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32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楠，男，1960年10月19日生，汉族，户籍地址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大伟，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钟，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晓明，男，1974年1月2日生，汉族，户籍地址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璐，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蓉梅，女，1962年9月10日生，汉族，户籍地址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炳洪，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沙中梅，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楠因与被上诉人朱晓明及原审被告陈蓉梅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9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楠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重大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并存在遗漏当事人的严重违反程序性规定的情况。被上诉人朱晓明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陈蓉梅述称，尊重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法院判决。朱晓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楠、陈蓉梅支付款项1,500万元；2.刘楠、陈蓉梅支付资金占用费（以本金1,5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1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3.刘楠、陈蓉梅支付律师费4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XX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系深交所上市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为刘楠。刘楠与陈蓉梅XX，2018年3月17日登记XX。2018年4月，XX公司发布公告载明刘楠系XX公司控股股东，陈蓉梅系刘楠配偶，为XX公司关联人；刘楠及其配偶同意为公司履行债务提供无偿担保，构成关联交易。刘楠与陈蓉梅曾于2005年8月共同设立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后刘楠与陈蓉梅均逐步将股权转让，从A公司退出。二、2017年12月间，朱晓明与深圳市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签订《深圳市XX企业投资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以下简称合伙协议）一份，约定B公司与朱晓明共同设立深圳市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企业），从事股权投资，为合伙人创造投资回报；B公司作为普通合伙人出资2万元并出任执行事务合伙人，朱晓明作为有限合伙人出资1,500万元；B公司有权视情况提高合伙金额、实施增资；B公司作为本合伙企业的管理人，按约定规则提取管理费；等等。同时，B公司、XX企业及朱晓明签订《深圳市XX企业投资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一份，载明：鉴于李某持有XX公司9,375万股股票，其中2,343.75万股于2018年4月22日解禁，7,031.25万股于2019年4月22日解禁；经协商，XX企业与李某签订《受益权转让协议》，约定XX企业以5亿元收购李某所持9,375万股股票的受益权，XX企业应于“2017年12月【】日”前支付首期款1,500万元，朱晓明已与XX企业签订合伙协议，各方达成本补充协议。朱晓明同意在2017年12月20日前将所认缴的1,500万元出资额支付到指定的李某账号，作为代XX企业向李某支付的首笔转让款；朱晓明对XX企业出资1,500万元对应合伙企业收入的标的股票受益权中的281.4258万股受益权，在标的股票中2,343.75万股于2018年4月22日解禁后，XX企业通过安排李某出售281.2676万股的标的股票，并按售出时股票单价核算朱晓明投资收益；等等。XX企业成立于2016年5月，至本案诉讼发生时，XX企业公示信息显示，朱晓明尚未登记为XX企业的合伙人。2017年12月20日，B公司与XX企业向刘楠出具《承诺函》，载明：刘楠已向我司出具承诺函，承诺我司受让李某持有股票的《受益权转让协议》中的投资本金和收益的安全性，故我司在此向刘楠承诺，对XX公司的经营策略等重大事项上均与刘楠保持一致，我司确保2018年4月22日股票解禁后首期款投资人朱晓明的1,500万元优先退出。