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7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仁苗，男，1944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昌县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昌县新昌大道西路468号。 法定代表人：朱洪庆，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裘彰林，浙江新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学文，浙江新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仁苗因与被上诉人新昌县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社会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19）浙0624民初3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仁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承认给上诉人适当补贴，但是上诉人没有收到该补贴。2.根据1970年10月26日绍兴运输段革命委员会文件(70)绍段革字第267号文件，绍兴有95名员工转为正式工，其他县市已经落实，新昌没有落实，且将本该属于上诉人的编制给其他人占据。 被上诉人新昌县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也并不适用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在原新昌县汽车站亦工亦农代办站工作过是事实，但上诉人当时的身份并不是正式员工，亦工亦农代办站本身系临时机构，工作人员系临时工。亦工亦农代办站是一个临时的代办机构。在当时社会背景中，临时工转正必须经过群众评议、组织审查、相关管理或职能部门批准等程序，从而转化为正式工。上诉人未经相应的临时工转正程序，不能视为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在当时社会背景下，工人、农民、知识分子的划分比较明确，即以户籍为界限，临时工转为正式工的同时，必然导致户籍由农村户籍变更为城市户籍。上诉人至今仍为农村户籍，也可以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要求确认的事实系发生在劳动法颁布实施前，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无法适用于本案。2.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补贴问题，1970年4月18日绍兴运输段革命委员会文件(70)绍段革字第102号《关于撤销旧段设置的亦工亦农代办站的通知》中第3款明确：为了促进他们今后在新的工作岗位上更好的活学活用***思想，可赠送***思想选集合订本一套，对于他们的实际困难，可在一个月工资(代办费)的范围内给予适当补贴。根据该文件精神，是“可以”赠送选集发放补贴，并不是必须赠送选集发放补贴。被上诉人在回复意见中已经明确，由于年代久远公司多次搬迁，无法找到相关资料。上诉人该部分的主张明显超过了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3.关于当时的新昌汽车站是否落实临时工转正的问题。1970年10月26日绍兴运输段革命委员会文件(70)绍段革字第267号《关于韩贵法等95位同志转为正式工的通知》中明确：（1）临时工转正必须经群众评议、组织审查后确认。（2）当时的新昌汽车站有5人正式转正，上诉人主张不属实。 潘仁苗一审起诉请求：1、确认1959年至1970年期间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养老保险待遇损失2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1970年4月18日绍兴运输段革命委员会作出（70）绍段革字第102号文件，文件对各站革委会作出关于撤消旧段设置的亦工亦农代办站的通知，内容为：在伟大领袖毛主席一系列最新指示的指引下，随着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形势的深入发展，我段的革命和生产的形势很好，越来越好。为了进一步贯彻落实伟大领袖毛主席“备战、备荒、为人民”的战略思想，全面落实党的“九大”提出的各项战斗任务，加快斗、批、改的步伐。遵照中央有关文件的规定和省、地革委会的指示精神，从有利于“抓革命、促生产”出发，为大力支援农业，促进今年农业生产的新飞跃，经段革委会全委会讨论：决定撤消旧段设置的所有亦工亦农代办站，亦工亦农代办站人员一律解约返乡，返回原社（镇）队“抓革命、促生产”，现对有关问题通知如下：1、高举***思想伟大红旗，突出无产阶级政治，办好***思想学习班，积极、认真、过细地做好思想政治工作和善后工作。2、对原设置代办站的站点可根据革命和生产的需要，同当地协商设站或不设站。3、亦工亦农的代办站人员在段工作期间，大部分同志政治和生产表现较好，作出了一定的成绩，为了促进他们今后在新的工作岗位上更好地活学活用***思想，可赠送***选集合订本一套，对他们的实际困难，可在一个月本人工资（代办费）的范围内给予适当补贴。1970年6月10日浙江省汽车运输公司新昌县汽车站革命委员会对红旗公社革委会作出备战、备荒、为人民的最高指示，内容为：根据上级革委会指示精神，为了大力支援农业，促进今年农业生产新飞跃，绍兴地区汽车运输段革委会决定撤消所有亦工亦农代办站，你社王习筠同志为了响应党的号召，回社、队“抓革命、促生产”，请妥善安排为感。1970年10月26日绍兴运输段革命委员会作出（70）绍段革政字第267号文件，文件对各县汽车站、队革命委员会作出关于韩贵法等九十五位同志转为正式工的通知，内容为：遵省革委会关于临时工制度改革的规定，经过群众评议、组织审查，省革委会生产指挥组交通邮政局于1970年10月5日批准韩贵法等九十五位同志转为正式工，并自批准之日起享受正式工待遇。对于符合政策属于转正对象（包括未满师的合同学徒工）尚未办理转正手续的零时工，各站、队要严格掌握党的政策，区分不同质的矛盾，走群众路线，做过细的政治思想工作，继续做好临时工转正工作，积极认真地搞好临时工制度的改革工作，促进革命、生产的新飞跃。2018年4月20日被告对包括原告在内的五名老同志作出关于《对原新昌汽车站老职工有一个正确认真答复的报告》的回复，内容为：一、根据公司几位退休的老职工回忆证明，你们5位诉求人经各公社推荐，曾在原新昌汽车站下面的亦工亦农代办站工作，对此，公司不否认。