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9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1,男,1980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槐，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霄，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2,女,1988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3,男,1951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胡某1因与被上诉人胡某2、胡某3确认收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17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胡某1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胡某2、胡某3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1992年4月1日施行）执行，胡某3与匡某不具备收养人法定资格且胡某2不具备被收养人法定资格，案涉所谓收养关系应当认定无效。但一审判决却仅依照1984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若干问题的意见》错误认定胡某2与胡某3、匡某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且合法有效。2、案涉抱养行为不符合收养公证要件，亦不构成事实收养关系，但一审判决却错误认定构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3、胡某3至今未办理收养登记，亦未与胡某2生父母签订任何协议，至今仍不符合收养关系法定要件。4、胡某3夫妇在1988年抱养胡某2，当时胡某3已经育有一子，该抱养行为违反了当时计划生育基本国策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无效民事法律行为。胡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胡某1的上诉理由和请求。1、胡某1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本案是确认收养关系纠纷。胡某1不是本案收养关系的任何一方，因此不是确认收养关系纠纷案件的适格主体。2、胡某1所述应参照1992年4月1日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但收养的日期是1988年，这个时候收养法没有颁布，因此应按照1984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若干问题的意见》。不应按照之后颁布的法律，去要求之前发生的事情。3、从1988年开始，胡某2就与父母以父女、母女的关系一直生活,已经构成了事实收养关系。胡某1称一直未办理收养登记，事实上在2003年的时候已经办理了收养公正，因欠缺法律意识，所以认为不需要再办理收养登记，公证书是合法有效的。因此应当驳回胡某1的一审诉讼请求。胡某3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胡某1的上诉理由和请求。胡某3是胡某1的亲生父亲，胡某1作为亲儿子，未尽到作为子女的赡养义务,曾经起诉胡某3和他的母亲婚姻无效。胡某1的父母双双生病，他没有陪伴过，都是由胡某2夫妇陪伴。胡某3夫妇是在1988年将胡某2抱养回家的，这么多年来幸亏有胡某2照顾，否则胡某3与老伴早就去世了。胡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胡某3与胡某2的收养行为无效。事实和理由：胡某3与胡某1为父子关系，胡某1的生母为匡某，已于2016年8月29日去世。胡某2是胡某1母亲匡某老家某村生人，并且出生时还有个双胞胎姐姐。由于胡某2家庭经济比较困难，其父母无力抚养，经人介绍就将胡某2送给胡某1母亲匡某抚养。胡某1当时已经7岁了，按照国家收养法的规定，胡某3及匡某不符合收养人的条件。所以胡某2虽由胡某1父母抚养，但没有形成法律上的收养关系。直到2003年4月28日，胡某3以捏造的事实，将胡某2编造为弃婴，骗取了北京市国立公证处《公证书》，胡某2才办理了北京市户口。胡某1对于收养胡某2的原因、过程及办理公证的细节都不清楚，直到胡某1与胡某3、胡某2因遗产继承纠纷诉至法院，才知道收养的过程。胡某1认为胡某2并非弃婴，胡某3和匡某有亲子女，胡某2不能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养子女，故要求确认胡某3与胡某2的收养行为无效。胡某2向一审法院辩称，胡某1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本案案由为确认收养关系纠纷，基于这一案由的诉讼参与人应界定在收养人、送养人和被收养人之间，胡某1不是收养关系的任何一方，因而不是确认收养关系纠纷案件的适格主体，不符合起诉条件。胡某2在1988年刚刚出生就被胡某3收养至今，因户口政策限制，在2003年才通过公证的方式登记户口。我国收养法在1992年才公布实施，但是胡某3和胡某2的收养关系在1988年就形成了，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此外，胡某1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胡某3向一审法院辩称，胡某1是一个不孝子，胡某3老伴生病的时候，胡某1没有照顾，都是胡某2照顾的。在过春节的时候，胡某1还带着媳妇来辱骂胡某3，他也从来没有管过胡某3和胡某3已经过世的爱人。胡某1没有资格起诉胡某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某3与匡某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80年3月6日育有一子，名胡某1。胡某2于1988年8月2日出生，出生后胡某2随胡某3、匡某共同生活，并以父女、母女相称。2003年4月28日，胡某3、匡某作为收养人、胡某2作为被收养人办理公证，《公证书》内容为“兹证明收养人胡某3、匡某夫妻于一九八八年九月二十日在北京市收养弃婴胡某2为女，双方共同生活，相互以父母女相称，并履行抚养义务，已形成事实收养关系，胡某2的养父是胡某3；胡某2的养母是匡某。”2016年，匡某去世。庭审中，胡某1以胡某2并非弃婴不符合被收养条件、胡某3及匡某育有子女不符合收养条件及收养胡某2未经民政部门登记为由，主张胡某3与胡某2之间收养行为无效。为此，胡某1向法院提交胡某3书写材料2份，主要内容为胡某2是抱养的（满月后33天抱来的）。