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44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井林，男，1950年9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山东言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米歌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秀湛路9号514室。 法定代表人：常学芹，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凤永，山东尧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州市国彩大葱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山东省青州市经济开发区南石塔村。 法定代表人：刘菊香，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伟彤，山东大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宝泉，山东大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井林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米歌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歌化工）、青州市国彩大葱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国彩大葱）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8）鲁0305民初4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井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被上诉人米歌化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凤永，被上诉人国彩大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伟彤、赵宝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井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米歌化工和国彩大葱赔偿经济损失84万元，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米歌化工和国彩大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淄民三终字第636号民事判决足以证明米歌化工的化肥导致大葱绝产，造成经济损失巨大，各方当事人对国彩大葱向我提供的标识为米歌化工的化肥无异议。米歌化工与国彩大葱是涉案化肥的生产者和销售者，对产品出厂和购进销售都有完善的产品追溯机制，而一审中米歌化工与国彩大葱在有能力提供相关生产和销售记录的情况下，配合默契不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导致案件事实无法查清，应将相关举证责任向米歌化工与国彩大葱倾斜。我是目不识丁的年迈农民，依靠国彩大葱提供农药化肥并指导种植大葱，致使损失惨重，家庭生活陷入困境。生产方米歌化工和销售方国彩大葱在有能力提供相关生产和销售记录的情况下拒不提供，加重我的举证责任明显不当。 米歌化工辩称，一审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赵井林的上诉，维持原判。 国彩大葱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我方与赵井林之间的纠纷已经在（2015）临民初字第328号案件中处理完毕，已执行完毕，我方已承担了相应责任，赵井林针对同一事实起诉我方，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应驳回起诉。赵井林2019年9月6日追加贾宝国为第三人，因本案已为二审阶段，程序违法，贾宝国与本案无关，不应追加与本案无关人员。 赵井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米歌化工和国彩大葱赔偿经济损失8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3月，赵井林在淄博市临淄区承包土地71.6亩种植大葱，由国彩大葱进行种植指导，并提供种子、化肥、农药及技术指导。后赵井林在承包土地种植大葱，并由国彩大葱提供了化肥农药等物资，但大葱生长过程中出现生蛆烂根现象，赵井林在国彩大葱指导下进行补救未果，所种植大葱在当年未予收获。现赵井林主张国彩大葱提供的化肥系米歌化工生产，存在质量问题，给其造成经济损失，应予赔偿。另查明，（2015）临民初328号民事判决书、（2015）淄民三终字第636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标识为青岛米歌化工有限公司生产的米歌全营养氨基酸配方肥料存在质量问题。同时认定，赵井林应对自身损失承担次要责任。国彩大葱共赔偿赵井林土地承包费、化肥农药款、农膜款、人工费、电费等各项直接损失159986元，该款项已经执行到位。 