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11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丰都县开元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丰都县三合街道商业一路10号。 法定代表人：雷皓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重庆创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星奎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领事馆路7号保利中心北塔26楼。 负责人：叶俊汝，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宇，四川星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丰都县开元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都开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星奎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星奎律所）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9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都开元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星奎律所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丰都开元公司与星奎律所签订的《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和《补充协议》显失公平，星奎律所未履行订立合同过程中应尽的告知义务，利用丰都开元公司缺乏法律知识，没有经验，致使双方订立的合同不等价。2.案涉《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违反了国家发改委、司法部的规定，系无效合同。双方约定的35%律师风险代理费违反了律师风险代理收费最高不得超过合同标的额的30%的规定。3.星奎律所向丰都开元公司收取律师服务费的依据是生效的仲裁结果，但该仲裁结果因丰都开元公司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处于效力待定状态，星奎律所收取律师服务费的条件尚未成就。 星奎律所辩称，1.双方签订的《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和《补充协议》不存在显示公平情形。即使上诉人主张显示公平，也应在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行使撤销权，现在撤销权已消灭。2.双方约定的代理费是分段计算的，6000万以下差额部分才按照35%收取，且只是差额部分，不是争议标的，因此不违反相关规定。3.案涉仲裁裁决已生效，即使被上诉人申请了撤销，目前也已被驳回。 星奎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丰都开元公司向星奎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370.5万元；2.判决丰都开元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3.判决丰都开元公司承担保全保函费用5600元、律师代理费2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丰都开元公司系“开元.东麓国际”工程之建设单位，中建二局系该工程之施工单位。丰都开元公司与中建二局签订了《东麓国际一、二期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约定由中建二局承包丰都开元公司开发建设的“开元.东麓国际”一、二期工程，丰都开元公司向中建二局支付相应工程款。双方还另行约定如发生纠纷，由重庆仲裁委员会裁决。 二、丰都开元公司与中建二局在履行上述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过程中发生纠纷，中建二局于2018年6月22日向重庆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及财产保全申请，重庆仲裁委员会予以受理。中建二局提出的仲裁请求为：（一）裁决丰都开元公司向中建二局支付累计批复产值63853548.04元并从2018年3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14.4%支付利息；（二）裁决丰都开元公司向中建二局支付商务费用10538600元并从2017年10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14.4%支付利息；（三）裁决丰都开元公司向中建二局支付额外补偿的管理费50万元并从2018年3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14.4%支付利息；（四）裁决丰都开元公司按照10.9万元／月标准向中建二局支付留守管理安保费用及利息，利息每月以10.9万元累加为基数，自2018年2月11日起算，按年利率14.4%计算至裁决之日；（五）裁决丰都开元公司向中建二局支付钢筋款551364.28元并从2018年3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14.4%支付利息；（六）裁决丰都开元公司向中建二局支付工程款109449340.92元并从申请仲裁之日起按照年利率14.4%支付利息；（七）裁决丰都开元公司向中建二局支付因主张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246万元、保全担保费18万元；（八）裁决中建二局对位于重庆市丰都县的不动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抵押权的优先受偿权；（九）裁决中建二局对本案诉争工程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十）由被申请人承担本案仲裁费、保全费。以上仲裁请求本金超过1.88亿元，加上利息仲裁请求总金额近2亿元。重庆仲裁委员会还应中建二局的申请，向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开具了保全函，该院对丰都开元公司的财产予以保全。 三、为应对中建二局的仲裁申请，丰都开元公司于2018年7月8日与星奎律所签订《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约定：1.鉴于丰都开元公司与中建二局就工程欠款产生纠纷，中建二局已向重庆仲裁委员会申请了仲裁，并向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申请对丰都开元公司价值2.48亿元的财产进行了查封、冻结，经丰都开元公司研究决定委托星奎律所代理丰都开元公司与中建二局上述仲裁案件及保全复议案件，星奎律所指派韩宇、杨文静、王文宏、李爱玲、王番五名律师作为上述案件的代理人，为丰都开元公司提供法律服务；2.