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85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远芳，女，1971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雪婷，女，1987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宏波，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永东，男，1967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龙远芳因与被上诉人李雪婷、原审第三人杨永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0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远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川0105民初10710号民事判决；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雪婷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在已经认定杨永东2013年5月1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的情况下，却未将其作为定案证据。龙远芳与李雪婷不存在借贷关系，李雪婷账户于2013年向龙远芳支付的400万元实际为第三人杨永东在征得梁益端的同意后指令李雪婷用其账户向龙远芳偿还借款，具体地，（1）李雪婷以及梁益端与龙远芳之间从未有过400万元出借的合意，仅凭李雪婷出示的银行转账凭证无法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中已查明400万元的实际权利人系梁益端；（2）龙远芳曾分别向杨永东（李雪婷系其侄儿媳妇）出借800万、500万，杨永东到期未能偿还债务，与梁益端（李雪婷公公）、詹卫国在平安银行贷款1100万元用于偿还借款，该笔贷款的受托支付账户有李雪婷，且杨永东出具的《情况说明》表明李雪婷于2013年5月17日向龙远芳转款400万元，以上行为能够相互印证龙远芳所述事实；（3）李雪婷曾在一审起诉时自认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变更为不当得利起诉。2.李雪婷、杨永东、梁益端等人在案件中陈述事实自相矛盾，捏造事实，存在滥用诉权、虚假诉讼的嫌疑，第一，案涉400万元不是李雪婷自有资金，第二，根据相关事实，李雪婷及其家庭也没有借款400万元的出借能力，第三，李雪婷起诉依据的事实及理由不符常理，其起诉理由前后矛盾。 李雪婷辩称，1.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代偿关系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2.龙远芳称李雪婷涉嫌虚假诉讼，纯属无稽之谈。3.龙远芳举出的其他债权或借贷关系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龙远芳的上诉，维持原判。 杨永东述称，维持原判。 李雪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龙远芳偿还李雪婷借款400万元整，并自2014年11月28日起至借款本息偿还完毕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按照年利率5.5%标准计算，截止2017年4月5日共计利息524944.4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龙远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7日，李雪婷向龙远芳转款400万元。 同日，杨永东出具《情况说明》，载明：“由于我本人于2013年3月26日、2013年4月8日、2013年5月3日、2013年5月17日分别向龙远芳、黄英、龙远芳、陈小容借款800万；200万；500万；70万。截止目前，未能按时足额还款。我与梁益端、詹卫国属同行企业，又系亲戚、朋友关系，平时资金往来频繁，我们又于2013年5月17日通过互保联保在平安银行贷款1100万，这笔贷款的受托支付账户分别是曾锐、李雪婷、雷春安，经与他们六人协商，他们同意将此笔贷款用于偿还我在2013年3月26日、2013年4月8日、2013年5月3日、2013年5月17日向龙远芳、黄英、龙远芳、陈小容的借款。具体还款金额以实际到龙远芳、黄英、陈小容账户及其指定账户的金额为准。 2014年10月，李雪婷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4）青羊民初字第6271号】，要求龙远芳偿还借款及相应利息。后李雪婷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2016年4月12日，李雪婷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6）川0105民初2915号】，要求龙远芳返还不当得利400万元。后李雪婷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2017年4月14日，李雪婷再次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1.杨永东于2013年3月26日向龙远芳借款800万元、2013年5月3日向龙远芳借款500万元。 2.2013年5月22日，龙远芳、杨永东、成都俊捷鞋业有限公司签订《保证借款合同》，约定龙远芳向杨永东出借1500万元。针对该笔借款，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4日作出（2013）成民初字第19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杨永东、曾莉（杨永东之妻）偿还龙远芳1500万元及自2013年5月22日起的利息。 3.2013年5月17日，杨永东、梁益端、詹卫国以互保联保的方式在平安银行贷款1100万元，其中杨永东借款400万元，指定收款人为曾锐；梁益端借款400万元，指定收款人为李雪婷；詹卫国借款300万元，指定收款人为雷春安。 4.本案审理过程中，李雪婷、杨永东及案外人梁益端均陈述：案涉400万元系梁益端向平安银行所贷款项，属于梁益端所有，李雪婷将其账户内的400万元转给龙远芳是为了作银行回报，龙远芳承诺几天后归还；梁益端同意本案由李雪婷作为原告提起诉讼。 5.杨永东已经向龙远芳偿还借款7853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雪婷向龙远芳转款400万元，龙远芳认为该400万元款项系李雪婷代杨永东归还的借款，其提交杨永东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证明，但该《情况说明》系杨永东单方出具，并未得到李雪婷的认可，不能约束李雪婷，故一审法院对该《情况说明》的关联性不予采信。龙远芳没有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能证明该400万系李雪婷代杨永东归还借款，故一审法院对龙远芳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如龙远芳与杨永东之间有其他经济往来关系，可另行主张。