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4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柯桥凤仪轧色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钱清镇凤仪村。 法定代表人：陆宝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益圆、章晓敏,浙江人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娣，女，1972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震亮，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柯桥凤仪轧色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小娣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7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柯桥凤仪轧色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已充分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未按约腾空厂房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逾期腾空涉案厂房，系认定事实错误。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8）浙0603民初6653号案件中，案外人唐华良作为证人向法院提供的视频、照片的三性已经法院认可，该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厂房的9号楼未按约腾空，亦能证明未腾空面积合计约4000平方米。同时，证人王某出庭陈述“当时还有3个地方没有腾空，大概分别是9号、6号、1号”，在（2018）浙0603民初6653号案件中法院已根据上述证据认定涉案厂房未腾空的事实。本案中，被上诉人已经承认6号楼、9号楼由其承租，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未按约腾空厂房，显然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系因被上诉人未腾空导致其在履行《股权转让合同》时出现违约，则应当先举证证明上诉人自身已经按期履行腾空义务，但上诉人对此未能充分尽到举证责任，应对此承担相应不利后果，系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根据（2018）浙0603民初6653号案件的在案证据，9号楼未按约腾空，且未腾空房屋面积约4000平方米。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致认可上诉人自用的房屋为1440平方米，即使上诉人也未按约腾空涉案房屋，120万元的损失也不应由上诉人一人承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应按比例共同承担上述损失，一审法院的判决明显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3、退一万步讲，即使上诉人与案外人唐华良在《股权转让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对被上诉人不产生约束，被上诉人至少也应承担9号楼的房屋占有使用费。 被上诉人王小娣答辩称：1、上诉人缺乏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逾期腾空的事实，即使上诉人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逾期腾空，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也远远超出被上诉人可预见之损失。上诉人所主张违约金之约定只能约束《股权转让合同》的相对方，不能约定被上诉人。2、涉案厂房部分由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之子使用，该部分房屋也包含在《股权转让合同》所约定的转让范围内。上诉人向案外人承担违约金，系基于存在逾期腾空的事实，上诉人应先举证证明自己已经完成腾空义务，若其不能举证，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中并没有提出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主张，即使上诉人有此主张，亦缺乏相应证据，该主张不能成立。 绍兴柯桥凤仪轧色有限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王小娣赔偿原告120万元损失及利息3432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自2019年6月11日起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实际计算至清偿之日）；2.判令被告承担原告已支付（2018）民初6653号案件诉讼费用78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9月2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租房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将座落于钱清镇凤仪轧色有限公司的全部厂房约10000平方米租赁给被告使用；租赁期限为十年，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26年12月31日止。此后，双方又约定上述厂房中，其中1440平方米由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子使用，相应租金也予以扣减。2017年3月1日，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就租赁费缴纳时间、缴纳方式等作了补充约定。合同签订后，被告实际占有使用上述房屋并对其中部分厂房进行了转租。2017年7月2日，原告与案外人唐华良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将位于钱清镇（珠墅）1幢2幢房地产投资到铭莱公司，并将所持有的铭莱公司的全部股份全部转让给唐华良或其指定的其他第三人，合同中明确上述房地产已全部出租，原告同意于2018年1月31日前终止与各承租人的租赁合同，在2018年1月31日前将腾空后的目标资产整体交付给唐华良，若原告未依约办理移交手续，应按唐华良已支付金额向唐华良支付每日千分之一的逾期违约金。2018年2月3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及案外人唐华良（丙方）在钱清镇人民政府居中调解下，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租房合同即日终止，甲方自愿一次性补偿乙方人民币86万元整，作为弥补乙方解除合同所致损失。该款分二期支付，首期款40万元在协议签订当日一次性付清，余款46万元在2018年2月28日前一次性付清，乙方必须腾退租赁标的物内的租户。上述甲方应赔付款项，甲方同意由丙方代为支付给乙方，相应款项从丙方应支付给甲方的余款中扣除。乙方腾退截止时间为2018年2月28日。协议明确2016年9月27日签订的租房合同及2017年3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同时解除。该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解除合同协议》签订后，补偿款分别于2018年2月3日、2018年3月7日支付完毕。因原告与案外人唐华良在《股权转让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纠纷，原告于2018年7月3日向该院提起诉讼，唐华良随后在该案中提起反诉，要求原告支付延期腾空房屋的违约金120万元。