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4民终1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世菊，女，1976年6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冕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华，四川泰仁（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戚作勇，男，1976年3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冕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华，四川泰仁（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大勇，男，1972年5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冕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华，四川泰仁（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邦才，男，1970年4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冕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四川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邓世菊、戚作勇、王大勇因与被上诉人邓邦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冕宁县人民法院（2019）川3433民初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世菊、戚作勇、王大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华，被上诉人邓邦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世菊、戚作勇、王大勇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冕宁县人民法院（2019）川3433民初82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借款事实存在、借款合同生效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除了几个与其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外，无任何证据证明其资金来源及履行了出借义务，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上的借款时间是2013年11月9日，还款期限是2014年5月9日，被上诉人在此期间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还款，直到2019年6月17日才向人民法院起诉，从2016年5月8日就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庭审中出具的《房屋买卖协议》系买卖合同纠纷、与本案民间借贷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协议内容中并无双方借款、结算的任何约定，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庭审中所作陈述也并不知道双方之间的借款事实是否真实，都是道听途说，帮忙执笔、见证的《房屋买卖协议》与本案无关，并不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即便时效从2015年3月11日起中断，到2017年3月11日前也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仅仅以及几个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就认定“期间邓世菊、戚作勇曾离家外出，原告无法与二被告取得联系”，又认定“原告每年持续不间断找三被告还款”自相矛盾。3.被上诉人要求王大勇承担担保责任的时间大概是在2019年4月份，但是在2014年11月9日之前，被上诉人从未向王大勇主张过担保责任，保证期间是不变的、不受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王大勇在2014年11月9日就已免除了保证责任，一审认定上诉人王大勇的担保期间未过错误。 邓邦才辩称，本案的借贷事实存在，答辩人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双方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本案中的《借条》、《房屋买卖协议》以及证人证言和答辩人催债的多份录音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充分证实本案借贷事实存在。本案借条上载明的期限是6个月，但是到期后上诉人并未按约偿还，答辩人申请出庭的证人能证实借款到期后答辩人一直持续催促三上诉人还款以及协商还款的事实，在邓世菊、戚作勇外出打工以后，王大勇也从未表示过不还款、不承担保证责任，仅仅是对前期借款具体已经偿还了多少本金和利息有争议而已。案涉借款期限届满后，答辩人既向邓世菊、戚作勇催要借款也到担保人王大勇家中催促还款。2015年3月11日在王大勇的参与下还与邓世菊、戚作勇协商以物抵债。在邓世菊、戚作勇外出打工以后，王大勇也表示其可以偿还本息，只是双方对前期答辩人已收到的本息有争议未得以解决。并且在前期偿还本息时，王大勇自己还向答辩人偿还过40000.00元。由此可见，案涉借款借期届满后答辩人已向王大勇主张过担保责任，此时开始计算担保合同的诉讼时效并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因此上诉人王大勇提出的担保期已过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当予以全部驳回。 邓邦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邓世菊、戚作勇偿还借款本金177000元，并按月息2%的标准承担从2015年3月12日起至2019年6月14日止的利息180540元，2019年6月15日后的利息，按月息2%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为止；2.依法判令王大勇对邓世菊、戚作勇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依法判令邓世菊、王大勇、邓邦才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世菊、戚作勇系夫妻。2013年11月9日，邓世菊、戚作勇向邓邦才出具“借条”，载明向邓邦才借款20万元，用于攀枝花土石方承运开支。借期6个月（3个月后随时可以还），月息3.5%。用双桥车和房子担保。并载明担保人为王大勇。借款期满后，邓世菊、戚作勇未按期还款。2015年3月前的利息已按照3.5%月息全部付清并偿还了本金23000元。2015年3月11日，戚作勇与邓邦才对前期支付的本息进行结算，还差邓邦才借款本金177000元，双方约定将邓世菊、戚作勇位于的农村自建房屋以物抵债，并邀请邓显龙、贾必全、余洪远三人在场见证，邀请余志刚执笔，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协议》。签订协议时，邓世菊、王大勇、戚作勇均在场，邓邦才与戚作勇签名捺印，邓世菊、王大勇未签字。该协议之后并未实际履行。邓邦才在借款到期后，每年持续不间断找邓世菊、王大勇、戚作勇还款，期间邓世菊、戚作勇曾离家外出，邓邦才无法与邓世菊、戚作勇取得联系。在邓邦才提交的录音证据中，王大勇承诺邓世菊、戚作勇不还就由他负责归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邓邦才与邓世菊、戚作勇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二、邓邦才的起诉是否超过保证期间及诉讼时效。针对争议焦点一，邓世菊、戚作勇虽然主张向邓邦才出具借条后邓邦才没有实际履行款项给付义务，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结合邓邦才的录音证据及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认为，邓邦才向邓世菊、戚作勇出借20万元的事实成立，邓世菊、戚作勇理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自己的还款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邓邦才2013年11月9日借款给邓世菊、戚作勇，至2015年3月11日双方结算，邓世菊、戚作勇付清了期间按照3.5%月息（折算年息为42%）计算的利息，还归还了本金23000元，经计算，该期间（共16个月）的利息按照3.5%月息（42%年息）计算为112000元，超过按照年利率36%计算的金额16000元，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虽然邓世菊、戚作勇未向法院申请返还，但无效部分一审法院认为应予以返还抵扣本金。因此该超过部分16000元应用于抵扣本金，故尚未归还本金为177000元-16000元=161000元。按照该本金计算2015年3月12日至起诉之日2019年6月14日止的月利率2%的利息为161000元×2%×51个月=164220元。针对争议焦点二，邓邦才的起诉是否超过保证期间及诉讼时效。首先，针对债务人邓世菊、戚作勇，根据查明的事实，邓邦才每年不间断找邓世菊、戚作勇还款，邓邦才与戚作勇还于2015年3月11日签订过以物抵债协议。