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10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东环大道167号。 法定代表人：黄鼎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鑫，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永清，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旭东，男，1972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登林，四川云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西路保险大厦。 负责人：王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旗聪，四川辞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西五建）、徐旭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泸州分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5民初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2月3日审理了本案。广西五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鑫、范永清，徐旭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登林，人保财险泸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旗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五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广西五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首先，徐旭东客观上申请错误，诉讼请求与案件最终处理结果产生了不合理偏差，保全金额过高。其次，徐旭东主观上存在过错，其在诉讼前从未向广西五建提出工程款主张，申请保全时也未与广西五建进行工程款结算，保全金额实际为徐旭东主观臆造金额。徐旭东作为实际施工人，具备一定的建筑专业知识，应当意识到工程结算的实际金额与诉讼保全金额存在差异，但却放任差异的产生和扩大，对超额保全存在主观过错。广西五建曾多次与徐旭东及一审法院沟通，要求置换保全财产以减少损失，但均未果。在一审法院组织开庭、要求进行实际结算及最终达成调解的各个阶段，徐旭东应明知其不可能存在35452000元以上结余款项的情况下，亦未及时申请解封，对损失的扩大存在明显过错。再次，因徐旭东对广西五建基本账户等银行存款进行保全，造成资金被冻结而无法周转，致使广西五建无法正常参与招投标及正常支付农民工工资、材料款等，严重影响广西五建的生产经营，直接造成重大经济损失。 徐旭东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鉴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人保财险泸州分公司辩称，同意徐旭东的抗辩意见。 广西五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徐旭东赔偿因财产保全错误期间造成的损失1014904.11元（以超额保全金额18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6年6月2日计算至2017年5月11日）；2.人保财险泸州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徐旭东、人保财险泸州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徐旭东以广西五建、四川华地教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华地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广西五建、四川华地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及自应付工程款之日起本案起诉之日的工程款利息共计32820000元；广西五建、四川华地公司连带赔偿各种损失2632000元；案件诉讼费、保全费、诉讼担保保险费用由广西五建、四川华地公司承担。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徐旭东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人保财险泸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财产保全保单保函》，承诺“如申请有错误，致使被申请人因保全遭受损失的，我公司愿意在申请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不以我方文件或内部规定，以及与申请人的约定等，作为拒绝向被申请人承担前述赔偿义务的免责理由”。一审法院遂于2016年5月23日作出（2016）川05民初10号民事裁定，冻结广西五建银行存款35452000元。2016年6月2日，一审法院冻结广西五建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分行45×××64账户的银行存款22332000元、45001623652050707322账户的银行存款13120000元。因其尾号为6864的账户余额不足，实际冻结该账户银行存款20045561.5元。 2017年4月24日，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作出（2016）川05民初10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一、经本案双方当事人结算后一致确认广西五建和四川华地公司应支付徐旭东承建位于泸州市古蔺县的华地•曦城一期工程的工程款总计为71495195元（其中含桩基础金额为3323790元、主体建筑金额为64570297元、水电安装金额为3601108元）；二、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在第一项结算的总工程款金额中应扣除与广西五建有关的如下款项：扣除已经支付给了徐旭东的工程款54210000元、扣除主体工程维修保证金1937109元、扣除水电安装工程维修保证金180055元、扣除为徐旭东垫付的罗佑江工伤赔偿款80514元和骆超工伤赔偿款72003元、预扣刘品光诉讼案件起诉金额171511元（该金额最终以刘品光案结案后实际支付的金额为准，并在结案后十日内进行品迭支付）、扣除税收管理费1127111元，前述各项应扣除款项总计金额为57778303元，在第一项结算所确认的总工程款中直接予以扣除；三、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在第一项结算的总工程款中应扣除与四川华地公司有关的如下款项：扣除为徐旭东垫付的安全罚款25万元及安全检测费用315860元（凭票据抵扣，票据在2017年3月30日之前已交由法院留存）、扣除代徐旭东支付了的材料款2885元（凭票据实抵扣）、扣除代徐旭东支付陈江工伤赔偿款89770元、扣除工程排污费14299元，四川华地公司应支付徐旭东款项71125元，前述应扣与应付款项相品迭后，还应当在第一项所结算的总工程款中扣除各种款项金额为601689元；四、上述一、二、三项应付金额与应扣金额品迭后，广西五建还应向徐旭东支付工程结算款13115203元；五、四川华地公司代广西五建收取的徐旭东履约保证金80万元，此款亦由广西五建于本案中先行退还，此款项退还之后由四川华地公司与广西五建另行结算；六、广西五建自愿补偿徐旭东的其他各种损失费用（工程进度款利息、结算工程款后产生的利息、银行承兑汇票贴息、停工损失、增加总包配合费等）共计1611384元；七、四川华地公司自愿支付徐旭东原承诺书所承诺的迟延支付的利息10000元；八、广西五建尚未缴纳的有关古蔺县华地曦城工程项目（罚款决定书号：古安监管缴［2015］执2-1号）安全罚款25万元及滞纳金，徐旭东自愿承担，徐旭东承诺在收到本调解协议确认的工程款之日起两周内缴纳完毕；九、品迭上述四至七项所有款项后，广西五建应向徐旭东支付工程款及其他各种款项共计15526587元。四川华地公司应向徐旭东支付10000元。上述应付款项，应于2017年5月30日前支付给徐旭东（徐旭东已提交合伙人王江及徐永忠、李声杰委托徐旭东收取本案工程款的授权委托书），上述款项支付后，徐旭东自愿放弃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因本案产生的除本协议约定内容以外的其他权利义务就此终结；十、四川华地公司对广西五建在本案中的所有未付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十一、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由徐旭东承建的位于泸州市古蔺县的华地•曦城一期工程的主体工程和水电安装工程的质量保修期均从2016年6月1日起起算，保修期限为两年。