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2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政路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南礼士路17号。 法定代表人：李军，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春国，北京市众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鑫翱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柳花泊街道办事处韩家台社区88号。 法定代表人：解培华，职务总经理。 上诉人北京市政路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政路桥公司）与被上诉人青岛鑫翱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翱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7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市政路桥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鑫翱城公司的起诉；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鑫翱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鑫翱城公司与市政路桥公司签署《2号路施工队工程款结算清单》在先，鑫翱城公司向市政路桥公司出具《承诺书》在后，一审判决书却认定鑫翱城公司先出具了《承诺书》，双方后签署了《2号路施工队工程款结算清单》。鑫翱城公司出具《承诺书》的日期为2014年1月18日，《承诺书》无误记载了鑫翱城公司的如下意思表示：(1)施工队结算单的签署时间为2014年1月18日，而且出具《承诺书》时施工队结算单已经签署完毕。(2)施工队结算单记载的数额是报审数额而不是最终结算数额；施工队结算单记载的数额有待业主审核，如业主最终审核工程款有变化(含现场签证)，以业主最终审核结果为结算依据，双方另行结算。鑫翱城公司与市政路桥公司签署《2号路施工队工程款结算清单》的目的是让市政路桥公司宽泛报审，争取鑫翱城公司利益最大化。在签署《2号路施工队工程款结算清单》、出具《承诺书》时，鑫翱城公司明知照此清单报送业主审核，业主可能会对某些子项的工程款进行相应核减，所以才在签署《2号路施工队工程款结算清单》后向市政路桥公司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如业主最终审核工程款有变化(含现场签证)，以业主最终审核结果为结算依据。”一审判决将《2号路施工队工程款结算清单》的签署时间认定为2014年1月19日，其目的就是混淆《2号路施工队工程款结算清单》与此后《承诺书》的逻辑关系，为其支持鑫翱城公司的主张进行铺垫。2、一审判决对争议焦点分析不能成立。鑫翱城公司认为《2号路施工队工程款结算清单》是与市政路桥公司的最终结算，结算款应当于2014年1月19日支付，则鑫翱城公司于2019年10月16日就本案争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均已超过向诉讼时效。《2号路施工队工程秋结算清单》只是双方共同确认的结算方式，是双方的预结算协议而不是最终结算协议，不应按此进行支付工程款，且市政路桥公司一直在催促业主进行结算，审核、结算尚未完成的原因在于业主(某部队)因项目管理机构、人员调整导致审核延期，业主审核延期不能归咎于市政路桥公司。法律规定了民事权益最长保护期限为二十年，但法律没有规定附生效条件的民事行为及附生效条件的民事合同的生效条件几年属于“合理期限”，把六年“视为”超出“合理期限”完全是一审判决的主观臆断，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对于业主审核将要扣除的工程款，双方在签署《2号路施工队工程款结算清单》时均明确约定接受，而且鑫翱城公司更是以《承诺书》的形式确认接受。正是因为得知业主审核2号路报审材料时将要对某些子项工程款予以核减，鑫翱城公司才起诉欲推朝《2号路施工队工程款结算清单》的特别约定及其《承诺书》的明确承诺。一审判决以市政路桥公司提交的业主预算审核书为复印件、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为由认定对业主审核的欲扣款不予扣减，即无视涉案工程属于军事秘密的案情实际，又无视《2号路施工队工程款结算清单》及《承诺书》中当事人的自由意志。 鑫翱城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市政路桥公司所述“原判判决故意将《2号路施工队工程款结算清单》的签署时间认定为2014年1月19日，其目的就是混淆《2号路施工队工程款结算清单》与此后《承诺书》的逻辑关系，为其支持鑫翱城公司的主张进行铺垫”，系市政路桥公司歪曲事实。《承诺书》签署时间为2014年1月18日，《2号路施工队工程款结算清单》签署日期系2014年1月19日。两份书证形式时间非常明确，上述两个时间属客观事实，并非一审法院主观认定。2、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属于行使其职权，归纳争议焦点精准，说理透彻。鑫翱城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已向法庭出示其工作人员（赵晔）与市政路桥公司工作人员（付永东）的通话录音。通过该通话录音内容，可以明确鑫翱城公司直至本案一审起诉前持续在与市政路桥公司就案涉工程价款主张权利，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没有经过。市政路桥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的答辩意见称“被告应给付原告的金额尚未明确，履行期限尚未截至”之内容，亦与其诉讼时效经过的主张自相矛盾。市政路桥公司应当向鑫翱城公司支付案涉工程价款及利息。鑫翱城公司认为《2号路施工队工程款结算清单》系双方就案涉工程价款之最终确认，市政路桥公司应当按照清单确定的数额支付工程价款及逾期支付工程价款产生的法定孳息。市政路桥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预算审核书均系复印件且与案涉工程无关，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市政路桥公司上诉请求，维护鑫翱城公司合法权益。 鑫翱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市政路桥公司支付鑫翱城公司价款4691148.67元，自2014年1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1309922.94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算至2019年9月31日），以上共计6001071.61元；2、返还鑫翱城公司质保金1419118.65元，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利息；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市政路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北京市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市政路桥公司合并。2013年11月5日，北京市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注销。鑫翱城公司为北京市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2号路。2012年7月6日至2013年3月28日期间，北京市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古镇口项目部陆续向鑫翱城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22272105.75元。2014年1月18日，鑫翱城公司向市政路桥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2014年1月18日由北京市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古镇口项目部与施工队（青岛鑫翱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就某营区道路工程所签字、盖章的工程结算单为施工队（青岛鑫翱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某营区道路工程中所有工程量的结算清单。此次清单签字盖章后，如业主最终审核工程款无变化，以上工程款结算单为最终结算单；如业主最终审核工程款有变化（含现场签证），以业主最终审核结果为结算依据”。