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9民终6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唐麒杰，男，1989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忠平，浙江京衡（浙江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舟山市定海区万恒果蔬种植中心，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岑港水库坝下。 经营者：王万儿，男，196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海天，浙江六和（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原水管理中心，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临城新区行政中心水务大楼5楼。 法定代表人：林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叶敏，浙江丰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麒杰与上诉人舟山市定海区万恒果蔬种植中心（以下简称万恒果蔬中心）、上诉人舟山市原水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原水中心）因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2民初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麒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过错责任比例不当。王万儿明知未经原水中心同意，不得转包、分包土地给他人使用，故意隐瞒该事实，以万恒果蔬中心名义、以养鸡场形式将案涉土地租赁给唐麒杰。万恒果蔬中心存在主要过错，对唐麒杰的损失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二、2017年4月养殖场实际清偿关停，《场地租赁协议》实际不能履行，此后无需支付租金。三、唐麒杰未尽缔约谨慎义务，存在次要过错，承担20%的过错责任。 万恒果蔬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唐麒杰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错误认定万恒果蔬中心应承担《场地租赁协议》被解除的赔偿责任。1.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系政府政策性调整。双方签订合同时，案涉养鸡场并未被列入到禁养区。合同无法履行的根本原因为政策调整，是双方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万恒果蔬中心主观无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禁养政策出台后，未有任何部门告知，原水中心也未告知。2.根据《场地租赁协议》第五条：如遇国家规定禁止或拆迁，乙方（唐麒杰）应无条件搬迁。无条件搬迁意味将来发生损失也无需万恒果蔬中心赔偿。唐麒杰的损失完全由其自身超范围经营所导致。双方本质上为经营权承包关系，唐麒杰承包的是鸡场经营权，但养殖了大量的鸭、羊等其他畜禽。三、一审对租金金额计算错误。1.时间上应计算至唐麒杰实际腾退日即2018年6月。2.唐麒杰仅支付了2014年、2015年费用，2016年仅支付10000元。2016年3月至2018年6月应付租金总额为40500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唐麒杰尚应支付30500元。 原水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驳回唐麒杰或万恒果蔬中心要求原水中心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错误。1.原水中心与唐麒杰无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水中心不是本案适格被告。2.《土地租赁合同》相对人是王万儿，而非万恒果蔬中心。二、王万儿或者万恒果蔬中心没有起诉原水中心，一审直接判决原水中心赔偿万恒果蔬中心100000元，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三、原水中心不承担赔偿责任。1.原水中心的单位宗旨和业务范围未在合同中明确，不属于合同义务。2.原水中心直至2017年6月才知道转租事实，王万儿并未履行告知义务。3.《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租赁用途是“租赁给乙方使用并做好附属设施及绿化植物的养护管理以2000年7月时双方所认同的状况为准”，当时没有家畜饲养，是种植果树的。 唐麒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解除唐麒杰与万恒果蔬中心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2.要求万恒果蔬中心、原水中心赔偿唐麒杰财产损失1227662元（含养殖物损失953250元；建筑物及构筑物、设备损失274412元）。 万恒果蔬中心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要求唐麒杰支付2016年至2018年6月的承包费（即租金）3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0月22日，原舟山市岑港水库管理处（注：2002年2月，舟山市岑港水库管理处与其他水库管理处被撤销，成立舟山市原水管理中心）与万恒果蔬中心经营者王万儿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舟山市岑港水库管理处将岑港水库坝下60亩土地及附属设施出租给乙方王万儿使用并由乙方做好附属设施及绿化植物的养护管理，租赁期限为2000年10月1日至2020年9月30日。另约定，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转包、分包土地给他人使用。