询问笔录2份，主要内容为胡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案外人匡某2询问，匡某2陈述其与匡某为叔伯姐弟关系，其街坊果某的弟弟果某1育有一对双胞胎，将双胞胎放到果某家中抚养，匡某自果某家抱养了其中一女，取名胡某2。另一询问笔录主要内容为胡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案外人王某3询问，王某3陈述1988年夏天，果某1将其育有双胞胎送人，其中一个送给匡某抚养。胡某3对上述其书写材料真实性认可，对询问笔录真实性不予认可。经询问，胡某3认可胡某2有亲生父母，认可未办理收养登记，但抗辩与胡某2形成事实上收养关系。另查，胡某1、胡某3、胡某2因匡某遗产继承问题正在另案诉讼中。胡某1曾起诉胡某3要求确认胡某3与匡某之间婚姻关系无效，后被法院驳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原告应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胡某3与胡某2之间的收养关系是否有效，直接影响到胡某1继承匡某的遗产份额，故本案的处理结果与胡某1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作为原告主体资格适格，法院对胡某2的相应抗辩不予采信。收养是领养他人子女为自己子女的民事法律行为，使原来没有父母子女关系的人们之间产生法律拟制的父母子女关系，收养人为养父和养母，被收养人为养子或养女。《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自1992年4月1日施行，规定了收养人及被收养人的条件，并规定收养应当向民政部门登记。本案中，由双方当事人陈述可知，胡某2自1988年起随与胡某3共同生活，但此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尚未施行，故判定胡某2与胡某3是否存在合法收养关系应适用当时的相关规定。依据1984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八条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本案中，胡某3与胡某2自1988年起长期共同生活，并以父女相称，胡某1提交的询问笔录亦可说明亲友、群众认可胡某2自出生后即由胡某3抚养的事实，故胡某3与胡某2虽未办理收养手续，但不违反当时的法律规定，应视为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共同生活，故能够认定胡某3、胡某2之间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且合法有效，法院对胡某1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某1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另查明，2019年7月5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就胡某1、胡某3、胡某2法定继承一案作出（2016）京0102民初292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马连道路甲某号院某号楼某号房屋（建筑面积：46.61平方米）、北京市海淀区安宁里小区南区某1号楼某1层某1号房屋产权（建筑面积：106.42平方米）由原告胡某3、胡某2共同继承、所有，其中，原告胡某3享有上述房屋产权份额的75%、原告胡某2享有上述房屋产权份额的25%；二、原告胡某3、胡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给付被告胡某1房屋折价补偿2738856元（其中，原告胡某3给付被告胡某12266670.5元、原告胡某2给付被告胡某1472185.5元）；三、北京市丰台区北大街南里某2号楼某2层某2门某2号房屋（建筑面积：55.6平方米）由被告胡某1继承、所有，被告胡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九十日内给付原告胡某3房屋折价补偿1584600元；四、驳回原告胡某3、原告胡某2、被告胡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胡某1、胡某3、胡某2均认可该判决已生效，各方已经自动履行完毕。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讼请求及抗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胡某1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二、胡某3与胡某2是否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养子女可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被继承人的遗产，胡某3与胡某2之间的是否形成收养关系，直接影响到胡某1继承匡某的遗产份额，故本案的处理结果与胡某1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胡某1作为原告主体适格。胡某2对胡某1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1984-09-08发布执行）（28）条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本案中，胡某2自1988年出生后即被胡某3夫妇抱养回家，并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对此胡某1亦予以认可。根据当时生效的规范性文件，胡某3与胡某2虽未办理收养手续，彼此间身份互相认同、家庭融合，应当认定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收养关系作为一种法律拟制的亲属关系，自成立之日起，养父母与养子女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适用法律关于父母子女关系的规定。胡某1关于本案应适用1992年4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收养关系成立与否应当结合当时的法律法规，考虑收养人与被收养人收养关系的形成过程、共同生活情况进行综合判断，故胡某1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胡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胡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国庆审 判 员 赵懿荣审 判 员 范红萍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谷文博书 记 员 张丽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