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01民终44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璐，男，1993年7月1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建军，新疆鼎信旭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飞，新疆鼎信旭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涛，男，1972年12月6日出生，汉族，新疆银行职员，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芸，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云华，女，1976年6月6日出生，回族，博塔第六项目部劳务派遣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钧，新疆方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坚，男，197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上诉人赵璐因与被上诉人马涛、冯云华与原审第三人李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2民初7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建军、黄飞，被上诉人马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芸，被上诉人冯云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钧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李坚经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赵璐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新0102民初7361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支持赵璐的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本案错判。一、在李坚为案涉房产权利人的问题上，一审判决的认定前后矛盾。2017年9月12日，冯云华与李坚离婚纠纷一案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经审理后，作出的（2017）新0103民初81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案涉房产归李坚所有。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且李坚已经将案款全部支付完毕。李坚基于生效法律文书的确认，依法享有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一审判决认定了上述判决结果，就应当认定李坚为案涉房产的权利人。二、赵璐已经通过合法的途径取得案涉房产的所有权。2018年3月初，赵璐通过58同城网站得知李坚欲出售其位于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的房产（以下简称涉案房产）。鉴于李坚出示的（2017）新0103民初8198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其为案涉房产的权利人。2018年3月6日，经双方就案涉房产的转让价格、付款时间、违约责任等确定后当日赵璐向李坚支付定金10000元；同年3月12日双方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1.房屋的成交价格为90万元；2.付款方式，第一笔：乙方（异议人）于2018年3月6日支付甲方（李坚）定金10000元，第二笔：乙方于2018年3月12日支付甲方房款240000元；第三笔：乙方于2018年3月13日办理房屋入住手续，乙方向甲方支付房款190000元；第四笔：若该房屋于2019年9月底仍未办理房产证，乙方向甲方支付房款200000元；第五笔：剩余部分260000元待办理完毕过户手续后予以支付。随后，赵璐依约向李坚支付房款44万元后，于2018年3月13日到物业公司办理了涉案房屋的入住及交接手续，赵璐自此对涉案房产实际占有、使用并进行了装修，居住至今。依据《物权法》第15条之规定，赵璐与李坚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赵璐应为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三、一审判决对案涉房产争议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规定的认定存在错误。1.赵璐与李坚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时间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2018年3月12日，赵璐与李坚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随后，赵璐依约向李坚支付房款44万元。上述事实一审判决已经依法确认，而人民法院对案涉房产查封的时间是2019年5月27日，两者之间相差一年多；2.赵璐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经合法占有案涉房产。2018年3月13日，赵璐经与李坚就案涉房产办理了交接手续，并对案涉房产占有、装修、居住至今；3.赵璐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同意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4.案涉房产至今未能办理变更登记的原因并非赵璐自身原因所致。案涉房产未能办理《不动产权证书》的原因在于：1.房地产开发公司就本小区的《不动产权证书》目前均未办理。2.案涉房产目前处于银行抵押状态，这势必导致李坚无法配合赵璐办理案涉房产的变更登记手续，由此证明赵璐对此并无过错。综上所述，赵璐提出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完全符合上诉四个条件，退一步讲，赵璐实际仅需证明其就案涉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即可，无须明赵璐必须是案涉房产所登记的权利人。否则，如果按照原审判决的认定，房产已过户到赵璐的名下，也不会存在法院的查封及案外人异议之诉的情形出现。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后给予本案公平、公正的判决。 马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赵璐的上诉请求。赵璐不是案外人执行异议的适格当事人，所以赵璐的上诉意见应予以驳回。我方申请执行权力更优先，房产在冯云华的名下，李坚只享有物权的请求权，即便有判决书确认其权力，仍需过户才有对世效力，所以李坚不是房子的真正所有人，李坚的买卖合同并不生效，故赵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冯云华辩称,我方同意马涛的意见，李坚和赵璐的买卖合同有效，但物权未转移，赵璐拥有的是债权的请求权，一审判决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李坚未到庭进行答辩，也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赵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停止对冯云华名下涉案房产的执行；2.依法确涉案房产归其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6日，冯云华、李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冯云华与新胜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乌鲁木齐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以668450.4元购买位于乌鲁木齐市房屋，该房屋预测建筑面积162.64平方米。2017年11月11日，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就李坚与冯云华离婚纠纷一案作出（2017）新0103民初819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对李坚所持向马涛所负580000元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之主张，因马涛已向天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不予处理。该判决书判决：准予李坚与冯云华离婚；位于乌鲁木齐市房屋归李坚所有，李坚补偿冯云华323000元，后续按揭贷款由李坚单独偿还。该判决确定，经折抵后，李坚应向冯云华支付108000元，经强制执行，2019年6月11日，李坚向冯云华履行了该给付金钱义务。 2018年3月12日，赵璐与李坚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李坚将位于乌鲁木齐市房屋以总价90万元出售于赵璐。付款方式为：第一笔：赵璐于2018年3月6日支付李坚定金10000元；第二笔：赵璐于2018年3月12日之前支付李坚240000元；第三笔：赵璐于2018年3月13日办理入住手续后3日内向李坚支付100000元；第四笔：若2019年9月底开发商仍未办理产权证，赵璐支付李坚200000元，在此日前开发商办理了产权证，则李坚将该笔款项与尾款一并支付给甲方；第五笔：李坚与赵璐办理完过户手续后，赵璐支付李坚尾款200000元。2018年3月6日，赵璐向李坚支付定金10000元，2018年3月13日，赵璐向李坚支付240000万元，2018年3月16日赵璐向李坚支付190000元。 2017年11月24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新0102民初77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坚、冯云华向案外人马涛偿还借款本金580,000元，支付利息26,100元。