律师代理费约定如下：①保全复议案件代理费另外协商约定；②若重庆仲裁委（仲裁庭）裁决丰都开元公司应付中建二局工程款及其它费用超过8000万元（包括截止本合同签订之日的利息），星奎律所不再收取任何律师代理费；若裁决金额在7000万元-8000万元之间，则丰都开元公司按照差额部分的5%向星奎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若裁决金额在6000万元-7000万元之间，则丰都开元公司按照差额部分的20%向星奎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若裁决金额在6000万元以下，则丰都开元公司按照差额部分的35%向星奎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③以上分阶段计算的律师代理费实行累计相加；④若星奎律所代理丰都开元公司提出的反请求获得支持，则丰都开元公司按照裁决金额的50%向星奎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3.律师费在仲裁裁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若丰都开元公司与中建二局和解，丰都开元公司仍应以上述分阶段约定的比例向星奎律所支付律师风险代理费；4.任意一方违反本合同任一约定，需向对方支付50万元惩罚性违约金。 四、合同签订后，因丰都开元公司与中建二局之间的纠纷复杂，涉及的证据资料较多，星奎律所向丰都开元公司推荐了京师律所。经丰都开元公司同意，由星奎律所与京师律所共同完成上述委托代理事项。丰都开元公司与京师律所签订了《民事法律事务合同》并对律师代理费进行了约定。 五、2018年8月15日，星奎律所、丰都开元公司针对京师律所加入后的律师费支付问题，达成了《补充协议》，约定：星奎律所、丰都开元公司原签订的《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继续履行，丰都开元公司与京师律所签订的《民事法律事务合同》约定的律师代理费如超出了《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约定范围的部分，由丰都开元公司自行向京师律所支付。未超出的部分，因《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已经覆盖，丰都开元公司不需要重复向京师律所支付。即基于星奎律所、丰都开元公司签订的《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丰都开元公司无需重复支付费用，但如丰都开元公司与京师律所新约定了付费项目与付费范围，那么丰都开元公司应当单独与京师律所结算。 六、合同签订后，星奎律所以及京师律所立即投入代理工作，分别指派律师全程参与了该案，并分别作为丰都开元公司的代理人参加了全部仲裁程序。2018年8月20日，星奎律所及京师律所代理丰都开元公司向重庆仲裁委员会提交了仲裁反请求申请。重庆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1月12日、2018年11月14日、2019年1月29日、2019年2月22日、2019年3月1日五次开庭对双方各自的请求与反请求进行了审理。星奎律所及京师律所指派的出庭律师针对中建二局的全部仲裁请求，逐项发表了答辩意见。第二次庭审结束后的2019年1月26日，中建二局将前述仲裁请求的（一）至（六）项变更为：裁决丰都开元公司向中建二局支付工程款65907095.22元及利息5097059.72元。其它诉讼请求不变。重庆仲裁委员会多次开庭审理后，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仲裁裁决：1.丰都开元公司应向中建二局支付工程款31013780元，并以此为基数从2019年2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14.4%支付利息；2.丰都开元公司应向中建二局支付利息损失5510682.72元；3.丰都开元公司应向中建二局支付律师费80万元；4.丰都开元公司应向中建二局支付保全担保费4万元及保全费5000元……等其它裁决项。 七、因丰都开元公司未向星奎律所及京师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星奎律所以及京师律所分别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京师律所于2019年7月10日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丰都开元公司向京师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499161.83元及其他费用。星奎律所于2019年8月1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如本案所请。庭审中，星奎律所对京师律所提出的上述律师费予以认可，并表示星奎律所的诉讼请求已经扣减了应当由京师律所收取的律师费部分。 八、2019年8月20日，丰都开元公司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申请撤销重庆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上述仲裁裁决。该案尚在审理中。 九、一审庭审中，星奎律所主张根据《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以及仲裁裁决结果计算律师代理费，丰都开元公司应向星奎律所支付的金额应是520.5万元，星奎律所主张的律师代理费370.5万元已经扣减了京师律所应收取的律师代理费1499161.83元。丰都开元公司仅对该金额予以认可，但提出了合同显失公平、代理费约定过高无效等其他抗辩意见。 十、星奎律所为保全丰都开元公司之财产而提供了保险机构的保函作为保全担保，为此向保险机构支付了保全保险费5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星奎律所、丰都开元公司签订的《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星奎律所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委托事务，重庆仲裁委员会已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仲裁裁决，丰都开元公司应当诚实信用的按约支付合同对价。 丰都开元公司辩称《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协议》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为，针对中建二局所诉争的工程款，丰都开元公司作为亲历者显然比作为代理人的星奎律所更清楚事件之经过、更清楚有多少工程款未付，此项与法律专业能力无涉。丰都开元公司辩称星奎律所系专业法律从业者，能够凭证据判断中建二局系恶意诉讼，工程欠款不可能达到1.8亿余元，而丰都开元公司不具有专业法律知识不能判断工程欠款是否达到1.8亿余元，故合同显失公平的说法与常识常情常理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丰都开元公司辩称中建二局在仲裁过程中降低了仲裁请求（从原本息合计近2亿元降低到本息合计7000余万元），该降低仲裁请求的行为系丰都开元公司接受中建二局不平等条件结算的结果与星奎律所无关，故应按照降低后的仲裁请求收取律师费。