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格某1，男，1965年11月29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阿洛拉哲，四川小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度某，女，1966年2月7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阿洛拉哲，四川小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格某2，女，1995年4月26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阿洛拉哲，四川小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阿某1，男，1969年10月6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玛赫李强，四川马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四川马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阿某2，男，1993年6月20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玛赫李强，四川马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四川马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格某1、四度某、格某2因与被上诉人阿某1、阿某2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川1133民初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格某1、四度某、格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阿洛拉哲，被上诉人阿某1、阿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玛赫李强、王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格某1、四度某、格某2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格某1、四度某、格某2返还4.5万元彩礼。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和习俗规矩不当。马边民间彝族婚价目前尚未制定，县政府有关部门认可的统一标准为：农村有的15万、20万，女方事业人员或公务员的有30万、40万、50万等。其中，舅舅钱5000元，幺爸钱4800元，坐上方钱4700元，陪新娘钱4000元－4500元基本约定俗成，合计在2.5万元，而且阿某1、阿某2在一审庭审中认可此2.5万元，该款应包含在15万元彩礼的一部分。2019年下半年农村基本认可婚价（给女方父母的）7.5万元不包括此2.5万元，即按阿某1、阿某2认可的合法合规的彩礼应是10万元，一审只认可合规彩礼仅7.5万元与现实不符。超出10万元彩礼的5万元，是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给付，本质是一种赠与，即使要退还，也应当根据各方的过错来确定退还比例。二、阿某1、阿某2毁约在先，且有严重的侵权和涉嫌犯罪的行为，具有重大过错。双方协商约定的彩礼为25万元，但阿某1、阿某2只支付了15万元，违背了双方的约定。彝族婚姻习俗规定如果男方不要女方，则丧失价金还要赔礼道歉，赔偿金马儿、金马鞍、金手镯等让女方体面回家。格某2在乐山师院读大学期间恋爱，阿某2在绵阳读书，经常来乐山与格某2同居，一起观光旅游共同使用彩礼5万元。2018年7月25日，阿某1、阿某2在马边县城彩虹桥处询问得知格某2没有考上教师资格证，阿某2的母亲大声怒骂格某2，并称不要这个儿媳妇，把格某2衣服扯烂，阿某2还把格某2推倒在地用脚踩踏。2019年1月21日下午，阿某1、阿某2聚集30多人闯入格某1、四度某、格某2家中，强制拘禁四度某，并造成家中损失有133609元。阿某1、阿某2的行为涉嫌寻衅滋事罪，应承担刑事责任。三、原审法院对在案证据没有质证。格某1、四度某、格某2提交的照片、Ｕ盘、光碟两张，原审法院以与本案无关为由对该组证据不予质证，但前述证据能够证明阿某1、阿某2实施了严重侵权行为，格某2是真心实意要嫁给阿某2，格某1、四度某、格某2在本案中并无过错。 阿某1、阿某2辩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格某2与阿某2于2017年3月8日按彝族习俗举行订婚仪式，于2017年9月29日按彝族习俗举办结婚仪式。2017年11月底彝族年，阿某2到老丈人家拜年时喝醉，导致格某1、四度某、格某2不愿将格某2嫁给阿某2，从而产生案涉婚约纠纷。在2017年3月订婚至××××年××月发生纠纷时止，格某2与阿某2均未到民政部门办理结婚登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阿某1、阿某2要求格某1、四度某、格某2返还全部彩礼款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符合国家政策和当地实情。国家对天价彩礼的不良社会风气持否定和反对态度，鼓励全国各地农村移风易俗，倡导节俭、简单的婚俗。近年来，马边彝族自治县在相关部门的大力帮扶下，全县上下有信心于2020年脱贫奔康，在此情况下，如果任由天价彩礼、相互攀比的现象蔓延，将会使当地群众背负沉重的经济压力。三、一审判决符合民族风俗习惯。为规范民间习俗，推进马边县当地移风易俗工作，马边彝族民间德古文化协会于2012年8月9日制定了彩礼金额规范标准，该标准规定聘金不能超过5万元，礼金不能超过2.5万元。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彩礼款达17.5万元，超过了前述标准，超过的10万元应依民族风俗均应返还。四、一审判决对符合当地民族风俗的7.5万元彩礼款返还数额的认定，符合双方过错及纠纷发生的实际。格某1、四度某、格某2称是阿某2扬言不要格某2了，之后就以此为由坚决不同意婚约。但其所称阿某2不要格某2的说法是其单方陈述，没有证据佐证，即使阿某2曾在醉酒后说过，但作为格某2的父母对年轻人过激言语应多加包容和引导。其仅因莫须有的一句酒后胡话就轻率退婚，且经调解人员多方劝解仍坚持己见，导致案涉婚约破裂，格某1、四度某、格某2对婚约破裂具有重大过错。一审庭审中，证人证实2017年11月婚姻纠纷发生后，阿某2的父亲及家属代表第一时间买了十余件啤酒和饮料到格某1、四度某、格某2家中进行安抚，但格某1、四度某、格某2态度极为冷漠。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阿某1、阿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格某1、四度某、格某2连带退还阿某1、阿某2彩礼175000元，其中15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自2017年3月9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25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自2017年9月30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格某1、四度某、格某2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阿某2系阿某1的儿子，四度某系格某1的妻子，格某2系格某1的女儿。