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6民终50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宁凯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江藻镇墨城坞村。法定代表人：孔凡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李全，浙江卓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安昌街道东市。法定代表人：胡柏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晓颖，浙江越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宁凯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天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1民初17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宁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李全，被上诉人天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晓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宁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天工公司支付宁凯公司货款333106.5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8月10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合同上所有手写部分均是天工公司一方书写后再交宁凯公司，并非宁凯公司伪造，两处手写内容系由同一人同时填写，对此可通过鉴定确认。宁凯公司收到的合同中，天工公司指定邵某有权收货以及具领发票、对账。二、退一步讲，即使邵某未得到天工公司的授权，宁凯公司也有理由相信邵某有权代表天工公司进行结算，无法预见到邵某的结算可能存在瑕疵。宁凯公司首先基于合同，主观上就有理由相信邵某是天工公司的指定人员。而且，天工公司也确认邵某是其员工并在案涉工地工作。天工公司辩称邵某不是财务也不是施工负责人，这己经超过了宁凯公司应要核实的范围，宁凯公司只知道工地上的货物多是由邵某签收，每次的结算都是与邵某确认，部分发票由邵某签收，天工公司也按照结算持续向宁凯公司付款。尤其2018年7月10日《对账单》上明确载明天工公司尚欠宁凯公司货款333106.5元，邵某签字确认“方量、金额核对无误”。在提起诉讼后，天工公司才主张邵某结算没有效力，但天工公司内部审核机制宁凯公司无法知晓，其内部审核机制不能对抗外部的善意相对人。三、再退一步讲，天工公司收到结算单却从未提出异议，按案涉合同第五条的规定应视为默示认可。尤其是天工公司自认总货款2340330元，但签订2018年3月《补充约定》当时，天工公司己签收发票2357096,50元，天工公司不但在《补充约定》中未对结算总价提出任何异议，仍要求宁凯公司继续开具发票。双方之间是存在结算的，且天工公司未在该结算中提出过异议。天工公司辩称：一、宁凯公司与天工公司签订的书面买卖合同，系宁凯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在手工添加合同条款时由书写方盖章确认后生效。宁凯公司提供的合同中多添加了手工书写的“邵某、宣某”的名字，该部分未盖有天工公司的合同章，在天工公司合同中也是没有的，显然未得到天工公司的确认；退一步讲，即使邵某具有签收货物的职权，也不代表其有对账的职权。二、邵某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邵某的职务是门卫，对此宁凯公司是明知的，其不具有对账的权限。之前的调价确认及补充协议也都不是邵某签署。三、宁凯公司多次擅自提价，并以停止发货相威胁迫使天工公司付款并签订调价函，因此不能因为天工公司履行付款义务而认定其默示认可。四、宁凯公司管理混乱，存在多开发票的行为。天工公司对多开的发票没有认证抵扣。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宁凯公司于2018年11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天工公司支付货款333106.5元，以及自2018年8月10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判令天工公司支付律师费8354.3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宁凯公司与天工公司订立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约定天工公司向宁凯公司购买混凝土，强度等级：C25普通混凝土，数量7000m?，暂定单价（元/m?）290。1、上述价格为暂定价格，市场行情发生变化时双方应重新协商定价，具体为：当混凝土大宗材料市场价格大幅度变动时。2、合同约定普通混凝土强度等级包括C15-C30（实际使用为准），按以下条款定价：C25普通混凝土为基准，每降低一个强度等级相应单价降低10元/m?