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2民终35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陶玉珍（欧阳文之妻），女，汉族，生于1951年1月20日，住黑龙江省密山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欧云芳（欧阳文长女），女，汉族，生于1973年12月1日，住黑龙江省鸡西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梅（欧阳文次女），女，汉族，生于1980年10月9日，住黑龙江省密山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应阳（欧阳文之父），男，汉族，生于1931年10月26日，住重庆市忠县。上列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健，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玉娟，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忠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忠县忠州街道中博支路2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233451812163C。法定代表人：袁军，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忠平，重庆朗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先忠，该单位职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忠县金鸡镇卫生院，住所地重庆市忠县金鸡镇金鸡场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233451812999F。法定代表人：陈明华，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重庆兴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香港，重庆兴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陶玉珍、欧云芳、欧阳梅、欧应阳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忠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忠县人民医院）、忠县金鸡镇卫生院（以下简称金鸡镇卫生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2018）渝0233民初3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陶玉珍、欧云芳、欧阳梅、欧应阳主要的上诉理由：一、西南政法大学的[2018]鉴字第479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无论是程序上还是实体上均存在重大瑕疵，不应被采信。鉴定人员缺乏相应资质，鉴定书落款及见面会均没有具备神经内外科专家，且见面会上对方人数超过三人。欧阳文植入人工硬脑膜术后尿中有真菌，不能排除系手术引发颅内感染而死亡，并非自身疾病。二审申请重新鉴定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的过错、过错与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两被上诉人在欧阳文诊疗过程中是否尽到了充足的说明义务、忠县人民医院对欧阳文植入了人工硬脑膜，该医疗产品是否存在医疗缺陷、该缺陷是否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二、患者欧阳文从送到金鸡镇卫生院到行手术，超过6个小时最佳治疗时间，该卫生院不能以救护车在维修对延误患者救治不承担责任。三、患者当天14点04分到达忠县人民医院，16点35分才进行手术，该医院显然存在延误治疗。金鸡镇卫生院二审对此认为，一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我方在接诊后严格按照医疗操作规范实施救治，至于救护车出现了故障属于偶然因素，因此拨打120，由120中心统一分配运往了忠县人民医院，我方在整个操作过程中无任何过错。二、我方在接诊后第一时间对患者的病情进行了告知，并建议患者转入上一级医院治疗。三、鉴定人员的资质是没有问题的，一审采纳的鉴定结论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忠县人民医院二审辩称：一、西政的鉴定结论是严格按照法律程序进行的，一审中上诉人对此提出要求重新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判采信西政的鉴定是正确的。对于忠县人民医院是否存在过错，以我方在一审中答辩的意见为准。二、关于鉴定人员资质问题，一审审查后认为符合鉴定的条件，因此没有同意重新鉴定。上诉人在一审中对西政鉴定的疑义，西政也作出了答复。我方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是不成立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陶玉珍、欧云芳、欧阳梅、欧应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忠县人民医院、金鸡镇卫生院赔偿我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70,680元；2、判决忠县人民医院、金鸡镇卫生院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4日10:20左右，上诉方亲属欧阳文在工地上突发晕倒，被同事送往金鸡镇卫生院救治，因病情严重，该院于11:02拨打“120”急救电话。忠县人民医院接到“120”急救电话后，于11:07派出急救车，12:39在金鸡镇卫生院接走患者欧阳文，14:04到达忠县人民医院急诊科，遂对欧阳文开展急救，因病情危重，于14:50转入重症医学科治疗，患者亲属于15:29办理入院手续。欧阳文病情经诊断为：1、左侧基底节出血破入脑室系统；2、脑疝；3、高血压3级（极高危）；4、肺部感染、肺大泡；5、应激性溃疡。2017年12月4日15：38，忠县人民医院经欧阳文妻子陶玉珍签名同意后，于当日16:04将欧阳文送进手术室，16:35行左侧基底节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欧阳文术后意识一直未恢复，基本状况差。