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苏06民终14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裕平，男，汉族，1964年9月24日生，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介宏，江苏云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宏炎，男，汉族，1962年9月30日生，住南通市港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伟，江苏开炫（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帅，江苏开炫（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通速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曹玉，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曹玉，女，汉族，1975年8月11日生，住南通市通州区。 原审第三人：陆新跃，男，汉族，1978年11月16日生，住南通市通州区。 原审第三人：张智军，男，汉族，1979年9月13日生，住南通市崇川区。 上诉人马裕平因与被上诉人王宏炎，原审被告南通速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速驰公司）、曹玉，原审第三人陆新跃、张智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8）苏0611民初1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裕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介宏、被上诉人王宏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伟、原审被告速驰公司法定代表人曹玉及原审第三人陆新跃、张智军到庭参加诉讼。 马裕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本人归还借款135万元，驳回王宏炎其他诉请；本案诉讼费由王宏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借款合同有效错误。王宏炎采用支付介绍费的方法，以营利为目的出借款项，是职业放贷人，借款合同无效。本人与王宏炎借款前不认识，经第三人陆新跃、张智军介绍才认识，如果不是为了高额利息回报，双方不存在借款基础。案涉借款合同系王宏炎提供的格式合同，出借方目的明确，是为了获取利息。王宏炎多次向他人出借款项，名声在外。2.借款合同无效，本人已偿还的65万元应抵扣本金，剩余借款本金仅135万元，且不应支付利息，即使支付，也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即使法院认定合同有效，借款当天支付的5万元也应在本金中扣除。3.一审法院判决本人承担诉讼费、律师代理费错误。双方在借款前互不认识，都是通过第三人介绍，陆新跃就是王宏炎的代理人，借款到期前，本人提出要求延期一个月，陆新跃已经答应，且收取了本人支付的利息，双方就借款延期已达成共识。王宏炎在借期内起诉，本人不存在任何违约。王宏炎在明明收到全额利息的情况下，先称一分利息未收到，企图要求本人重复支付利息，后在本人申请法院调取银行转账记录后，明明委托第三人收取全额利息，仅承认只收到部分利息，严重违背诚信原则。 王宏炎辩称：双方的借款合同有效。本人在借期内只收取了部分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其余利息已通过第三人支付，未收到的利息本人将另案主张。借款本金为200万元，马裕平应按24%支付利息，且承担相应律师费和诉讼费。马裕平称借款延期一个月没有任何依据，其逾期未偿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 速驰公司、曹玉述称，同意马裕平的上诉意见。 陆新跃、张智军述称，马裕平应按200万元借款本金偿还。 王宏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马裕平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以及该款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493150元）；2.要求马裕平给付律师费9万元、保全费5000元以及保全保险费7480元；3.要求速驰公司、曹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马裕平、速驰公司、曹玉承担。审理中，王宏炎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马裕平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以及该款自2017年4月6日至2018年4月6日期间未付利息18万元、自2018年4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6日，马裕平向王宏炎出具《借款借据》一份，约定：因经营需要向王宏炎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间自2017年4月6日至2018年4月6日，月利息按2.5%计算，如逾期还款，应承担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等费用。速驰公司、曹玉在担保人处盖章、签字，承诺对借款人所借款项及利息自愿承担担保责任。同日，王宏炎转账给马裕平借款200万元，马裕平向陆新跃汇付利息5万元，陆新跃给付王宏炎现金2.5万元。 2017年5月至2018年3月，除2017年10月份外，马裕平均于每月6日汇付给陆新跃5万元，陆新跃均于同日向张智军汇付3.5万元，张智军均于同日向王宏炎汇付2.5万元。2017年10月7日，马裕平通过银行向陆新跃汇付40100元、通过微信转账给张智军9900元，同日，陆新跃向张智军汇付25100元，张智军向王宏炎汇付2.5万元。2018年4月6日，马裕平向陆新跃汇付5万元，同日，陆新跃向张智军汇付3.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二、马裕平向王宏炎支付的借款利息数额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案件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就本案而言，虽然王宏炎数次向包括本案在内的当事人及他人出借款项，但经查其确为实体企业主，并非以借贷营利为生，按照现有法律规定及马裕平的举证均不能认定王宏炎属于“职业放贷人”，且案涉借款合同并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民间借贷案件若干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同时，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和马裕平已给付的借款利息以及诉讼中王宏炎主张的逾期利息均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法院认定王宏炎与马裕平之间的借贷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权利义务。对马裕平、速驰公司、曹玉关于案涉借款合同无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纵观案涉借款关系的形成和借款利息支付的整个过程可以看出，马裕平与王宏炎并不相识，马裕平通过陆新跃及张智军的介绍向王宏炎借款后，马裕平自借期当天开始直至借期届满后一个月均已足额向陆新跃支付利息，且马裕平与陆新跃、张智军、王宏炎之间每个月一定资金的流转在时间和金额上具有高度的连续性和一致性。