；每增加一个强度等级单价增加10元/m?;水下（桩基）混凝土较同等级混凝土单价增加15元/m?。3、细石混凝土单价增加10元/m?。4、单价包含供方代运至需方施工现场的运费，合同实际用量以实际发货数量为准。交货地点：需方工程施工现场，供货量结算：以供方随车供货单双方签字为准，如有异议可随机抽磅核查，核查应由双方人员在场，连续三次的平均值为标准，结果由双方共同认可，误差超过国际规定要求的，当日所供的量全部扣除超过国际规定的误差量。混凝土数量的结算依据为混凝土送货单或结算单。供货量结算以供方随车供货单双方签字为准，双方于每月末办理结算，供方根据经需方签收的混凝土送货单编制结算单，需方应在收到供方结算单之日起7日内核定确认并签字或盖章，如有异议应在结算单上注明，如需方未在上述期限内签署结算单，则视为默示的方式认可，供方可以此作为支付款项的依据。付款方式：双方约定在±00以下完工后十天内结算80%，剩下20%等供方提交资料，主体结顶三个月内付清，±00以上每两个月结算一次，于次月10日前付清。付款前供方须向需方开具真实、合法有效货款且税率为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否则需方可延迟付款，直至供方提供发票。浇捣过程中由于供方原因造成需方无法正常浇捣超过2小时，供方需承担需方人员机械误工费。供方混凝土C25一方重量暂定2300㎏，不得低于诸暨同产品C25一方重量。需方中途抽查发现少于2.3吨/m?，需方得对供方进行扣款。扣款标准：按此项目之前所有浇筑混凝土的全部重量为基数，抽查不足部分重量的两倍为系数扣除相应金额作为处罚。合同同时约定，如需方未按合同及时付款，供方有权停止供货，需方自逾期之日起按欠款额的1.5%的月息偿付违约金；同时从下一结账期开始，混凝土结算单价在合同约定价格基础上上浮叁元/m?，需方因此向其他公司购买商品混凝土，供方有权按合同余量以50元/方的标准向需方收取违约金。如需方逾期交付货款，则需方自逾期之日起按欠款额1.5%的月息偿付违约金；如需方未按合同及时付款或不予办理结算签证的，供方有权停止供货或终止合同，需方应在合同解除后立即结清货款及违约金。2017年9月12日，双方订立“关于调整商品混凝土销售价格确认函”，约定从2017年9月13日开始调整商品混凝土价格如下：C15泵350元/m?，C20泵360元/m?，C25泵270元/m?，C30泵385元/m?，C35泵400元/m?，C40泵415元/m?，非泵价格在上述价格同幅度降低10元/m?，C40以上混凝土价格另商，其他特殊混凝土在此表格价格上涨幅度及其他相应的条款不变。2017年10月10日，双方再次订立“关于调整商品混凝土销售价格确认函”，约定从2017年10月15日开始调整商品混凝土价格如下：C15泵380元/m?，C20泵390元/m?，C25泵400元/m?，C30泵415元/m?，C35泵430元/m?，C40泵460元/m?，非泵价格在此价格同幅度降低10元/m?，C40以上混凝土价格另商，其他特殊混凝土在此表格价格上涨幅度及其他相应的条款不变。另查明，2017年9月13日前，天工公司供给宁凯公司混凝土C25非泵送123.5m?，泵送47m?；C30非泵送5m?，泵送39m?；C20非泵送120m?，泵送91m?；C20细石非泵送13m?，泵送29.5m?；C15非泵送8m?，泵送35m?；C40非泵送77.5m?，泵送339m?，C35泵送1432.7m?，非泵送6.5m?；C35P6泵送1329m?，C40P6泵送320m?。2017年9月16日至2017年10月15日前（不包括10月15日），天工公司供给宁凯公司混凝土，C35非泵送8.5m?，泵送360m?;C30泵送731m?，C35P6泵送150m?，C40P6泵送12m?。2017年10月15日至2018年7月10日，天工公司供给宁凯公司混凝土，C20细石非泵送368m?，C30细石非泵送3m?，C35非泵送31m?，C30非泵送98m?，C30泵送411m?，C25非泵送5m?，C25泵送302m?，C40P6非泵送7m?,C40P6泵送111m?，C35P6非泵送32m?。合同履行过程中，天工公司共支付宁凯公司货款2160000元。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宁凯公司与天工公司订立的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未违反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合同约定暂定价为290元/m？，市场行情发生变化时重新协商定价，具体为混凝土大宗材料市场价格大幅度变动时，显然合同约定混凝土价格的变动需双方协商一致确定价格。本案中，宁凯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与天工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在收货、具领发票、对账单的有效签收人一栏不一致，宁凯公司方提供的合同原件有“需方委托邵某、宣某”为收货、具领发票、对账单的有效签收人，而天工公司方提供的合同原件中“需方委托”后为空白，鉴于宁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邵某、宣某为天工公司方指定的收货、具领发票、对账单的有效签收人，且与销售合同中约定的“混凝土数量的结算依据为混凝土送货单或者结算单，供货量结算以供方随车供货单双方签字为准，双方于每月末办理结算，供方根据需方签收的混凝土送货单编制结算单，需方应在收到供方结算单之日起7日内核定确认并签字或盖章”不一致，这也与证人邵某、宣某当庭作证的证言相矛盾，与合同履行中双方于2017年9月12日、2017年10月10日协商一致调整混凝土价格，订立“关于调整商品混凝土销售价格确认函”，由双方盖章确认的做法不一致，故该院对宁凯公司方要求以邵某签字的对账单来确认混凝土价格的主张不予采纳。