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鲁湘，女，1974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渠帅，山东华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桂霞，山东华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莉，女，汉族，1975年12月1日出生，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原审被告：青岛禹纺海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西海岸出口加工区印度洋路1号。 法定代表人：高英超，经理。 原审第三人：张洪卫，男，1961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 上诉人蒋鲁湘因与被上诉人李莉及原审被告青岛禹纺海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禹纺海联）、原审第三人张洪卫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5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上诉人蒋鲁湘上诉请求：原审判决书第一项判决上诉人偿还的借款本金数额调减77024元，改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922976元，并以922976元为基数计算2018年10月10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支付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在本案中不应适用先利后本的偿还原则，应认定为上诉人对借款本金的偿还。在本案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超过36%利息的行为发生在前（2018年3月至9月），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还利息计划》发生在后（2018年6月1日），而且《还利息计划》确认的是2018年10月10日至2019年5月30日的利息，也在上诉人超额支付利息之后发生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适用的前提是在利息和主债务同时存在的情况下，双方约定不明的，应当先抵充利息，后抵充主债务。而本案中，上诉人支付超过36%年利息的行为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确认的10万元利息还没有发生，在当时所谓的“10万元利息”根本不存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的前提条件不存在，因此在本案中不应适用该司法解释。上诉人不仅付清了2018年3月到9月期间的利息，而且还超付了利息77024元，超付的利息只能是对当时借款本金100万元的抵充，应当认定为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本金。因此，77024元应在100万元借款本金中扣除，而不应简单的依据上述规定，将上诉人超付的金额从此后双方确认的10万元利息中扣除。 被上诉人李莉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禹纺海联未作陈述。 原审第三人述称，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李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蒋鲁湘、禹纺海联向李莉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2018年10月10日至2019年5月30日的利息10万元以及自2019年5月3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2.本案财产保全保险费1950元由蒋鲁湘、禹纺海联负担；3.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由蒋鲁湘、禹纺海联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8年4月30日，蒋鲁湘出具《借条》，载明蒋鲁湘借张经理个人借款50万元，原还款时间为4月30日，经双方协商还款日期延后两个月，提前付息，按月支付，双方约定最后还款日期为6月30日。 2018年5月1日，蒋鲁湘出具《借条》，载明蒋鲁湘借张经理个人借款50万元，原计划还款日期为5月10日，经双方协商，还款日期延后两个月，提前付息，按月支付，双方约定最后还款日期为7月10日。如提前还款，没有违约金，利息按日计算。 2019年6月1日，蒋鲁湘出具《还款说明》，载明蒋鲁湘欠张经理100万元，双方约定利息为年息24%，自2019年6月1日起计息，按月付利息直至还本付息为止。 同日，蒋鲁湘出具《还利息计划》，载明本人欠张经理利息10万元，为2018年10月10日至2019年5月30日利息，本人承诺于2019年6月份还利息。 二、2019年7月10日，张洪卫（甲方、债权转让方）与李莉（乙方、债权受让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基于2019年6月1日欠款人蒋鲁湘欠甲方110万元作为债权人,享有处分的权利。甲方同意将前述债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回收的债权款项以分成的方式作为受让转让债权的对价，即以最终法律文书所确认的债务人偿还数额的40%乙方单独所有。 李莉将《债权转让协议》送达给了蒋鲁湘。 三、2017年2月20日，张洪卫通过李莉分两笔向蒋鲁湘转账共计100万元。 四、还利息情况：双方确认截止至2018年4月30日之前的利息双方已经结清。庭审中，蒋鲁湘抗辩称自2018年3月份存在年利率超付36%的情况，要求将超付利息从本金中扣减。 蒋鲁湘的银行流水显示的还利息情况：2018年3月12日，蒋鲁湘向李莉还款25625元；2018年3月31日，还款18250元；2018年4月30日还款12000元；2018年5月2日还款7771元；2018年5月10日还款22813元；2018年5月31日还款19771元；2018年6月11日还款22813元；2018年7月3日还款2万元；2018年7月10日还款22813元；2018年7月31日还款19771元；2018年8月10日还款13000元；2018年8月12日还款9813元；2018年9月13日还款2万元；2018年9月14日还款22584元；2018年11月19日还款19771元。 蒋鲁湘与李莉关于利息的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6月9日，李莉：“蒋姐，张经理刚给回复，同意延一个月到7月10日，明天需要支付利息22813元。”……2018年6月28日，李莉：“蒋姐，可以给延15天，但6月30日还是先需要支付一个月的利息19771元”。……2018年7月9日，李莉：“蒋姐，明天18年7月10日到期的50万您明天需要支付利息22813元”……2018年7月30日，李莉：“蒋姐，张经理说明天中午之前支付6月底到期的延期一个月借款50万元的利息19771元。”……2018年9月12日，李莉：“蒋姐，明天确定能确定支付利息19771+22813，合计利息42584元吗？”……2019年11月13日，李莉：“蒋姐，如果您今天还是不能归还本月2018年11月10日到期的利息（本金50万，利息25094，截止本天的本息525094元）……另一笔借款50万准备在2019年1月份归还的，张经理要求今天支付10月份利息19771元，这个可以支付吗？” 