一审法院认为，赵井林提交的临淄区人民法院诉讼材料清单、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专访单、山东省农业局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山东省农业厅告知书等证据，足以证实其多次积极向有关部门反映问题，向产品销售商索要经济损失的事实，足以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因此，对米歌化工辩称的赵井林诉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因产品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有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被侵权人应当对要求销售者或者生产者承担责任作出选择，2018年9月4日的追加被告申请、2019年4月9日、10日的材料中，赵井林均表示要告生产厂家，追加销售商是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因此，本案中赵井林系选择生产商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米歌化工辩称涉案化肥并非由其生产，赵井林提交的米歌化工化肥袋、（2015）临民初328号民事判决书、（2015）淄民三终字第636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之间相互印证，仅能证实其从国彩大葱购买的标识为米歌化工生产的化肥存在质量问题并导致所种植大葱未能收获的事实；国彩大葱作为销售商未提供购货合同、发票或发货单等其它证据，证实其出售的化肥系米歌化工所生产；赵井林提供的光盘及2019年4月9日、10日的材料，均证实其家中尚有7种化肥，其使用的标识为米歌化工生产的化肥的使用数量，其余7种化肥与其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综上，赵井林要求米歌化工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井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00元，由赵井林负担。 本院在二审期间，依职权对涉案化肥鉴定情况进行了调查，上诉人赵井林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4年11月28日山东省土壤肥料总站土壤肥料专家泉维洁、崔荣宗、江丽华出具《关于赵井林同志投诉青岛米歌化工有限公司米歌全营养（氨基酸配方肥料）的鉴定意见》认定：“1、经核查该肥料没有进行肥料登记，属于无证生产经销的产品；2、该产品包装上没有明确说明使用方法，不符合标识要求；3、经初步测定，该肥料PH值为5.0以下，产品呈酸性；4、初步判断该产品原料为工业废弃物味精厂下脚料类，经销商指导集中追肥，施用方法不合理。”该鉴定意见在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临民初328号民事判决中已予以认定采纳。对米歌化工生产的“全营养氨基酸配方肥料”化肥（以下简称米歌全营养化肥）能否导致大葱类作物烂根绝产，本院到山东省土壤肥料总站进行了专家调查，土壤肥料专家陈述米歌化工生产的该“全营养氨基酸配方肥料”为工业废弃物味精厂下脚料类，呈酸性，系未申请肥料登记的无证产品，如果将该类物质作为化肥播撒到地里，植物的根部与该类物质接触或者离得比较近，就会出现烂根，而大葱、姜等作物一旦烂根就会生蛆；该类物质只能作为土壤调理剂申请登记，不能作为化肥等营养类肥料使用。 （2015）临民初328号民事判决认定国彩大葱为赵井林种植大葱提供种子化肥农药，并提供技术指导，但在大葱生长过程中出现生蛆烂根现象，赵井林在国彩大葱指导下进行补救未果，所种植大葱在当年未予收获，判决国彩大葱作为销售商赔偿赵井林各项直接经济损失159986元。该判决生效后国彩大葱未向假化肥生产厂家米歌化工追偿。 赵井林在本案二审中提交了国彩大葱指导人员为其书写的化肥农药配比施用清单一宗，该宗清单显示出米歌全营养化肥的使用量、时间与（2015）临民初328号民事卷宗中《青州市国彩大葱专业合作社提供种子农药化肥等相关明细》以及赵井林的质证意见相互印证，能够证明米歌全营养化肥的使用情况：在2014年细葱苗时国彩大葱指导赵井林施用米歌全营养化肥112袋（每袋50斤），导致五分之三的葱苗死亡，国彩大葱又指导赵井林从国彩大葱处再次购买4车葱苗进行补种，插葱时指导赵井林施用米歌全营养化肥38袋，其中6月10日冲苗床用米歌全营养化肥5.5袋；6月14日国彩大葱让赵井林二次购进化肥41785元，其中米歌全营养化肥56袋；8月3日在国彩大葱技术人员的指导下，前45沟葱8月4日至7日之间冲水一遍，每沟撒米歌全营养化肥10斤，冲清水一遍，再冲水时每沟撒米歌全营养化肥10斤，最后37沟葱8月2日浇水一遍，冲清水一遍，再冲水时每沟撒米歌全营养化肥10斤，间隔水后，再每沟撒米歌全营养化肥10斤；中间142沟8月4日-7日浇水……二次插葱时，米歌全营养化肥化进去每沟30斤，前45沟冲二遍，每次冲米歌全营养化肥10斤；插葱时每亩施用米歌全营养化肥75-90斤。以上技术指导能够证明从细葱苗到插葱、追肥，赵井林均按照国彩大葱指导的时间、方法、配比用量在其承包的71.6亩土地上施用了不少于4吨的米歌全营养化肥。在上述插葱追肥后，71.6亩大葱出现烂根生蛆现象，国彩大葱继续指导赵井林从国彩大葱处购买大量农药进行播撒解决烂根生蛆问题，但无任何效果最终大葱绝产。