2017年12月15日中午，忠县人民医院告知欧阳文亲属：欧阳文自主呼吸停止、双侧瞳孔散大固定、深浅反射消失，苏醒可能性小，预后差，随时可能出现心脏停止、死亡。欧阳文家属了解病情后，要求放弃治疗，自动出院，由欧云芳签字承诺后果自负后，自行拔出欧阳文的呼吸机与气管导管连接处，拔出气管导管及尿管等管道后放弃治疗，自动出院。欧阳文于当日去世，花去医疗费98,000余元。一审庭审中当庭拆封了双方当事人在庭前共同封存的欧阳文的相关病案。上诉方向一审法院提交申请，要求对二被上诉人对欧阳文实施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以及诊疗行为与欧阳文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8）鉴字第479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金鸡镇卫生院、忠县人民医院对欧阳文的诊疗行为无过错。上诉方垫付鉴定费用6000元，并垫付专家会诊费用2500元，合计开支鉴定费用8500元。一审法院认为，西南政法大学作出的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8）鉴字第479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客观真实、鉴定结论准确、鉴定程序合法，予以采信。其理由如下：1、本案患者欧阳文首诊医院金鸡镇卫生院因救护车故障无法护送患者到上级医院诊疗，拨打“120”急救电话后，由该系统自动转接给忠县人民医院。忠县人民医院接到“120”电话后，及时安排出车，到金鸡镇卫生院接回患者。根据梁忠高速金鸡互通连线工程断道施工的客观情况，参考忠县到金鸡卫生院的普通车速，结合两医院接诊时间、采取的医疗措施等，可以判断两医院对患者实施的抢救措施以及转诊程序符合医疗规范，无延误和处置不当情形。2、关于患者欧阳文在忠县人民医院入院前的两张CT片名为“欧明文”和住院病历、长期医嘱分别为04、05床的问题，忠县人民医院已经作出解释和说明，对其说明客观真实、合乎情理，且忠县人民医院也明确该院同时段期间无“欧明文”病人，上诉方也未举证证明该院确有“欧明文”的病人，且根据病案记载，无论是04还是05床，住院号均是007813，该住院号具有唯一性，住院病历床号04与长期医嘱和临时医嘱床号05号均为患者欧阳文；两张CT片登记号一致，只是登记的姓名有误，实为患者欧阳文。故对上诉方称忠县人民医院有伪造、篡改病历资料的主张，不予支持。3、对上诉方提出忠县人民医院于2017年12月4日下午2时许将欧阳文接诊回院后，直到3点29分才办理了入院，4点48分手术，未按危重急诊病人处置，导致严重迟延救治和加重了病情的问题。经一审法院审查，忠县人民医院从金鸡镇卫生院将欧阳文接诊回院后，立即开展急救措施，随后送往重症医学科进一步抢救治疗，并请神经外科主任医师查看病人、查体、阅片后指出有手术指症，向家属讲明病情及手术风险、预后等情况。因欧阳文亲属只有其妻一人陪同前来，而入院手续必须持患者身份信息办理，是亲属的义务；欧阳文妻子因对是否手术的重大决定犹豫不决，与其外地子女在电话中反复商量，在欧阳文入住重症科后近40分钟才办理入院手续，客观上延迟了时间。当欧阳文妻子同意手术后，院方积极开展术前准备，于当日16时04分将欧阳文送往手术室准备手术。从欧阳文病历资料中记载的病情变化、处置措施等时间节点上看，医院并无迟延救治情形以及违反诊疗规范。4、关于上诉方认为鉴定机构在见面会上申明相关补充证据应于2019年1月10日之前收到，但鉴定机构于1月16日才收到补充证据，不应作为鉴定依据。经查，鉴定机构明确补充材料的上交时间，主要是督促医方及时提交证据，以免拖延鉴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8日组织双方对二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补充证据进行了质证，并于10日电话向鉴定机构说明了质证情况，表示随后将材料邮寄鉴定机构，鉴定机构予以同意。故鉴定机构将补充材料作为鉴定依据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8）鉴字第479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人员有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分析说明客观、真实，鉴定意见准确，予以采信，对上诉方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规定，上诉方应对其亲属欧阳文在两医院实施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证明。但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明确了两医院对欧阳文实施的诊疗行为无过错，故对上诉告方主张二被上诉人赔偿因欧阳文死亡产生的各项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陶玉珍、欧云芳、欧阳梅、欧应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51元，司法鉴定费用8,500元，合计10,051元，由陶玉珍、欧云芳、欧阳梅、欧应阳负担。二审中，本院围绕陶玉珍、欧云芳、欧阳梅、欧应阳的上诉理由进行了审理，经本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就上诉人对其出具的[2018]鉴字第479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所提出的鉴定程序及事实问题进行了书面回复说明，其主要内容为：1、本案司法鉴定临床专家参与人数为三人，三人均为神经外科专家，均为高级职称。2、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关于医疗纠纷司法鉴定的告知内容显示：双方当事人均签名认可，临床医学专家不参加见面会（陈述会）。专家参与了本案的讨论。3、鉴定材料显示，目前无依据显示忠县人民医院手术植入人工硬脑膜引发患者颅内感染而死亡。另附告知书复印件一份。陶玉珍、欧云芳、欧阳梅、欧应阳对此质证认为，对该说明的真实性认可，对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1、该份证据并未说明三位专家的具体姓名、职称、科室，无法确认三人的确切信息是否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2、上诉人在失去亲人的情况下，才对鉴定机构持有充分的信任，在鉴定机构并未说明鉴定告知事项的内容时，上诉人就匆忙签字，是为配合鉴定机构完善手续。告知内容中明确写明了鉴定专家不参加见面会，而不是听证会，这两者是有本质区别的。相关意见与第一次庭审意见一致；3、关于人工硬脑膜问题，在手术后尿中有孢子，中枢性高热，结合金鸡镇卫生院没有提供相关病例，在转院中长途行车颠簸对死者的死亡是否有因果关系没有相关论述；4、该份说明没有出具相关的视频材料、会诊意见书等内容，会诊意见是否对上述论断有所表述，证据中都没有说明，会诊意见与最后鉴定结论是否一致在该份证据中也没有体现。