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青28民终3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西昆仑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德令哈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2802059110028E。 法定代表人:刁望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永凯，青海大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令哈市康利达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德令哈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28027814207012。 法定代表人:高国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珍西，青海阿克敦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女，汉族，该公司职工，住所地德令哈市。 原审第三人:青海五彩碱业有限公司，住所在地青海省海西州大柴旦饮马峡工业园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2824698512023R。 法定代表人:张作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鲁军，男，汉族，该公司供应部副部长，住德令哈市。 上诉人海西昆仑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物流）因与被上诉人德令哈市康利达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利达矿业）、第三人青海五彩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彩碱业）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德令哈市人民法院（2019）青2802民初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昆仑物流的法定代表人刁望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永凯，被上诉人康利达矿业的法定代表人高国庆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珍西，原审第三人五彩碱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鲁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昆仑物流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从过磅吨数中再行扣除不合格产品吨数，并作为双方结算的运费的依据，系事实认定错误，应予改判。一、“过磅单净吨数”与“扣除不合格产品净吨数”系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过磅单净吨数是指载货车辆经磅秤称重后得出的数量为毛重，毛重减去车辆自重的重量即为净吨数，该吨数系是双方结算运费的依据。扣除不合格产品净吨数是指买受人对货物通过化验、检测、筛选等手段，扣除不符合产品质量后的吨数。不合格产品只能在生产中发现，而在过磅时根本无法确定，该吨数系买卖双方结算货款的依据。二、结算吨数应以合同约定为准。双方合同3.1条约定“以五彩碱业有限公司的过磅单结算的净吨位为准，每吨按9.7元结算”，除此以外合同中并无关于以扣除不合格产品后的净吨数作为结算运费的约定。三、一审法院已查明双方关于运费的结算依据，但并未作为判决依据。一审庭审笔录第七页，第三人五彩碱业明确表述“送货量指榜单的净吨位数，扣除质量不合格净吨数是与被告康利达矿业结算费用的吨数”。此处的送货量（榜单的净吨数），经一审法院依职权向第三人调取证据已查实清楚；此处的“与被告结算费用的吨数”是指扣除不合格产品后，与第三人结算货款的吨数。但一审法院并未按已查明的事实做出正确认定。三、以扣除不合格产品后的吨数，作为结算运费的依据，不符合运输合同的基本特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运输合同法律关系，而非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作为承运人，其主要的合同义务在于将货物按时安全送达指定地点，承运人对货物的质量瑕疵并不负有担保义务，由承运人承担不合格产品的不利后果，也不符合运输行业的交易习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康利达矿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合同中关于运费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对双方约定的以净吨位结算运输费的解读明显违背事实。首先，2013年12月23日签订的《石灰石运输合同》明确约定了第三人出具的净吨位数是双方结算运费的基础，如果上诉人对净吨位数的含义、范围、内容不理解，上诉人怎么可能与被上诉人签订运输合同？其次，双方签订的运输合同约定“考虑到双方的利益，运输费用双方协商每年签订一次”，如果上诉人对以净吨位数结算运费有异议，为什么在下一年度不要求重新修改运费结算的条款？再次，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是2013年12月25日至2016年12月24日，双方的合同已因履行期限届满而终止。但实际情况却是上诉人将该合同履行至2018年12月，说明上诉人一直在以自己的实际行为表明对双方2013年12月签订的合同的内容是清楚并且认可的。最后，被上诉人之所以没有向上诉人支付剩余的1128337.18元的运输费，是因为根据双方《石灰石运输合同》约定，是上诉人先履行开票义务在先，被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在后。