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保利大自然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蔡甸街工农路51号温馨家园2栋1单元301-303。法定代表人：熊义荣，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广文产（北京）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法定代表人：彭晓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杰，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保利大自然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利大自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广文产（北京）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广文产北京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3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利大自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保利大自然公司给付中广文产北京公司代持费30万元，驳回中广文产北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或者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书》无效。理由：2018年2月1日，保利大自然公司首先是与城乡统筹发展研究中心签订了《代持股协议书》，因该中心是事业单位，根据《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条的规定，事业单位不能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所以，保利大自然公司又与城乡统筹发展研究中心的全资子公司，也即中广文产北京公司重新签订了《代持股协议书》。上述两份协议书的内容基本相同。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书》第5.3条明确约定，代持费用的收款单位是城乡统筹发展研究中心。因此，涉案的这份《代持股协议书》是中广文产北京公司以合法形式掩盖城乡统筹发展研究中心从事营利性活动的非法目的所为，应属无效。一审判决关于协议书效力的认定是错误的。二、保利大自然公司不应当支付违约金。双方在签订《代持股协议书》时，中广文产北京公司承诺为中亿金控北京公司，即中亿金控（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亿金控北京公司）无偿提供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太平桥西里39号618室的房屋，但中广文产北京公司并未履行此义务，违约在先。三、一审法院判决保利大自然公司给付中广文产北京公司2018年度的代持费80万元是错误的。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8年4月3日，一审法院判决双方合同解除的日期是2018年10月16日，因此，中广文产北京公司代持股份的时间是6个月左右，所以，半年的代持费用应当是50万元，保利大自然公司已给付20万元，尚欠中广文产北京公司代持费30万元。四、既然合同已经解除，保利大自然公司就不应该再支付合同解除以后的代持费。综上，判为所请。中广文产北京公司二审辩称：一、保利大自然公司与城乡统筹发展研究中心于2018年2月1日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且内容与本案当事人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也不尽相同，比如关于中亿金控北京公司注册资本金额以及中亿金控北京公司工商登记机关的约定等，都是有区别的。而且，城乡统筹发展研究中心系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机关是国家事业单位管理局，而社会团体的登记机关是民政部。所以，保利大自然公司所引用的《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不能适用于城乡统筹发展研究中心。没有任何法律禁止事业单位从事经营活动。另外，中广文产北京公司是营利性法人，涉案合同也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所以，该合同有效。虽然涉案合同约定由城乡统筹发展研究中心代收保利大自然公司支付给中广文产北京公司的代持费，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城乡统筹发展研究中心是合同的主体，也不构成以非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二、保利大自然公司称中广文产北京公司有义务提供位于北京市丰台区的房屋，但是，双方所签合同里并没有约定中广文产北京公司有此义务。中广文产北京公司准备提供给保利大自然公司所称的位于北京市丰台区的房屋仅是出于一种帮助行为，是为中亿金控北京公司进行工商注册而用，但最后保利大自然公司并未使用该地址，而是在北京市石景山区注册了中亿金控北京公司。所以，中广文产北京公司不存在违约问题。保利大自然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向中广文产北京公司支付代持费用，且对中亿金控北京公司的注册资本金也未缴纳，属于严重违约行为，依据合同约定，中广文产北京公司有权单方行使合同解除权。因此，中广文产北京公司于2018年10月16日向保利大自然公司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保利大自然公司也已经收到该通知，故涉案合同属于合法解除。