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71民终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永丰路47号。 负责人：房毅，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海军，北京安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雨函，北京安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四川省程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棕南盛隆街4号南楼。 法定代表人：万术英，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凡，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力，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成都粮食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水碾河南路44号。 法定代表人：王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婉菱，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恒丰银行成都分行）、四川省程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程远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粮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粮食集团）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铁路运输法院（2018）川7101民初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丰银行成都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海军、宋雨函，上诉人程远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凡、李力，被上诉人成都粮食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婉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丰银行成都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成都粮食集团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仅凭成都粮食集团提供的《会议纪要》复印件，就认定2000年7月11日四川三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九房地产公司）、成都市粮食局武侯分局、成都市粮食局工业储运公司成都市东风面粉总厂（以下简称东风面粉厂）达成协议确认联合开发的土地不包含3.58亩案涉土地，系认定事实不清。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已经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依土地使用权证的登记，程远房地产公司才是案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一审法院置合法有效的土地登记于不顾，仅以《会议纪要》所达成的协议判定案涉土地使用权属成都粮食集团所有，系适用法律错误。3.恒丰银行成都分行是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抵押权人，即使程远房地产公司和成都粮食集团就案涉土地权属存在争议，但恒丰银行成都分行作为善意第三人，其合法享有的抵押权应予保护，一审法院判令不得执行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XX号土地使用权，严重损害了其合法权益。4.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案涉土地上的建筑物存在几种不同的形态，即使法院认为40余户房改职工已经取得房产证或不动产证且实际居住的部分可以不予执行，但除此之外的部分不符合执行异议复议相关规定，应当予以执行。5.一审法院判决案件受理费全部由恒丰银行成都分行承担有失公允。 成都粮食集团辩称，2000年7月11日的《会议纪要》已找到原件，将在庭审中出示；以土地使用权抵押的，应当将抵押时该土地上的房屋一并抵押，但案涉土地上的房屋并不属于程远房地产公司，程远房地产公司也未提供房产证，恒丰银行成都分行未通过现场查勘等方式履行其审查义务，在办理抵押登记时存在重大过失，不能善意取得抵押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恒丰银行成都分行的上诉。 程远房地产公司辩称，认可恒丰银行成都分行所述程远房地产公司是案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程远房地产公司系依法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认可恒丰银行成都分行系善意抵押权人，案涉全部土地使用权均可执行。 程远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改判驳回成都粮食集团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XX号土地使用权既有部分属于成都粮食集团，又有部分属职工所有，而在判决结论中却认定案涉土地使用权全部归成都粮食集团所有，事实认定与判决结论自相矛盾；案涉不动产的案外人未全部参与诉讼，成都粮食集团并不完全具备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主体资格。2.程远房地产公司系以出让方式从成都市国土局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并非通过成都粮食集团向其转让而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原由成都市国土局以划拨方式提供给成都粮食集团使用，程远房地产公司与成都粮食集团达成一系列关于土地拆迁安置的协议后，成都市国土局将案涉土地使用权收回且注销了成都粮食集团的土地使用权证，并于2000年11月22日与程远房地产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程远房地产公司按合同约定缴纳了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成都市国土局为程远房地产公司办理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的规定，案涉土地使用权由程远房地产公司依法取得并进行不动产登记，应属程远房地产公司所有。3.程远房地产公司与成都粮食集团不存在土地使用权转让法律关系，双方之间的争议为合同纠纷，并非不动产权属纠纷。