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5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莲，女，194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监护人：张巧云，系陈秀莲长女，1962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耿阳、何玉云，福建明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占江，男，1994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健英，女，1969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陈秀莲因与被上诉人刘占江、张健英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203民初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秀莲上诉请求：改判支持陈秀莲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刘占江应承担返还全部款项的义务。刘占江在张学敏去世前私自转走149万元，并将其中48万元转给张健英配偶连选文。张健英收取48万元未经授权同意，故不能认定为刘占江已返还48万元，刘占江应全额返还149万元不当得利。二、张健英应当就48万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张健英无权代收48万元。2018年10月31日，法院指定张巧云为陈秀莲的监护人。刘占江系在此前的2018年2月23日立字据，当时张巧云尚未取得监护权，无法代表陈秀莲作出意思表示，陈秀莲也没有授权张健英代为收取48万元。张巧云作为见证人在刘占江出具的字据中签字，仅是其表示知悉，并不具有授权张健英代为收取48万元的意思表示。（二）张健英收取48万元没有法律上的原因，其即应在此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张健英收取款项是否经过张学敏继承人的授权许可，并非本案争议焦点。三、刘占江及张健英应支付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刘占江及张健英应支付款项占有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以字据没有约定利率为由不予支持，适用法律有误。 刘占江未作答辩。 张健英辩称：本案系张巧云以陈秀莲监护人的名义起诉，其目的在于继续参与分配张学敏的149万元和一套没有产权的住房。张学敏于2017年间多次打电话让张健英丈夫去拿60万元给张健英女儿留学用，张学敏也曾与好友朱某谈及此事，张健英拒绝了张学敏的好意。张健英丈夫发现张学敏去世后刘占江转走款项，因此立刻追讨回48万元。刘占江签署字据时，实际上张健华在场。字据和录音只能证明刘占江拿走张学敏149万元，并不能证明刘占江未经张学敏许可擅自转走，刘占江卖掉基金还有可能是经张学敏授权，且可能是张学敏安排，比如60万元给张健英，60万元存在徐智玲名下供她女儿教育使用。因此，讼争款不应当作为不当得利。请求驳回上诉。 陈秀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占江返还陈秀莲款项149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2月2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1月19日止，共计154.2万元；2.判令张健英在48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2月2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认定事实如下： 张学敏与陈秀莲系夫妻关系，育有大女儿张巧云、二女儿张健华、三女儿张健英3个子女，刘占江与张健华女儿徐智玲系夫妻关系。刘占江自2016年起开始居住在张学敏位于厦门市的房屋内照顾张学敏。张学敏在生前曾向张健华的女儿徐智玲表示，保证其银行中有存款60万元可供徐智玲的女儿上小学、中学、大学学习之用，但不能用在其他用途。刘占江在照顾张学敏期间，挪用了张学敏的退休工资收入中的14万元，2017年12月27日起至2018年2月2日期间，刘占江通过将张学敏所持有的基金赎回，并通过ＰＯＳ机消费形式转出1353355元用于个人购车等用途。2018年2月3日张学敏死亡。刘占江此后转款48万元给张健英的丈夫连选文。 2018年2月23日，张巧云、张巧云配偶陈阳、张健英与刘占江谈话，张健英说：“占江，我教你一个办法，你就写银行打出来的为主就好了。”张巧云：“你自己拿多少，还要银行打啊，自己都不能坦白交代了还要银行打，你自己拿了多少钱，从爷爷账上拿了多少钱你不知道吗。”陈阳：“说你以后会很快把钱拿回来，是你说的吧。”刘占江：“是我说的。”张健英：“今天既然在这里，他拿了钱，固然是不对的，但是呢，他既然答应已经要还钱了…来占江，你就按照大姨妈要的两条，第一，拿了爷爷多少钱，二，什么时候还钱，就写这么两件事，还有没有…智玲你不用哭，我们做错事就还钱就好了…。”张巧云：“18年什么时候你也没写？”刘占江：“后面有写啊，写在后面了。”张巧云：“本人于2018年还剩余的钱，2018年3月15日，已还48万，前面你补身份证，你写身份证…来见证人，签下去，你是他老婆，没还钱我就告。”刘占江：“可以。”陈阳：“好，来，再来一个，钱拿来之后，你现在那边有多少，应该是五十几万嘛”……张健英：“转给我四十八万。”陈阳：“为什么？你不是说五十万吗？”张健英：“让他留着春节过，这个跟你有关系吗？”陈阳：“你有权利同意吗，你们三个姐妹要同意了，你。”张健英：“她同意了，她知道啊。”张巧云：“哎呀，有讲过啦。”张健英：“两张都转给张巧云，好嘛，我两张都有拍照片给你……” 2018年2月23日，刘占江出具字据，载明：“1.我共计拿了爷爷149万元；2.本人于2018年还剩余的钱2018年3月15日；2.已还48万元。身份证：4127221994××××××××刘占江2018.2.23”,张巧云、徐智玲在该字据见证人处签字。 另，陈秀莲因患有“血管性痴呆（极重度）”，认知能力基本丧失，不能辨认和表达自己的意思。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曾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2017）闽0203民特87号民事判决，确认陈秀莲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张学敏监护。2018年2月3日张学敏去世，张巧云申请指定其为被监护人陈秀莲的监护人，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31日作出（2018）闽0203民特42号民事判决，指定张巧云为陈秀莲的监护人。 