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40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贸盈泰融资租赁（厦门）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象屿路97号厦门国际航运中心D栋8层05单元X。 法定代表人：黄英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专娟，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湖滨西路9号大西洋中心25-27层、8B单元。 负责人：郑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淑琼，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文杰，男，1984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奕增，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松，男，1986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 上诉人国贸盈泰融资租赁（厦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贸盈泰公司）、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文杰、李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6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贸盈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由李松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一、国贸盈泰公司不存在侵权，对潘文杰遭受的人身伤害和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国贸盈泰公司与李松签订《机动车融资租赁合同》（下称融资租赁合同），双方存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国贸盈泰公司在租赁时尽到资质审查义务（李松具有C1驾驶资格），同时也尽到机动车安全管理义务（交付给李松使用的车辆无安全、质量瑕疵），国贸盈泰公司未出现作为机动车所有人的过错情形。李松违反交通安全法的行为对潘文杰造成人身损害，与国贸盈泰公司无关。 二、国贸盈泰公司与李松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约定“在本合同履行期间，乙方应尽善良管理人之职责及按照本合同约定，妥善保管、维护并合理使用租赁物。乙方未妥善保管、维护并合理使用租赁物造成租赁物毁损、灭失、人身伤亡、财产损失、行政处罚或其他损失的，乙方应负责予以赔偿”，第九条第二款约定“因事故产生的安全责任和经济赔偿责任，在保险赔付后尚有损失或不足部分由事故责任方承担；在乙方租赁使用期间由第三方造成引起的赔付不足或乙方引起的损失由乙方承担。”因此，李松未安全驾驶机动车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潘文杰损失，应自行承担赔偿责任。 三、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因此，机动车投保义务人是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李松作为租赁期间的车辆管理人，有责任投保交强险，结合前述融资租赁合同及法律规定，国贸盈泰公司不存在法律规定的过错情形，赔偿责任应由车辆使用人李松承担。 李松辩称，国贸盈泰公司的上诉不成立，因为国贸盈泰公司是车主，李松是承租方，交强险到期后，国贸盈泰公司没有通知李松。 潘文杰述称，对国贸盈泰公司的上诉无异议。 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明显错误，应当改判。《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十项约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责任。因此，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责任，即使要赔偿，也应按同等金额承担，即总损失(409535.07元-120000元)×50%。 潘文杰辩称，一审判决并未明确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认为其应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的说法有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就该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向被保险人进行了解释说明，其关于无需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不能成立。 李松和国贸盈泰公司辩称，对潘文杰的答辩无异议。 潘文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松、国贸盈泰公司共同赔偿潘文杰经济损失合计275960元[（医药费29687.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营养费5741元+误工费31440元+住院护理费1610元+出院护理费2100元+伤残赔偿金239364.4元+交通费690元+伤残鉴定费18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9789.2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400元-120000元）×50%+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120000元]；2.判令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1日，潘文杰驾驶的无牌二轮摩托车沿同安工业集中区同安园136号厂区路段由南往北方向行驶，与同安工业集中区同安园132号厂区路段往西方向行驶由李松驾驶的闽Ｄ×××××号小型轿车在路口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潘文杰受伤的损害后果。经厦门市公安局同安分局交警大队认定，潘文杰、李松负本事故的同等责任。2018年6月21日至2018年7月2日，潘文杰在厦门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7月2日至2018年7月14日，潘文杰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四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事故造成潘文杰颈5椎体骨折伴脊髓损伤、颈4、7骨折、寰枢关节半脱位、腰1-4椎体右侧横突骨折、左侧肩胛骨骨折、右侧第6、7、8、10、12肋骨骨折、左侧第10肋骨骨折、肺部挫伤、双侧少量血胸、右面部皮肤软组织擦伤等。期间共花费医疗费29687.45元。出院医嘱：继续颈椎支具外固定2-3月；注意患肢功能锻炼；严格避免外伤；6月内避免颈部承重、劳累、剧烈运动。经潘文杰自行委托，福建尚正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1月2日评定潘文杰颈、胸椎损伤构成九级伤残、多处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多发腰椎横突骨折后遗残情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评定为15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闽Ｄ×××××号小型轿车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投保于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保险金额为100万元。闽Ｄ×××××号小型轿车在出事期间未投保交强险。国贸盈泰公司（甲方）与李松（乙方）签订一份编号为ＹＴＺ01-1709074ＸＭ的机动车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合同项下的租赁物即合同附表的机动车，租赁物出租给乙方，由乙方支付租金，租赁物的所有权属于甲方，乙方只有使用权。在本合同履行期间，租赁物应由甲方统一进行投保。乙方应于本合同签订时及后续每期保险到期日前10天内向甲方预付保险费用，由甲方负责办理保险事宜。若发生保险事故，甲方同意先通过保险公司理赔，若不在保险范围或者保险理赔不足或者保险公司不予理赔，相关损失由乙方承担。2017年9月18日，国贸盈泰公司与李松签订机动车交接书，李松确认对《机动车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进行交接。潘广校于1945年1月29日出生，林爱珍于1949年7月5日出生，育有潘春辉、潘文杰、潘素英3个子女。潘文杰育有2个子女，潘语涵于2010年4月25日出生，潘语桐于2016年5月6日出生。 一审法院认为，李松因本起事故导致潘文杰受伤并承担事故同等责任，李松的责任比例50%。《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松向国贸盈泰公司租赁车辆后发生交通事故，且经交警认定应承担责任，作为车辆管理人的李松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肇事车辆在发生事故期间交强险不在保险期间，作为车主的国贸盈泰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与李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潘文杰的各项损失本院认定如下（单位：元）：                            赔偿项目                       金额                       计算公式/方法                       交强险                       商业险                       保险外金额                               医疗费用             赔偿限额                       医疗费                       29687.45                       发票                       0                       24956.2                       10000                               住院伙食补助费                       2300                       100元/天×23天                               营养费                       2968.75                       医嘱                               小计                       34956.2                       -                               死亡伤残             