时至今日，上诉人尚有大额增值税专用发票未向被上诉人开具。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求，维持一审判决。 五彩碱业述称，五彩碱业公司与康利达矿业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与康利达矿业结算货款是以到货表进行结算。对于昆仑物流与康利达矿业如何计算运费五彩碱业并不知情。 昆仑物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运输合同欠款6362821.12元；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自交付完成之日即2018年12月27日至欠款还清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加30％罚息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3日，被告康利达矿业与原告昆仑物流达成协议后签订了一份《石灰石运输合同》，合同约定：一、运输内容：1、运输货物名称：成品石灰石。2、货物起运地点：五彩矿业石灰石。3、货物运达地点：三友五彩碱业有限公司甲方指定的石灰石堆场地。二、乙方（昆仑物流）职责：1、乙方运输10万吨成品石灰石作为铺底数，折合运输费100万元作为乙方支付给甲方（康利达矿业）的履约保证金（不计息）……略。2、乙方将石灰石运输到甲方指定地点后，按本合同约定凭碱业公司过磅单净吨位数与甲方结算。3、乙方如果发生运输石灰石缺失、亏损、灭失的……略。三、运输费用及结算方法：1、甲方以三友五彩碱业有限公司的过磅单结算量的净吨位为准（已扣除），运输费用按净吨位9.70元／吨的价格结算；结算运输费时，乙方开具11％的增值税运输发票给甲方，运输结算实行一次性包断。2、付款方式：乙方铺底10万吨石灰石作为铺底数，折合运输费用100万元作为乙方支付给甲方的履约保证金（不计息），履约保证金……略。四、甲方职责：……略。五、乙方职责：……略。六、违约责任：1、乙方不得私自将所运石灰石变卖或将过磅单等票据丢失、涂改，并且乙方应根据实际损失量，按甲方与碱业公司石灰石的结算价格做相应的赔偿。2、……略。七、其他：1、……略。2、……略。3、……略。4、考虑到双方的利益，运输费用双方每年签订一次。八、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九、本合同于2013年12月25日至2016年12月24日有效。十、……略。合同签订后，原、被告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按约履行截止合同期满后，原、被告双方仍然按照2013年12月23日签订的《石灰石运输合同》继续履行至2018年12月。2014年、2015年原告昆仑物流向被告康利达矿业运输的石灰石分别为830947.3吨和702007.75吨，扣除不合格的石灰石201421.46吨，净吨位为1331533.59吨；2016年为705621.24吨，扣除不合格的石灰石94110.38吨，净吨位为611510.86吨；2017年为688420.67吨，扣除不合格的石灰石93677.08吨，净吨位为594743.59吨；2018年为721330.55吨，扣除不合格的石灰石78273.7吨，净吨位为643056.85吨。以上共计运输石灰石总量为3648327.51吨，扣除不合格的石灰石467482.62吨，净吨位为3180844.89吨。上述石灰石的运输总量原、被告双方不持异议，对第三人五彩碱业提供的德令哈市康利达矿业有限公司大柴旦分公司到货表也不持异议。原告昆仑物流认可已收到被告运费23922535.25元，以矿石折低运输费用5103323元，庭审中确认还收到700000元的运费。至此，按照2013年12月23日签订的《石灰石运输合同》运输费用及结算方法：“甲方以三友五彩碱业有限公司的过磅单结算量的净吨位为准（已扣除），运输费用按净吨位9.70元／吨的价格结算”原告支付的运费为23922535.25元，折抵矿石5103323元和原告确认已收到的700000元，现被告康利达矿业尚有1128337.18元运输费用未向原告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2013年12月23日，原、被告签订的《石灰石运输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视为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且原、被告自该合同签订履行至双方约定期满后，又继续履行了两年，合同中的第七条第四项约定了“考虑到双方的利益，运输费用双方每年签订一次”的条款，以保障双方利益不受损害。由此可以看出，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合同的风险已做出预防措施，从实际履行中也未就运输价格提出协商，可以确认双方签订的“甲方以三友五彩碱业有限公司的过磅单结算量的净吨位为准（已扣除），运输费用按净吨位9.70元／吨的价格结算”的约定是真实有效的。故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原告运输合同欠款6362821.12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支持；主张被告支付原告自交付完成之日即2018年12月27日至欠款还清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加30％罚息计算）的诉讼请求，因原、被告就支付运输费用违约没有明确的约定，应以1128337.18元为基数予以确认，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一百零九条、二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德令哈市康利达矿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海西昆仑物流有限公司运输款1128337.1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12月27日至一审法院确认给付之日止，以1128337.1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昆仑物流提交由五彩碱业向昆仑物流出具的过磅单复印件两份，拟证明过磅单中的运输矿石的净重量实际上就是第三人所统计的送货量。