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62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日盛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大团镇永春东路。法定代表人：沈琳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晓，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承飚，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檀明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杨牌路628号9幢114号。诉讼代表人：何慕，上海檀明工贸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颖，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合安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杨王园区杨海路118号二层70室。法定代表人：陶海卫，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建明，上海市奉贤区南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上海日欣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鲁陈路4025号。法定代表人：沈洪兴，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进，男，上海日欣纸业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上海日盛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檀明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檀明公司）、上海合安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安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日欣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欣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8）沪0120民初5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日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合安公司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中檀明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日盛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合安公司与檀明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两公司在股东、经营业务、生产场所、通讯信息等多方面存在混同。尤其是，2016年4月到5月，檀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1代表合安公司签收两笔各25万元的货款，并将50万元货款用于偿还檀明公司的债务。由此可见，檀明公司和合安公司的财务一体化。此外，檀明公司和合安公司还共同发布招聘信息。通过裁判文书查询可知，檀明公司通常作为被告承担债务，而合安公司通常作为原告主张债权。一审法院未采信日盛公司提交的支票、公证书、裁判文书等大量证据，存在错误。2、一审法院怠于查明檀明公司、合安公司之间人格混同的事实，一是未查明檀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1使用合安公司50万元货款偿还债务的问题，二是未查明为檀明公司、合安公司办理企业变更登记手续的工作人员陆某的身份。3、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上分配不公。日盛公司已就其主张提交大量证据予以证明，合安公司虽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交充分的反驳证据。合安公司掌握其公司账簿、员工信息等证据，故应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合安公司。此外，一审法院也未就日盛公司在庭后提交的反驳证据组织质证，所作判决有失中立。檀明公司辩称，法院已裁定受理檀明公司的破产清算，但管理人尚未接收到檀明公司的公章、证照、实物资产或财务账册。在尚未进行交接的情况下，管理人无法就本案争议焦点发表意见，檀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未发表意见。日盛公司对檀明公司的债权是存在的，管理人会向日盛公司发送债权申报通知，以处理该笔债务。合安公司辩称，檀明公司、合安公司是两个不同的法人主体，财务和人员都是分开的。2016年3月，合安公司变更原股东为新股东，后又进行增资。2016年6月，合安公司业已搬离上海。因此，檀明公司、合安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混同，应驳回日盛公司的上诉请求。日欣公司述称，日盛公司提供的证据已足以证明檀明公司、合安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合安公司应对檀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日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檀明公司、合安公司给付日盛公司债权转让款1,150,423.43元及偿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150,423.43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檀明公司、合安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檀明公司与日欣公司及案外人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上海A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互为债权债务关系，四方曾于2014年4月签订了《债权转让确认书》，确认由日欣公司受让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对檀明公司的债权。