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47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澄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1422107675，住所地江阴市澄张路18号。法定代表人：李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蕾，江苏漫修（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江苏漫修（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俊业投资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669785040XY，住所地无锡惠山经济开发区金惠路580号。法定代表人：陈冬，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杰，江苏路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阴澄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澄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俊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业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6民初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澄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俊业公司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2141.64万元及利息765.1228万元（以2141.64万元为基数，按年息10%计算，从2015年3月18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10月12日）。原审法院对《股权转让协议》解读和推定错误，导致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1.《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江苏维尔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尔公司）盈利是俊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前提。协议第3条的解读，应当结合协议签订的背景。俊业公司系维尔公司的大股东，维尔公司和俊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陈俊德，在未经维尔公司其他股东同意的前提下，陈俊德的哥哥陈俊达与维尔公司发生巨额关联交易，并通过法院调解结案的方式，确认维尔公司结欠陈俊达超过1亿元，年利率高达18%，维尔公司严重亏损。为此，澄星公司与俊业公司交涉处理维尔公司后续事宜。俊业公司同意按照澄星公司出资原值收购其持有的维尔公司股份，但表示希望就股权转让款的支付给予一定的宽限期，并表示将通过继续经营维尔公司、扭亏为营，尽快筹措资金。因此，除非协议明确约定，何种情况下澄星公司减少或豁免俊业公司的支付义务，否则法院不能推定澄星公司放弃了自己的主要合同权利。2.协议并未约定维尔公司破产的情况下，股权转让解除。协议约定双方在3个工作日内，按维尔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管理的规定办理相关手续，因此，双方的本意是澄星公司在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就将不再登记为公司股东，4年后即使维尔公司破产，届时的各股东也必定不再包括澄星公司，故不可能还在合同条款中设置1个4年后的解除机制。3.股份转让已实际履行。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股份公司的股份转让无须进行工商备案和修改章程，且股份转让后，也应由俊业公司负责完善登记手续。澄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维尔公司董事会会议记录也证明，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澄星公司的代表均退出了维尔公司的董事会，不再参与维尔公司的经营管理，足以证明维尔公司的实际控制权已经完全让渡至俊业公司，股份转让事实上已经履行。俊业公司辩称，1.维尔公司未实现盈利，不符合股权转让款支付条件，应按破产程序办理，由各股东承担相应责任。澄星公司无权要求支付转让款。2.澄星公司未履行任何股权交割义务，按照维尔公司章程约定，公司情况发生变化时应当修改章程，但双方签订协议后，未办理任何手续，甚至在股东会及董事会中也未提及。由于协议签订后的第一个两年内维尔公司破产，也就是盈利条件无法实现，并提前触发了破产的约定，协议不再履行。3.维尔公司已被注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标的物已不存在，该事实也导致协议无法履行。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澄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俊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141.64万元及利息（以2141.64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计算）。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维尔公司系股份有限公司，由俊业公司、澄星公司、袁岩、赵方实于2009年12月25日共同出资设立，注册资本为5288万元。2011年3月2日，维尔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至7932万元，其中俊业公司出资3728.04万元，澄星公司出资2141.64万元，袁岩出资1189.8万元，赵方实出资872.52万元。维尔公司2009年11月24日的章程约定：维尔公司系股份公司，发起人为俊业公司、澄星公司、袁岩、赵方实，认购股份分别为2485.36万股、1427.76万股、793.2万股、581.68万股。维尔公司应当建立股东名册，股东名册是证明股东持有公司股份的充分证据。公司的股份可以依法转让。2011年1月16日，维尔公司通过章程修正案，主要对其注册资本及股东出资情况进行了修改，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载明：维尔公司股份总数为7932万股，其中俊业公司出资3728.04万元，澄星公司出资2141.64万元，袁岩出资1189.8万元，赵方实出资872.52万元。2013年3月17日，澄星公司与俊业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1份，约定：澄星公司与俊业公司系维尔公司的股东，由于经济形势及市场环境发生重大变化，维尔公司经营受到严重影响，澄星公司作为投资人未能取得预期的回报，俊业公司作为维尔公司的大股东对未来寄予希望，为有利于俊业公司开展生产经营，俊业公司愿意对澄星公司持有维尔公司的股权进行收购；股权转让数量：澄星公司将持有的维尔公司的2141.64万股股权全部转让给俊业公司，转让价格为2141.64万元；价款支付时间：1.