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佳，女，198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18号C座2层201室。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依依，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佳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0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的一审诉讼请求；2.北京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下称京东公司）承担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京东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存在侮辱诽谤我的事实。1、京东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缺乏事实依据且未履行法定程序，系违法解除。在（2019)京0115民初20634号劳动争议案件中京东公司也未提出证据证明自身行为合理合法，法院应认定京东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为违法解除。2、京东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存在明显的侮辱、诽谤我的字眼。在（2019)京0115民初20634号劳动争议案件中，京东公司的起诉书及劳动仲裁裁决书中，京东公司明确提及我“试用期不符合录用条件、利用办公软件对他人进行骚扰及不当行为”，却无法提供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未对我所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1、一审判决未认定我所提供录音证据的真实性。（1）录音中我已明确申诉有关离职期间私人感情事件不应对工作造成影响。（2）京东公司相关工作人员在明知此事属于我私人感情事件的情况下，未调查清楚事件经过，不允许我与所谓投诉人沟通，拒绝我向上申诉请求，存在主观过错。（3）京东公司未向我解释说明解除劳动合同的实际理由，未出示相关证据。2、一审判决对我提供的两份微信证据未予认定。（1）一审判决对京东公司工作人员将我正常内部申诉行为污蔑为骚扰的事实未予认定。我内部申诉是在内部推荐人的建议下进行，也得到了人资招聘总监的认可，是符合公司正常流程的。京东公司内部工作人员因无法解释解除劳动合同的合理合法性，担心我内部申诉对自身工作评价带来不良影响，因而有意阻拦我与其上级领导的申诉，并污蔑我的行为骚扰其正常工作，其言语构成了严重的人身攻击。我向法院申请调查2018年7月19日区工会外勤记录、派出所出警记录是为了证明以上情况，但却遭到了一审法院的拒绝，我认为一审判决未查明事实真相，判决结果并不合理。（2）一审判决对京东公司内部人员称所谓投诉证据被公开的微信记录真实性未予认定。我提供的公司同事微信记录中，该人已明确指出，所谓投诉人提交给京东公司人资部门的证据被公开，公司内非人资处理人员已明确知悉此事，法院应认定该微信记录的真实性。（3）一审判决对京东公司内部人员称所谓投诉人诋毁我母亲抑郁的微信记录真实性未予认定。3、一审判决对我提供的被打受伤照片真实性未予认定。4、京东公司夸大事件性质、捏造事实诋毁我存在“骚扰及不当行为”。（1）京东公司认定“骚扰及不当行为”的证据有严重缺失，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京东公司在劳动纠纷案中，提交了来源不明、真实性待考究的聊天记录证据，认定我骚扰他人，但拒绝告知我被投诉的实际情况，并拒绝我要求与投诉人当面沟通的要求，我对所谓投诉是否属实表示怀疑。（2）京东公司内部人员言语相互矛盾，事件真相有待进一步调查。从我后续得到的同事提供的聊天记录中，董美美明确表示沟通内容为私事、与工作无关，自己并未投诉我，与京东公司人资言语相互矛盾。京东公司相关人员既不能告知我实际被投诉情况，也不能明确指出投诉我的具体人员，甚至不能提供调查过程记录及调查结果报告，无法证明我存在“利用办公软件对他人进行骚扰及不当行为”。（3）我被无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有权得知事件真相。(三）一审法院不予批准我申请调查证据、追加第三方的请求，影响了对实际情况的判断。1、京东公司工作人员多次阻碍我正常与公司上一级领导的沟通。2、京东公司个别人员滥用职权，在无调查取证、未与我了解情况的基础上，对我人格进行污蔑性言语诋毁。我有权要求京东公司内部有关人员出庭,并出具相应详细调查记录、调查结果报告、投诉人详细投诉记录等，并做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以相关证据不影响案件事实的查清及处理为由拒绝同意，对此我表示抗议，请求二审法院准许我申请调查证据的请求。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并不适用本案。1、该法条所认定的企事业单位管理权限应解读为内部管理行为，而本案实际行为已涉及违反《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并非内部管理行为，也不是内部法律关系能解决的。2、京东公司内部工作人员要求我通过法律手段解决，证明纠纷已非内部管理关系。3、该法条仅保护企事业单位正常合法管理人员的行为，违法行为不受法律保护。4、京东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已在劳动仲裁时认定为违法解除，不受法律保护。(二）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的规定。1、京东公司有关人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导致我名誉被损害的事实。（1）京东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认定我存在“试用期不符合录用条件、利用办公软件对他人进行骚扰及不当行为”，但该认定缺乏事实依据且未履行法定程序，已被劳动仲裁认定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2）我所提供的公司同事聊天记录可以证明京东公司有评价我偏激、我母亲抑郁等侮辱我及家人人格的事实。（3）我曾多次接到行业猎头电话，均如实告知情况，猎头及招聘公司人事均判断此事会影响我背景调查、行业声誉。2、京东公司个别人员涉嫌捏造事实、夸大事件性质、诋毁诽谤我，存在主观过错。3、京东公司对涉嫌造假证据被传播应承担管理不当的责任。京东公司工作人员为解释其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在公司内肆意传播虚假投诉信息，导致事件被其他工作人员知悉，流言蜚语四起，事件一再发酵扩大，丑化了我的人格，对我名誉造成了严重影响，超越了正常管理行为的范畴，我有权提起诉讼，京东公司应承担管理不当的责任。(三）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记载虚假不实的负面信息，劳动者有权要求对方停止侵权、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四）公民的人身权利受到侵害，侵权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法院应予受理。综上，一审法院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认定本案不属法院受理范围，我表示强烈抗议。如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法院受理范围，应告知受理部门，以便我向相关部门进行申诉申辩。三、一审审理程序错误，有失公允。(一）我按照法定程序申请法院调查有利于我的相关证据，法院未提前反馈送达通知书，而是当庭告知我、要求拿回申请原件。(二）一审法院当庭建议我将案由修改为“名誉权纠纷”，又认定本案法院不予受理。(三）我所提供的证据未在一审判决中体现，一审判决存在严重过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法定程序错误，审理过程有失公允，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支持我的上诉请求。