赔偿限额                       误工费                       23243.08                       174.76元/天×133天                       0                       264578.87                       110000                               护理费                       2905                       70元/天×23天×1人+70元/天×37天×50%×1人                               交通费                       230                       酌定                               残疾             赔偿金                       239364.4                       -                               被扶养人生活费                       98936.39                       -                               残疾辅助器具费                       2400                       发票、医嘱                               精神损害抚慰金                       7500                       酌定                               小计                       374578.87                       -                               其它                       鉴定费                                             发票                       0                       0                       1800                                                     小计                                             -                       0                       0                       1800                               以上项目合计                       409535.07                       -                       0                       289535.07                       121800                               按责任比例计算后合计                       （409535.07-120000-7500）*50%+7500+120900                       0                       148517.54                       120900                               计算说明                       1.潘文杰在事故发生时已在城镇连续生活、工作满一年，且收入来源于城镇，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平均工资，故其误工费可按上一年度厦门市农林牧鱼业收入计算。自定残之日、按上一年度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的标准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                综上所述，李松在原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潘文杰120000元，国贸盈泰公司对上述李松应赔偿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责任比例，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内赔偿潘文杰148517.54元，李松应另赔偿潘文杰鉴定费900元。对潘文杰的赔偿诉求，在前述认定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潘文杰各项损失148517.54元；二、李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潘文杰120900元；三、国贸盈泰融资租赁（厦门）有限公司对李松上述应承担的120000元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潘文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潘文杰明确表示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赔偿。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提交《神州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和《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拟证明其已尽告知义务，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潘文杰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投保人必须在投保人声明位置的方格内手写，以表明已了解投保内容，并自愿投保。由于投保人没有手写确认，也没有填写日期，即没有进行有效声明，故声明不会发生约束投保人的效力，保险人的责任不能免除。李松针、国贸盈泰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各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上述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其中，《神州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处载明“保险人已就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免除其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向本人做出了通俗的、本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和明确说明，本人对其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本投保单所载各项内容”，并加盖国贸盈泰公司公章，但没填写日期。《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六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十）精神损害抚慰金……”。该条款“投保人声明”一页要求投保人就黑体字加下划线部分内容在方格内进行手书，以表明了解投保内容并自愿投保，黑体字加下划线的内容为“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该页加盖国贸盈泰公司公章，但方格内没有手书，尾部也没有填写日期。 本院认为，案涉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交强险不在保险期间，一审判决李松在原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潘文杰120000元，另赔偿潘文杰鉴定费900元，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潘文杰明确选择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偿，故李松在原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潘文杰的120000元中应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 关于国贸盈泰公司是否应对李松承担的120000元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肇事车辆在发生事故期间交强险不在保险期间，一审判决作为车主的国贸盈泰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与李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国贸盈泰公司以其未出现作为机动车所有人过错情形为由主张赔偿责任应由车辆使用人李松自行承担，明显不能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国贸盈泰公司在《神州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和《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投保人声明”处盖章，表明其已确认保险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潘文杰以投保人没有手写确认，也没有填写日期为由主张投保人没有进行有效声明，保险人的责任不能免除，明显不能成立。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主张其无需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依据充足，应予支持。因此，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内赔偿潘文杰(409535.07元-120000元)×50%＝144767.54元。 综上，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国贸盈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65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652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65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潘文杰各项损失144767.54元。 四、驳回潘文杰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国贸盈泰公司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65元，由潘文杰负担32元，由李松、国贸盈泰融资租赁（厦门）有限公司负担8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0元，由国贸盈泰融资租赁（厦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许向毅 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庄维旸 书记员纪茗馨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