双方之间的合同争议并非本案重点审查的范围，双方就安置费核算问题、费用退赔、土地使用权是否应当返还、能否返还等问题均可以其他民事诉讼的方式解决，而本案中不动产权利的归属仅需按照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依据不动产权证以及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内容进行判断。4.一审法院径行判决案涉土地使用权归成都粮食集团所有，导致程远房地产公司支付了巨额土地出让金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归属于他人，程序上严重错误。即使成都粮食集团认为不动产登记错误、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归其所有，也应先行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根据相关结论再行作出案涉土地使用权归属的判决。 成都粮食集团辩称，1.如程远房地产公司没有通过土地出让合同侵权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该土地使用权本身应属东风面粉厂所有，在东风面粉厂持有完整3.58亩划拨土地证的情况下，房改职工也可凭其房产证取得分摊面积的土地证，这是以前政策造成的历史遗留现象，且成都粮食集团与房改职工没有利益冲突，基于此种历史沿革，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判决并不矛盾。2.根据成都粮食集团一审提交的《职工宿舍用地协议》《商业用房租赁合同书》及租金转账凭证等证据，可以证明案涉土地上并不存在程远房地产公司的任何建筑，程远房地产公司提供的安置费也没有包含案涉3.58亩土地，该土地的实际使用人系成都粮食集团而非程远房地产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判决无误。3.成都粮食集团在一审过程中另行提起了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成国用（2006）字第10XX号土地证，但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均认定程远房地产公司从成国用（2001）字第9XX号土地证换取成国用（2006）字第10XX号土地证的过程与成都粮食集团无利害关系而驳回其起诉，其认为行政诉讼一案一个行政行为过于机械，因此没有再提起其他行政诉讼。4.恒丰银行成都分行的抵押权无效。综上，请求驳回程远房地产公司的上诉。 恒丰银行成都分行辩称，1.程远房地产公司系根据与成都市国土局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亦取得了行政部门登记的权利证书，能够证明该土地使用权归属程远房地产公司。2.成都粮食集团并未提供48户房改职工全部取得产权证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相关事实错误。3.认可程远房地产公司与成都粮食集团之间系合同纠纷而非物权纠纷，一审法院判决案涉土地使用权归属成都粮食集团是错误的。4.恒丰银行成都分行的抵押权合法有效，应当予以保护。 成都粮食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停止对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XX号国有土地使用权（成国用[2006]第10XX号）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土地使用权的查封；2.确认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XX号国有土地使用权（成国用[2006]第10XX号）为成都粮食集团所有；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恒丰银行成都分行、程远房地产公司承担。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成都粮食集团增加了诉讼请求：4.确认恒丰银行成都分行的抵押无效；5.确认成都粮食集团与程远房地产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安置协议书及相关补充协议无效，且确认该土地使用权归成都粮食集团所有；6.确认程远房地产公司与国土局签订的74号合同部分无效。成都粮食集团在2019年9月16日当庭撤回“确认其与程远房地产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安置协议书及相关补充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3月9日，三九房地产公司、成都市粮食局武侯分局、东风面粉厂签订了《联合开发安置川藏公路商业拆迁户协议书》，约定成都市粮食局武侯分局以位于成都市武侯区永丰乡太平村三组的成都市红牌楼粮食仓库土地及地面附着物投入，东风面粉厂以位于成都市武侯区永丰场224号的第三分厂土地及地面附着物投入，开发土地面积总计50.81亩。2000年7月11日，三九房地产公司、成都市粮食局武侯分局、东风面粉厂召开了会议，并达成了会议纪要：三方确认了联合开发的土地面积为45.52亩（以实际勘测数据为准），其中成都市粮食局武侯分局土地面积为27.69亩（不含宿舍面积1.71亩），东风面粉厂土地面积为17.83亩（不含宿舍面积3.58亩），搬迁安置费为54532960元，还约定，在联合开发过程中，若要使用东风面粉厂的宿舍土地3.58亩进行开发，上述土地面积和搬迁安置费应重新计算。2000年11月22日，三九房地产公司与成都市国土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成国土武[2000]出让合同第74号），约定成都市国土局向三九房地产公司出让土地面积34973.62平方米（约52.5亩），包含了东风面粉厂宿舍用地3.58亩。2001年8月17日，三九房地产公司取得了成都市武侯区外南红牌楼永丰场街，即东风面粉厂宿舍用地2350.41平方米（3.58亩）土地的使用权，产权证号为成国用（2001）字第9XX号。2002年8月10日，三九房地产公司与东风面粉厂签订了《职工宿舍用地协议》，载明东风面粉厂将其位于红牌楼永丰场街（太平村三组）的第三面粉厂土地14271.22平方米（21.41亩）用于联合开发，三九房地产公司已在市国土局缴纳土地出让金，并领取了国土证，但上述土地面积中有3.58亩是第三面粉厂职工宿舍，双方达成协议：三九房地产公司退还东风面粉厂宿舍用地3.58亩，并由三九房地产公司在市国土部门汇报情况，并将3.58亩国土证恢复为东风面粉厂，性质为“划拨”；东风面粉厂减少联合开发的土地投入为3.58亩，在项目中另行核算其收益。2006年8月经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三九房地产公司更名为“四川省程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6年11月16日，经成都市国土资源局批准，因土地座落由武侯区外南红牌楼永丰场街变更为佳灵路XX号而重新办理了土地证，证号由成国用（2001）字第9XX号变更为成国用（2006）第10XX号，土地使用权人为程远房地产公司。 2013年12月8日，恒丰银行成都分行与成都市三九佛兰汽车汽配商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九佛兰公司）签订了《综合授信额度合同》，约定恒丰银行成都分行向三九佛兰公司授信金额为人民币4000万元，期限自2013年12月8日起至2014年7月7日止。