京东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曹佳的全部上诉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曹佳所主张的我公司侵害其名誉权的行为及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系我公司对管理的人员的处理决定，曹佳以该处理决定侵犯其名誉权提起诉讼，法院应不予受理。另，曹佳主张我公司侵犯其名誉权，其应当证明侵权行为及损害结果，并且证明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我公司通过邮寄的形式向其送达解除通知，不涉及侮辱诽谤的字眼，不会影响曹佳的社会评价。我公司对于劳动仲裁结果的起诉、上诉都是法律赋予的权利，此过程中的陈述不对曹佳的社会评价造成影响。综上，曹佳无证据证明我公司侵犯其名誉权，其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应当予以驳回。曹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京东公司查明事实、公开真相，在京东官网（www.jd.com）页面“京东快报”栏目及“京东快报”频道页（https：//kuaibao.jd.com/?ids=214092495,213264101,213091292,172422609）上发布道歉声明，并至少连续置顶悬挂7天，不允许删除道歉信；2.京东公司赔偿曹佳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京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曹佳于2017年11月13日入职京东公司，与京东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为2017年11月13日至2020年12月31日，试用期自2017年11月13日至2018年2月15日，约定从事招商岗位工作。2018年1月30日，京东公司以邮寄的方式向曹佳发送《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因您试用期不符合录用条件、利用办公软件对他人进行骚扰及不当行为，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相关规定、公司《员工手册》及公司规章制度的相关规定，现正式通知您，自2018年1月30日起解除与您之间的劳动合同。请您在接到此通知后3日内办理完毕工作交接与离职手续。庭审中，曹佳主张京东公司的具体侵权行为是在《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写有“利用办公软件对他人进行骚扰及不当行为”的内容，侵犯了曹佳的名誉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构成名誉权侵权应当确有名誉权被侵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等要件，以及受害人的社会评价度确因侵权人的违法行为降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企事业单位等部门对其管理的人员作出的结论或者处理决定，当事人以其侵害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京东公司在《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记载的内容“利用办公软件对他人进行骚扰及不当行为”，是对曹佳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况所作出的结论，曹佳以侵害名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另外，京东公司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的方式为邮寄送达。曹佳所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京东公司在作出解除劳动关系处理决定过程中存在侵害曹佳名誉权的行为，故曹佳主张京东公司侵犯其名誉权，证据不足，其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曹佳在诉讼中提交的调查申请和追加第三人申请，并不影响案件事实的查清及处理，法院不予批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判决：驳回曹佳的诉讼请求。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二审期间，曹佳提交：1.董美美与张彦垒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京东公司认定的“利用办公软件对他人进行骚扰及不当行为”在对方当事人（董美美）的认识里系私事，与工作无关，董美美并未投诉；2.曹佳与张彦垒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京东公司认定的所谓投诉事件实际真相不明、事实不清；3.曹佳与杨明富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公司在职、离职的同事均认为投诉事件实际是感情私事；4.曹佳与小石头（昵称）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案涉投诉事件传播范围大、影响面广；5.曹佳与猎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案涉投诉事件对曹佳个人名誉、求职背景调查等方面产生负面影响；6.两份申请书，证明一审法院无故驳回其调查证据、追加被告及第三人的申请。京东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5均为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据6不具备证据形式。本院认为，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企事业单位等部门对其管理的人员作出的结论或者处理决定，当事人以其侵害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京东公司在《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记载曹佳利用办公软件对他人进行骚扰及不当行为，系京东公司对曹佳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况所作出的结论，曹佳以京东公司所作《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侵害其名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名誉权是公民享有的有关社会评价不受他人侵犯的权利。名誉权受到侵害应当存在受害人的人格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结果。京东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系向曹佳邮寄送达，内容未对外公开发布，并不能对曹佳的社会评价造成影响，故曹佳上诉所称京东公司传播虚假投诉信息，导致事件被其他工作人员知悉，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审中曹佳提交的调查申请和追加第三人申请，并不影响案件事实的查清及处理，本院不予批准。综上所述，曹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曹佳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军华审 判 员 孟 龙审 判 员 刘苑薇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黄 骏书 记 员 张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