2016年7月16日，日盛公司与日欣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由日欣公司将其对檀明公司拥有的债权1,529,253.57元协议转让给日盛公司抵算所欠应付款。2016年7月20日，日欣公司发送《债权转让通知书》给檀明公司，并由檀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1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上签名确认。2016年8月2日，檀明公司及李某1共同向日盛公司出具承诺书，明确檀明公司所欠债款1,529,253.57元，自2017年5月30日起，每月30日前还款100,000元，直至还清为止。但檀明公司到期后未能如约还款。2016年7月28日，合安公司（供方）与日盛公司（需方）之间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由合安公司提供各种类型、规格的纸制品给日盛公司，具体材质、规格、数量、单价以经供确认后的需开具送货单为准，金额以实际发生的金额结算；该合同中还载明本合同签署后，供需双方原签订的所有合同作废，经核对双方确认，截止2016年4月30日之前，供需双方货款已经全部结清；该合同除日盛公司盖章外，合同中合安公司一栏由李某1签名，日欣公司作为日盛公司的保证人也在合同上签名、盖章，该份合同双方也已履行。日盛公司认为，鉴于檀明公司、合安公司自2016年2月起工作场所、生产设施、人员、业务等重合，存在人格混同，且合安公司分别于2016年4月、5月期间通过日盛公司代檀明公司给付日欣公司50万元债款的事实，因此，日盛公司于2018年2月5日向檀明公司、合安公司发出《债权债务抵销通知书》，通知将日盛公司尚欠檀明公司、合安公司债务378,830.14元，与日盛公司对檀明公司、合安公司1,529,253.57元债权进行抵销，并要求檀明公司、合安公司在七天内将剩余债款1,150,423.43元支付日盛公司。合安公司收到该通知书后，回函认为其与檀明公司系二个不同的独立主体，应分别承担自己的权利义务，对日盛公司所谓的债权债务抵销不予认可，并要求日盛公司及时支付所欠货款378,830.14元。双方为此引发纷争，致涉讼。另查明，檀明公司于2004年5月26日经工商部门登记设立，股东为李某1、杨某，法定代表人为李某1，登记住所地为上海市奉贤区XX路XX号XX幢XX号。合安公司于2014年5月26日经工商部门登记设立，股东为李某2、杨某，法定代表人为李某2，登记住所地为上海市奉贤区XX镇XX园区XX路XX号XX层XX室。2016年3月3日，合安公司经工商登记变更原股东李某2、杨某为陶海卫、陈某，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陶海卫，注册资本由原50万元变更为2,000万元。合安公司在一审中确认，在公司股东变更之初，经营地址与檀明公司重合，2016年7、8月份后，合安公司仓库已搬至浙江省海盐县。另，檀明公司、合安公司的开户银行及账户名均不相同。2018年1月，合安公司为主张因2016年7月28日与日盛公司、日欣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的货款，以日盛公司身份对日盛公司、日欣公司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日盛公司支付所欠货款378,830.14元，日欣公司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2018）沪0115民初6192号立案受理，并于2018年5月8日作出一审判决，因日盛公司不服该判决而提起上诉，之后又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1日准许日盛公司撤回上诉。现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6192号案件已经判决生效，由日盛公司支付合安公司货款378,830.14元并偿付相应滞纳金，日欣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檀明公司与合安公司是否构成人格混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判定两公司人格混同标准应为两公司之间表征人格的因素（人员、业务、财务等）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可见财产独立与否，是公司具有独立的人格特质。现日盛公司主张檀明公司、合安公司存在所谓人格混同的主要理由和依据是两家公司存在使用相同的经营场所、人员、业务、财务、关联公司债权债务分流等关联关系，但综观日盛公司提供的所有证据，均无法充分证明檀明公司、合安公司的财产是混同的，而不具有独立的财产保证其独立承担公司债务。日盛公司也未举证有关财务资料以证明两家公司在财务上和财产使用上有无法区分的情形。虽然檀明公司、合安公司的股东间存在部分重叠但又不尽相同，而在法律上要认定公司混同必须是公司之间表征人格的因素或特征高度混同的一种公司存在状态，包括人员混同、业务混同和财务混同等，且必须紧密相连，无法划分。即使檀明公司、合安公司间业务经营范围相类似，合安公司使用檀明公司联系方式对外承接业务，也仅能表明檀明公司、合安公司之间可能有业务上的联系合作，合安公司和檀明公司分别为经工商部门登记设立的两个独立的公司，日盛公司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两公司财务状况高度混同，各自的财产无法区分，已经丧失了独立的人格。故日盛公司仅以檀明公司、合安公司存在上述有关联关系的情形，而无法举证否定两家公司财产相互独立的关键事实，据以认定两家公司人格混同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从日欣公司出具给檀明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及日盛公司与日欣公司《债权转让协议书》中反映，檀明公司所欠日欣公司的1,529,253.57元债务，实际也是檀明公司欠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货款后，由该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与上海B有限公司、日欣公司和檀明公司于2014年4月12日达成《债权转让确认书》后形成，也即涉案檀明公司所欠日欣公司的债务早在2014年4月12日前已存在。