2014年6月24日，恒丰银行成都分行与三九佛兰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三九佛兰公司向恒丰银行成都分行借款500万元，期限自2014年6月30日起至2015年6月8日止。该合同经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公证并赋予强制执行效力，公证书编号为（2014）川成蜀证内经字第114111号。2018年12月8日，周成元、四川九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峰投资公司）、程远房地产公司分别与恒丰银行成都分行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程远房地产公司以位于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XX号国有土地使用权(成国用[2006]第10XX号)为三九佛兰公司向恒丰银行成都分行订立的全部授信业务合同项下债权提供最高额抵押保证，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上述合同经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公证并赋予强制执行效力，公证书编号为（2014）川成蜀证内经字第114113号。2014年6月30日，恒丰银行成都分行按约将500万转入了三九佛兰公司账户内。借款到期后，三九佛兰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时归还借款本息。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于2016年11月3日作出了（2016）川成蜀证执字第933号《执行证书》。恒丰银行成都分行依据该执行证书，于2017年3月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3日立案执行，于2017年4月6日作出（2017）川7101执148号裁定，对程远房地产公司位于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XX号国有土地使用权（成国用[2006]第10XX号）进行了查封，查封期限为三年。成都市粮油储备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9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称位于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XX号土地使用权归其所有，请求中止对该土地的拍卖。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1日作出（2017）川7101执异76号裁定，驳回了成都市粮油储备有限责任公司的异议请求。成都市粮油储备有限责任公司遂于2018年1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4日立案受理。 另查明，东风面粉总厂一分厂、三分厂是东风面粉厂的分支机构。2004年9月18日，经成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成都市粮油工业储运公司变更为成都市粮油储备有限责任公司。2005年2月3日，成都市财政局作出了成财企[2005]4号文件《关于同意成都市东风面粉总厂并入成都市工业储运公司进行资产划转的批复》，将成都市面粉总厂并入了成都市粮油工业储运公司。2018年7月31日，成都市粮油储备有限责任公司更名为“成都粮食集团有限公司”。 又查明，位于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XX号的2350.41平方米（3.58亩）土地上有四栋建筑，其中2栋共计48户，已取得了房产证。另两栋建筑为成都粮食集团所有，其中1栋五层，共22户，属于公租户，另一栋建筑至今由成都粮食集团实际占有出租。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XX号与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XX号是重合的地址，居民房产证和土地使用权证上写的是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XX号，而程远房地产公司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证上写的是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XX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审查的重点是案外人成都粮食集团对位于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XX号土地使用权（即成国用[2006]第10XX号）是否享有使用权及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通过庭审查证的事实是，三九房地产公司、成都市粮食局武侯分局、东风面粉厂三方分别于2000年3月9日、2000年7月11日签订的《联合开发安置川藏公路商业拆迁户协议书》及达成的会议纪要，可以清晰地确认，三方在拆迁及联合开发过程中，不包含案涉争议的东风面粉厂宿舍用地3.58亩的开发；但三九房地产公司与成都市国土局于2000年11月22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又将争议的土地3.58亩土地包含在内，三九房地产公司于2001年8月17日取得了成都市武侯区外南红牌楼永丰场街即东风面粉厂宿舍用地2350.41平方米（3.58亩）土地的使用权（产权证号为成国用[2001]字第9XX号）；三九房地产公司与东风面粉厂于2002年8月10日签订的《职工宿舍用地协议》又约定上述3.58亩是东风面粉厂职工宿舍用地，由三九房地产公司向国土部门汇报情况，并将3.58亩恢复为东风面粉厂，性质为“划拨”；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XX号土地与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XX号是重合的地址，该土地上现有四栋建筑，其中1栋五层，共22户，属于公租户，由原东风面粉厂职工居住，并一直向成都粮食集团缴纳租金；另外1栋现由成都粮食集团实际占有，并对外出租；剩余两栋共计48户，已通过房改取得了房产证或不动产证。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三九房地产公司在与国土部门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时，误将东风面粉厂宿舍用地3.58亩包含在内，并办理了相关土地使用权证，三九房地产公司、东风面粉厂也未及时采取相应的救济措施，致使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XX号土地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与实际的土地使用权人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案涉土地的使用权涉及历史遗留问题，为更好地解决该问题，根据庭审查证的事实，应认定成都粮食集团对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XX号土地享有使用权。