现李雪婷主张龙远芳归还400万元款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李雪婷主张利息以400万元本金为基数，从2014年11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为止按照年利率5.5%计算，因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一审法院确认为从本案起诉之日即2017年4月14日起计算。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与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龙远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李雪婷借款4000000元及利息（以400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7年4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5.5%计算）；二、驳回李雪婷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0元，由龙远芳负担40000元，由李雪婷负担3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龙远芳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李雪婷的答辩意见，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李雪婷于2014年5月17日向龙远芳转款400万元是否成立借贷关系。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认证： 首先，从举证责任分配上分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具体到本案中，李雪婷依据转账凭证提起本案诉讼，龙远芳抗辩案涉款项并非李雪婷向其出借的款项，而是代其家人偿还杨永东的部分借款。龙远芳应对其上述主张提供证明证明。一审审理过程中，龙远芳提交了杨永东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由于我本人于2013年3月26日、2013年4月8日、2013年5月3日、2013年5月17日分别向龙远芳、黄英、龙远芳、陈小容借款800万；200万；500万；70万。截止目前，未能按时足额还款。我与梁益端、詹卫国属同行企业，又系亲戚、朋友关系，平时资金往来频繁，我们又于2013年5月17日通过互保联保在平安银行贷款1100万，这笔贷款的受托支付账户分别是曾锐、李雪婷、雷春安，经与他们六人协商，他们同意将此笔贷款用于偿还我在2013年3月26日、2013年4月8日、2013年5月3日、2013年5月17日向龙远芳、黄英、龙远芳、陈小容的借款。具体还款金额以实际到龙远芳、黄英、陈小容账户及其指定账户的金额为准。”同时，龙远芳还提交了杨永东、梁益端、詹卫国等人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签订的《贷款合同》、《保证担保合同》、《联合体担保合同》、特种转账贷方传票、个人贷款出账凭证等，证明杨永东、梁益端、詹卫国等人确实通过互保联保的方式在平安银行贷款1100万元，其中杨永东借款400万元，指定收款人为曾锐；梁益端借款400万元，指定收款人为李雪婷；詹卫国借款300万元，指定收款人为雷春安。放款日期均为2013年5月17日，与李雪婷账户转入龙远芳账户的时间、金额一一对应。上述证据确实能够佐证杨永东出具的《情况说明》上提到的部分事实。虽然杨永东事后提交书面《情况说明》以及当庭陈述2013年5月17日的《情况说明》系在龙远芳的胁迫下出具，但截至本案二审审理终结，亦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另外，结合杨永东在2013年5月17日出具《情况说明》且转款400万元之后，仍与龙远芳于2013年5月22日再次签订《保证借款合同》借款1500万元等事实，本院认为杨永东关于2013年5月17日出具《情况说明》系胁迫下出具的主张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之前的诉讼程序中，均认可杨永东系李雪婷舅舅，李雪婷系梁益端儿媳，三人存在亲属关系这一事实，以及龙远芳与杨永东、梁益端之间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足以证明杨永东、李雪婷、梁益端之间的高度关联关系，加上案涉款项来源于杨永东、梁益端、詹卫国等人通过互保联保的方式在平安银行的贷款，故本院认为杨永东2013年5月1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上所记载的内容能够反映案涉款项转入龙远芳账户的原因。李雪婷在龙远芳已经提交了上述反驳证据之后，应针对其与龙远芳达成了借贷合意进一步举证，但截至本案二审审理终结，李雪婷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 其次，从本案涉及各方的交易习惯、经济往来情况分析。从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龙远芳出借款项均与债务人、保证人签订了相应的借款合同或借款保证合同。本案审理过程中，李雪婷、杨永东及案外人梁益端均陈述，案涉400万元系梁益端向平安银行所贷款项，属于梁益端所有。梁益端尚欠龙远芳借款未归还的情况下，还以互保联保的方式再贷款400万元借与龙远芳，且不签订任何借款协议，不符合常理，亦与之间签订书面合同的经济往来习惯不符。另外，如李雪婷陈述属实，案涉款项系龙远芳与梁益端协商周转几天后归还，在龙远芳未按期归还的情况，李雪婷的公公梁益端仍于2014年1月21日向龙远芳转账50万元归还之前的借款，违背常理。综上，本院认为龙远芳主张案涉款项系用于归还杨永东的借款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其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至于龙远芳与杨永东之间是否存在超额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问题，属于龙远芳与杨永东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龙远芳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071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雪婷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759.2元，均由李雪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芳 审判员 姚 兰 审判员 莫 雪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廷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