但你们当时是农业户籍，非国家正式职工。二、《报告》中提到的“原新昌汽车站以抓革命促生产为由，无理解雇站务职工，当时无任何手续，也无经济补偿”。经公司查阅档案，亦工亦农代办站人员解约回乡，原新昌汽车站是根据1970年4月18日“绍兴运输段革命委员会（70）绍段革字第102号关于撤消旧段设置的亦工亦农代办站的通知”文件执行，解约回乡开具了函件，同时，就回乡补贴，文件中也明确规定“可赠送***选集合订本一套，对他们的实际困难，可在一个月本人工资（代办费）的范围内给予适当补贴”。因事情发生年代较久，且公司多次搬迁，现无法找到相关档案资料，因此，对于是否发放了回乡补贴事宜，无法定论。三、《报告》中提到的“1971年，全省各地各厂矿、企事业、公路段、各县汽运公司人员及所有农村户口等一律转为正式职工，只有新昌汽运公司汽车站没有落实解决这批站务人员”。经查询档案文件，临时工转为正式工有相当严密的程序和要求，根据1970年10月26日“绍兴运输段革命委员会（70）绍段革字第267号关于韩贵法等九十五位同志转为正式工的通知”文件，临时工转正必须经过群众评议、组织审查，最后经省革委会生产指挥组交通邮政局批准，并不是新昌汽车站可以决定；另外，除1970年10月26日文件外，还有1971年5月8日浙江省绍兴地区汽车运输段革命委员会生产指挥组（71）绍汽革生劳122号文件证明，新昌汽车站2批共有7名临时工被批准转正。根据上述情况，与你们所讲“只有新昌汽运公司汽车站没有落实解决这批站务人员”不符。你们的情况，我公司已多次向新昌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咨询和协调，但因没有政策依据，你们的诉求，我们无法予以解决。2019年6月18日绍兴市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向潘仁苗出具绍信复不字〔2019〕51号关于潘仁苗信访事项复核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认为新昌县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新信复不字〔2019〕55号），符合相关法规、政策规定。申请人潘仁苗不服新昌县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新信复不字〔2019〕55号），向绍兴市人民政府申请复核不予受理。依据、理由为：申请人反映其原是新昌汽车站职工，1959年-1970年在汽车站工作，1970年6月被解雇，当时没有任何手续任何补偿，现要求进行经济补偿。该诉求是对原新昌汽车站的安置行为有异议，建议通过诉讼等途径解决。按照《浙江省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办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信访事项属于依法应当或者已经通过诉讼、仲裁、行政复议等法定途径解决的投诉请求的复核申请不予受理。2019年7月10日该院立案受理了原告与被告社会保险纠纷一案，经审理后，该院认为劳动争议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处理，是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诉讼的条件，原、被告之间的社会保险纠纷属于劳动争议范围，但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处理，因此按照法律规定，依法于2019年8月20日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2019年8月22日，潘仁苗作为申请人向新昌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要求确认1959年至1970年期间与被申请人新昌县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以及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养老保险待遇损失250000元。2019年8月22日，新昌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当事人主体不适格为由，向申请人潘仁苗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现原告起诉被告要求确认1959年至1970年期间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以及要求被告赔偿养老保险待遇损失250000元来院。另查明，1988年2月4日绍兴市交通局作出绍市交（88）第21号文件，内容为关于省汽车运输公司绍兴分公司及其所属单位更改企业名称的通知，将原浙江省汽车运输公司新昌站改名为绍兴市汽车运输总公司新昌公司，1988年12月20日新昌县人民政府作出新政复（1988）95号批复，内容为关于同意将原新昌汽车运输公司更名的批复，同意将原新昌公司更名为“浙江省新昌县汽车运输总公司”。1988年12月20日新昌县交通运输局作出浙新交（88）第139号文件，内容为转发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将原绍兴市汽车运输总公司新昌公司更名的批复”的通知，将原新昌公司更名为浙江省新昌县汽车运输总公司。2010年12月20日，据新昌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抄告单记载，为进一步做大做强交通融资平台，经研究，县政府同意新昌县汽车运输总公司按《公司法》改制为新昌县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新昌县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对作为本案被告无异议，该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该院认为，涉案“亦工亦农”人员,是指国营企业、事业单位和国家机关按照计划招用的临时人员。在上世纪计划经济年代，凡是计划内的临时工，只有经过群众评议、组织审查、相关管理或职能部门批准，才可以转化为本单位的正式工，与本单位之间形成现在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关系，由此享受相应的福利政策。本案中，被告新昌县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前身的法律性质属于国营企业，虽然原、被告双方对原告曾在原绍兴运输段的“亦工亦农”代办站工作过均无异议，但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过相关程序以及职能部门的审批，由临时工转为正式工。