本协议签订期满两年内维尔公司年度经营盈利时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没有盈利时顺延两年；2.盈利后如果俊业公司支付有困难的，可顺延，顺延期间利息按照年息10%计算，付款时一并还款付息；3.如果本协议签订期满4年后企业年度仍不能盈利，企业生产经营困难要进行破产的，应按照破产法律程序办理，并由各股东按持股比例承担有限责任；俊业公司同意以其持有的维尔公司的股权提供质押担保；双方在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按照维尔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管理的规定办理相关手续；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澄星公司陈述签订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背景系因俊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俊德的哥哥陈俊达与维尔公司发生了巨额交易，且未经股东同意，产生巨额债务，澄星公司为了避免陷入公司债务，故在上述协议中加上了破产后股东责任承担的约定。俊业公司对其陈述不予认可。诉讼中，澄星公司表示由于维尔公司系股份公司，股权转让无需至工商部门进行变更登记，维尔公司也没有股份托管机构，故也无法在托管机构进行变更。维尔公司没有建立股东名册，无法在股东名册中进行变更。公司章程仅需要记载发起人信息，无需记载股权变更情况。澄星公司另表示维尔公司成立时的董事会成员为陈俊德、李兴、赵方实、王林忠、刘伟东、胡一青、陈益，2013年5月13日董事会成员变更为陈俊德、顾瑛、陈益、胡一青、陈冬，即表明在签订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后澄星公司已经退出了维尔公司的经营管理，维尔公司由俊业公司实际控制。俊业公司则认为董事会成员的变更并不代表双方对股权进行了交割，也不能证明澄星公司退出了维尔公司的经营管理。另查明：2014年4月14日，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上海金顾山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提出的要求维尔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2018年5月31日，该院裁定宣告维尔公司破产。维尔公司管理人工作报告中对于维尔公司的股东信息情况描述与维尔公司章程记载一致。2014年10月15日，澄星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俊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141.64万元，该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澄星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1月23日，澄星公司再次诉至原审法院。以上事实，有《股权转让协议书》、工商登记信息、章程、民事裁定书、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管理人工作报告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原审法院认为：股份有限公司股东持有的股份可以依法转让，澄星公司与俊业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对合同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维尔公司于2018年5月31日被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宣告破产，故应适用《股权转让协议书》所载明的付款条件第三条的约定，即若协议签订期满4年后维尔公司年度仍不能盈利，企业生产经营困难要进行破产的，应按照破产法律程序办理，并由各股东按持股比例承担有限责任。对于该条款的理解，结合股权转让协议上下文的内容，原审法院认为系对股权转让这一法律行为所约定的解除条件，即在维尔公司破产的情况下，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的效力归于消灭。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可以推定支付股权转让款以维尔公司盈利为前提，在维尔公司没有实现盈利的情况下，股权受让方可以顺延付款期限，举轻以明重，若在维尔公司不能盈利达到资不抵债的程度时，反而要求受让方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与其体现的意思相悖。而且在维尔公司破产的情况下，其股权价值势必在一定程度上会减损，若仍然要求俊业公司支付上述股权转让款，有违公平之意。退一步讲，即使上述条款的意思系在维尔公司破产的情况下，俊业公司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其付款也应以澄星公司已经履行转让股份的义务为前提。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份有限公司股东持有的记名股票转让后，由公司将受让人记载于股东名册。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应在3个工作日内按照维尔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管理的规定办理相关手续，虽然澄星公司表示维尔公司未建立股东名册，但其提供的维尔公司的章程对股东名称及出资均有记载，双方转让股权，亦应当在章程中予以变更，但维尔公司的章程中关于股东信息至今未作变更，且维尔公司破产管理人所作的管理人工作报告中仍然将澄星公司作为维尔公司的股东，澄星公司也从未提出异议，故上述情形可以证明澄星公司至今未履行转让股份的义务。综上，澄星公司要求俊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141.64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澄星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7138.14元，由澄星公司负担。本案经二审审理，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4年10月15日，澄星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俊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141.64万元，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澄星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2015年8月26日，本院以“该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尚未届至，澄星公司取得股权转让款的条件不具备”为由，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2年5月3日，原告陈俊达与被告维尔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本院作出（2012）锡民初字第001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维尔公司结欠陈俊达借款本金6500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11月3日至2012年6月30日以年利率18%计算），维尔公司于2012年6月30日之前支付完毕。