若保修期届满后主体工程无保修责任，由广西五建在保修期限到期后30日内无息全额退还徐旭东主体工程维修保证金1937109元和水电安装工程维修保证金180055元，若广西五建未按期支付主体工程和水电安装工程质量保修金，徐旭东可依据本民事调解书直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若保修期间主体工程和水电安装工程发生保修责任，由广西五建向徐旭东发出书面维修通知，徐旭东接受通知地址为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长江现代城5号楼604号，邮政快递通知拒绝签收的视为通知送达，在通知到达后7日内徐旭东未派人维修的，四川华地公司有权通知广西五建直接维修，所产生的维修费直接在预先扣留的主体工程和水电安装工程的保修金中扣除；如预留的保修金不足以支付维修费用的，由徐旭东在费用发生后7日内支付给广西五建（徐旭东已提交合伙人王江及徐永忠、李声杰对此维修责任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书面材料）；十二、徐旭东承诺在本案诉争工程项目承包范围内因徐旭东承包的原因发生的诉讼、仲裁案件或材料款、劳务费纠纷等所有发生的费用及相应的债权债务由徐旭东承担（徐旭东已提交合伙人王江及徐永忠、李声杰对此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书面材料）；十三、四川华地公司于2016年11月21日所发出的通知书中所提及的工程资料，如有尚未提交完毕的工程相关资料，由广西五建一次性以书面通知方式送达徐旭东，徐旭东需在收到该书面通知后，于2017年5月30日前一次性全部向四川华地公司提交；否则，广西五建、四川华地公司有权拒绝支付本调解协议确定的工程款。十四、案件受理费219060元，减半收取1095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14530.00元，由广西五建、四川华地公司共同负担57265元，徐旭东负担57265元，此款徐旭东已经预交，广西五建、四川华地公司应承担部分在支付上述协议确定的工程款时一并支付给徐旭东。 2017年5月5日，徐旭东以双方当事人已经达成调解协议及冻结期限即将届满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广西五建名下银行存款中的18000000元解除冻结，对余下的17452000元延长冻结期限。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8日作出（2016）川05民初10号之二民事裁定，解除对广西五建名下银行存款18000000元的冻结，冻结广西五建名下银行存款17452000元。2017年5月11日，一审法院完成解除冻结和继续冻结手续。2017年5月25日，广西五建以已将本案全部应付工程款及其他款项支付完毕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解除对其名下银行存款17452000元的冻结。一审法院审查后，于2017年6月2日作出（2016）川05民初10号之三民事裁定，解除对广西五建名下银行存款17452000元的冻结。2017年6月15日完成解除冻结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徐旭东是否构成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被人保财险泸州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诉讼权利，其目的在于保障生效判决能够得到有效执行。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属于民事侵权损害赔偿，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予以认定，即应以行为人是否具有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主观过错为前提，而不应简单以行为人的诉讼请求是否获得法院支持为前提。 徐旭东与广西五建、四川华地公司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的民事调解书载明“上述款项支付后，徐旭东自愿放弃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因本案产生的除本调解协议约定内容以外的其他权利义务就此终结”。可见，在该案的调解过程中，徐旭东是放弃了部分利益的，故不能以调解结果作为判定财产保全是否申请错误的依据。且从双方关于“因该案产生的除调解协议约定内容以外的其他权利义务就此终结”的约定来看，广西五建现就该案涉及的财产保全提起诉讼，违反了双方的约定，有违诚实信用原则。 如前所述，因双方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的调解过程中存在放弃部分利益的情形，故并不足以证明徐旭东的诉讼请求及申请保全金额严重超额，更不足以证明徐旭东申请财产保全时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且在一审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后，广西五建也没有行使申请复议的法定权利，应当视为接受财产保全结果。 综上所述，徐旭东申请财产保全并不构成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对广西五建关于徐旭东申请财产保全错误，要求徐旭东承担赔偿责任以及人保财险泸州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60元，由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经二审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的性质上看，财产保全损害赔偿属于侵权损害赔偿，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外，还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以过错责任原则为基本原则，在法律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其中，过错责任原则还包括过错推定的特殊情形。从法律规定上看，无过错责任原则与过错推定的适用，应当具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因此，对“申请有错误”，不应仅从字面上将其理解为申请人败诉或未完全胜诉则构成“申请有错误”，而应当对这一错误作进一步的解读，探究申请人对申请财产保全出现错误是否有主观过错。本案中，应当重点审查徐旭东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中，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2016年，徐旭东以广西五建、四川华地公司为被告起诉，要求判令广西五建、四川华地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及自应付工程款之日起本案起诉之日的工程款利息共计32820000元；广西五建、四川华地公司连带赔偿各种损失2632000元。徐旭东也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截止起诉前的工程款总金额和进度款利息，为防止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其他损害，徐旭东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广西五建的财产在35452000元范围内予以保全，并提供担保。故徐旭东申请财产保全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徐旭东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并非侵权行为。由此，广西五建主张徐旭东应就其侵权行为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缺乏法律基础和事实基础，广西五建主张徐旭东承担案涉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以及人保财险泸州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广西五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60元，由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文 审 判 员  李永晴 审 判 员  蔡源原 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何 龙 书 记 员  何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