该判决生效后，李坚、冯云华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金钱义务，马涛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2019年4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新0102执1518号执行裁定书，并于2019年5月27日查封了冯云华名下本市沙依巴克区新医路西延骑马山路格林威治城三期17栋18层2单元1801室房屋，案涉房产预告登记在冯云华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赵璐是否为案涉房产的权利人；二、赵璐是否对案涉房产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 一、赵璐是否为案涉房产的权利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第三十一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二十八条至第三十条规定享有不动产物权的，处分该物权时，依照法律规定需要办理登记的，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赵璐主张，（2017）新0103民初81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案涉房屋为李坚所有，李坚既已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自然有权利处置该案涉房产，其基于对该判决书的确信，与李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44万元房款，且李坚已将该房屋向其交付，其已取得案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法院的判决书，所针对的只是具体当事人而非一般人，对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来说公示力和公信力较弱，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对于依照法院判决或者仲裁裁定而享有的物权，在处分时，如果法律规定需要办理登记的，不经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案涉房屋预告登记权利人为冯云华，并未登记于赵璐名下，赵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主张其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赵璐是否对案涉房产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赵璐认为其与李坚之间就案涉房屋的买卖，已经具备上述法律之规定排除执行的条件。案涉房屋预告登记权利人为冯云华，赵璐与预告登记权利人冯云华以外的李坚进行案涉房屋的买卖，不适用该条款，故一审法院对赵璐该主张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故，一审法院对赵璐要求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要求确认案涉房屋为其所有之诉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赵璐的诉讼请求。 本院在二审期间，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新证据进行举证质证，赵璐提交：一、物业公司出具的有线电视初装费、天然气费、调试费、装修垃圾清运费收据；二、2018年9月3日垃圾费水费、出入证工本费收据、2018年10月4日电费收据、2018年3月13日、2019年3月20日暖气费收据、2019年11月13日收款；三、房屋照片。以上三组证据用以证明，赵璐已于2018年3月13日与李坚办理了涉案房屋交接手续，并实际占有地使用了涉案房屋；四、2019年7月8日、2019年8月22日、2019年9月26日、2019年10月24日、2019年11月23日银行转账凭证。用以证明，案涉房产每月的按揭款2,200元均由赵璐予以偿还。马涛质证认为：对证据没有质证的必要，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不认可，没法证明和本案有关。冯云华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业主分为使用权人和所有权人等，收据中的签名不当然证明赵璐为所有权人，照片仅能显示房屋里的情形，不能表示房屋的所有权人是赵璐。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赵璐提供的以上证据可以证实其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占有使用，对以上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及所依据的证据予以确认。另查，赵璐已将剩余46万元房款交至二审法院。 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判断案外人提出的执行异议能否成立的标准，是案外人对于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民事权益。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赵璐对涉案房屋是否依法享有受法律保护的实体权利或其他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进而决定是否停止执行。本院对双方诉争的问题分析如下：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的规定，本案中李坚与冯云华的离婚判决中已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判归李坚所有，该判决书已生效，则涉案房屋的物权应当归李坚所有，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一条，认为冯云华的预告登记效力大于李坚所持民事判决书确定所有权效力的认定，有悖于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因李坚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其与赵璐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其次，根据赵璐二审期间提供的其缴纳涉案房屋物业等费用的收据及使用涉案房屋的照片，赵璐已实际占有使用了涉案房屋。第三、赵璐与李坚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中的付款方式是第一笔于2018年3月6日支付1万元；第二笔于2018年3月12日付24万元；第三笔于2018年3月13日办理房屋入住手续后3日内支付19万元；第四笔于2019年9月底未办理产权证书的支付20万元，办理的支付全部尾款；第五笔，办理完过户手续支付余款26万元。而赵璐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三笔房款，共计44万元，因涉案房屋被法院查封，其第四笔、第五笔款还未支付，应当认定其已依据合同约定支付了涉案合同约定的价款，且赵璐现已将未支付的房款交付至本院。第四、涉案房屋上设置有银行的抵押权，李坚与冯云华的离婚判决中确定涉案房屋的按揭贷款由李坚支付，赵璐与李坚签订的合同中约定涉案房屋的按揭贷由李坚支付，但该按揭款李坚未支付完毕，致使现无法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赵璐对此不应承担责任。综合以上意见，赵璐于本案中的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马涛与李坚、冯云华之间存在金钱债务，马涛因生效民事判决书对李坚、冯云华享有的是一般债权，对涉案房屋并不存在其他的优先权益，而赵璐与李坚之间系特定物的买卖合同关系，从交易安全、交易成本以及消费者生存利益保护的协调上，应当优先保护作为消费者的购房人利益。赵璐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足以排除马涛就一般债权申请对登记在冯云华名下的涉案房屋的执行。赵璐提出要求停止马涛对涉案房屋执行的上诉意见，合理有据，本院予以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一条“对于依照法院判决或者仲裁裁定而享有的物权，在处分时，如果法律规定需要办理登记的，不经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的规定，李坚依据生效民事判决将房屋出售给赵璐，赵璐仍需对涉案房屋进行过户登记，未予办理其不享有涉案房屋的物权，故其主张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赵璐的提出停止执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但其要求确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2民初7361号民事判决即，驳回赵璐的诉讼请求； 二、不得执行预告登记于冯云华名下的位于本市； 三、驳回赵璐要求确认位于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的房产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赵璐预交，由赵璐负担6,400元，马涛负担6,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赵璐已预交，赵璐负担6,400元，马涛负担6,400元。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2执异193号执行裁定自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琛 审判员 庞  艳 审判员 高  茜 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 书记员 阿依努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