根据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四条“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的规定，由于成都粮食集团对案涉诉争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XX号土地享有使用权，该权利能够排除本案的强制执行，故成都粮食集团主张停止对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XX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该土地使用权的查封成立，应予支持；关于成都粮食集团主张确认恒丰银行成都分行的抵押无效及程远房地产公司与国土局签订的74号合同部分无效的诉讼请求，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成都粮食集团可另案主张。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XX号土地使用权；（二）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XX号土地使用权属成都粮食集团所有；（三）驳回成都粮食集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170元，由恒丰银行成都分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成都粮食集团二审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为2000年7月11日三九房地产公司、成都市粮食局武侯分局、东风面粉厂三方会议纪要原件，第二组为案涉土地上已取得产权的部分房改房产权资料，包括2份不动产权证和40份房产证（其中26份同时取得土地使用权证）。经审查，上述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二审查明，一审判决对周成元、九峰投资公司、程远房地产公司与恒丰银行成都分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的时间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二审查明：2013年12月8日，周成元、九峰投资公司、程远房地产公司分别与恒丰银行成都分行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程远房地产公司以位于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XX号国有土地使用权(成国用[2006]第10XX号)为三九佛兰公司向恒丰银行成都分行订立的全部授信业务合同项下债权提供最高额抵押保证，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另，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土地上四栋建筑的其中1栋五层共22户属于公租户，无证据支撑，本院不予认定；一审判决认定四栋建筑的其中2栋共计48户已取得了房产证，证据不足，截止二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成都粮食集团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42户已取得房产证或不动产权证。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三九房地产公司在与成都市国土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于2001年2月领取了成国用（2001）字第10X号、10X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住宅用地的使用权终止日期为2071年2月4日。2001年8月7日，三九房地产公司与九峰投资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转让合同[2001]第126号），将其取得的上述土地使用权部分转让给九峰投资公司后办理变更登记，就未转让部分换领成国用（2001）字第9XX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使用权面积为2350.41平方米。2001年7月31日，东风面粉厂与九峰投资公司签订《房屋使用协议》，约定东风面粉厂将其位于成都市永丰乡太平村三组永丰场口办公楼二楼建筑面积300平方米，无偿提供给九峰投资公司用于办公使用，使用合同期两年。2016年8月29日，成都粮食集团（即成都市粮油储备有限责任公司，下同）与三九佛兰公司签订《商业用房租赁合同书》，约定成都粮食集团将其位于成都市佳灵路XX号，原成都市第三面粉厂单身宿舍二楼2间住房及原浴室的商业用房租赁于三九佛兰公司使用，租赁物面积为130平方米，租赁期限为1年，从2016年9月1日起至2017年8月31日止，租金为600元/月。2016年10月25日，成都粮食集团向三九佛兰公司开具金额为36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载明项目为租金。租赁期满后，双方就同一标的再次签订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1年。还查明：三九房地产公司自与东风面粉厂签订《联合开发安置川藏公路商业拆迁户协议书》以来，总共向东风面粉厂支付158687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系案外人针对执行标的所提执行异议被驳回后依法提起的民事诉讼，应当就执行标的权利归属进行实体审理而非简单依据权利外观进行形式审查，因此，本案不适用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不能直接以不动产的登记情况来判断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成都粮食集团对案涉土地使用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即案涉土地使用权是否应当作为程远房地产公司的责任财产予以执行。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首先，程远房地产公司（即三九房地产公司，下同）与东风面粉厂并无就案涉3.58亩宿舍土地进行联合开发的意思表示。案涉土地使用权的登记虽系程远房地产公司通过与成都市国土局签订、履行土地出让合同而取得，但该出让合同得以签订的前提和基础，系程远房地产公司与东风面粉厂所达成的联合开发安置协议及相关补充约定，因此，程远房地产公司与东风面粉厂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判断案涉土地使用权归属的重要依据之一。2000年7月11日，程远房地产公司、成都市粮食局武侯分局、东风面粉厂达成会议纪要，确认东风面粉厂用于联合开发的土地面积为17.83亩，即不包含案涉3.58亩宿舍土地，程远房地产公司应付东风面粉厂搬迁安置费15868700元，还约定若程远房地产公司要使用该3.58亩土地进行开发，应重新核算搬迁安置费。该会议纪要对三方联合开发的土地面积在联合开发安置协议的基础上进行了调减，且达成于程远房地产公司与成都市国土局签订土地出让合同之前，对参会各方具有约束力。