2014年3月14日，王万儿以其经营的万恒果蔬中心的名义，与唐麒杰签订《场地租赁协议》，约定万恒果蔬中心将其向原舟山市岑港水库管理处承租土地上的鸡场（土地面积约为3.6亩）出租给唐麒杰使用，租赁期限为2014年3月至2020年3月。后唐麒杰向万恒果蔬中心支付了3年租金。唐麒杰在该场地从事家禽、牲畜养殖。在经营过程中，周边群众以养殖场影响环境为由向有关部门进行举报信访。2014年11月19日，舟山市定海区环境保护局经定海区人民政府同意，作出关于印发《舟山市定海区畜禽养殖禁养区、限养区规划》的通知，唐麒杰经营的鸡场在规划规定的禁养区范围内。2017年4月21日，舟山开源供水有限责任公司（与原水中心系“一套班子、两块牌子”）下发通知，决定关闭岑港水库坝下养殖场，同时责令养殖户限期十天内全部清理完成。同月，唐麒杰将养殖的鸡鸭及羊从鸡场内搬离。2017年9月11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原告原水中心与被告王万儿、第三人唐麒杰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原水中心要求解除原舟山市岑港水库管理处与王万儿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要求王万儿及唐麒杰返还使用的土地等。法院经审理认为，王万儿未经合同权利继受人即原水中心的同意，将部分承租土地转租给唐麒杰，违反了合同约定，原水中心有权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解除合同，判决解除原舟山市岑港水库管理处与王万儿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项下位于岑港水库坝下土地中王万儿转租给唐麒杰的部分土地（面积3.6亩）租赁合同关系、王万儿及唐麒杰返还原水中心上述判决项下土地。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8日二审判决维持原判。2018年8月，经一审法院执行，唐麒杰用于养殖经营的鸡场被拆除。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依唐麒杰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舟山市普陀远航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唐麒杰的养殖场建筑物等的现值进行司法评估，评估结论为房屋建筑物价值46056元、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价值209606元、机器设备价值18750元，合计价值274412元。 一审法院认为，唐麒杰与万恒果蔬中心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未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成立、有效，该协议并不因为万恒果蔬中心未经原水中心同意擅自转租而无效。因王万儿与原水中心之间《土地租赁合同》项下土地中唐麒杰经营的鸡场所占土地已被法院判决解除租赁合同关系，唐麒杰与万恒果蔬中心均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法院确认《场地租赁协议》已于2018年4月8日即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前案作出终审判决之日解除。鸡场所占土地租赁合同关系被解除从而导致《场地租赁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本质原因系唐麒杰经营的场地被政府列入禁养区范围以及唐麒杰在经营过程中对环境造成不良影响，唐麒杰对《场地租赁协议》被解除是有过错责任的，因此，唐麒杰应自行承担因该协议被解除所造成的部分损失；万恒果蔬中心违反其与出租人约定将部分土地转租唐麒杰，法院以此作为事实依据判决解除《土地租赁合同》部分土地租赁关系，双方无法继续履行《场地租赁协议》，也应承担唐麒杰因该协议被解除所造成的部分损失。确定唐麒杰及万恒果蔬中心各承担一半的损失。原水中心系事业单位法人，其宗旨和业务范围为“为已建水利工程正常运行提供管理保障”和“已建水利工程运行管理”，在2014年11月即唐麒杰向万恒果蔬中心租赁场地后不久岑港水库坝下土地被列入禁养区后，未及时要求土地租赁者或养殖户搬迁、清理养殖场所（原水中心无证据证实其曾要求王万儿对养殖场进行整改的事实），数年内未采取相应处理措施，其在履行与王万儿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期间，未尽到负有的管理岑港水库职责，对万恒果蔬中心因《土地租赁合同》被解除后受到损失（即《场地租赁协议》被解除后向唐麒杰所承担的赔偿责任）是有较大过错的，应向万恒果蔬中心承担部分赔偿责任，法院确定万恒果蔬中心承担的唐麒杰损失中的80%即唐麒杰损失的40%由原水中心直接赔付给唐麒杰。因唐麒杰已经将养殖物搬离养殖场，养殖物并未受到损害，对唐麒杰所称的养殖物损失及赔偿请求，不予认定和支持。唐麒杰搭建的建筑物、构筑物及购置的设备部分可搬离，部分被拆除后尚有残值，依据评估意见酌情认定该项损失为250000元。唐麒杰未完全按约向万恒果蔬中心支付2017年3月后的租金，应支付《场地租赁协议》解除之日前的租金20000元（取整）。唐麒杰与万恒果蔬中心之间、万恒果蔬中心与原水中心之间非同一合同关系，为便于审理、避免讼累，在本案中一并进行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唐麒杰与万恒果蔬中心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于2018年4月8日解除。二、万恒果蔬中心赔偿唐麒杰财产损失25000元。三、原水中心赔偿唐麒杰财产损失100000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四、唐麒杰支付万恒果蔬中心租金20000元。五、上述第二、第四项下款项相抵后，万恒果蔬中心需支付唐麒杰款项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案件本诉受理费15850元，由唐麒杰负担13900元、万恒果蔬中心负担400元、原水中心负担1550元；评估费3000元，由唐麒杰负担。反诉受理费337.5元，由唐麒杰负担193元、万恒果蔬中心负担144.