因此在作出判决前，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1959年至1970年期间其与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原告承担不利后果。另外，我国调整劳动关系、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劳动法以及劳动合同法分别于1995年1月1日起、2008年1月1日起开始施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无法适用于上世纪60、70年代因工作产生的相关法律关系。对于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应以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为前提，而正如上所述，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与被告之间属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关系，故原告不能向被告主张养老保险待遇损失。综上，对于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在庭审过程中抗辩认为原告的诉请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该院认为，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属于确认之诉，确认之诉是指原告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自己与被告之间存在或不存在某种法律关系的请求。而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于一定期间内不行使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请求权，就丧失该项请求权的制度。据此，诉讼时效适用范围仅限于请求权，而确认之诉属于形成权。故确认之诉没有诉讼时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因此对于被告该辩称，该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潘仁苗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潘仁苗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由被上诉人出具的《关于的回复》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未对上诉人进行过经济补偿。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回复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回复已经明确上诉人的诉求因没有上级部门的政策文件依据，被上诉人无法予以解决。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证明》一份，拟证明上诉人经过公社集体讨论推荐进入被上诉人处工作。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明系复印件，其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对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过没有异议，具体的招聘过程因年代久远，被上诉人不清楚。本院认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关于的回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的争议焦点缺乏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明》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真实，仅能证明上诉人曾经公社集体讨论后在原新昌汽车站的亦工亦农代办站工作，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系被上诉人单位正式员工的事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审理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曾在原新昌汽车站下面的亦工亦农代办站工作，然上诉人主张其系原新昌汽车站正式工，未能提供相应依据支持。本院认为，涉案“亦工亦农”人员,是指国营企业、事业单位和国家机关按照计划招用的临时人员。在上世纪计划经济年代，凡是计划内的临时工，只有经过群众评议、组织审查、相关管理或职能部门批准，才可以转化为本单位的正式工，与本单位之间形成现在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关系，由此享受相应的福利政策。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曾系被上诉人单位的正式员工。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分别于1995年1月1日和2008年1月1日开始施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无法适用于上世纪60、70年代因工作产生的相关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未予确认双方当事人在1959年至1970年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赔偿其养老保险待遇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潘仁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潘仁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玮 审判员  梅云 审判员  王瑜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陈国表 书记员余建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