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82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佳晟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航鹰路6号。 法定代表人：申福合，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敏，四川广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金成，四川广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州立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致和镇双龙南一巷62号5栋1层。 法定代表人：游建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紫娴，四川英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先国，四川英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弘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天泰路111号10层1002号。 上诉人成都佳晟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州立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信公司）、原审被告弘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瑞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佳晟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立信公司对佳晟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立信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立信公司与弘瑞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佳晟公司与弘瑞公司签订施工总包合同，佳晟公司与立信公司没有合同相对性，不应承担责任。2.关于还款计划书。立信公司等施工单位非法拘禁佳晟公司高管，佳晟公司给立信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书明显无效，并且佳晟公司与弘瑞公司至今未对账，承债范围不确定。并且计划书所表述的是对工程款的支付计划，也就是对弘瑞公司工程款支付计划，未明确作出履行案涉债务的意思表示，不成立对弘瑞公司、立信公司的债的加入。即使构成债的加入，也为附条件，现该条件尚未成就。计划书所附条件为具体金额以乌鲁木齐中山方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公司）与四川润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驰公司）签订的股权框架协议中约定的工程欠款金额为准，而框架协议约定要以中山公司与润池工公司对工程款的确认。本案中，佳晟公司与润驰公司未确认工程款，故所附条件尚未成就。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佳晟公司与弘瑞公司互为独立法人，各自承担法律责任，一审判决佳晟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多只能判令佳晟公司在欠付弘瑞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对该条法律只字未提。本案在没有佳晟公司与润驰公司对工程款欠款确认，所附条件没有成就的情况下，就判令佳晟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佳晟公司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令驳回立信公司对佳晟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立信公司承担。 立信公司辩称，第一，佳晟公司确未与立信公司签订合同，但合同相对性并不是本案中佳晟公司承担债务的必要条件。第二，佳晟公司之所以要承担债务，一是基于其作出了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即佳晟公司于2016年2月2日向立信公司出具的《佳晟公司还款计划书》，二是基于2015年7月10日，案外人中山公司与润驰公司签订的《股权转移框架协议》中，润驰公司在转移案涉项目的同时，也将项目所产生的债务也作了转移，在不超过的3420万元的部分内，都是由佳晟公司承担。第三，关于佳晟公司主张《佳晟公司还款计划书》无效，其理由不成立。1.佳晟公司声称立信公司采取了不正当的方式致使佳晟公司出具了还款计划书，但至今未提供相应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就还款计划书的内容而言，虽计划书仅作出了分期还款承诺，未明确注明欠款金额，但也不存在佳晟公司所述的承债范围不明的情况，案涉项目实际欠付劳务费的金额在本案一审中已经查明。案涉工程项目欠付劳务费金额已在一审查明，框架协议也已经明确，不管是多少，只有上限3420万元，在3420万元以内的工程款，都应由佳晟公司承担。综上，佳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意在拖延时间，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立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弘瑞公司、佳晟公司支付劳务费2097566.33元及资金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1433544.79元质保金自2014年12月13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664021.54元自2014年3月12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15日，立信公司与弘瑞公司签订《润池国际广场（双流）房屋建筑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弘瑞公司将润池国际广场（双流）项目的劳务分包给立信公司。分包方式：土建劳务分包采用固定单价分包方式，合同暂定造价为44000000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移交结束六个月内，办理完一切结算手续后，支付至本合同实际结算总分包费用的95％；本合同实际结算总分包费用的剩余5％为质量质量保修金，工程移交结束后壹年内，履行完保修义务后无息支付。2014年3月12日，立信公司与弘瑞公司对案涉公司进行结算并签订《结算报告》，载明“立信公司承建的润池国际广场（双流）项目工程（合同编号：HR-0213210006/HR-0213210006-1/HR-0213210006-2）现已施工完毕，经弘瑞公司（双流）项目部工程部验收其质量、工期、安全文明施工等符合要求。现办理结算如下：该工程暂定总价为4577.9616万元；结算总价为30450511.73元，余质保金1433544.79元，质保期为一年，若无质量问题于2014年12月12日无息退还1433544.79元，扣除金额为0元，已支付工程款为27579945.40元，即现应支付结算尾款为1437021.54元。”。2016年2月2日，佳晟公司向立信公司出具《佳晟公司还款计划书》，载明“佳晟公司郑重承诺将双流项目所欠剩余工程款分三次支付，分别于6月、8月、12月安排资金进行偿还，偿还比例分别为30%、40%、30%，并且于2016年12月31日前全部结清，具体金额以中山公司与润驰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中约定的工程欠款金额为准，如果佳晟公司未按期支付，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承担违约金”。 一审另查明，2015年7月10日，案外人中山公司（甲方）与案外人润驰公司签订《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约定乙方同意转让其持有的佳晟公司100%的股权。甲方同意以“零价格、承债式”模式收购乙方所持有的佳晟公司100%的股权，最终实现收购四川省双流县“润池国际广场”剩余资产的目的即双流县“润池国际广场”剩余面积约为105372.73平方米（以产权证为准，见房产证附件）。甲方同意收购后佳晟公司承担乙方及其关联公司在双流项目所发生的工程欠款即保证金约3420万元（以合同和结算清单为凭证由双方在尽职调查过程中确认，但最终金额不得超过3420万元，如超过，超过部分乙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立信公司与弘瑞公司签订的《润池国际广场（双流）房屋建筑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立信公司已完成案涉工程的施工，并交付使用。弘瑞公司应当按照结算价格向立信公司支付工程款。根据《结算报告》载明的结算金额，弘瑞公司尚欠工程款1437021.54元和质保金1433544.79元，共计2870566.33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的规定，现双方约定的工程质保金返还日期已届满，故弘瑞公司应当将工程质保金一并支付立信公司。现立信公司自认在结算后已收到工程款773000元，故弘瑞公司所尚欠工程款共计2097566.33元。一审法院对立信公司提出要求弘瑞公司支付该工程款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立信公司提出要求支付资金利息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的规定，(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弘瑞公司在结算后及应支付工程款，但弘瑞公司至今未全部支付完毕，应当从2014年3月13日支付未支付工程款1437021.54元对应的资金占用利息。