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3行赔终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孙莹，女，1961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代理人李振鹏，北京市子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庙城村。法定代表人金文领，镇长。委托代理人宋博伦，男，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武红梅，北京徐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莹、上诉人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庙城镇政府）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6行赔初9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莹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振鹏，上诉人庙城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宋博伦、武红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莹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法院判决庙城镇政府赔偿孙莹设施农业大棚的原材料损失、地上物损失、丢失财产损失、被损坏财产损失、大棚租金损失、非法拆除大棚后的残值损失、人工费用损失、农作物损失及其他经济损失等合计112772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3日，孙莹与北京笑言笑语种植中心签订《南国风情园日光温室大棚租赁合同》，北京笑言笑语种植中心将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孙史山村南国风情园H112号日光温室大棚出租给孙莹占有使用，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孙史山村村民委员会作为公证方在租赁合同上加盖了公章。合同签订后，孙莹开始在上述地块进行建设。2017年8月11日，庙城镇政府作出《通知》并张贴在南国风情园园区内，告知各承租人在2017年8月13日前，对建设、装修、添附及可移动物品进行清理并处置拆除后的建筑残余、垃圾；超过上述期限未清理处置的将作为建筑垃圾统一清理，不再保留。但孙莹不认可收到上述《通知》。同日，庙城镇政府对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孙史山村南国风情园H112号地块相关建筑物予以拆除。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8）京0116行初216号《行政判决书》，依法确认庙城镇政府于2017年8月11日强制拆除孙莹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孙史山村南国风情园H112号地块相关建筑物的行为违法。后庙城镇政府不服，上诉至本院。2018年9月25日，本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另查明，庙城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未依法制作物品清单，未提前通知孙莹到场。一审法院再查明，庙城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孙史山村南国风情园项目未曾在国土资源部门和农业部门备案。2018年12月24日，孙莹向庙城镇政府邮寄了行政赔偿申请书，庙城镇政府于2018年12月25日收到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未予以答复。2019年5月27日，孙莹持诉称意见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庙城镇政府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127720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孙莹于2019年9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评估申请，申请对孙莹提交的赔偿明细中损失财产的价值进行评估，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北京中恒正源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为本案评估机构，2019年10月9日，北京中恒正源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纳入评估范围标的已经被拆除，不能对评估标的的状况进行核查，难以对委估鉴定公平准确地进行反映为由，决定不予受理。2019年11月14日，孙莹再次以闪送的方式向一审法院提出评估申请，申请对受损财产的价值继续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决定对其评估申请不予准许并口头告知。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庙城镇政府坚持答辩意见。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根据上述规定，受害人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对其合法权益造成了实际损害。本案中，庙城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孙莹有权就庙城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的实际损害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行政赔偿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孙莹要求庙城镇政府赔偿大棚修建的原材料损失，但孙莹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庙城镇政府强制拆除的建筑物等为其所有的合法建设，故其要求庙城镇政府赔偿大棚修建的原材料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直接损失”应是违法行政行为造成的现有合法财产的直接减少或灭失。本案中，孙莹要求庙城镇政府赔偿修建大棚人工费、大棚租金损失、律师代理费、人员耕种、绿化、搭架、施肥、除草、种植劳务费损失，因上述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故孙莹的上述赔偿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孙莹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庙城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孙莹在涉案地块上的合法财产受到损失，庙城镇政府应当予以赔偿。因庙城镇政府未能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提前通知孙莹到场，亦未依法制作物品清单，对孙莹在涉案地块上的物品情况进行证据固定，故结合孙莹的诉讼主张、提交的证据以及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财产损失的赔偿数额。另，孙莹要求庙城镇政府赔偿其建筑被拆除后残值损失，因庙城镇政府未能提供出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在实施拆除行为前、后已通知孙莹自行处理被拆除的建筑残值，故一审法院对孙莹的该项诉讼请求亦酌情予以考虑。综上所述，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以及《行政赔偿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庙城镇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孙莹经济损失一万零八百五十元。二、驳回孙莹的其他赔偿请求。孙莹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庙城镇政府赔偿孙莹各项经济损失10850元，严重显失公平公正。二、一审判决没有认定庙城镇政府不具有强制拆除涉案大棚等建筑的法定职权错误。庙城镇政府对设施农业大棚的建设，没有法定的监管职权和义务，其强制拆除孙莹阳光大棚属于超越职权的行为。三、一审法院以孙莹不能证明自己被强制拆除的建设是合法建设为由驳回孙莹要求赔偿建设损失和原材料损失的诉求是违法的。庙城镇政府拆除孙莹农业大棚的行政行为应由庙城镇政府对其行政行为的对象是否违法负举证责任。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孙莹一审的诉讼请求。庙城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早在2015年10月9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怀柔分局函告庙城镇政府关于庙城镇孙史山村违法建设情况，要求及时查处整改。收到该函，庙城镇政府派执法人员到执法现场进行调查核实，发现涉案建设和设施均未取得相关部门的审批手续，责令各承租户进行整改，但包括孙莹在内的各承租户一致未进行整改。2017年8月8日，庙城镇政府作出《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并张贴在园区的大门上、园区内和孙莹的大门上，责令孙莹于2017年8月10日前将违法建设拆除完毕。逾期，则依法强制拆除。并告知孙莹于2017年8月10日前将违法建设范围内所有物品移出。2018年8月11日，庙城镇政府作出《通知》并张贴在园区的大门上、园区内和孙莹的大门上，告知孙莹将对违法建设进行依法拆除。