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1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香顺，女，1975年3月1日出生，朝鲜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卞宇清，男，1971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会，北京隆安（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明芬，北京隆安（湖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殷金荣，男，195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林，浙江浙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徐梅英，女，1960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欢兴，长兴县丁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裕斌，长兴县丁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周轶龙，男，197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上诉人崔香顺、卞宇清因与被上诉人殷金荣、原审第三人徐梅英、周轶龙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5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并于2019年12月6日、2020年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崔香顺、卞宇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会、被上诉人殷金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林、原审第三人徐梅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欢兴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周轶龙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崔香顺、卞宇清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浙0522民初509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殷金荣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殷金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殷金荣与崔香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1、崔香顺不存在向殷金荣借款的事实。殷金荣既未提供与崔香顺的借款合同或借据等借款凭证，也未提供款项存入崔香顺账户的银行凭证。（2017）浙0522民初7897号判决书已认定2009年8月7日，殷金荣受徐梅英指令，以银行现金存款方式向周轶龙银行账户存款70万元，用于归还周轶龙垫付款，无证据显示崔香顺与殷金荣的该笔款项有任何关系。根据债的相对性原理，债的关系只能对特定的债权人和债务人发生效力，对于债的关系之外的第三人不应当具有约束力。因此，殷金荣只能向特定的债务人周轶龙（收款人）或徐梅英（指令人）请求返还70万元，不能请求与之无关的第三人崔香顺给付。原判认定讼争50万元是殷金荣受徐梅英指令向周轶龙转款用于归还崔香顺的购房款缺乏证据支持。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该规定适用的情形应限于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况，被告也应是转账凭证上载明的收款人。本案中，崔香顺并非银行凭证上的收款人，原判却不采纳“崔香顺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被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和《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结合本案事实，无法得出原判支持殷金荣要求崔香顺归还借款50万元的结论。二、本案属于重复起诉，应裁定驳回起诉。原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的规定，认为殷金荣提交（2017）浙0522民初7897号判决属于发生“新的事实”，因而受理本案。但（2017）浙0522民初7897号判决仅认定殷金荣系受徐梅英指令向周轶龙转款之事实，不能证明殷金荣提交的证据与崔香顺有关，也不能证实讼争款项是崔香顺向殷金荣所借借款，不属于发生了“新的事实”。三、原审将徐梅英、周轶龙列为第三人属适用法律错误。1、在（2017）浙0522民初656号案件中，殷金荣申请徐梅英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该案中已判决驳回殷金荣要求崔香顺归还50万元借款的诉请。本案中殷金荣基于相同的诉讼请求又申请将徐梅英作为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原审以案件处理结果与徐梅英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认为其作为案件第三人，混淆了证人与第三人的法律地位。2、在（2017）浙0522民初7897号案件中，殷金荣起诉要求周轶龙归还借款50万元。该案判决否认了殷金荣与周轶龙存在借款关系。因此，周轶龙与本案处理不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徐梅英、周轶龙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第三人条件，应退出本案诉讼。四、本案存在涉嫌捏造虚假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行为，应依法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五、殷金荣在二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不应在二审程序中继续审理。 殷金荣辩称：殷金荣与徐梅英系亲属关系。2009年8月3日，徐梅英与崔香顺购买上海的房产。