在邓世菊、戚作勇离家外出无法联系期间，也通过找担保人不间断的催收借款，担保人也表示只要邓邦才出具了已收到还款的收条就归还剩余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此邓邦才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其次，针对保证人王大勇，其在《借条》上以“担保人”名义签字，属于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连带责任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借款日为2013年11月9日，约定借期六个月，即主债务履行期满之日为2014年5月8日，自2014年5月9日起开始计算六个月的保证期间，保证期间为除斥期间，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邓邦才从主债务履行期满后，每年连续不间断的找过邓世菊、戚作勇、邓邦才还款及承担保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的规定，邓邦才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就开始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当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诉讼时效中断。这一点与一般保证需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的法律规定不同。因此，邓邦才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对邓邦才要求邓世菊、戚作勇偿还借款及利息，由王大勇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主张予以支持。本金经过计算，对已支付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予以抵扣后，按照161000元予以支持，2015年3月12日至起诉之日2019年6月14日止的利息按照164220元予以支持，2019年6月1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24%年利率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邓世菊、戚作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邓邦才借款本金161000元及利息。利息为两部分：2015年3月12日起至起诉之日2019年6月14日止的利息为164220元，2019年6月15日以后的利息按照161000元的本金和24%的年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为止；二、王大勇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大勇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邓世菊、戚作勇追偿；三、驳回邓邦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32元由邓世菊、戚作勇、王大勇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结合当事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邓世菊、戚作勇系夫妻关系，上诉人王大勇与戚作勇二人系连襟。邓世菊、戚作勇夫妻二人于2013年11月9日向邓邦才出具了一张借条，其上载明“今借到邓邦财现金人民币贰拾万元，用于攀枝花土石方承运开支。借期6个月（3个月后随时可以还），本人用双桥车和房子担保、登记证书放在邓邦财处。使用期月息3.5分。借款人：戚作勇、邓世菊，担保人：王大勇。”借款期满后，邓世菊、戚作勇未按借条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双方于2015年3月11日对前期支付的本息进行结算后确认尚欠邓邦才借款本金177000元之后约定将邓世菊、戚作勇位于的农村自建房屋以物抵债，并邀请邓显龙、贾必全、余洪远三人在场见证，邀请余志刚执笔，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协议》，邓邦才与戚作勇在上述协议上签名捺印。签订协议时，邓世菊、王大勇均在场但是未在该协议上签字。该协议之后并未实际履行。 一审中，邓邦才向法庭提交了一份录音证据，在该录音中的第一段谈话内容显示在对方主张其“年年都来找”时，王大勇对此事实并未否认；该录音中的第二段通话内容显示王大勇同意还款，但是要求邓邦才将条子“打倒来”才还，并称“他们”（戚作勇、邓世菊）不还就只有王大勇自己来承担。一审质证时王大勇对该录音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只是认为该证据系未取得其同意录音、属于非法取得的证据，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一审中，戚作勇、邓世菊、王大勇三人本人均未到庭，三人共同提交的书面答辩状中针对借款事实不存在的主张解释如下：“在2013年11月9日答辩人向被答辩人出具《借条》后，被答辩人顾虑借款金额特别大，要考虑再作答复，最后并未向答辩人提供借款。”；二审庭审中，三名上诉人戚作勇、邓世菊、王大勇本人均未到庭，三上诉人共同委托的特别授权代理人针对上诉人关于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的主张解释如下：“钱是没有给戚作勇夫妇的，没有及时将借条收回销毁，由于是一个村的村民，就不了了之。” 另查明，邓世菊、戚作勇起诉时自认案涉借款2015年3月前的利息已按照3.5%月息全部付清并还偿还了本金23000元。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并生效；2.债权人是否在保证期间届满前向保证人王大勇主张过权利；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本案案涉借条金额较大，通常情况下一般人在未能按照约定收到款项的情形下，应当是将借条收回或者销毁，上诉人一审、二审中对关于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所作出的说明本院认为并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结合《房屋买卖协议》的执笔人余志刚以及在场人余洪远、邓显龙一审出庭所作证言的证明内容以及录音证据认定本案借款事实存在、借款合同生效正确，上诉人关于一审认定借款事实存在、借款合同生效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此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第二、第三个争议焦点，虽然庭审中出庭作证的证人余某1、余某2以及邓某与被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根据法律规定，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是，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中当对方主张其“年年都来找”时，王大勇对此并未否认，因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并非是采信利害关系证人证言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而是结合录音证据中的谈话内容而对借款到期之后被上诉人持续找三上诉人还款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采信证据正确，由于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每年均多次找三被上诉人还款，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的规定，邓邦才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就开始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因此本案中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之前找王大勇还款后，王大勇的保证责任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通过录音证据反映，被上诉人每年都在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直至2019年4月被上诉人向王大勇主张权利时王大勇仍然在承诺愿意承担偿还责任，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起算，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上诉人关于王大勇在2014年11月9日就已免除了保证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邓世菊、戚作勇、王大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64.00元，由上诉人邓世菊、戚作勇、王大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燕 审判员 江毅夫 审判员 蒋 强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都晓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