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92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庞建惠，男，197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海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平，男，1967年5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嘉定区，住上海市嘉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斌，上海市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卫芳，女，1965年3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嘉定区。上诉人庞建惠因与被上诉人周平、被上诉人龚卫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初2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庞建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周平的全部诉请，改判涉案房产的抵押登记有效。事实与理由：龚卫芳向其借款并用其与周平名下的房产作为抵押的事实真实存在。该抵押所涉的债务纠纷已经法院生效民事判决确定。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时，龚卫芳提供了房产证、结婚证、其本人及周平的身份证等完备的手续，当时到场的自称周平的人和龚卫芳以夫妻自称，且与周平很像。庞建惠无法辨别真伪也在情理之中。当时庞建惠在场，办理抵押登记的嘉定房产部门工作人员也未发现周平并非本人，并审核通过了抵押登记手续。故庞建惠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现周平与龚卫芳已协议离婚，并约定将所有房产及债权归周平所有，所有债务均归龚卫芳，以此逃避债务。如若撤销该抵押权，庞建惠的债权将无法实现。综上，庞建惠取得抵押权具有善意且无重大过失，法院不应撤销已对外产生公信力的抵押登记手续。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周平辩称，龚卫芳所欠庞建惠的一百多万元债务是其个人债务。龚卫芳将夫妻共有的房产抵押未告知周平，当时周平并未在场，签名也不是周平本人所签。周平认为庞建惠办理抵押权登记时并不具有善意，其在作出重大财产处分时应对签约对象负有谨慎注意义务。庞建惠未注意到假冒的周平和身份证照片上的差异，亦未注意到签约对象缺乏夫妻之间的微妙的亲密关系，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应适用善意取得制度。综上，请求驳回庞建惠的上诉请求。龚卫芳辩称，庞建惠办抵押手续当日并未到现场，且签订抵押合同时亦未见到庞建惠本人，不应认定其在办理抵押权登记时为善意。综上，请求驳回庞建惠的上诉请求。周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龚卫芳与庞建惠就上海市嘉定区菊园新区胜竹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无效；2.龚卫芳与庞建惠协助周平办理上述房屋的撤销抵押登记手续。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9年5月9日，周平与龚卫芳登记结婚。2016年9月14日，系争房屋登记为周平、龚卫芳两人共同共有。2018年4月2日，庞建惠(甲方、抵押权人、债权人)与龚卫芳(乙方、抵押人、债务人)签订《借款抵押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壹佰伍拾万元，债务履行期限为2018年4月2日至2019年4月1日。乙方同意以下述不动产作为借款担保。抵押的不动产坐落在菊园新区胜竹路XXX弄XXX号XXX室。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为年化18%，如乙方违约，乙方无条件配合甲方出售该房屋偿还本息。该合同乙方落款处除龚卫芳签字外，另有“周平”字样，一审审理中，双方均确认该“周平”字样并非周平本人所签。2018年4月4日，庞建惠登记为系争房屋的抵押权人，债权数额为1,500,000元，债务履行期限从2018年4月2日至2019年4月1日。2018年10月26日，周平与龚卫芳两人离婚。2018年11月，周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审理中，周平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自嘉定区房地产交易中心调取的，系争房屋办理抵押登记时的备案登记材料，其中包括《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申请书》、《借款抵押合同》、周平的身份证复印件(身份证背面记载的有效期限为2004.12.17-2021.12.17)，欲证明：《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申请书》、《借款抵押合同》上的“周平”字样并非其本人所签；办理抵押登记时备案的周平身份证系已遗失的证件，并非周平补办的新的身份证(身份证背面记载的有效期限为2008.4.17-2028.4.17)。龚卫芳表示：确实非周平本人所签；周平有两张身份证，其持有周平曾遗失的身份证办理的抵押登记；就系争房屋签订《借款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时，庞建惠本人并不在场，《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申请书》、《借款抵押合同》上的“庞建惠”字样亦非庞建惠本人所签。庞建惠则称：签订《借款抵押合同》及办理抵押登记时，自称周平的人持有周平本人的身份证、结婚证、户口本及房产证，身份证上的照片与持有人很像，故认为签字的人即是周平本人，其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且并无过错；《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申请书》、《借款抵押合同》上的“庞建惠”字样均系其本人所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物权法》相关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合同是否有效应当以其是否存在我国《合同法》第52条中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为判断标准。本案《借款抵押合同》不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故周平未在《借款抵押合同》上签字，不影响该合同的效力，《借款抵押合同》应为有效。抵押合同的效力与抵押权的设立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抵押权的设立是处分物权之行为。本案系争房屋是周平与龚卫芳两人共同共有，两人共同享有权利。经查明，周平并未授权龚卫芳处分系争房屋，亦未同意以系争房屋设立抵押，故虽然本案《借款抵押合同》有效，但因龚卫芳擅自处分共有财产未经周平同意，因此不能发生抵押权之设立的法律后果，就系争房屋设立抵押权的行为应为无效。