按照上述两份调整商品混凝土销售价格确认函载明的内容，双方当事人2017年9月13日之前发生的混凝土销售的价格按双方订立的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中确认的价格计算，2017年9月13日至2017年10月15日之前（不包括10月15日）发生的混凝土销售价格按2017年9月12日订立的调整商品混凝土销售价格确认函中确认的价算，2017年10月15日之后双方发生的混凝土销售价格按2017年10月10日订立的调整商品混凝土销售价格确认函中确认的价算。该院按以上价格核算，总计货款为2307727元。鉴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中天工公司已支付宁凯公司货款2160000元，天工公司自认尚欠宁凯公司货款180330元，该院以此数额确认天工公司应付宁凯公司的货款数额。因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货款于次月10日前付清，逾期支付应按欠款额1.5%的月息偿付，天工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显属违约，宁凯公司诉请要求天工公司支付自2018年8月10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利息，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同时合同约定，供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由需方承担，宁凯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律师费8354.31元，起诉要求天工公司承担，该院也予支持。天工公司抗辩认为案情简单要求对律师费进行调整，不符本案实际情况，其辩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宁凯公司方主张开具给天工公司的税务发票的数额为2851936.50元，并以开具的发票数额主张销售给天工公司的混凝土货款数额，无事实根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该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天工公司支付宁凯公司混凝土货款人民币18033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8月10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的利息，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天工公司支付宁凯公司律师费8354.31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宁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宁凯公司申请对案涉合同两处手写部分是否系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鉴于两处内容不相同，鉴定缺乏可对比性，也无必要性，故对此本院不予准许，具体在裁判理由中阐述。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对于交货数量没有争议，争议的主要是单价问题以及邵某的对账单能否认定的问题。宁凯公司认为邵某系天工公司指定的对账人员，其签署的对账单确认了欠款金额（隐含了单价调整），对天工公司具有约束力，天工公司则对此不予认可。宁凯公司提交的合同中，手写确认邵某系天工公司指定的“收货、具领发票、对账单的有效签收人”，天工公司提交的合同中则无此约定，而合同中另一处手写内容在双方合同中都有记载，并且有天工公司盖章确认，因此天工公司主张指定邵某为“有效签收人”的内容系宁凯公司单方添加有一定的理由；而且该条款约定邵某为“对账单的有效签收人”，并不能非常明确的解释为其有权代表天工公司进行调价、对账，因此即使条款属实也不足以以此认定邵某有该等权限。从之前调价的情况来看，双方有一定的协商流程，协商达成一致后由双方盖章确认销售价格确认函，而邵某签署的对账单实际上也对单价进行了调整，但没有经天工公司盖章确认，天工公司也不认可双方曾对此进行协商。因此，虽然邵某系天工公司的工作人员，但缺乏有效证据证明其有权代表天工公司调价、对账；宁凯公司主张邵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但此次对账（隐含调价）与之前调价流程不一致，宁凯公司应当进行注意审查，其未尽合理审查轻信邵某有权代理有所不当，故也不能认定邵某的行为可构成表见代理。综上所述，宁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356元，由浙江宁凯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伟审判员 **斌审判员 杨 华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俞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