结合双方及第三人陆新跃当庭陈述、当事人所举和法院调取的证据，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规则，法院认定，王宏炎向马裕平出借案涉款项后，各方对每月借款利息的支付、收取的方式已达成共识，即由陆新跃或张智军代王宏炎向马裕平收取借款利息，因此，马裕平通过银行转账或微信转账的方式向陆新跃或张智军支付的13个月合计65万元的利息，应当认定为马裕平已将上述利息支付给了王宏炎。需要说明的是，一审法院关注到，马裕平收取200万元借款当天即支付给陆新跃5万元，该款应否认定为当扣利息，一审法院认为，马裕平等在本案中始终未对借款本金数额提出任何质疑，且自认包括该款在内的已付款项均为利息，结合在此之后马裕平定期支付5万元利息的事实，可以认定马裕平每月月初提前支付当月利息系双方之间的既成约定或交易习惯，该款亦是如此，因此，案涉借款不存在当扣利息的情形。 关于陆新跃提出三方按比例分配案涉利息的问题。法院认为，就此问题，仅有陆新跃自述而无任何证据加以佐证，且王宏炎对此未予认可，加之因张智军未到庭应诉而无法查证，最主要的是该节事实是否客观存在，对本案的裁判结果并无影响，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此问题不予理涉。至于王宏炎主张未足额收到的部分利息，其可向陆新跃或张智军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王宏炎与马裕平之间的案涉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权利义务。速驰公司、曹玉自愿为马裕平的借款提供担保，且对保证方式和保证期间没有约定，故速驰公司、曹玉应对马裕平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向马裕平追偿。王宏炎出借200万元后，马裕平应于借款到期后及时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马裕平等抗辩称借期届满后王宏炎同意展期一个月，对此，本案中除了有陆新跃同意展期的陈述之外，马裕平等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借款展期得到了王宏炎本人的同意或事后追认，况且，王宏炎在本案中对此也予以了否认。即使马裕平已支付给陆新跃借期之外一个月的利息，也不能因此当然得出王宏炎与马裕平之间就借款展期已达成合意的结论。更何况，自王宏炎提起本诉至今，马裕平等仍未主动履行偿还借款本金的义务，由此可见，王宏炎提起本诉之必要，故对马裕平等提出的因王宏炎在借款延期届满前滥用诉权而不应承担包括律师费在内的所有诉讼费用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虽然王宏炎已实际支出律师费9万元，但法院认为，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最初核算该律师费所依据的诉讼标的是王宏炎起诉时主张的借款本金200万元以及该款自借款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照年24%计算的利息493150元，而王宏炎在审理中自认收到了借期内的部分利息，同时，法院已认定王宏炎从马裕平处足额收到自借款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止的全部利息，即王宏炎起诉时的诉讼标的与客观事实不符，现王宏炎以起诉时的诉讼标的主张相应的律师费，显然加重了马裕平等诉讼成本的负担，故法院将律师费调整为72198元。至于王宏炎主张马裕平等支付财产保全保险费7480元的问题，法院认为，双方未对此项费用进行明确约定，且王宏炎申请的财产保全既可以用自有财产作担保，也可在他人同意的前提下以他人所有的财产作担保，还可以向保险公司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无论其采用何种方式为诉讼保全申请提供担保都是为了自身合法权益所为，而且该费用并不是马裕平所能预见到的因诉讼而产生的费用，因此，该费用应由王宏炎自行负担，故对王宏炎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张智军无正当理由均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对本案诉讼请求、事实进行抗辩及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马裕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王宏炎借款本金200万元，以及该款自2018年5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的利息、律师费72198元；二、速驰公司、曹玉对马裕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王宏炎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案涉借款形成过程为：马裕平需要使用资金，其找到陆新跃，陆新跃向其介绍张智军，张智军又介绍王宏炎出借资金。借款本金200万元由王宏炎账户转账汇付马裕平账户。马裕平每月支付利息款项流向为：除2017年10月外，马裕平每月6日向陆新跃汇付5万元，陆新跃同日向张智军汇付3.5万元，张智军同日向王宏炎汇付2.5万元；2017年10月7日马裕平转账付息金额以及陆新跃、张智军、王宏炎收款金额与其他月份一致。2018年4月6日马裕平向陆新跃汇付5万元，同日陆新跃向张智军汇付3.5万元，王宏炎于2018年4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 对于案涉借款合同约定利息标准为每月2.5%、但为何王宏炎每月实际收取利息数额与约定不符的问题，二审中王宏炎先是作出书面说明称，其工作繁忙，资金往来较多，没有注意到马裕平支付利息不符合约定。后在庭审中其本人到庭陈述，借款时张智军告知其利息给3万元/每月，两个第三人每人1万元/每月，后来张智军又说有个朋友介绍的要给5000元/每月。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具体到本案，二审中王宏炎本人陈述，其在借款之时就与张智军约定借期内实际收取利息2.5万元/每月，故其明知张智军、陆新跃每月从马裕平支付的利息中固定抽取合计2.5万元款项，且事实上其对于借期内其本人每月实收2.5万元利息的事实亦从未提出异议，但其在一审起诉时先是主张未收取任何利息，在一审法院调取相关银行流水后才变更诉讼请求称未收到合同约定的全部利息，要求马裕平按照法定利率上限支付剩余利息，存在不实陈述。同时，王宏炎作为出借人，不直接从马裕平处收取利息，而是通过张智军、陆新跃中间周转；张智军、陆新跃未实际出借款项仅为案涉借款介绍人，但二人每月从马裕平支付的利息中固定收取2.5万元，上述行为均明显与正常的民间借贷方式有异。本案存在虚增债务金额、隐匿还款证据、肆意认定违约等套路贷嫌疑，可能涉嫌违法犯罪，目前不符合民事诉讼的受理条件，依法应驳回其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王宏炎有权在刑事案件处理完毕后依法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8）苏0611民初105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宏炎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66元，退还王宏炎；上诉人马裕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7566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