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102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理，男，198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其佳，上海昱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家瑜，上海昱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隆盛，男，1976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瑞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彤伟，江苏加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文理因与被上诉人王隆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7民初1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文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无需支付借款本金198327.79元及截至2018年12月14日的逾期利息239051.1元、诉讼费3549元。事实和理由：第一，本案诉讼时效已过，一审录音证据中的“协商解决”不能片面认定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一审采信该份录音不对；第二，本金认定错误，本案仅有25万的借条，没有交付凭证，且被上诉人认可收到13280元，双方未就13280元的性质达成一致，不能认定为支付利息，应分开计算；第三，一审认定还款5万的时间错误，实际时间系2013年年初，并非2013年年底，导致扣除本息计算错误，加重其还款义务。王隆盛二审答辩称，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隆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文理支付其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人民币610000元（其中本金250000元，逾期还款的年息60000元，从2012年12月15日起计算6年利息为360000元）。2.诉讼费由王文理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系叔侄关系，王隆盛系王文理的叔叔。2012年7月20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内容为：“王文理（身份证号：）今借到王隆盛（身份证号：）人民币250000元（贰拾伍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2年7月15日至2012年12月14日止；每月14日前还月利息人民币2656元（贰仟陆佰伍拾陆元整），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逾期利息按月利息人民币5000元（伍仟元整）计算；如再逾期不还愿意将其名下（含夫妻共有）家庭私有及共有财产作为抵债；此借款合同有限期为借款未清仍然有效，款清合同作废。本合同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双方愿意承担各自风险及责任；本合同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具同等效力，特此立据。贷款人（借出人）：王隆盛借款人：王文理证明人：吴某”。另查，2013年8月26日，王文理向王隆盛转账人民币70000元。此外，王文理还主张2013年1月1日以现金的形式向王隆盛支付50000元，王隆盛则认为该款系王文理于2013年12月31日支付。王文理认为该两笔款项系归还的本金，王隆盛则认为系先支付利息，后对于部分归还本金。一审庭审中，王隆盛陈述借款250000元系通过转账支付，但是因为时间久远，王隆盛已经不记得是哪张银行卡转账，所以现在不能提供转账凭证。在向王文理支付了250000元后不久的2012年8月20日，王文理觉得每月支付利息比较麻烦，故一次性向王隆盛支付了5个月的利息13280元。对此王文理称因为时间比较久远，王文理记忆中王隆盛只出借了230000元，至于借款时只转账交付了230000多元还是转账250000元后一次性支付了一万多元的利息王文理记不清楚了。以上事实，由王隆盛及王文理身份信息、借款合同、银行流水及当事人陈述为证，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争议焦点：本案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王隆盛认为，借款合同中双方对逾期利息重新进行了约定，且再约定到期未能还款的计息方法，此约定表明对王文理到期不能还款，双方另外做了安排，至于何时还款，双方不做安排。从出借人的角度来看，只要不还款，就要借款人付息作为补偿，因此法律的效果是将原来的固定期限协议变成了无固定期限协议，类似于银行存款由定期转为活期，王隆盛可随时催要。此外，除2019年春节，双方每年都回江西老家过年，过年的时候王隆盛都要向王文理催讨还款，另外平时每年王隆盛都会通过电话向王文理催讨还款，故诉讼时效也相应予以了中断。对此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吴某陈述其与王隆盛系朋友关系，与王文理素不相识，借款合同中证明人处是其本人签名，但是双方签订借款合同时其并未在场，而是后来王隆盛要其作为证明人在借款合同中签名。因为王隆盛与其系朋友，其经常跟王隆盛走动，所以知道王隆盛每年都回老家过年，王隆盛经常提到向王文理催讨借款，有时候其与王隆盛在一起时，王隆盛也打电话给王文理要钱，虽然听不太懂双方之间通过的家乡话，但是王隆盛在打电话前会跟其说要打电话给王文理要钱了。