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1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政文，男，1979年4月20日出生，畲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古田县，现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守辉，福建立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建端，男，196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上诉人兰政文因与被上诉人翁建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2民初2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兰政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守辉、被上诉人翁建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政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翁建端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翁建端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能成立，因此原审判决兰政文应当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错误，兰政文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其一，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投资关系，而不是简单的民间借贷关系。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涉及兰政文、翁建端以及第三人黄某。原审法院对三人之间因合伙关系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未查清，就对兰政文、翁建端之间以民间借款纠纷关系作出判决，显然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其二，现有证据虽有兰政文书写借条一张，但翁建端举证的相关银行转账凭证，并不能体现其交付借款8.5万元的事实。实际上8.5万元也是三方合伙投资后产生的欠款，并且是翁建端逼迫兰政文书写欠条，其中的数额、还款期限与实际均有很大的差距。二、兰政文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能够证明兰政文已还清了欠款，双方之间已经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由于黄某欠兰政文货款，而兰政文又欠翁建端的投资款，故兰政文通过黄某转账6.9万元偿还之前所欠翁建端的投资款，至此翁建端、兰政文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结清。原审法院以黄某与翁建端之间也存在合伙做生意尚未清算为由，对黄某转账6.9万元用以偿还之前兰政文所欠翁建端的投资款不予认定。将黄某帮助兰政文偿还欠款的行为，与黄某跟翁建端合伙做生意关系混淆，显然存在逻辑错误。三、原审法院应当依法追加黄某为本案的第三人，以避免讼累，全面解决当事人之间的纠纷。 兰政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一、原审法院判非所请，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翁建端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偿还借款本金66205元和从2019年6月5日开始计算的利息。且翁建端在事实和理由中承认兰政文已偿还借款本金18795元，该事实已构成自认。1.原审法院完全违反原告处分财产权利的意思表示，从原审法院的计算过程可以看出，本金与利息的认定违反了原告处分自我财产的意思表示。翁建端承认兰政文已经偿还了借款本金18795元，原审法院却认为只偿还了借款本金（20000元-85000元×1.5%×3.8月）＝15155元。2.原审法院将兰政文另外的货款7670元作为先偿还翁建端的利息（7670元-69845×1.5%×1.7月），剩余的数额作为偿还本金69845元-（7670元-69845×1.5%×1.7月）＝63956元，侵害了兰政文的财产权益。该货款与本案没有关联，应当另案处理，而原审法院自作主张将其作为偿还本案的借款本息，实际上混淆了不同的法律关系。3.翁建端请求计息时间从2019月6月5日开始计算，而原审法院却将计息时间变成从2019年3月19日开始计算。该计息时间实际上也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原告自愿放弃部份利息，法院不能强迫原告不能放弃。二、原审法院对兰政文、翁建端与黄某三人之间因合伙关系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没有查清，就对兰政文、翁建端之间款项以民间借款关系作出判决，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投资关系。兰政文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经能够证明其已还清了欠款，双方之间已经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由于案涉翁建端、兰政文、黄某三方之间的合伙投资关系，三方之间的资金往来至关重要。本案中，由于黄某欠兰政文货款，而兰政文又欠翁建端投资款，故兰政文通过黄某转账6.9万元偿还之前所欠翁建端的投资款，至此翁建端、兰政文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结清。三、兰政文重诚信守，翁建端应将借条交还兰政文，双方的债权债务一笔勾销。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非所请，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原审法院对原、被告与黄某三人之间因合伙关系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没有查清；上诉人通过其本人与黄某已还清债务，双方间已不存在债权债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兰政文上诉所求，驳回翁建端的诉讼请求。 