三、依据双方所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书》第5.1条之约定，中广文产北京公司的代持费用2018年度是100万元，此后每年也是100万元。所以，虽然《代持股协议书》于2018年10月份解除，但是保利大自然公司仍应支付2018年度的代持费用。因已支付20万元，尚余80万元应当给付。至于解除合同以后的代持费用问题，涉案合同第9.3条也有明确约定，在中亿金控北京公司的股权由中广文产北京公司转移至保利大自然公司名下之前，保利大自然公司仍应支付代理费用，且是按月计收，不足1月，按1个月计算。四、关于违约金问题，依照《代持股协议书》的约定，违约方应该支付违约金，况且保利大自然公司的违约行为给中广文产北京公司造成了利息、律师费等实际损失，一审判决认定10万元违约金并不高。综上，请求驳回保利大自然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中广文产北京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保利大自然公司与中广文产北京公司2018年4月3日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书》于2018年10月16日解除。二、保利大自然公司将其委托中广文产北京公司代持的中亿金控北京公司100%股权转移登记至保利大自然公司名下，并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三、保利大自然公司支付自2018年4月4日至完成将中亿金控北京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保利大自然公司名下之日止的代持费用（按照每年100万元标准计算，不足一个月的按一个月计算）。四、保利大自然公司向中广文产北京公司赔偿违约金100万元。五、诉讼费用由保利大自然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日，保利大自然公司（甲方）与城乡统筹发展研究中心（乙方）签订《代持股协议书》，约定：甲方拟在国家工商总局全资注册设立中林金控科技有限公司（暂定名，以最终核准的名称为准，以下简称目标公司）。为了目标公司的设立和日后经营的需要，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甲方委托乙方的下属全资法人单位（因乙方的下属全资法人单位还未完成注册，暂定名为统筹城镇规划总院，以最终核准的名称为准，以下称代持单位。本协议先由乙方签署，待代持单位完成注册后，由代持单位跟甲方再行签署。）代表甲方完成目标公司的注册、设立，并代持甲方关于目标公司的股权。每年代持费用为人民币100万元，甲方应于每年1月30日前向乙方支付人民币20万元，本年度12月底前支付人民币80万元（代持单位成立之前甲方将代理费支付给乙方，代持单位成立后，由甲方和代持单位另行签署协议承继本协议内容，本协议终止，甲方将后续代理费支付给代持单位）。该协议另就代持标的、委托权限、双方权利义务、标的股权转让、违约责任以及争议解决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熊义荣向城乡统筹发展研究中心转账支付20万元。2018年3月28日，城乡统筹发展研究中心出资设立中广文产北京公司。2018年4月3日，中广文产北京公司（乙方）与保利大自然公司（甲方）签订《代持股协议书》，约定：甲方拟在北京市工商局全资注册设立北京中林金控科技有限公司（暂定名，以最终核准的名称为准，以下简称目标公司），为了目标公司的设立和日后经营的需要，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甲方现委托乙方代持甲方关于目标公司的股权。每年代持费用为人民币100万元，甲方已向乙方支付人民币20万元代理费用，本年度剩余80万元代理费用应在2018年4月30日前一次支付，以后每年的4月30日前，甲方应一次性提前支付当年度的全部代理费用100万元。甲方不按协议约定支付代理费用的，每延迟一天应按欠付费用千分之一赔偿违约金，延迟超过十五天的，乙方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甲方赔偿100万元违约金。该协议另就代持标的、委托权限、双方权利义务、标的股权转让以及争议解决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8年5月15日，保利大自然公司出资设立中亿金控北京公司（法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熊义荣。2018年5月22日，保利大自然公司（转让人）与中广文产北京公司（受让人）签订中亿金控北京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保利大自然公司同意将其在中亿金控北京公司出资的1000万元货币转让给中广文产北京公司，中广文产北京公司同意接收保利大自然公司在中亿金控北京公司出资的1000万元货币。同日，中亿金控北京公司作出股东决定，载明：同意中广文产北京公司接收保利大自然公司转让的中亿金控北京公司出资的1000万元货币，并成为新股东，同时对已接收部分享有相应权利和承担义务。2018年5月29日，中亿金控北京公司投资人由保利大自然公司变更为中广文产北京公司。2018年10月16日，中广文产北京公司向保利大自然公司发送《关于解除〈代持股协议书〉等事宜的通知》，载明：保利大自然公司，贵司与我司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书》已经生效，且我司已经履行代持义务，因贵司未按协议约定支付代持费用，且未按约定缴纳被持股公司的出资，现正式通知贵司，即日起，我司单方解除与贵司2018年4月3日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书》，自本通知送达贵司之日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请贵司在接到本通知七日内向我司支付剩余代持股费用34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00万元，请贵司接到本通知后七日内配合我司将被持股公司的100%股权变更至贵司名下。