成都粮食集团于一审中举示的记账凭证、银行进账单等证据显示，程远房地产公司自签订联合开发安置协议以来，向东风面粉厂支付的款项总金额为15868700元，正好与上述会议纪要所约定的搬迁安置费金额一致，可以证明各方实际履行的是会议纪要达成的约定而非之前的联合开发安置协议，程远房地产公司与东风面粉厂并无就案涉3.58亩宿舍土地进行联合开发的意思表示。 其次，程远房地产公司并未实际对案涉土地进行开发。程远房地产公司通过土地出让合同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其他部分，已转让给九峰投资公司进行了开发，而案涉3.58亩土地既未转让亦未实际开发。程远房地产公司未在案涉土地上修建任何建筑，在其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登记长达十八年的时间内，亦未向成都粮食集团主张过土地权利，如程远房地产公司系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实际权利人，则其行为显然与常理不符。 再次，程远房地产公司对案涉土地上的建筑不享有任何权利。案涉土地上有四栋建筑，其中两栋已由原东风面粉厂作为房改房出售给其职工，在案证据显示已有42户办理了房产证或不动产权证，其中26户同时取得分摊面积的土地使用权证。另有一栋两层建筑，至今由成都粮食集团实际占有并对外出租，结合在案证据川华信评报字（2004）第14号《成都市东风面粉总厂资产评估报告书》中“委估房屋建（构）筑物42项，部分位于成都市外南红牌楼”的记载，能够证实成都粮食集团对该栋建筑享有实际权利。剩余一栋五层建筑，成都粮食集团称系其出租给原东风面粉厂职工居住，但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不足以认定成都粮食集团对该栋建筑享有权利，同时，也无证据表明程远房地产公司系该栋建筑的权利人。根据房地一体的原则，如程远房地产公司实际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则其可一并取得地上建筑的所有权，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程远房地产公司对案涉土地上的建筑不享有任何权利，与其有密切利益关系的九峰投资公司、三九佛兰公司还向成都粮食集团租赁案涉土地上的房屋。综上，程远房地产公司与东风面粉厂并无就案涉3.58亩宿舍土地进行联合开发的意思表示，程远房地产公司也并未实际进行开发且对该土地上的建筑不享有权利，其并非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实际权利人。 最后，恒丰银行成都分行的抵押登记不能对抗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实际权利人。恒丰银行成都分行虽与程远房地产公司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并就案涉土地使用权办理了抵押登记，但恒丰银行成都分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在办理抵押登记之前，未对抵押财产的真实权利状态进行审慎审查，故该抵押登记不能对抗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实际权利人。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实际权利人除成都粮食集团外，还包括其他已取得案涉土地上房屋产权的自然人，一审法院判决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XX号土地使用权全部属成都粮食集团所有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成都粮食集团虽在本案中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但鉴于其他权利人并未参加本案诉讼，亦不宜将未经执行异议前置程序的其他权利人直接追加为本案当事人，故本案不宜对案涉土地使用权进行确权及分割，对成都粮食集团的该项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案外人成都粮食集团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的根本目的系排除对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执行，其提供的证据虽不足以证明其对案涉全部土地均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但却能够证明被执行人程远房地产公司并非该土地使用权的实际权利人，故案涉土地使用权不应作为程远房地产公司的责任财产予以执行，一审法院判决不得执行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XX号土地使用权并无不当。并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不得对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之规定，案涉执行异议裁定自然失效。 另，关于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问题。在执行异议之诉中，案外人的根本诉求系排除对执行标的的执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申请执行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反对案外人异议的，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被执行人不反对案外人异议的，可以列被执行人为第三人”的规定，案外人与申请执行人是直接的争议双方，因此，一审法院在判决不得执行案涉标的的基础上，将案件受理费全部分配给申请执行人恒丰银行成都分行负担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恒丰银行成都分行、程远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铁路运输法院（2018）川7101民初32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XX号土地使用权；成都铁路运输法院（2017）川7101执异76号执行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三、驳回成都粮食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四川省程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82340元，由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四川省程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各负担411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兴平 审 判 员 黄浩原 审 判 员 于甯一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赵小凤 书 记 员 严文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