上诉人本身是对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的程序上和实体上存在质疑才提出重新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仅仅提供相关说明，不能证明其相关论断的合理、合法性。金鸡镇卫生院对此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说明进一步反映出鉴定意见真实客观，程序并无不当。忠县人民医院质证认为，同意金鸡镇卫生院代理人的意见。补充，说明反映出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告知内容已明确告知鉴定人员的回避问题，关于见面会的程序也进行了说明，鉴定书里面谈到就是一个见面会。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外，二审中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陶玉珍、欧云芳、欧阳梅、欧应阳向一审法院提起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四上诉人在本案中诉请忠县人民医院、金鸡镇卫生院对患者欧阳文的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就应对二被上诉人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由于本案医疗行为所涉及的医疗领域具有极强的专业性，显然需要专业的司法鉴定机构就医方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等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根据四上诉人的申请，按照相关程序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就忠县人民医院及金鸡镇卫生院在对患者欧阳文实施诊疗行为中有无过错、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司法鉴定，符合本案查清案件事实的需要。西政司法鉴定中心就此作出鉴定结论后，陶玉珍等四上诉人认为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在程序及事实上均存在错误，不应被采信。本院就此即向该司法鉴定中心发出了委托说明函，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收到本院委托函后进行了回复说明，本院对此结合病历及相关材料审查后认为：1、参与本次鉴定讨论的三名专家均具有神经外科高级职称，当事人均签字同意相关临床医学专家不参加见面会。由此足以证明涉案鉴定程序符合《重庆市医疗损害司法鉴定指引》的相关规定。至于上诉人主张其他参与见面会的当事人人数已超过三人的问题，因上诉方既未对此举示相关证据，亦无证据显示其他当事人存在足以影响涉案鉴定客观公正效力的违规行径，故上诉人主张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8]鉴字第479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理由不能成立。2、从目前的鉴定资料及病历显示，忠县人民医院对患者欧阳文植入人工硬脑膜术后发现尿中有真菌的情况下，已进行了相应的抗菌治疗。同时，该医院对颅内压传感器探头进行培养，结果为颅内病菌无感染，即本案无证据显示患者存在颅内受感染并导致死亡的情形。3、作出涉案司法鉴定的鉴定人员具有司法临床鉴定资质。藉此，由于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综合送鉴资料及临床专家意见而作出，既未违反鉴定程序，也不存在事实上的遗漏和错误，故原判采信该鉴定意见结论符合法律规定。陶玉珍、欧云芳、欧阳梅、欧应阳上诉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准许。关于金鸡镇卫生院、忠县人民医院是否存在延误治疗的情形。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8）鉴字第479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载明：1、金鸡镇卫生院在患者入院后，立即采取降颅压、止血、护胃等对症治疗，并积极联系上级医院转诊行进一步检查及治疗，其处理符合医疗规范，措施得当。另鉴于金鸡镇卫生院属于基层医疗机构，限于医疗技术水平及医疗设备条件，无法及时检查明确诊断，未出具病危通知书不能认为存在过错。同时，因该救护车故障，采取等待上级医院120接诊符合转诊程序。2、依据忠县人民医院120接诊时间（2017年12月4日11：02）、出诊时间（2017年12月4日11：07），应认为医方出诊及时。患者入院经诊断为“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破入脑室系统、脑疝、高血压3级、肺大泡、应激性溃疡”明确，具有手术指印，施行“颅内血肿清除＋去骨板减压术”手术方式选择得当。同时与患方针对患者病情、手术方式、手术风险及预后进行了沟通告知并签字，应认为医方抢救积极、措施得当，手术及时，已履行沟通告知义务。因患者入院时病情已极其危重，且病情进展迅速，死亡系自身疾病发展的结果。另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已表明，事发当天确系道路拥堵才致120车运送患者到达该院时间相对较长，属不可抗力，并非出诊不及时，与忠县人民医院医疗行为不存在关联。综合上述鉴定分析意见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金鸡镇卫生院及忠县人民医院对欧阳文的接诊、手术治疗方式及术后抗菌等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由此，因四上诉人诉请二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原判驳回四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陶玉珍、欧云芳、欧阳梅、欧应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上诉人陶玉珍、欧云芳、欧阳梅、欧应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建华审判员  黄能萍审判员  张 燕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 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