经双方核对，2014年1月19日，鑫翱城公司与北京市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古镇口项目部负责人签订《2号路施工队工程款结算清单》，载明，总计：28382373.07元，扣除质保金：1419118.65元，已支付：22272105.75元，尚欠金额：4691148.67元。注：（1）剩余款项的支付施工队需提供符合项目部要求的正规发票，费用由施工队承担；（2）如业主最终审核工程款无变化，以上工程款结算单为最终结算单；如业主最终审核工程款有变化（含现场签证），以业主最终审核结果为结算依据，结算方式依照此表；（3）施工队负责质量缺陷期内质量问题维修及整改，费用由施工队承担，质量缺陷期满后剩余质保金返还。鑫翱城公司与北京市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古镇口项目部均在结算单中加盖公章。2016年1月8日，鑫翱城公司向市政路桥公司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北京市政路桥股份有限公司古镇口项目部支付的绿化工程款180000元（壹拾捌万元整，此款不提供发票），此工程款待业主计量确认后在北京市政路桥股份有限公司与2号路施工队（青岛鑫翱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做最终结算时从结算款中扣除”。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鑫翱城公司与北京市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古镇口项目部签订的《2号路施工队工程款结算清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北京市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古镇口项目部作为北京市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设立的项目部，而北京市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现被市政路桥公司合并，对该项目部应承担的责任依法应由市政路桥公司承担。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是涉案工程款是否应当支付？三是业主的预扣款是否在本案中扣除？四是涉案工程款金额为多少？五是涉案工程款利息应如何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市政路桥公司自述涉案工程尚未与业主结算故而未与鑫翱城公司结算，付款条件未成就，故其抗辩鑫翱城公司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鑫翱城公司已完成约定的施工内容，市政路桥公司应当支付相应工程款。虽然《2号路施工队工程款结算清单》中载明“以业主最终审核结果为结算依据”，但根据双方陈述的2号路最晚的竣工验收交付使用时间即2014年1月，在涉案工程交付使用近六年时间，市政路桥公司一直未与业主进行结算，超出合理期限，应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双方未约定质保期，涉案2号路已交付使用近六年，市政路桥公司从未向鑫翱城公司提出工程质量问题，涉案工程已过合理的质保期，市政路桥公司应将质保金一并返还鑫翱城公司。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市政路桥公司提交的预算审核书均是复印件，无法核实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故对市政路桥公司提出的扣除预扣款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四，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认可的《2号路施工队工程款结算清单》及《收条》，市政路桥公司欠鑫翱城公司工程款4691148.67元及质保金1419118.65元，后市政路桥公司支付鑫翱城公司工程款18万元，还欠工程款5930267.32元（4691148.67元+1419118.65元-18万元）未付。市政路桥公司应支付鑫翱城公司工程款5930267.32元。关于争议焦点五，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涉案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使用时间为2014年1月，本案视情将2014年1月31日认定为交付使用时间。鑫翱城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实为涉案工程款被市政路桥公司占用期间的法定孳息，应予支持。市政路桥公司应支付鑫翱城公司以4511148.67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以4511148.67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及以1419118.65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一、北京市政路桥股份有限公司应给付青岛鑫翱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5930267.32元；二、北京市政路桥股份有限公司应给付青岛鑫翱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4511148.67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以4511148.67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及以1419118.65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青岛鑫翱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741元，减半收取31870.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6870.5元，由北京市政路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且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市政路桥公司认可其仍欠付鑫翱城公司工程款，只是主张工程款数额尚未最终明确，需等待业主的结算审核以最终确认，故付款条件尚不具备。但，市政路桥公司与鑫翱城公司双方之间就涉案工程进行过结算，其双方共同签署了《2号路施工队工程款结算清单》，确定了工程的总价款、已付工程款和欠付工程款，此中双方的意思表示真实且明确，故在第三方长期不能确定工程总价款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以市政路桥公司与鑫翱城公司共同认可的结算清单作为确认其双方之间债权债务的依据，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并无不当。虽然《2号路施工队工程款结算清单》中注明需要以业主最终进行审核确认，但在之后长达六年的时间里未有业主的审核结果，市政路桥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已经积极善意地履行了其相关的附随义务，催促业主进行结算，故市政路桥公司抗辩主张其对此不应不有责任，于情不符，于理不合，而欠付的巨额工程款关乎农民工工资和社会的和谐稳定，故可以参照“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的相关规定，在约定的条件长期未能成就而市政路桥公司对此不能免责时，视之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一审判决的此项认定符合公平正义的原则，符合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相统一的要求，并无不当。市政路桥公司主张业主已经出具部分应扣减的项目及款项数额，但所提交的证据均系复印件，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并无不当。综上，市政路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644元，由北京市政路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琦 审判员 安太欣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吴迪 书记员 王冉冉 书记员 左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