庞建惠虽坚持称其善意取得系争房屋的抵押权，但审理中，庞建惠表述其曾将身份证上的照片与持有证件的人进行过比对，通常来讲，当身份证上的人物照片与身份证持有人并非同一人时，庞建惠应当注意到，尤其是在办理抵押权登记这类关系其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时，庞建惠更应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并且除了周平身份证以外尚有结婚证原件上照片可以比对确认，而实际上庞建惠却并未查出异常，这显然不合常理。故对庞建惠所称其善意取得系争房屋抵押权的意见，一审法院难以认同。就系争房屋设立的抵押已无效，龚卫芳、庞建惠应协助周平办理系争房屋的抵押权撤销登记手续。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龚卫芳、庞建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协助周平办理位于嘉定区菊园新区胜竹路XXX弄XXX号XXX室房产的撤销抵押权登记手续；二、周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龚卫芳负担20元，庞建惠负担2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当事人龚卫芳向庞建惠借款人民币1,650,000元一节事实已经生效民事判决确认，该生效民事判决判令龚卫芳支付庞建惠上述借款及利息。而在办理该借款时,龚卫芳签署了抵押借款合同,并将其与丈夫周平共有的房屋进行了抵押。龚卫芳签署的《借款抵押合同》不存在我国《合同法》第52条中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的情形，周平未在《借款抵押合同》上签字，不影响该合同的效力，《借款抵押合同》应为有效。一审法院对此所做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亦未就此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确认。鉴于当事人已凭该借款抵押合同至房地产登记部门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手续，该抵押登记手续已产生对外的公信力，现周平起诉要求撤销该抵押登记手续，应提供相应依据。周平的诉请理由为龚卫芳处分共有产权未经其同意，且庞建惠并非善意取得。庞建惠则认为，其已支付对价，且也已尽到了注意义务，应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对此，本院认为，物权法明确规定，所有权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同时还规定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述规定。不动产抵押权的设定是以抵押财产有处分权为前提，然而，囿于不动产登记具有强大的公示公信力，当不动产抵押权的设定满足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时，即使抵押人对抵押财产无权处分，善意的抵押权人依旧能根据善意取得制度取得不动产抵押权。而对于善意取得中受让人善意的认定以及不动产善意取得中受让人非善意的认定，《物权法》司法解释中有明确规定，即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真实权利人主张受让人不构成善意，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同时规定，真实权利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受让人应当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的，应当认定受让人具有重大过失。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庞建惠是否善意取得涉案房产的抵押权、其是否有重大过失。经查，在讼争抵押合同中签字的并非周平本人。在未经周平本人同意或追认的情况下，龚卫芳对夫妻共有财产设立抵押属于无权处分。但纵观全案，庞建惠向龚卫芳支付了借款，尚无证据显示庞建惠在办理抵押登记的过程中存在恶意或法律规定的重大过失。在签署借款抵押合同和办理抵押登记的时候，冒名人出示了周平本人的身份证、结婚证、房产证等证件，身份证的有效期是2004年12月至2024年12月的，显然其上所载的照片是十几年前的，而结婚证照片的拍摄时间更为久远，在房产登记部门工作人员也未发现冒名人并非周平本人的情况下，强求庞建惠要拥有比登记部门更高的辨识能力，显然过于苛刻。加之办理登记时冒名人所使用的身份证，周平自己也认可是其原来以为遗失，在补办后又找到的那张旧身份证。此种情况，周平应当及时销毁该旧身份证，但其未予销毁，且保管不当，亦有责任。综上，庞建惠在受让抵押权时属善意，并支付了合理对价，且该抵押权已由相关部门予以登记公示，故庞建惠的行为已善意取得涉争房产的抵押权，该涉案房产的抵押权自登记时已经设立。一审法院判决龚卫芳、庞建惠协助周平办理涉争房产的撤销抵押权登记手续，缺乏依据。庞建惠上诉请求撤销该项判决，驳回周平的所有诉请，于法有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初234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条；二、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初234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条；三、对周平要求龚卫芳与庞建惠协助办理上海市嘉定区菊园新区胜竹路XXX弄XXX号XXX室房产的撤销抵押登记手续之诉请，不予支持。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120元，由被上诉人龚卫芳负担人民币80元、周平负担人民币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周嫣审判长  乔蓓华审判员  陆俊琳审判员  姜 婷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任思琦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善意取得】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真实权利人主张受让人不构成善意的，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十六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不动产受让人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一)登记簿上存在有效的异议登记；(二)预告登记有效期内，未经预告登记的权利人同意；(三)登记簿上已经记载司法机关或者行政机关依法裁定、决定查封或者以其他形式限制不动产权利的有关事项；(四)受让人知道登记簿上记载的权利主体错误；(五)受让人知道他人已经依法享有不动产物权。真实权利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受让人应当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的，应当认定受让人具有重大过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