弘瑞公司支付773000元工程款后，现立信公司以664021.54元作为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的基数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结算报告》的约定，弘瑞公司应当在2014年12月2日退还工程质保金，但弘瑞公司至今未退还，应当从2014年12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对于立信公司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关于立信公司提出要求佳晟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主张，所为“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佳晟公司出具的《佳晟公司还款计划书》已明确表明将就案涉工程欠款向立信公司进行偿还，符合“债务加入”的构成要件。虽然佳晟公司抗辩该还款计划书出具的背景系立信公司等众多债权人采用非正常方式维权，佳晟公司系配合政府维稳才出具，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但从该还款计划书出具至今，佳晟公司亦未要求对该还款计划书予以撤销，故一审法院对于佳晟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弘瑞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已构成违约，应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佳晟公司以出具还款计划书的方式向立信公司承诺还款，已构成债务加入，应当与弘瑞公司一并承担还款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弘瑞公司、佳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立信公司支付劳务费2097566.33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分别以欠款本金1433544.7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12月1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欠款本金664021.5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3月1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立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230元，由弘瑞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佳晟公司是否应对立信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二、如佳晟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其责任范围如何确定。本院分别认定如下： 一、关于佳晟公司是否应对立信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与立信公司建立分包关系的当事人是弘瑞公司而非佳晟公司，但佳晟公司于2016年2月2日向立信公司出具了《还款计划书》，明确承诺其分三次向立信公司支付案涉项目剩余工程款，其行为属于债的加入，故立信公司有权依据《还款计划书》要求佳晟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佳晟公司辩称，其在《还款计划书》中承诺支付剩余工程款系指向弘瑞公司支付工程款，与立信公司无关，因佳晟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与《还款计划书》出具对象为立信公司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佳晟公司又称，《还款计划书》系其在众多债权人采用非正常方式维权的情形下出具，但对此陈述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还款计划书》既不存在无效事由，且佳晟公司迄今未向法院或仲裁机构申请撤销《还款计划书》，故本院认为《还款计划书》对佳晟公司具有约束力。 二、关于佳晟公司的责任范围问题。本院认为，佳晟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书》载明了“具体金额以乌鲁木齐中山方向置业有限公司与四川润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中约定的工程欠款金额为准”。而中山公司与润驰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中明确载明“甲方（即中山公司）同意收购后成都佳晟承担润驰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在双流项目所发生的工程欠款及保证金约3420万元（以合同和结算清单为凭据由双方在尽职调查过程中确认，但最终金额不得超过3420万元，如超过，超过部分由乙方（即润驰公司）承担）”“以上所指债务必须是双流县“润驰国际广场”本身所实际使用和发生的”。本案中立信公司诉争的工程款是润驰国际广场项目所实际发生的债务，佳晟公司兼具发包人、润驰公司曾经的全资子公司，《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的目标公司等多重身份，其在《还款计划书》作出后有时间、有条件向总包人弘瑞公司确认因案涉工程差欠的工程款金额、向中山公司或润驰公司核实相关债务金额。佳晟公司在《还款计划书》中既载明金额需以中山公司和润驰公司确认为准，同时亦承诺其将于2016年6月开始偿还并于2016年12月31日前全部结清，表明其在《还款计划书》中亦作出了保证于2016年12月31日前完成确认的意思，即使不能完成确认的原因系因第三方造成，但根据《还款计划书》的相对性，仍应由佳晟公司承担未能按期完成确认的不利后果。且本案中，佳晟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向立信公司支付工程款2097566.33元后则会造成超出中山公司与润驰公司约定的3420万元债务范围之后果，因佳晟公司举证不能而不免除其向立信公司支付工程款2097566.33元。同时，虽然佳晟公司在《还款计划书》中承诺的还款部分不包括利息，但其未按《还款计划书》的付款期限向立信公司付款，其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给立信公司造成了资金利息损失，佳晟公司应向立信公司支付利息。但依据《还款计划书》的约定，佳晟公司承诺于2016年12月31日之前付清，故佳晟公司仅就2017年1月1日之后的利息与弘瑞公司承担共同支付责任。 综上，佳晟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于佳晟公司就利息部分的责任承担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7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彭州立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7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弘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都佳晟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彭州立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劳务费2097566.33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分别以欠款本金1433544.7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12月1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欠款本金664021.5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3月1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为“弘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都佳晟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彭州立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劳务费2097566.33元”； 三、弘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彭州立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截至2016年12月31日的资金占用利息（以欠款本金1433544.7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12月13日起计算至2016年12月31日止；以欠款本金664021.5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3月13日起计算至2016年12月31日止）； 四、弘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成都佳晟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彭州立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2017年1月1日之后的资金占用利息（以欠款本金2097566.3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 五、驳回彭州立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230元由弘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成都佳晟投资有限公司共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230元，由成都佳晟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