庙城镇政府在拆除违法建设前已尽到了通知义务。二、一审判决庙城镇政府赔偿损失证据不足。1．自2015年中下旬，庙城镇政府就开始对涉案土地范围内的违法建设、违法设施进行现场核实、调查询问、责令整改，截止2017年8月，两年多来，庙城镇政府进行巡查、警告、责令停止违法建设、限期整改，但孙莹依然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违法建设，改变土地及农业设施用途等，该违法建设理应予以拆除，庙城镇政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孙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孙莹哪些物品损坏灭失及物品的价值金额，且无证据证明损坏的物品是因庙城镇政府的拆除行为造成的。综上所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孙莹、庙城镇政府均不同意对方的上诉意见，并坚持己方的上诉意见。孙莹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租赁合同、租金收据及《南国风情园物业合同种植园收费标准》各1份。证明孙莹建设大棚，是大棚所有权人；孙莹依法依规投资进行了建设；孙莹支付了对价款。2．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6行初216号《行政判决书》、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行终602号《行政判决书》各1份。证明庙城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庙城镇政府拆除了孙莹看护用房、院墙、铁艺大门、损毁了部分大棚等其他财产；孙莹是涉案财产的合法权利人。3．南国风情园装修协议、布局图、收条各1份，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4页、收据11页、证明2份、录音及整理文字材料1份。证明孙莹建设了大棚，是大棚的所有权人以及孙莹建设大棚的损失。4．照片24页、光盘1张。证明大棚内外附属设施及财产损失情况。5．鉴证咨询服务代理费（律师代理费）发票1张。证明庙城镇政府的侵权行为导致孙莹支出的合理费用。6．赔偿申请书、快递单及邮寄查收单各1份。证明2018年12月25日孙莹以特快专递的方式向庙城镇政府提出赔偿申请，2个月期满后，庙城镇政府未予以答复。7．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网站、农业部网站及中国农业信息网网页截图各1份。证明孙莹建设的阳光大棚属于设施农业，属于依法建设；孙莹进行设施农业建设无须规划部门审批，只需向农业部门备案即可；南国风情园系庙城镇政府依法设立的园区，孙莹在庙城镇政府依法设立园区内建设大棚，应当受法律保护。8．案例3篇。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行申6号《行政裁定书》，证明即使本案孙莹建设的是违法建筑，也应对孙莹建筑物的原材料款及其他附属设施，依法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第27号案例《如何确定因违法拆迁“中华老字号”房屋引起的行政赔偿的范围和数额》，证明孙莹种植大棚的农作物及租赁土地的租金等应当按照直接损失予以赔偿；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案例《行政机关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未制作财产清单需要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证明由于庙城镇政府破坏性行为，导致孙莹部分证据灭失，出现证明受阻，本案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由庙城镇政府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庙城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怀柔分局关于庙城镇孙史山村违法建设情况的函》《关于印发〈促进设施农业发展实施细则〉的函》《关于庙城镇孙史山村南国风情园日光温室结构改建的认定意见》及专家组名单各1份。证明孙莹违法用地，未取得相关审批手续利用农用地建设大棚房、硬化地面，属于违法建筑；庙城镇政府自2015年10月起开始对孙莹承租区域内进行巡查、查处禁止违法建设的事实。2．2017年8月8日（2017年）怀庙执拆字第004号《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1份。证明庙城镇政府在实施强拆前已告知孙莹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物并清理建筑物内的财物的事实。3．2017年8月11日《通知》1份。证明庙城镇政府通知孙莹在2017年8月13日前清理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及留存在现场的物品。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日，对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孙史山村南国风情园H112号地块的现场进行了勘查，并制作了现场勘查笔录。一审法院分别向北京市怀柔区农业农村局、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怀柔分局进行了调查。二单位均证明北京笑言笑语种植中心开发的南国风情园项目没有相关备案手续。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出如下认定：孙莹提交的证据6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案件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证据2虽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案件的关联性，但不能完全实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孙莹提交的其他证据亦不能完全实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庙城镇政府提交的证据1虽具有真实性，但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2、3因未能提交合法送达手续，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孙莹提交了两份收据用以证明室内物品损失情况，经审查，本院认为孙莹在二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庙城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孙莹有权就庙城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的实际损害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关于孙莹要求庙城镇政府赔偿农业大棚的原材料损失的问题，根据《行政赔偿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孙莹要求庙城镇政府赔偿上述损失，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但因孙莹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庙城镇政府强制拆除的相关建筑物为其所有的合法建设，故孙莹要求庙城镇政府赔偿的上述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孙莹要求庙城镇政府赔偿修建大棚人工费、大棚租金损失、律师代理费、人员耕种、绿化、搭架、施肥、除草、种植劳务费损失的问题，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结合孙莹的赔偿请求和理由，上述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孙莹要求庙城镇政府赔偿地上物损失、丢失财产损失、被损坏财产损失、农作物损失等损失的问题，因庙城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孙莹在涉案地块上的合法财产受到损失，且庙城镇政府在强制拆除前未能提前通知孙莹或其成年家属到场，亦未对孙莹在涉案地块上的物品情况进行证据固定，因此，庙城镇政府对孙莹合法财产的损失应予赔偿。关于孙莹要求庙城镇政府赔偿建筑被拆除后的残值损失的问题，因庙城镇政府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在实施拆除行为时已告知孙莹自行处理残值并给予其自行处理的时间，故对残值部分的赔偿应酌情予以考虑。关于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结合孙莹的诉讼主张、提交的证据以及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损失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庙城镇政府上诉主张其已尽到通知义务，其拆除行为并无不当，但其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成立，故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孙莹、庙城镇政府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于驳回。一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 巍审 判 员  冯秋丽审 判 员  王 菲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孙畅阳书 记 员  孙 利书 记 员  刘琪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