本案一审审理中，法院通知张巧云、张健华二人到庭，张巧云、张健华均表示同意由母亲陈秀莲代表其本人提起本案诉讼，其本人不作为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由陈秀莲代为行使权利，并要求刘占江、张健英将所占有的款项归还至陈秀莲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讼争纠纷焦点在于刘占江、张健英取得财产是否具有法律根据。根据刘占江当庭承认的事实、其出具的字据以及法院调取的有关银行转账记录可以证实，刘占江确有未经张学敏同意擅自取走张学敏的款项149万元据为己有的行为，上述行为已经侵害到张学敏的财产权。张学敏在其生前未向刘占江主张返还讼争款项，在其死亡后，该债权作为遗产应由张学敏的全体继承人继承，张学敏的配偶陈秀莲在征得其他权利人的同意后可以为全体继承人的利益行使追回遗产的权利。张学敏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张巧云、张健华均同意由其母亲陈秀莲行使权利，张健英在本案中作为被告，亦表态刘占江应将所取得的财产归还陈秀莲，视为陈秀莲已征得全体第一顺序继承人的同意行使讼争款项追回的权利。 刘占江虽称上述款项系张学敏生前赠与刘占江夫妇创业之用，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不予采信；刘占江还提供了录音证据证明张学敏生前赠与其女儿60万元用于今后上小学、初中、大学之用，但该赠与在张学敏生前并未完成赠与所必须的财产转移手续，故该赠与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完毕，在赠与财产交付之前上述财产仍属于张学敏的财产，刘占江无权自行转走张学敏款项。此外，刘占江所提供的张学敏同意给予刘占江女儿60万元款项用于今后学习的录音证据对应的书面文字资料可知，该录音时在场人员只有张学敏、徐智玲及刘占江的女儿，而徐智玲及刘占江的女儿系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该录音证据亦不符合遗赠的法定证据的形式要件，故在张学敏去世后，刘占江亦无法以其女儿法定代理人的身份行使受遗赠权。就刘占江所取得的款项149万元，应依法返还张学敏的全体继承人。 关于张健英的配偶连选文所占有的48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根据陈秀莲所提供的刘占江出具前述字据过程的录音证据，结合刘占江转走张学敏149万元，在张学敏去世后刘占江转账给连选文48万元，并结合刘占江所出具的字据“已还48万元”、连选文与张健英系夫妻关系、刘占江陈述的转款经过等事实，刘占江支付给连选文的48万元应为刘占江支付给张学敏继承人之一张健英用于归还占有张学敏的款项。张健英虽称对刘占江为何要转款48万元给连选文不知情，但结合在案证据，张健英所称与在案证据不符，不予采信。关于张健英通过其配偶连选文取得的上述48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刘占江所出具的字据中载明“已还48万元”，作为遗产继承第一顺序的权利人之一的张巧云（张学敏大女儿）、第二顺序的权利人徐智玲（张学敏孙女）均作为见证人在上述字据上签字，表明张健英代表全体继承人取得上述48万元的事实已经过部分继承人的确认，尤其是经过了陈秀莲的监护人张巧云的书面确认。张健英作为张学敏法定继承人之一，其基于全体继承人的利益收取刘占江返还的其占有张学敏的款项48万元，不损害其他继承人的权益，在本案讼争款项未经继承分割前，暂由张健英负责保管并无不当，不构成不当得利，对于该部分已归还的款项，应当免除刘占江的返还责任。张健英作为存有遗产的继承人，负有妥善保管遗产的责任，待遗产份额分割确定后，若其目前保管的遗产超出其应继承份额，应将超出部分向其他继承权利人予以支付。 综上，鉴于刘占江非法占有张学敏财产149万元，其已归还48万元，刘占江已出具书面的承诺归还剩余款项，应依其书面承诺将剩余款项101万元归还给陈秀莲。需要指出的是，陈秀莲系基于全体继承人的利益行使权利，基于本案诉讼所取得的财产应属全体继承人共有财产，陈秀莲在追回遗产后，在遗产分割前，陈秀莲（监护人：张巧云）作为存有遗产的人，应当妥善保管遗产，各继承人的财产份额应待遗产分割后进行确定。关于陈秀莲主张的利息损失问题，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刘占江所出具的字据中亦未明确约定利息，对于利息部分的诉求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刘占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秀莲返还款项101万元；二、驳回陈秀莲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二审主要争议在于刘占江是否应当就48万元承担返还责任，张健英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案件事实表明：刘占江系张学敏孙女婿，为张学敏管理金融账户期间将149万元转至自己的账户。张学敏去世后，张巧云、张健英发现刘占江挪款进行追索后，刘占江写下字据承诺返还。即刘占江同意返还101万元，对于转到张健英丈夫连选文的账户的48万元，则认为已经返还。关于该48万元。根据查明情况，张学敏去世后，继承人尚未就张学敏的房产、存款等遗产进行法律意义上的继承分配。陈秀莲因患病失智，长女张巧云作为陈秀莲监护人，本案实际上是张巧云以陈秀莲名义提起对刘占江、张健英请求返还款项的诉讼。鉴于张学敏的遗产并未分配，而且张学敏生前曾表示过要将若干钱款给张健英的女儿，故暂由张健英收取48万元并无不妥，相关财产争议可待张学敏遗产分配时一并处理。 综合案件情况，本案属家庭内部纠纷，刘占江转款被发现后已立字据承诺返还，并无继续占有意思，其情形不应作为不当得利看待。一审认定刘占江挪用款项构成不当得利欠妥。刘占江不必再就48万元承担返还责任，张健英亦无须承担相应连带责任。张巧云上诉请求刘占江按不当得利支付占有期间的利息，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秀莲的上诉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可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陈秀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承茂 审 判 员 许向毅 审 判 员 刘国如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陈文琳 代书记员 郑媛妮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