因资金不足，由周轶龙（房地产开发公司销售经理）为崔香顺、徐梅英垫付购房保证金。2009年8月7日，殷金荣根据徐梅英的指令，将其自有的70万元以银行现金存款方式归还周轶龙的垫付款（其中崔香顺50万元、徐梅英20万元）。2009年8月17日殷金荣又根据徐梅英的指令出借给崔香顺2465874元。上述款项款一直未能归还。故殷金荣起诉崔香顺夫妇偿还2965874元。因崔香顺否认殷金荣为其归还垫付购房款50万元，因证据缺乏，该部分诉请未获支持。殷金荣不得已对周轶龙提起诉讼，该案判决证明周轶龙收到70万元是为徐梅英及崔香顺的垫付购房款。故殷金荣现主张要求上诉人归还款项，有充分的事实依据。本案并非虚假诉讼，也不存在重复起诉。为查明本案事实，殷金荣将徐梅英、周轶龙列为第三人，符合民诉法的规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梅英述称：本案借款是客观存在的。崔香顺因买房由周轶龙垫付房款50万元。殷金荣同意出借款项，并且将钱款汇入周轶龙账上用于归还周轶龙的垫付款。因此这50万元是崔香顺借的。原审认定事实正确。 周轶龙未作答辩。 殷金荣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崔香顺、卞宇清归还殷金荣借款500000元；2、崔香顺、卞宇清支付殷金荣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59375元（500000元×4.75%÷12个月×30个月，2017年1月20日起至2019年7月20日暂计30个月），2017年7月21日之后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至主债务履行完毕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崔香顺、卞宇清承担。在二审审理中，经法院释明，殷金荣变更诉讼请求为：1、崔香顺、卞宇清返还殷金荣人民币500000元；2、崔香顺、卞宇清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5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1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崔香顺、卞宇清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殷金荣与徐梅英系亲属关系，徐梅英与崔香顺系朋友关系，崔香顺与卞宇清系夫妻关系。2009年8月3日，徐梅英与崔香顺至上海汇宁花园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各购买房屋一套。因资金不足，由第三人周轶龙（时任上海汇宁花园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销售经理）垫付购房保证金400000元（每套各200000元）。2009年8月5日，周轶龙又为崔香顺垫付购房款300000元。2009年8月7日，殷金荣受徐梅英指令，以银行现金存款方式归还周轶龙700000元。现殷金荣主张其与崔香顺、卞宇清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要求其归还500000元借款。又查明，崔香顺上述购置的房屋登记在其与卞宇清共同名下。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殷金荣与崔香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周轶龙对收到讼争款项的事实没有异议，并在（2017）浙0522民初7897号生效案件中提交证据证实讼争款项的用途为归还购房垫付款，否认其与殷金荣、崔香顺及徐梅英存在借贷关系。这与殷金荣在本案起诉状及庭审中有关其受徐梅英的指令以银行现金存款方式向周轶龙转款用于归还其与崔香顺的购房款的陈述相符合。关于讼争款项的所有人问题，殷金荣本人到庭对款项的来源作了合理说明，徐梅英也证实款项的所有人为殷金荣，且崔香顺、卞宇清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款项为殷金荣之外的第三人所有，故认定本案讼争款项500000元系殷金荣所有，并由其通过银行现金存款方式交付周轶龙，用于归还崔香顺、卞宇清的购房款。本案中，殷金荣与崔香顺之间虽无书面借款合同及借据等书面凭证，但殷金荣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本案诉讼，崔香顺、卞宇清不能举证证明本案讼争款项系其他债务，周轶龙也证实其与崔香顺、卞宇清、殷金荣及第三人不存在借贷关系，收到的讼争款项为归还崔香顺购房垫付款，故对崔香顺提出的其与殷金荣之间无借款合意、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崔香顺、卞宇清提出本案系重复起诉应予驳回的抗辩，经审查后认为，（2017）浙0522民初656号案件中，殷金荣的诉讼请求虽包含讼争款项，但因缺乏证据没有支持，现殷金荣再次提起诉讼并提交新的证据，依据新的证据发生新的事实，故依法应予以受理。关于崔香顺、卞宇清提出案涉第三人徐梅英不符合法律规定应退出诉讼的抗辩，经审查后认为，徐梅英、周轶龙作为本案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两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殷金荣将两人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更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并无不妥，故对该抗辩不予采纳。关于崔香顺、卞宇清提出本案系虚假诉讼应移送公安机关的抗辩，经审查后认为，殷金荣本人到庭确认本案起诉及关联案件的起诉均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虚假诉讼，故对该抗辩不予采纳。综上，殷金荣与崔香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借款合同生效”。双方虽未对返还借款的期限做出约定，但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出借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对殷金荣要求崔香顺归还借款50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上述债务发生在崔香顺、卞宇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借款用于双方共同购房，应属夫妻共同债务。