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浙0603民初6653号民事判决，判决支持唐华良的反诉请求。原告不服，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作出（2019）浙06民终99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相应执行款原告已履行完毕。现原告以因被告王小娣违约导致其利益受损为由向该院起诉，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两点：一、本案原、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二、原告要求被告赔偿12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及（2018）浙0603民初6653号案件诉讼费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系一起因《解除合同协议》履行产生争议引起的纠纷，纠纷产生的原因系原告认为被告未按约履行义务而要求其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原、被告作为该协议相对方，其原、被告主体适格。被告以中院判决为由辩称其被告主体不适格，该院认为，（2019）浙06民终995号民事判决中关于未认定王小娣为逾期腾空直接责任主体的阐述，系对原告与唐华良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王小娣是否应当追加为第三人这一争议焦点作出的解释，即只要逾期腾空事实存在，原告作为《股权转让合同》的腾空义务履行主体，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王小娣在该案中未被认定为逾期腾空的直接责任主体，并不当然及于本案。被告以双方租赁合同已解除为由辩称原告主体不适格，《解除合同协议》虽是为了解除租赁合同而订立，但其属于独立于租赁合同的合同，协议相对方为解除租赁合同通过订立协议的方式，又重新建立了权利义务关系，现原告基于解除合同协议提起诉讼，其原告主体适格。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被告为解除原租赁合同而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且该协议未对违约责任如何承担作出约定，事实清楚，原告主张其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权基础系基于合同法规定的违约损失赔偿。该院认为，首先，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一方面，原告并无充分证据证明王小娣存在逾期腾空涉案厂房的事实，即使王小娣存在违约情形，原告所主张的损失数额也已远超王小娣《解除合同协议》履行后可获得利益。另一方面，原告所主张的损失实系其因逾期履行与案外人唐华良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腾空义务而产生的违约金及相关诉讼代价，《股权转让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原告和案外人唐华良，约定向唐华良支付逾期腾空违约金的义务方是原告，即只要涉案厂房未按期腾空，原告作为《股权转让合同》相对方均应承担违约责任，但王小娣并非该合同的当事人，原告与唐华良在《股权转让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并不对王小娣产生约束。而（2018）浙0603民初6653号案件诉讼费，该诉讼费系原告因该案败诉所应当承担的诉讼成本，与王小娣无涉。故原告主张的上述损失均非王小娣在签订《解除合同协议》时可以或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协议可能造成的损失，原告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其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庭审中，双方对涉案厂房除出租给王小娣外，原告法定代表人之子也有使用部分厂房，且上述厂房均包含在《股权转让合同》所约定的转让范围之内等事实均无异议。原告向案外人唐华良承担违约金，系基于存在逾期腾空的事实，即不论未腾空的主体是王小娣方还是原告自身，其均应向唐华良承担违约责任。现原告主张系因王小娣方未腾空导致其在履行《股权转让合同》时出现违约，则应当先举证证明原告自身已尽按期腾空义务，但原告对此未能尽到充分举证责任，应对此承担相应不利后果。综上，原告之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绍兴柯桥凤仪轧色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701元，减半收取7850.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12850.5元，由原告绍兴柯桥凤仪轧色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四份视频资料、四张照片。被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拟证明9号仓库未腾退，但该事实与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审理认为,上诉人一审起诉主张因被上诉人未能按照双方及案外人唐华良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之约定腾退涉案厂房，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承担违约损失，该违约损失的范围为上诉人向案外人唐华良支付的违约金及上诉人在唐华良诉其违约之诉中承担的诉讼费用。本院认为，根据生效判决已认定的事实，涉案厂房至2018年7月23日尚未完全腾退，事实清楚，但双方均认可涉案厂房中有1440平方米由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之子使用，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该涉案1440平方米厂房已全部按期腾空，在此情况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违约责任，于法无据。更为重要的是，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向其赔偿违约损失，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即使被上诉人存在未按期腾空涉案厂房的情形，但上诉人主张损失依据的《股权转让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为上诉人与案外人唐华良，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知晓该《股权转让合同》中关于逾期腾空厂房违约金的相关约定，上诉人因案外人唐华良的诉讼而支付的相应违约金及诉讼费用并非被上诉人签订《解除合同协议》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损失，故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9号楼的占有使用费，该主张属于二审中新增加的诉讼请求，在被上诉人不同意调解的情况下，本院对此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绍兴柯桥凤仪轧色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01元，由上诉人绍兴柯桥凤仪轧色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 玮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王 瑜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余建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