另王隆盛还提供其代理人与王文理2019年3月4日的通话录音，以证明双方之间是亲戚，除开2019年春节没有回老家，双方告每一年都会回老家见面协商借款的事情怎么解决，且王文理同意履行还款义务，愿意协商。经质证，王文理认为王隆盛和证人之间是朋友关系，且双方有业务往来，具有经济上的利害关系，因此其证言不具有客观性，不应当被采纳。此外，证人称每一次和王隆盛在一起王隆盛都会追讨款项，该陈述也不符合常理和逻辑。证人是安徽黄山人，双方当事人是江西人，因此，证人陈述王隆盛每年回家都会告知证人，这也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王隆盛的代理人提供的录音中有如下内容：王彤伟律师：“你好你好，我是王律师，我上次跟你联系过，2012年你跟你叔叔王隆盛先生借的250000元，都有借条的，怎么解决呢你看看这个事情？”王文理：“跟他解决，跟他解决，我那天跟他协商，他今年又没回家。”王彤伟律师：“你们是跟他协商解决了是这个意思是吧？”王文理：“跟他协商，跟他协商啊，他今年又每回家过年。”王彤伟律师：“哦，也就是说你的意思还是协商解决。”王文理：“对啊，我跟他协商，对不对啊，我不出面，当日我爸爸出面跟他协商。”……王彤伟律师：“你们双方坐下来解决一下，好吧。”王文理：“找我老婆或找我家人，要凑钱我们家人去帮我凑，好吧，好吧。”从以上内容可知，王文理多次提到协商解决，并且还说到凑钱的事情，此处的协商解决和凑钱应视为王文理作出了履行义务即协商还款的意思表示，故王文理庭审中又抗辩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借款本金，虽王文理答辩中称王隆盛只交付了230000元，但是庭审中，王文理表示不能明确系王隆盛转账了250000后一次性支付了一万多元的利息还是至转账了230000多元，既然王文理对此都不能明确，且双方系叔侄关系，亲戚之间借款不足额交付的情况不合常理，故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250000元。后王隆盛自认王文理于2012年8月20日一次性支付了利息13280元，故扣除2012年7月15日至2012年8月20日期间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3187.5元后，剩余的款项系归还本金，故2012年8月20日尚欠本金人民币239907.5元。后续王文理未按约还款，根据解决合同约定，逾期还款的年利率为24%，后王文理于2013年8月26日向王隆盛转账了70000元，因该款王文理未举证证明双方约定为归还本金，故其中款项应视为先支付利息后归还本金。2012年8月21日至2013年8月26日，以239907.5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为59177.18元，扣除该款后的款项归还本金，故截止2013年8月26日剩余借款本金229084.68元。此外，王文理还以现金的形式向王隆盛支付了50000元，王文理主张系2013年1月1日支付，王隆盛主张自2013年12月31日支付，因还款的举证责任在于王文理，而王文理不能证明2013年1月1日其付款，故一审法院认定以王隆盛认可的2013年12月31日作为该50000元的付款日期，同理，该50000元先支付利息后归还本金，故2013年8月27日至2013年12月31日，以229084.68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为19243.11元，扣除该款后的款项归还本金，故截止2013年12月31日本金剩余198327.79元，王文理应归还该借款本金，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14日的逾期还款利息人民币239051.1元，合计人民币437378.89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判决王文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隆盛借款本金人民币198327.79元，并支付截止2018年12月14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人民币239051.1元，合计人民币437378.89元。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4950元，由王隆盛负担1401元，由王文理负担354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王文理向本院提交银行流水一份，证明其于2013年1月19日归还了4万元，系王隆盛自认其归还5万元中的4万元，并非2013年年底还的。被上诉人王隆盛质证认为，该份证据无法证明收款账户系王隆盛所有，若法院核实该账户系其所有，那么其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并同意其一审自认上诉人还款5万元中的4万元系于2013年1月19日归还，另外1万仍然按照一审认定的还款时间核算本息。本院依职权调查，核实账号为62×××15的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开户人为王隆盛，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予以采纳。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第二，若诉讼时效未过，借款本金如何认定；第三，还款的性质和时间如何认定。第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认为本案借款于2012年12月14日届满，其于2013年年初归还5万元，后于2013年8月26日归还7万元，本案诉讼时效在2017年前届满，故诉讼时效应为2年，自2013年8月26日起算，而本案于2019年3月19日起诉，显然诉讼时效已届满。