昌都市芒康县徐中灌区工程承包协议书》并加盖公司工程部印章，约定全成公司将其承包的芒康县徐中灌区工程由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承包施工……全成公司已实际支付5392727.99元……”可知熊永贤是以全成公司的名义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对此明知，全成公司对熊永贤的代理行为亦未提异议并实际承担了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本院据此确认熊永贤为全成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该昌都市芒康县徐中灌区工程承包协议的当事人为全成公司、牟俊林。故对熊永贤关于其不是工程分包方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   （二）工程款应当由谁支付的问题。本院已认定，案涉承包合同的当事人为全成公司、牟俊林，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牟俊林等人应当要求全成公司支付工程款，不应当要求全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昌都市芒康县徐中灌区工程承包协议书》虽为无效合同，但工程项目全部通过验收，经全成公司与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协商一致，工程款支付纠纷已经全部解决，民事调解书经当事人签收并履行完毕后，全成公司不再拖欠牟俊林等人工程款，熊永贤作为全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不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故对熊永贤关于双方的工程款已经结清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   （三）关于熊永贤主张2016年5月13日借款80万元给牟俊林的问题。对此，熊永贤主张是借款，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认为是工程好处费，本院认为，本案中熊永贤主张的80万元仅有一份借条，经二审法院当庭询问，熊永贤仍未提交证明该借贷关系成立的其他证据，综合借贷金额、交易习惯等因素，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并无不当。且即使存在该民间借贷关系，熊永贤在上诉状中也陈述属于双方已经履行完毕的债务，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在答辩状中提出的要求二审法院改判熊永贤支付工程款66万元的问题。本院认为，熊永贤不是合同的相对方，没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且当事人不服地方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决的，应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未在法定上诉期间内递交上诉状并预交二审诉讼费，在答辩中提出上诉请求的，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熊永贤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藏自治区芒康县人民法院（2019）藏0328民初12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340元，由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牟俊林、王朝勇、潘克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超   审 判 员 德西拉珍   审 判 员 李 蓓 蕾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蔡 文 元   书 记 员 嘎  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