五、2017年2月22日，李莉与蒋鲁湘的微信聊天记录，李莉：“蒋姐，100万的借条打好后直接给况成波，要他转给我。”蒋鲁湘：“知道了，借条要单位担保还是我自己就可以？”李莉：“借条您自己就可以……我是真心希望您的工厂和高哥他们的棉花采购都能走上正轨，不用整天为钱发愁” 六、禹纺海联系（台港澳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高英超，股东为禹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公司主要人员为高英超、蒋鲁湘，蒋鲁湘为公司监事。高英超与蒋鲁湘系夫妻关系。 七、李莉为本案保全支出了财产保全保险费1950元。 一审法院认为，蒋鲁湘向张洪卫出具的《借条》、《还款说明》、《还利息计划》均系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张洪卫通过李莉向蒋鲁湘放款100万元，蒋鲁湘通过李莉向张洪卫支付利息。债权到期后，张洪卫将其对蒋鲁湘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了李莉，李莉有权要求蒋鲁湘向其偿借款本息，同时蒋鲁湘对张洪卫的抗辩可以向李莉进行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蒋鲁湘是否存在超过年利率36%向李莉支付利息的情况，如果存在应如何处理？2.禹纺海联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蒋鲁湘向李莉的还款明细并结合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自2018年3月份起，一笔50万元的月利息19771元，于每月30日左右支付；另一笔50万元的月利息22813元，于每月10日左右支付，该两笔借款的利息均超出了年利率36%，对于超出部分的约定无效，李莉应当予以返还。蒋鲁湘自2018年3月至9月支付超出年利率36%的利息金额共计77024元，李莉应当予以返还。 蒋鲁湘出具的《还利息计划》中载明欠利息10万元，为2018年10月10日至2019年5月30日利息，2018年11月19日蒋鲁湘还款19771元，蒋鲁湘要求将该笔还款从10万元利息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蒋鲁湘出具《还利息计划》的时间是2019年6月1日，在蒋鲁湘偿还19771元之后，因此此时其确认的尚欠利息10万元应当不包含已还利息19771元。2018年10月10日至2019年5月30日，双方确认的未还利息10万元加上2018年11月19日已经偿还的利息19771元，未超过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该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对李莉主张的该期间的利息10万元予以支持。依据先息后本的原则，扣除前述蒋鲁湘超付的利息77024元，蒋鲁湘仍需支付该期间的利息22976元，蒋鲁湘要求从借款本金中扣除该笔超付利息于法无据。对于李莉主张的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自2019年5月3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蒋鲁湘以其个人身份向张洪卫借款，虽然蒋鲁湘系禹纺海联的监事，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高英超与蒋鲁湘系夫妻关系，但是李莉要求禹纺海联与蒋鲁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李莉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此外，对于李莉支出的财产保全保险费，因双方对该部分费用的承担未作出约定，一审法院对李莉要求蒋鲁湘承担该项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即便双方约定了该保险费应当由蒋鲁湘承担，该费用以及利息的总和也应当在年利率24%之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蒋鲁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莉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2018年10月10日至2019年5月30日期间的利息22976元，并支付自2019年5月3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李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350元，由蒋鲁湘负担6835元，李莉负担515元；申请费5000元，由蒋鲁湘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蒋鲁湘2018年3月至9月超付的77024元，应当作为本金还是作为利息予以抵扣？ 本院认为，2018年3月至9月上诉人确实支付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金额共计77024元，对此双方均无异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至2018年9月30日上诉人利息已经结清，超出部分应当冲抵主债务即借款本金，故77024元应当从100万元的本金中予以扣除，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的本金为992298元（1000000-77024）。蒋鲁湘出具2019年6月1日《还利息计划》和《还款说明》中明确约定了2018年10月10日至2019年5月30日期间利息为10万元及自2019年6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对此本院予以认定，双方应当按照此约定履行。 综上所述，上诉人蒋鲁湘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未冲抵本金不当，应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581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变更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581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蒋鲁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莉偿还借款本金992298元及利息10万元（已计算至2019年5月30日，自2019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99229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350元，由蒋鲁湘负担6487元，李莉负担863元；申请费5000元，由蒋鲁湘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26元，由李莉负担。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立杰 审判员  张仁珑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赵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