2014年10月，赵井林向淄博市临淄区农业农村局反映种植大葱使用假肥料事件，淄博市临淄区农业农村局进行了调查，在大葱种植地发现国彩大葱出售的未附标签的疑似禁用农药17瓶予以没收。 另查明，国彩大葱在（2015）临民初328号民事案件中提交了盖有米歌化工公章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以证明其向赵井林销售的米歌化肥系由米歌化工生产并提供。米歌化工的经营范围是批发化肥、有机肥、肥料，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并无生产化肥的经营权限。米歌化工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假化肥非米歌化工生产，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因该假化肥侵权纠纷向销售方主张权益或者因假化肥问题向相关行政部门举报处理。 再查明，淄博市临淄区农业局出具《关于葱产量的说明》，证明大葱亩均产量7500公斤至1万公斤。临淄区价格监测预警中心出具证明，2015年3月该中心采集的临淄区农贸市场大葱零售价给为2元/500g。 本院认为，山东省土壤肥料总站对米歌化工生产的涉案米歌全营养化肥的鉴定意见以及专家证言能够证实，米歌全营养化肥系工业废弃物味精厂下脚料类，呈酸性，为未经肥料登记的无证产品，不能作为化肥营养材料施用，该酸性物质施用后如果与作物根部接触或者离得较近会导致作物烂根。赵井林承包了淄博市临淄区71.6亩土地，在国彩大葱提供化肥农药和技术指导下种植大葱，从细葱苗开始施用米歌全营养化肥后大量葱苗死亡，国彩大葱未查找到死亡原因而是指导赵井林补种葱苗后继续施用米歌全营养化肥，直至在插葱、追肥等作物生长期间多次大量施用了上述无证米歌全营养化肥，最终导致71.6亩土地的大葱烂根生蛆。在大葱全部烂根生蛆后果发生后，国彩大葱未采取正确的补救措施，而是继续指导赵井林施用大量假农药灭病虫害，最终导致了大葱绝产。从细葱苗到插葱追肥，多次施用米歌全营养化肥均导致了葱苗死亡、烂根生蛆的后果，该事实结合山东省土壤肥料总站对该化肥的鉴定意见以及专家意见，足以证明赵井林种植的大葱发生烂根的直接原因系施用了该米歌全营养化肥，而大葱类作物一旦烂根即生蛆并停止生长，直接后果即大葱绝产，因此，该假化肥与赵井林种植大葱的经济损失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国彩大葱在（2015）临民初328号民事案件中对赵井林种植大葱的直接损失承担了销售者产品质量责任，现赵井林对71.6亩大葱的可预期利益要求生产者米歌化工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第四十四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赔偿损失。”赵井林对其财产损失有权选择销售者或者生产者赔偿，现赵井林主张生产者赔偿其间接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采纳。米歌化工未举证证明涉案米歌全营养化肥非其生产，亦未举证证明该假化肥未投入流通，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因该假化肥侵权纠纷向销售方主张权益或者因假化肥问题向相关行政部门举报处理，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米歌化工生产的假化肥造成赵井林种植的71.6亩大葱绝产，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关于涉案损失金额，赵井林主张按照当年大葱批发价0.42元/斤计算损失金额，本院予以采纳，米歌化工应赔偿损失541296元（0.42元/斤×9000公斤/亩×71.6亩）为。赵井林主张按照每亩3万斤的产值计算赔偿数额，与淄博市临淄区农业局出具大葱每亩均产量7500公斤至1万公斤的证明相悖，本院综合考虑当年大葱种植户的产量情况酌定按照每亩9000公斤产量计算。一审以赵井林不能举证证明米歌全营养化肥与大葱烂根的因果关系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认定事实错误，在赵井林初步举证证明假化肥导致大葱烂根后，证明假化肥与大葱烂根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应由生产者和销售者承担，一审对当事人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赵井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8）鲁0305民初4325号民事判决； 二、青岛米歌化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井林假化肥侵权赔偿款541296元； 三、驳回赵井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日期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0元，均由被上诉人青岛米歌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绛帼 审 判 员  陈燕萍 审 判 员  马清华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董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