翁建端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完全成立，原审判决兰政文应当依法承担偿还翁建端借款本息完全正确。第一，双方合伙做生意，2018年10月1日经结算兰政文出具一张借条、向翁建端借款8.5万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黄某转账给翁建端6.9万元与本案根本无关。兰政文欠翁建端的借款至今没有偿还。第二，2017年期间翁建端投入资金与兰政文合伙做生意，2018年10月1日结算兰政文应支付翁建端8.5万元，翁建端将该笔钱借给兰政文使用，约定按月利率1.5%计息，兰政文亲笔具写借条给翁建端收执，根本不存在任何压力的情形。二、兰政文根本没有证据能证明已还清欠款。第一，黄某是否有欠兰政文货款与本案无关；第二，黄某转账给翁建端6.9万元是翁建端与黄某合伙做生意的资金往来，账务未结算，与本案根本无关。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兰政文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翁建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兰政文立即偿还翁建端借款本金66205元，并从2019年6月5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兰政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翁建端与兰政文2017年合伙做生意，2018年10月1日兰政文出具一张向翁建端借款85000元的借条，借条载明利息1.5%；2.2019年1月25日兰政文转账20000元给翁建端。3.2019年3月7日、3月10日、3月12日、3月18日，翁建端四次向兰政文购买纸钱等，但未结清货款。 一审法院对兰政文是否还清案涉借款焦点问题分析、认定如下：翁建端与兰政文合伙做生意，2018年10月1日双方经结算，兰政文出具一张向翁建端借款85000元的借条。兰政文抗辩称该款项已还清并提交黄某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公证书及黄某出具的收条、兰政文银行转账凭证、送货单。从黄某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及公证书看出黄某2018年11月13日转账69000元给翁建端、翁建端2018年11月20日转账50000元给黄某，黄某表示两项相差其多汇给翁建端的款项为兰政文还翁建端的借款，但根据翁建端提交的与黄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翁建端与黄某2018年期间亦合伙做生意，两人并未对合伙进行清算，有关合伙盈亏尚存争议，故在翁建端与黄某尚未结清合伙账务的情况下，该差额处于不确定状态，黄某暂不能以该差额用于偿还兰政文欠翁建端的借款。翁建端对欠兰政文纸钱等货款的事实无异议，但双方对金额意见不统一，兰政文主张货款8000元，但货单上仅载明货品数量，无单价和货品总价，而兰政文又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翁建端认为货款为7670元，系当事人自认，据此可认定翁建端欠兰政文货款7670元。双方在本案中同意以该货款抵还借款，予以支持。故至2019年1月25日兰政文实际尚欠翁建端借款本金69845元{85000元-（20000元-85000元×1.5%×3.8个月）}，至2019年3月18日（翁建端欠兰政文货款的时间）欠借款本金63956元{69845元-（7670元-69845元×1.5%×1.7个月）}。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兰政文向翁建端借款，但在借款后仅偿还部分款项即拒不偿还剩余款项，有悖诚实信用原则，故翁建端要求兰政文偿还借款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借款本金应为63956元。翁建端主张按月利率1.5%计息，双方借条约定“利息1.5%”，综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可认定为月利率1.5%，故翁建端该主张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因翁建端对兰政文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计算有误，翁建端主张从2019年6月5日起计算利息亦系误算所致，实际应从2019年3月19日起计算利息。兰政文辩称上述借款已还清，但其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在借款后偿还27670元（20000元+7670元），故该辩解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兰政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翁建端借款本金63956元及利息（从2019年3月19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付）。案件受理费1455元，减半收取727.5元，由翁建端负担25元，兰政文负担702.5元。 二审中，兰政文申请的证人黄某出庭作证，当事人没有提交其他新证据。本院对当事人二审争议事实等焦点问题，分析认定如下： 证人黄某作证陈述，2017年之前兰政文向其买过纸制品，2017年其和兰政文合伙办厂经营纸制品；2017年黄某与兰政文二人对算，黄某应给兰政文7万元还没有还；在2017年9月2日黄某与翁建端、兰政文合作经营纸制品生意，投资额含流动资金共40万元，黄某占投资额的50%，翁建端、兰政文二人共占投资额的50%，至2018年农历正月底因亏损停止合作经营；之后，2018年3月黄某与翁建端合伙做了纸制品生意，兰政文对此不知情；2018年10月1日在古田对前述三人合作经营纸制品生意的账算了但款未结清，翁建端说要兰政文把款结清一下，就是让兰政文打借条，当时兰政文就写了一张条子；兰政文曾打电话让黄某汇7万元给翁建端；2018年11月13日黄某转账支付翁建端6.9万元，另外微信转账1000元，这7万元是在黄某与翁建端单独合伙经营纸制品生意发第二车货时转账，货是黄某和翁建端经营的，和兰政文无关；黄某觉得二人合伙不乐观，就向翁建端把钱要回来，翁建端扣了两万元，只转账给黄某5万元，兰政文在与翁建端打官司期间联系黄某，那两万元就当作给兰政文当还翁建端的，因此作了公证书；黄某与翁建端合伙经营的账目尚未结算。 