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水中心提供一份证据：时间为2017年6月上旬的谈话录音记录，拟证明原水中心在2017年6月才知道转租的事实。原水中心陈述其在（2017）浙0902民初3482号案件中已提交过该份谈话录音记录，唐麒杰、万恒果蔬中心当时均并未表示异议。唐麒杰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万恒果蔬中心质证认为，与其在（2017）浙0902民初3482号案件中的意见相同。本院认为，该谈话录音记录拟证明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纳。唐麒杰通过浙江移动微法院提供收条照片一张，拟证明其已交纳2016年租金18000元。万恒果蔬中心、原水中心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收条符合证据三性要求，本院予以采纳。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场地租赁协议》是否有效。二、如果《场地租赁协议》无效，各方应承担的责任。 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万恒果蔬中心与唐麒杰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属于转租合同。在本院（2018）浙09民终71号民事案件中，案涉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原水中心以王万儿违反合同约定，未经原水中心同意擅自转租土地，起诉要求解除其与王万儿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项下位于岑港水库坝下土地中王万儿转租给唐麒杰的部分土地（面积3.6亩）租赁合同关系，对此本院已作出生效判决支持原水中心的诉讼请求。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将租赁物转租给第三人，承租人转租的，承租人和出租人之间的租赁合同继续有效。因原水中心以诉讼行为对万恒果蔬中心转租土地给唐麒杰的行为予以否定，所以，万恒果蔬中心与唐麒杰之间的《场地租赁协议》无效。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万恒果蔬中心与唐麒杰之间的《场地租赁协议》无效所产生的双返责任：1.场地返还。根据一审查明事实，2017年4月，唐麒杰将养殖的鸡鸭及羊从鸡场内搬离；2018年8月，经一审法院执行，案涉场地即唐麒杰用于养殖经营的鸡场被拆除。据此，本院认定唐麒杰返还场地的时间为2018年8月。唐麒杰主张2017年4月养殖场已经实际清场关停，但不能据此认定其已经完成了返还场地之责任。2.租金返还。万恒果蔬中心上诉称唐麒杰2016年仅支付租金10000元，唐麒杰提供的收条为复印件，其中“18000元”处存在明显修改。二审中唐麒杰提供了收条照片，收条中载明“大写壹万捌仟元正”，租金金额大小写相一致，可以认定唐麒杰已支付2016年租金18000元。一审认定万恒果蔬中心共收取唐麒杰2014-2016年租金54000元正确。基于合同无效，万恒果蔬中心应将54000元租金返还唐麒杰。（二）各方损失数额及过错责任：1.唐麒杰损失数额。鉴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唐麒杰的损失为250000元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纳。综合本案实际以及各方在合同无效中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万恒果蔬中心赔偿唐麒杰该项损失200000元。2.万恒果蔬中心损失数额。案涉土地为万恒果蔬中心所承租，他人使用该土地应当支付相应的使用费。唐麒杰在2014年3月至2018年8月期间实际占有使用了该块土地，应当支付该期间的占有使用费，鉴于万恒果蔬中心一审反诉时主张租金计算至唐麒杰实际腾退之日即2018年6月，此系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法院予以尊重。参照《场地租赁协议》有关约定，本院酌定唐麒杰支付万恒果蔬中心2014年3月至2018年6月期间的占有使用费74000元。原水中心并非案涉合同当事人，其对于万恒果蔬中心与唐麒杰合同无效并无过错，无需承担向唐麒杰赔偿责任。王万儿或万恒果蔬中心与原水中心之间的事宜，不属本案审理范畴。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水中心的上诉请求成立，唐麒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万恒果蔬中心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2民初206号民事判决； 二、唐麒杰与舟山市定海区万恒果蔬种植中心于2014年3月14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无效，唐麒杰返还《场地租赁协议》项下的场地（已履行），舟山市定海区万恒果蔬种植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唐麒杰租金54000元； 三、舟山市定海区万恒果蔬种植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唐麒杰财产损失200000元； 四、唐麒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舟山市定海区万恒果蔬种植中心财产损失74000元； 五、驳回唐麒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5850元，由唐麒杰负担13266元，由舟山市定海区万恒果蔬种植中心负担2584元；评估费3000元，由唐麒杰负担；反诉受理费337.5元，由唐麒杰负担193元，由舟山市定海区万恒果蔬种植中心负担144.5元。二审案件本诉受理费4300元，由舟山市定海区万恒果蔬种植中心负担；反诉受理费62.5元，由舟山市定海区万恒果蔬种植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吉 审 判 员 谢佑 审 判 员 方燕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杨涛 代书记员 何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