而从日盛公司的相关诉称中也能印证合安公司在2016年2月之前与檀明公司不存在交集，也不存在人格混同情形。现日盛公司基于与日欣公司间的债权债务转让而获得的债权，转而要求合安公司对形成于2014年4月的檀明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无证据确证檀明公司、合安公司存在公司人格混同情形下，日盛公司上述诉请于法无据，其目前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故一审法院对此难以支持。檀明公司与日欣公司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日欣公司与日盛公司签订相关《债权转让协议》后，已将此情况书面通知檀明公司。檀明公司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后未表示异议，且事后也出具承诺书，同意分期支付日盛公司债权转让款。但檀明公司未能按约及时支付欠款，显属违约；故日盛公司要求檀明公司支付债权转让款并应依据约定偿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对日盛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4日作出判决：一、檀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日盛公司债权转让款1,529,253.57元；二、檀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日盛公司以1,529,253.57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三、驳回日盛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56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檀明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审理中，日盛公司申请查阅檀明公司、合安公司的财务账册。檀明公司称，管理人尚未接管公司债务账册，亦不清楚财务账册保管在何处。之后，合安公司提供2016年3月至同年12月期间合安公司的财务凭证供查阅。日盛公司查阅后的意见是：合安公司仅提供财务凭证，但并未提供财务台账，故无法发现合安公司的财务往来情况；在合安公司的财务凭证中，并未发现日盛公司支付给合安公司50万元的付款凭证；此外，合安公司财务凭证的制单人是陆某，该人也是檀明公司的财务，以上均说明两公司财务混同。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合安公司与檀明公司是否构成人格混同。认定公司人格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是否存在混同，无法区分。本案中，日盛公司主张檀明公司、合安公司在2016年期间存在人格混同，并提交了两公司的股东、经营范围、企业电子邮箱、通讯地址、联系电话、业务人员等存在重合的证据，但上述信息均非判断两家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的主要标准，本院对日盛公司以该理由主张两家公司人格混同的主张不予采纳。至于两家公司是否存在财务混同，日盛公司提交了2016年4月和5月檀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1代表合安公司签收日盛公司支付的两笔货款的支付凭证。合安公司则提交了合安公司与檀明公司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并抗辩称，檀明公司、合安公司约定自2016年3月起由檀明公司作为承揽方为合安公司加工；由于檀明公司欠付日盛公司货款，而日盛公司也欠付合安公司货款，且因李某1私自收取了该50万元货款，故合安公司、日盛公司、檀明公司三方达成协议，同意用该50万元来抵充合安公司应向檀明公司支付的加工费，日盛公司对此是明知的；因此，该50万元并未在合安公司入账，而是直接支付给李某1。对此，本院认为，日盛公司主张的檀明公司之间的财务混同，所依据的主要理由仅是2016年4月和5月期间檀明公司法定代表人代合安公司收取两笔货款的证据。然而，早在该两笔货款发生之前即2016年3月3日，合安公司的股东已经工商变更登记，由原股东李某2、杨某变更为现股东陈某、陶海卫，而两名现股东与檀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某1并不具有亲属关系等可能导致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形。同时，合安公司就该两笔货款已提交《加工承揽合同》等反驳证据并给出解释，其抗辩与合同等书面证据以及合安公司的股权变化情况能够互相印证，具有合理性。至于日盛公司提出的合安公司的财务凭证制单人亦在檀明公司担任财务这一主张，本院认为，某一员工在一定时期内在两家公司任职的情况亦不足以说明两家公司存在财务混同。因此，本案中日盛公司对其主张的檀明公司、合安公司存在财务混同的举证，尚不足以证明两家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亦不足以导致对于人格混同的举证责任转移。更何况，合安公司在二审中业已提供2016年度财务凭证以供查阅。因此，日盛公司所称檀明公司、合安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日盛公司要求合安公司对檀明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日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563元，由上诉人上海日盛彩印包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成 阳审判员 庞建新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俞泊泓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