兰政文认为，2018年3月黄某与翁建端合伙做纸制品生意，黄某转账付钱给翁建端是在2018年11月13日，这7万元是黄某帮兰政文还翁建端的钱。 翁建端认为，2018年11月13日黄某转账支付翁建端6.9万元，就是双方合作期间，双方合伙账还没结清，黄某该笔付款与本案讼争借款无关。 另外，翁建端、兰政文确认在2018年10月1日算账和兰政文向翁建端出具案涉的金额为8.5万元的借条，同时相互向对方出具一张条子，载明双方合伙湖南纸厂的所有账目已全部结清、以前合约全部作废，即包含双方于2017年9月15日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书的投资内容、之前两人其他的款项往来都结清了；翁建端、兰政文对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3月7日、3月10日、3月12日、3月18日翁建端四次向兰政文购买纸钱等未结清货款按7670元计算，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 兰政文、翁建端于2018年10月1日进行算账、兰政文向翁建端出具案涉的金额为8.5万元的借条，同时相互向对方出具一张条子，确认包含双方于2017年9月15日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书的合伙投资湖南纸厂、之前两人其他的款项往来的所有账目已全部结清，双方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可以确定兰政文、翁建端之间于2018年10月1日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翁建端有权要求兰政文按借条的约定清偿本金并支付利息。有关兰政文与黄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当事人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一审审理程序并无不当。兰政文、黄某均陈述微信转账1000元给翁建端，翁建端未予承认，兰政文、黄某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1000元转账事实不予认定。结合翁建端与黄某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和黄某的证言，可以证实2018年11月13日黄某转账翁建端6.9万元与二人合伙经营中装车发货有关，翁建端于2018年11月20日转账黄某5万元，以上二笔转账均发生在黄某与翁建端双方合伙经营过程中，双方合伙尚未结算的事实。综上，兰政文主张的黄某转账翁建端6.9万元系兰政文委托黄某支付给翁建端，翁建端对此不予认可，且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对兰政文该部分事实的主张不予支持；黄某意图以其与翁建端相互之间二笔转账差额2万元作为兰政文还翁建端的借款，基于黄某、翁建端之间合伙经营尚未结算的事实，翁建端此不予认可，本院对黄某该部分事实的证明不予采信；一审判决中有关黄某、翁建端之间相互转账6.9万元、5万元以及差额的事实认定和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兰政文有关委托黄某清偿讼争借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审中，翁建端、兰政文对2019年3月间翁建端四次向兰政文购买纸钱等未结清货款按7670元计算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对该货款7670元按抵偿兰政文应付翁建端的本案讼争借款债务处理，并不损害本案讼争借款债务人兰政文权益，本院可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兰政文于2019年1月25日转账给翁建端2万元，加上前述抵偿的货款7670元，共已经清偿本案讼争借款债务27670元，并按照先支付利息、对超出应付利息部分的扣减本金的处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故一审判决认定至2019年3月18日（翁建端欠兰政文货款的时间）欠借款本金63956元，可予维持。 翁建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兰政文立即偿还翁建端借款本金66205元，并从2019年6月5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其在事实和理由中陈述至2019年6月5日止兰政文偿还本金18795元；翁建端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庭审中陈述，“就是利息计算有误，重新的算完之后总额为66743元，前后相差四百元左右。”本案经审理认定至2019年3月18日止兰政文已偿还本金21044元、尚欠本金为63956元，则翁建端可以获得支持的诉请为本金63956元及自2019年3月18日始的利息。比较翁建端起诉请求，翁建端未对自2019年3月18日始至2019年6月4日起的利息部分提出明确的诉讼请求，应视为其对自身民事权益的处分，一审判决超出诉请部分不符合人民法院处理民事争议之“不诉不理”原则，本院予以纠正；兰政文关于一审判决超出诉请部分不当的上诉主张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对兰政文的上诉请求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其上诉请求不成立部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2民初2173号民事判决； 二、兰政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翁建端借款本金63956元及利息（从2019年6月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付）。 三、驳回翁建端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4元，减半收取752元，由翁建端负担28.5元，兰政文负担72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4元，由翁建端负担57元，兰政文负担14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万福 审判员  魏各永 审判员  关 萍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张 颖 附：相关法律规定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