2012年6月28日，原告陈俊达与被告维尔公司、无锡维尔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本院作出（2012）锡民初字第005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维尔公司、无锡维尔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结欠陈俊达借款本金2300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2月25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违约金300万元，于2012年7月20日之前支付完毕。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因为维尔公司破产而解除。本院认为，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不因维尔公司破产而解除，澄星公司要求俊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理由如下：首先，2013年3月1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即已生效。虽然双方未按约定在3个工作日内办理工商变更手续，但这并不影响股东内部之间转让股权的效力。在该协议中，双方并未明确约定，维尔公司破产即免除俊业公司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况且，是否需要支付股权转让款，属于股权转让协议中受让股东关键性的、重大的给付义务，对此，双方应当明示，而不能在约定不明的情况下，以推断的方式作出。其次，从澄星公司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维尔公司董事会会议记录显示，澄星公司派出的代表不再参加维尔公司的董事会，由此可以看出，澄星公司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已不再参与维尔公司的经营管理。俊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澄星公司仍参与维尔公司经营管理的依据，且对此后维尔公司的董事会没有澄星公司代表参加，也未作出合理解释。因此，可以认定澄星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已履行了股权交割义务。第三，协议第3条第（3）项关于维尔公司破产后股东责任条款，该条款不是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的约定，而是对维尔公司如果破产，股东应按照破产法规定承担责任的原则性规定。该原则性规定，推导不出俊业公司向澄星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可以免除的结论。且此处的股东，应当是维尔公司破产时的实际股东，因澄星公司的股权已经于《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转让给俊业公司，故维尔公司破产时，澄星公司事实上也已不是维尔公司的股东。第四，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前，维尔公司确与陈俊达之间以民事调解书的形式确认了巨额债务，结合《股权转让协议书》开篇载明的股权转让原因“维尔公司经营受到严重影响，澄星公司作为投资人未能取得预期的回报”。澄星公司关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背景的陈述，即因俊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哥哥陈俊达与维尔公司发生了巨额交易，未经股东同意，产生巨额债务，澄星公司为了避免陷入维尔公司债务，要求出让股权，并在协议中加上破产后股东责任承担的内容，该陈述具有合理性。第五，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澄星公司已预见到维尔公司因巨额债务可能破产，其为了收回投资而与俊业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澄星公司如再与俊业公司约定维尔公司破产即免除俊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这与澄星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不符。综上所述，本院对澄星公司要求俊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因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未有维尔公司盈利的依据，按照双方约定，股权转让款的利息起算点，应自《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4年后即2017年3月18日起计算。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6民初577号民事判决；二、俊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澄星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141.64万元及利息（以2141.64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7138.14元，由俊业公司负担138482.14元，澄星公司负担486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7138.14元，由俊业公司负担138482.14元，澄星公司负担48656元（案件受理费已由澄星公司预付，俊业公司应负担的部分，在本判决生效后即直接支付给澄星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馨叶审判员  王俊梅审判员  胡 伟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吴 君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七条股东持有的股份可以依法转让。第一百三十八条股东转让其股份，应当在依法设立的证券交易场所进行或者按照国务院规定的其他方式进行。第一百三十九条记名股票，由股东以背书方式或者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方式转让；转让后由公司将受让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记载于股东名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