2017年3月8日，阿某2与格某2按彝族习俗举行订婚仪式，当日阿某1、阿某2支付格某2父母即格某1、四度某彩礼款153500元。2017年9月29日，阿某2与格某2按彝族习俗举行结婚仪式，当日阿某1、阿某2支付格某1、四度某、格某2彩礼款21500元。后阿某2因酒后失态，致双方产生纠纷，经他人调解未果。2019年1月23日，双方同意将该纠纷交由马边德古协会调解，但调解未果。马边彝族自治县沙腔乡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9年4月19日受理该纠纷，经调解，双方仍未能达成协议，于同年4月26日出具《人民调解终止书》，由双方依法申请有关部门（单位）解决或者向人民法院起诉。阿某1、阿某2遂于2019年10月15日诉至该院，要求格某1、四度某、格某2连带退还彩礼款175000元。 另查明：阿某2和格某2订婚、举行结婚仪式以来，双方至今未依法登记结婚。马边彝族民间德古文化协会于2012年8月9日规范的婚约彩礼金额不能超过7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婚约彩礼属于典型的民间习俗，处理民间习俗纠纷应当紧扣民间习俗规范，马边彝族民间德古文化协会婚约彩礼金额规范标准，得到了群众的高度拥护和认可，为县域经济健康持续发展发挥了积极作用，应当予以肯定。本案中，案涉彩礼金额达175,000元，远超过民间习俗规范的范围，且双方尚未办理结婚登记。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之规定，对案涉彩礼金额超过民间习俗规范的部分10万元（175,000元-75,000元），应当予以返还。对在习俗规范范围内的案涉彩礼金额75,000元，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和民间习俗等实际情况，该院酌情考虑返还4万元。 关于格某1、四度某、格某2提出阿某1、阿某2在婚约中有严重过错、阿某2和格某2按彝族习俗举行订婚后，二人四处旅游和拍婚纱照、买戒指、住宿的开支，是阿某2从格某2那里拿走的彩礼钱，以及格某2被阿某2殴打的意见，因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其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格某1、四度某、格某2提出彩礼款中有21500元格某1、四度某、格某2没有收到的问题。该院认为，证人欧某、吉某证言证明，阿某1、阿某2支付给了格某1、四度某、格某2。该抗辩理由，不成立。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格某1、四度某、格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阿某1、阿某2彩礼款140000元；二、驳回阿某1、阿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阿某1、阿某2承担950元，格某1、四度某、格某2承担950元。 二审中，格某1、四度某、格某2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发票3张，拟证明拍婚纱照及购买彝族衣服、首饰、配饰等都是格某2用彩礼钱支付的。2.格某2自制费用清单一份，拟证明格某2与阿某2在谈恋爱期间出去旅游支付的费用，是格某2用彩礼钱支付的。3.受理通知书一份，拟证明阿某1、阿某2在履行婚约期间有严重侵权的过错，一直在逼退婚姻，涉及刑事案件，本案应等到刑事案件处理后再处理民事案件。4.证人阿某3证言，阿某3是双方介绍人，拟证明彩礼约定是256900元，2017年订婚的时候支付15万元，剩下的十万多元约定在双方举行婚礼的时候支付给女方。在举行婚礼之后，阿某1、阿某2也没有履行，违背了诚实守信。5.证人赶铁布哈的证言，拟证明阿某2殴打格某2，对格某2吐口水，还把格某2的手机砸烂，要把格某2扔到河里去。 阿某1、阿某2质证认为：1.婚纱照费用发票是真实的，但该费用是阿某2支出的，对购买衣服的1张发票的真实性不清楚，与本案无关。2.对费用清单的真实性不认可，阿某1、阿某2不清楚这个情况。3.对受理通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这是信访事项的受理通知书，不能证明本案是列入了刑事案件，且与本案无关。4.对阿某3的证言予以认可。5.对赶铁布哈的证言不予认可，赶铁布哈是格某1、四度某的侄儿，其陈述的内容不真实，故真实性不予认可。 阿某1、阿某2向本院提交了补充说明两份，拟证明阿某1、阿某2支付了15万元的彩礼以及2.5万元的礼金给格某1、四度某、格某2。 格某1、四度某、格某2质证认为：对补充说明真实性有异议，不符合本案的实际，也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证明阿某1、阿某2已经支付了2.5万元的礼金。出具证明的机构并不在婚礼现场，不能证明礼金支付情况。 本院认证：格某1、四度某、格某2提交的发票及费用清单，不能证明该款的支付来源，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受理通知书与本案无关联性，证人赶铁布哈的证言无其他证据相映证，不能证实其真实性，故本院均不予采信。证人阿某3证言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阿某1、阿某2提交的补充说明能与其一审提供的证人证言相映证，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格某1、四度某、格某2收到的彩礼金额如何确定？2.格某1、四度某、格某2应当向阿某1、阿某2返还彩礼的金额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1，阿某1、阿某2提供的证人证言、补充说明等均证实其除向格某1、四度某、格某2支付了彩礼15万元外，还支付了25000元的礼金，该事实也与彝族地方习惯相吻合，该金额亦符合马边彝族民间德古文化协会规范的婚约彩礼金额，故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的；（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本案事实符合上述第一项规定的情形，阿某1、阿某2要求格某1、四度某、格某2返还彩礼金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格某1、四度某、格某2主张阿某1、阿某2有严重侵权过错，且彩礼大部分已经用于格某2与阿某2旅游消费，但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主张。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主观原因、订婚时间、是否同居生活、彩礼金的多少及本地习俗等因素综合考虑，确定格某1、四度某、格某2返还阿某1、阿某2彩礼14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格某1、四度某、格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格某1、四度某、格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维维 审 判 员 赵 霞 审 判 员 聂佳丽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荆 勤 书 记 员 李金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