同日，刘楠向朱晓明出具《承诺函》，载明：鉴于李某持有XX公司9,375万股股票，其中2,343.75万股于2018年4月22日解禁，7,031.25万股于2019年4月22日解禁；创业四号于2017年12月20日与李某签署《受益权转让协议》，约定XX企业以5亿元受让李某上述9,375万股股票的受益权，并于2017年12月21日前向李某支付1,500万元，朱晓明已认缴XX企业出资额1,500万元并按XX企业指定转入李某账户，作为代XX企业支付的首笔转让款，对应享有受益权中281万股受益权；刘楠作为XX公司实际控制人，特向朱晓明不可撤销地承诺，对朱晓明代XX企业支付的首笔转让款1,500万元，刘楠保证对应股票在2018年4月22日解禁后，XX企业优先安排朱晓明收益权对应股票减持退出，并保证收益率不低于年化12%，如有差额，刘楠补偿；如果未来李某未按《受益权转让协议》约定将标的股票受益权转让给XX企业或未来XX企业无法按《受益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剩余48500万元转让款，刘楠将向朱晓明返还1,500万元并按12%/年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费。2017年12月19日，XX企业向朱晓明发出付款通知函，要求朱晓明于当月21日前向本合伙企业指定的李某个人账户支付1,500万元。朱晓明实际于2017年12月20日向XX企业指定的李某账户转账支付了1,500万元。一审审理中，朱晓明提供形式上为XX企业与李某所签《受益权转让协议》的复印件一份，主要载明双方同意XX企业以5亿元受让李某所持XX公司9,375万股股票的受益权（指标的股票可能获得的一切经济利益，包括分红、转增、配股权益及出售收益等），2017年12月20日前支付首期款1,500万元，2018年1月10日前支付21,500万元，上述两笔转让款支付后李某将标的股票质押登记给XX企业，2010年2月14日前支付剩余27,000万元，后李某将对应标的股票的资金账户和证券账户交由XX企业掌控等。三、2019年7月6日，XX公司发布《关于持股5%以上股东减持股份暨权益变更的提示性公告》载明，李某于2017年5月26日减持XX公司股份3,125万；2018年6月4日至2018年11月29日间累计减持XX公司股份1,171.75万股；2019年7月3日和4日再减持XX公司股份960万股，截止本公告日李某仍持有7,243.25万股。2018年8月21日，朱晓明委托律师向刘楠发函，要求履行《承诺函》中所载支付转让款1,50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刘楠确认收到该函。一审审理中，朱晓明提供形式上为XX企业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10月8日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XX企业与李某签订《受益权转让协议》，首笔转让款由朱晓明以对XX企业认缴出资的1,500万元支付，后XX企业再向李某支付了17,700万元，但未能按《受益权转让协议》约定支付剩余的4.85亿元，李某未将标的股票受益权转让给XX企业，朱晓明也未登记为XX企业合伙人，亦未从XX企业获得投资本金返还。为本案诉讼，朱晓明与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签订《律师聘用合同》，约定本案一审借贷法律服务费总计40万元。一审审理中，朱晓明出具书面说明，称截止2019年8月19日，XX企业未向本人返还投资款1,500万元，如刘楠、陈蓉梅按《承诺函》履行完支付1,500万元及相应资金占用费义务，同意协助刘楠、陈蓉梅向川越四号主张相应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因在于刘楠向朱晓明出具《承诺函》，承诺朱晓明向XX企业认缴的用于收购刘楠作为实际控制人的XX公司其他股东所持股票受益权的投资款本金与收益的支付保障。因朱晓明认为刘楠及其妻子陈蓉梅应共同履行付款义务而未履行故涉诉。就本案程序与实体上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析裁断如下：一、程序上，就刘楠申请追加XX企业及李某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不予准许。刘楠该申请的目的在于协助查明XX企业与李某间《受益权转让协议》履行情况及XX企业募集的投资款使用、返还等情况，但该些事项中，根据XX公司公告的2018年6月4日至2019年7月4日间李某在自行减持XX公司股份2,131.75万股可以推定李某所持XX公司股份相应受益权并未按《受益权转让协议》约定发生转让，仍由李某实际控制，XX企业未按与朱晓明间补充协议的约定完成5亿元收购李某所持9,375万股XX公司股份事项，李某减持所得款项未用于清偿朱晓明投资款，且刘楠在答辩中也自认XX企业仅支付李某1.77亿元，未达到约定。刘楠向朱晓明出具的《承诺函》所载付款条件已经触发，无需就XX企业与李某间《受益权转让协议》实际履行情况作进一步审查。至于XX企业与朱晓明间就投资款结算事宜，亦与本案讼争并无直接关联。XX企业及李某与本案的处理结果并无法律上利害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刘楠追加第三人申请不予准许。二、刘楠应按系争《承诺函》所载返还朱晓明1,500万元并支付相应资金占用费，但不包括律师费；刘楠承担付款责任后，其救济权并未受损。根据XX公司公告，可以推定李某未按《受益权转让协议》约定将所持XX公司股票的控制权转移给XX企业。刘楠在《承诺函》向朱晓明不可撤销地承诺，该情况发生，将直接返回朱晓明1,500万元及相应资金占用费，该承诺合法、有效，且有符合商业逻辑，具有商业价值，刘楠应当履行承诺义务。理由如下：1.关于系争《承诺函》的性质，依《民法总则》关于民事法律行为的一般规定，应认定为单方法律行为，刘楠的承诺自意思表示作出时成立并生效；鉴于朱晓明依据该《承诺函》起诉，朱晓明以实际行为接受、认可该《承诺函》内容，应视为双方已达成合意，且刘楠在答辩中就系争《承诺函》的合同属性亦予认可，故可比照合同处理；现该《承诺函》载明的付款条件已成就，且该付款条件不以朱晓明向XX企业主张返还投资款不成，产生损失为前提，故刘楠应按其承诺付款。刘楠关于朱晓明应先向XX企业主张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2.因XX企业亦向刘楠出具过《承诺函》，承诺对XX公司经营策略等重大事项上与刘楠一致行动，该承诺增强了刘楠对XX公司的控制权，而XX企业收购李某股权资金来源于朱晓明等投资人，刘楠对朱晓明投资李某所持股票的受益权承诺本金及合理资金占用费偿还义务具有激励，符合商事交易逻辑。3.刘楠履行完承诺义务后，即取得朱晓明对XX企业相应权益，如刘楠向XX企业主张权益，朱晓明应予配合；朱晓明亦出具说明同意协议刘楠在履行付款义务向XX企业主张权利，刘楠的救济权未受损，朱晓明根据系争《承诺函》直接向刘楠主张权利并无不当。