星奎律所回应称，中建二局降低仲裁请求系因星奎律所庭前作了大量的基础工作，星奎律所指派多名律师核对工程款账目、查找收集证据、前往建设工程项目现场、重庆仲裁委、造价审计机构等单位详细研究案情、准备证据、制作参与仲裁的法律方案，并在前两次开庭中提出中建二局请求过高的答辩意见。正是因为星奎律所的不懈努力、有力答辩才出现中建二局为降低仲裁成本而不得不降低诉讼请求的利好局面。一审法院认为，星奎律所、丰都开元公司并未约定如发生中建二局降低仲裁请求的情形，可降低律师代理费收费标准，故丰都开元公司辩称应按照降低后的仲裁请求收取律师费的说法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丰都开元公司陈述中建二局降低仲裁请求系因丰都开元公司接受中建二局的不平等条件进行结算所致，但该说法毫无依据。即使该说法为真，确因丰都开元公司接受了中建二局不平等条件而导致双方达成某种一致，并进而导致中建二局降低诉讼请求，那么依据星奎律所、丰都开元公司之合同约定：“若丰都开元公司与中建二局达成和解协议，则丰都开元公司以和解协议确定的金额仍按照上述分阶段约定的比例向星奎律所支付律师风险代理费”，丰都开元公司仍然应当依据《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协议》之约定向星奎律所支付相应的律师代理费。 丰都开元公司辩称星奎律所、丰都开元公司约定的律师代理费过高，违反了相关规定，合同无效。星奎律所称律师代理费未违反相关规定，合同有效。一审法院检索相关规则，未发现星奎律所、丰都开元公司约定的律师费违反了何种法律强制性规定，从而导致合同无效。丰都开元公司称星奎律所收费违反了2006年国家发展改革委与司法部联合发布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三条“实行风险代理收费不得高于收费合同约定标的额的30%”。首先，国家发展改革委在2019年发布的“发改价格（2019）798号文件”已经明确“凡是市场能自主调节的就让市场来调节”的原则；其次，星奎律所及京师律所共同收取的律师代理费并不超过合同约定标的额的30%，故丰都开元公司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根据仲裁裁决结果以及《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律师费收费方式，律师代理费的计算结果应是520.5万元。星奎律所认可京师律所向丰都开元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1499161.83元，并同意从520.5万元律师代理费中扣除该部分。星奎律所主张律师代理费370.5万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不超过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2019年3月28日重庆仲裁委员会已作出仲裁裁决，裁决自作出之日起即发生法律效力。按照合同约定，丰都开元公司应当在仲裁裁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即2019年4月28日前向星奎律所支付律师费。丰都开元公司逾期支付违反了合同约定，按约应当向星奎律所支付惩罚性违约金50万元。星奎律所要求丰都开元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丰都开元公司称已经向重庆市一中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故仲裁尚未发生法律效力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星奎律所主张的保全保函费用5600元、律师代理费25万元，均系丰都开元公司违约而导致星奎律所产生的损失，而违约金足以弥补上述损失，故星奎律所主张的保全保函费用5600元、律师代理费25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丰都开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星奎律所支付法律服务费370.5万元；二、丰都开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星奎律所支付违约金50万元；三、驳回星奎律所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44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122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丰都开元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星奎律所提交证据1份：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19）渝01民特313号】，拟证明丰都开元公司关于撤销案涉（2018）渝仲字第1542号裁决的申请已被法院驳回。丰都开元公司对该证据三性均无异议。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丰都开元公司是否应支付星奎律所法律服务费370.5万元以及违约金50万元。本院认为，丰都开元公司和星奎律所签订的《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丰都开元公司仅以中建二局申请仲裁金额与仲裁委实际裁决金额相差过大来主张其与星奎律所之间的合同、协议显示公平，没有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主张不予支持。另外，丰都开元公司主张因星奎律所收费违反相关部门规定的风险代理费不得超过争议标的额30%的条款，因此双方签订的《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应属无效，经本院审查，双方签订的律师代理费是分段收取，且按照差额部分收取，并未超过争议标的额的30%。因此，对丰都开元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最后，丰都开元公司主张因其向法院申请撤销案涉仲裁裁决，因此案涉仲裁裁决书处于效力待定状态，星奎律所收取律师代理费的条件未成就，对此，本院认为，仲裁裁决书一经作出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并不当然改变其生效状态，且经二审新查明的事实，丰都开元公司的申请已被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驳回，因此丰都开元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丰都开元公司应支付星奎律所法律服务费370.5万元，由于丰都开元公司未依约支付法律服务费，构成违约，星奎律所有权按照约定要求丰都开元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 综上所述，丰都开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440元，由丰都县开元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丽莎 审判员  王 嫘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高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