王隆盛为证明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向法院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并提供通话录音等证据。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本案中，王隆盛一审时提交了2019年3月4日王文理与王隆盛代理人的通话录音，该录音中提到案涉25万元借款事宜，并要求王文理处理，王文理认可借款一事，亦主张其已归还部分，并表示愿意和家人商量如何解决，要找家人凑钱，并未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录音中协商解决及凑钱等内容系王文理作出了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王文理在诉讼时效届满后同意履行，后又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的抗辩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二，关于借款本金问题。上诉人王文理认为其并未收到案涉借条载明的25万元，只认可收到23万多元。对此，本院认为，在王文理对案涉借款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而在案涉借款合同明确载明借款金额为25万元的前提下，王文理认为其只收到23万多元，既无法明确具体收款金额，亦无法明确剩余差额系王隆盛只转账23万多元还是收到25万元后立即将剩余差额支付给了王隆盛；结合王文理对其与王隆盛代理人通话录音中明确提到借款金额为25万元却未予以否认的情形，本院对王文理关于借款本金为23万多元的抗辩不予支持。第三，关于还款的性质和时间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借期内利息与逾期利息，双方均无证据证明案涉三笔还款系归还本金或利息，故一审法院先抵扣相应期限的利息，剩余款项再抵扣本金的计算方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双方一致认可王文理还款共计133280元,因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证明其中40000元还款时间为2013年1月19日，与被上诉人一审自认的还款时间不一致，致使一审核算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第一笔13280元还款时间为2012年8月20日，在2013年1月19日之前，上诉人亦未就一审对该笔还款的计算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第二笔还款为2013年1月19日归还的40000元，扣除2012年8月21日至2012年12月14日，以239907.5元为基数，以月利息2656元计算的1.06%月利率计算利息为9748.24元（1.06%x239907.5/30x115天），扣除2012年12月15日至2013年1月19日，以239907.5元为基数，以借款合同约定的逾期年利率为24%计算的利息为5597.84元（239907.5x24%/360x35天），合计利息15346.08元，扣除该款后的款项归还本金，故截止2013年1月19日剩余本金215253.58元（239907.5-24653.92）；第三笔还款为2013年8月26日归还的70000元，扣除2013年1月20日至2013年8月26日，以215253.58元为基数，以借款合同约定的逾期年利率为24%计算的利息为31283.52（215253.58x24%/360x218天）元，扣除该款后的款项归还本金，故截止2013年8月26日剩余借款本金176537.1元（215253.58-38716.48）；第五笔还款为2013年12月31日归还的10000元，扣除2013年8月27日至2013年12月31日，以176537.1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为14829.12元（176537.1x24%/360x126天），该笔还款不足以支付利息，故截止2013年12月31日剩余借款本金176537.1元，剩余利息4829.12元；王文理应归还该借款本金，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14日的逾期还款利息人民币210314.54元［（176537.1x24%x4年）+(176537.1x24%/360x347天）］以及此前结欠利息4829.12元，共计利息215143.66元。综上，因二审出现新证据，一审判决部分内容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7民初1949号民事判决。二、王文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隆盛借款本金人民币176537.1元，并支付截止2018年12月14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人民币215143.66元，合计人民币391680.76元。三、驳回王隆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4950元，由王隆盛负担1772元，由王文理负担31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王文理负担5650元，由被上诉人王隆盛负担31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蔚珏审 判 员 谢 坚审 判 员 水天庆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 媚书 记 员 徐思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