康利达矿业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运输合同中扣除运输工具重量无须在合同中约定，但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已扣除”指的是到货量中不合格矿石及杂质的扣除，而过磅单中的净重量只是扣除了运输工具后的重量，而不是扣除杂质后的净重量，因此对证明方向不予认可。五彩碱业质证认为，过磅单是我公司出具，对真实性无异议，过磅单中的净重量是减去运输工具后运输矿石的重量，该净重未扣除不合格矿石及杂质。本院对过磅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五彩碱业出具的过磅单中的实际净重为扣除运输工具后的矿石重量。该过磅单中的实际净重即是五彩碱业出具的统计表中的“送货量”，而统计表中的“净吨位”为“送货量”扣除不合格矿石及杂质的“扣吨”后的合格矿石的重量。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它事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昆仑物流与康利达矿业签订的《石灰石运输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中，双方对于按“净吨位”每吨9.70元结算运费、未扣除不合格矿石的矿石总量3648327.51吨、扣除不合格矿石后合格矿石的总量3180844.89吨、已收到运输款共计29725858.25元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矿石运输“净吨位”是否应当以扣除不合格矿石后的量进行计算？ 关于运输矿石净吨位数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双方对于运输量的结算在《石灰石运输合同》第二条乙方职责2中约定“按本合同约定凭碱业公司过磅单净吨位数与甲方结算”、第三条运输费用及结算方法1中约定“甲方以三友五彩碱业有限公司过磅单结算量的净吨位为准（已扣除）……。”，从这两条约定来看，对于运输矿石量的结算依据，以五彩碱业过磅单为准。经查，五彩碱业过磅单中的净吨位为未扣除不合格矿石前的重量。其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在庭审中查明的事实，昆仑物流所承运的矿石的装车是由康利达矿业完成，昆仑物流无法控制不合格矿石的量，在运输合同中扣除不合格矿石重量，不符合交易习惯，且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已扣除”即为扣除不合格矿石及杂质的重量。康利达矿业虽辩称在已给付的运费中扣除了不合格矿石的运费，但对此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再次，如果双方的结算是以合格矿石作为结算量，那么对于不合格矿石量如何确认，双方应当有明确的约定，但对此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同时昆仑物流作为承运方，势必会与康利达矿业或五彩碱业对不合格矿石的量进行确认，以确保其利益不受损害，五彩碱业也应当知晓昆仑物流与康利达矿业对运输矿石结算量的确认方法，但在审理过程中，五彩碱业明确其对昆仑物流与康利达矿业的结算并不知情，由此可以说明，对于“扣吨”，双方之间并无明确的约定，因此康利达矿业对此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在未调取过磅单的情况下，将五彩碱业出具的到货表中“净吨位”认定为双方合同中约定的结算“净吨位”，属认定事实错误，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本院对矿石净吨位数的认定，按照双方合同中约定9.70元/吨的运费，可计算出康利达矿业应付昆仑物流总的运输款为35388776.85元（3648327.51吨×9.70元/吨），扣除双方均认可的已支付及折抵运费共计29725858.25元，剩余5662918.6元康利达矿业应予给付。对于逾期付款利息，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了给付运输款日期，但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并未作约定，因此昆仑物流主张从最后一次完成运输之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加30%罚息计算无事实依据。逾期付款利息应当从昆仑物流起诉之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海西昆仑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德令哈市人民法院（2019）青2802民初375号民事判决； 二、德令哈市康利达矿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海西昆仑物流有限公司运输款5662918.6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3月22日至给付之日止，以5662918.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海西昆仑物流有限公司的其它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340元，由德令哈市康利达矿业有限公司负担50142元，由海西昆仑物流有限公司负担61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80元，由德令哈市康利达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邢 昌 审判员 谢建华 审判员 樊旭华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田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