4.刘楠辩称系争《承诺函》为一般保证，并不成立。依我国《担保法》第六条之规定，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务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而系争《承诺函》中并未明确债务人及债务内容。如以XX企业为债务人、清偿投资款本金和收益为债务内容，债务金额及履行期限等也未明确，与系争《承诺函》所载的刘楠承担付款责任的内容不一致，故刘楠的承诺并非一般保证。系争《承诺函》系刘楠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为实现对XX公司更大的控制权而做出的承诺安排，基于该承诺所产生的债务具有或有属性，与保证所产生债务在效果上有一定相似性。关于朱晓明所主张的律师费，朱晓明未举证该费用发生的依据，而且系争《承诺函》中对律师费承担并未记载，朱晓明委托律师代理诉讼并非必要，该律师费即使实际发生，也应由朱晓明自行负担。三、刘楠基于系争《承诺函》所产生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陈蓉梅不对刘楠债务承担连带责任。1.根据企业公示信息，陈蓉梅虽在早年与刘楠有过共同出资设立A公司的行为，但未有证据显示陈蓉梅以股东身份参与过经营管理，特别是XX公司上市后，陈蓉梅并未持股，亦未在XX公司中担任过职务。刘楠的经营行为与陈蓉梅无涉，虽可能为了家庭共同利益，但不足以认定为了“夫妻共同生活”。2.虽然刘楠承担的债务并非担保之债，但该债务在或有属性上与担保之债具有一定相似性和可比性，应当比照处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就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请示所作的《关于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复函》[（2015）民一他字第9号]的答复，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也不宜将刘楠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3.刘楠与陈蓉梅于2018年3月17日登记XX，而刘楠基于承诺所产生债务应在2018年8月朱晓明委托律师催告之后才确定，债务确定时间在刘楠与陈蓉梅XX之后，按常情常理，陈蓉梅也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刘楠向朱晓明出具《承诺函》，朱晓明接受，该承诺函对刘楠具有拘束力。现有证据可以确定《承诺函》所载的付款条件已成就，刘楠应履行相应付款义务，但该付款义务性质上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朱晓明无权要求陈蓉梅承担共同付款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刘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朱晓明投资款1,500万元；二、刘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晓明资金占用费（以1,5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1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三、驳回朱晓明其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9,053元，由朱晓明负担7,300元，刘楠负担121,75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刘楠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存在程序违法，遗漏了当事人。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刘楠应当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其需承担举证责任的不利后果。其次，刘楠作为XX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控股股东，理应知晓李某的股票减持情况，但刘楠在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未向本院举证证明李某所持XX公司股票的控制权转移情况。再次，刘楠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出具不可撤销承诺函的法律后果，该承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之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最后，刘楠亦未举证证明朱晓明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或促成条件成就，在承诺函中约定的条件已经成就的情况下，朱晓明基于该约定行使其权利，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无需追加相关当事人，根据查明的事实进行判决，并无不当。故刘楠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综上，上诉人刘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9,053元，由上诉人刘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建审判员 潘俊秀审判员 李伟林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书记员 赵雅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