故对殷金荣要求卞宇清共同承担上述债务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殷金荣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具体计算日期依法确定为从本案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17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崔香顺、卞宇清共同给付殷金荣借款50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崔香顺、卞宇清共同给付殷金荣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7月17日起计算至主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殷金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崔香顺、卞宇清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7920元，由崔香顺、卞宇清共同承担。 上诉人崔香顺、卞宇清和被上诉人殷金荣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个：1.本案诉争双方崔香顺、卞宇清与殷金荣之间是否存在不当得利关系；2.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3.原审将徐梅英、周轶龙列为第三人，程序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崔香顺对周轶龙曾帮其垫付购房款50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是徐梅英让周轶龙垫付购房款，且事后徐梅英已指令殷金荣归还垫付款；由于徐梅英还欠崔香顺的工资款，所以崔香顺不必还款给徐梅英；崔香顺不知道徐梅英向殷金荣借钱给周轶龙，所以不存在借款的事实。本院审查认为：1、殷金荣提交的签购单、代付证明、银行卡存款凭条、（2017）浙0522民初7897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证实，殷金荣通过现金存款方式存入周轶龙账户的70万元是用于归还之前周轶龙为崔香顺、徐梅英垫付的购房款。崔香顺认可其中50万元是用于垫付其购房款。因此，在案证据足以认定殷金荣以银行现金存款方式向周轶龙转款50万元用于归还崔香顺购房款的事实。2、崔香顺虽提出殷金荣系受徐梅英指令付款，而因徐梅英欠崔香顺工资，所以崔香顺无需还款给徐梅英。但上诉人的代理人亦认可在案涉款项给付时，徐梅英并未出具书面凭据明确该款是用来支付崔香顺工资的，仅认为对支付工资这点双方是心知肚明的。崔香顺虽称当时曾与徐梅英商议将未付工资直接转至房产公司抵扣购房款，但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上诉人虽抗辩转账系支付崔香顺的工资，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依法应承担不利的后果。3、本案中，殷金荣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主张崔香顺、卞宇清归还不当得利款50万元，收款人周轶龙也证实收到50万元款项为归还崔香顺购房垫付款。相关房产为崔香顺、卞宇清夫妻共同财产。故崔香顺、卞宇清是殷金荣转款行为的受益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在本案中，即为该50万元转款金额及其所产生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据此，在崔香顺、卞宇清未能举证证明该款项系偿还双方其他债务的情况下，殷金荣主张要求返还不当得利款50万元并按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具体计算日期确定为从本案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17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本案中，殷金荣在一审已就其主张崔香顺、卞宇清还款付息的诉请所依据的事实进行陈述和举证，崔香顺、卞宇清也进行了答辩。鉴于殷金荣与崔香顺、卞宇清之间并未达成民间借贷合意，而周轶龙垫付的崔香顺购房款50万元确为殷金荣汇款给周轶龙予以归还，故本案中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合意的依据不足。为尽可能一次性解决纠纷，二审中经法院释明，殷金荣变更诉请按照不当得利基础法律关系请求崔香顺、卞宇清偿还不当得利款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程序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与（2017）浙0522民初656号案件的当事人虽均为殷金荣和崔香顺、卞宇清，但两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不同。上诉人认为本案属于重复起诉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徐梅英、周轶龙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殷金荣将两人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更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并无不妥，故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5099号民事判决； 二、崔香顺、卞宇清归还殷金荣人民币50万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崔香顺、卞宇清支付殷金荣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5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7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四、驳回殷金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7920元，由崔香顺、卞宇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崔香顺、卞宇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敏 审判员 周 晓 审判员 顾月丹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席爽 书记员鲍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