经询问，保利大自然公司陈述其于2018年10月16日收到了上述解除通知，亦陈述其未支付中广文产北京公司后续相应代持费用。另查，截止本案法庭辩论终结之日，中亿金控北京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投资人为中广文产北京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熊义荣。上述事实，有代持股协议书、企业基本信息、解约通知、转账明细清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中广文产北京公司与保利大自然公司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侵害第三人的合法利益，应属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现保利大自然公司未按约定给付中广文产北京公司相应代持费用，已属违约，中广文产北京公司有权解除该《代持股协议书》。中广文产北京公司在本案诉前已向保利大自然公司发送了解约通知，故该院确认该《代持股协议书》已于保利大自然公司收到该解约通知之日，即2018年10月16日解除。上述《代持股协议书》解除后，中广文产北京公司继续代持中亿金控北京公司股份已无依据，保利大自然公司应协助中广文产北京公司将中亿金控北京公司股权转移登记至己方名下，同时保利大自然公司亦应支付中广文产北京公司代持期间相应代持费用。因上述《代持股协议书》解除系保利大自然公司违约所致，保利大自然公司亦应向中广文产北京公司支付违约金，关于违约金数额，该院综合中广文产北京公司实际损失、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酌定为10万元。保利大自然公司抗辩熊义荣向城乡统筹发展研究中心支付的20万元系个人行为，对此，保利大自然公司与中广文产北京公司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书》明确载明保利大自然公司已支付20万元代持费用，且该《代持股协议书》亦有熊义荣签字确认，故该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保利大自然公司抗辩其与中广文产北京公司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书》无效，对此，该《代持股协议书》并未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侵害第三人的合法利益，应属有效，该院对该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中广文产北京公司与保利大自然公司于2018年4月3日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书》于2018年10月16日解除；二、保利大自然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协助中广文产北京公司将中广文产北京公司持有的中亿金控北京公司100%股权转移登记至保利大自然公司名下；三、保利大自然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中广文产北京公司代持费用（2018年度剩余代持费用80万元；2018年度之后代持费用按照年100万元标准，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上述第二项主文义务履行完毕之日止）；四、保利大自然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中广文产北京公司违约金10万元；五、驳回中广文产北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40元，由保利大自然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8470元，另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中广文产北京公司847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当事人所签《代持股协议书》的效力。合同具有相对性，城乡统筹发展研究中心不是涉案合同主体，其行为是否违法不构成影响涉案合同效力的法律要件。另，保利大自然公司以代持费收款人系城乡统筹发展研究中心为由，主张中广文产北京公司以合法形式掩盖城乡统筹发展研究中心从事营利性活动的非法目的，并就此主张涉案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违约金问题。依据涉案合同约定，中广文产北京公司没有为中亿金控北京公司提供工商注册用房之义务。保利大自然公司关于双方就上述中广文产北京公司之义务存在口头约定，中广文产北京公司就此构成违约并进而请求免除自己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因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保利大自然公司支付中广文产北京公司代持费用金额的问题。依据双方所签《代持股协议书》第5.1条、第9.3条和第9.4条之约定，保利大自然公司自2018年始，每年都应该向中广文产北京公司支付100万元代持费用，且解除给付的条件是中广文产北京公司将所持有的中亿金控北京公司的股权合法转移至保利大自然公司指定的第三方名下。现该解除给付的条件未成就，保利大自然公司仍应按照上述合同约定的金额向中广文产北京公司支付代持费用。换言之，上述合同的解除不构成保利大自然公司拒付代持费用的合同约定要件。保利大自然公司此上诉理由，因违反合同约定而不被本院所采信。综上，保利大自然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940元，由武汉保利大自然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志雄审 判 员 徐 硕审 判 员 董 伟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张晓伟书 记 员 张雪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