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108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宜影业文化传播（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人民路3188号17幢2110室。法定代表人：孙洁，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洁，女，1982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镇江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益友天元（张家港）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张家港市港城大道567号金茂大厦17层1704-1706室。主要负责人：何海东，该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江苏益友天元（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斌，江苏益友天元（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赵九林，男，198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镇江市。上诉人天宜影业文化传播（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宜影业公司）、孙洁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益友天元（张家港）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益友天元律所）以及赵九林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8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宜影业公司、孙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益友天元律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益友天元律所频繁要求更换航班并要求解除合同是案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将责任归咎于天宜影业公司系事实认定错误。二、天宜影业公司办理机票退票等相关事宜，产生损失22000元，现益友天元律所单方解除合同，应就该笔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并且，在益友天元律所构成违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天宜影业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5倍承担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益友天元律所辩称：一、在旅游合同履行过程中，益友天元律所结合自身的情况提出合理要求，与天宜影业公司进行沟通协商并无不当，天宜影业公司也未明确表示不能更改机票。而天宜影业公司在从事旅游业务极其不专业，缺乏职业经验，是导致此次行程安排无法正常进行的主要原因；二、天宜影业公司在没有与益友天元律所沟通的情况下，擅自订购了五个航班，将整团人分成五批前往旅游目的地，严重损害了益友天元律所的利益，其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三、旅游合同的总价是119800元，扣除往返的飞机票已经花费了86900元，天宜影业公司需要用剩余的费用安排23人在泰国进行为期7日的旅行明显是不可能的。天宜影业公司提供的书面行程介绍也完全是从网上拷贝，其始终未对旅行有实质安排，存在明显的欺诈。益友天元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宜影业公司、孙洁、赵久林返还益友天元律所119800元及利息损失3923.2元(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9800元基数，自2018年12月1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天宜影业公司、孙洁、赵久林按益友天元律所已付旅行费的3倍金额359400元赔偿益友天元律所损失，即483123.2元；3.判令一审诉讼费用由天宜影业公司、孙洁、赵久林承担。一审审理中，益友天元律所增加一项诉请，要求判令确认益友天元律所与天宜影业公司之间达成旅游合同于2019年1月23日解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0日，益友天元律所与天宜影业公司签订旅游合同1份，由天宜影业公司为益友天元律所提供“品味泰式《中餐厅》——泰国象岛休闲度假7日”旅游服务，成人5580元/位，儿童3880元/位，国际三星级住宿，儿童不占床，费用包含：各地往返泰国曼谷机票及接送机费用、6晚住宿、境外旅游保险、门票、签证费用等，团期为2019年1月23日-2019年1月30日，团员定为23人。2018年12月18日，天宜影业公司报价“泰国象岛团”，合计23人，团费119800元。益友天元律所分别于2018年12月10日、12月18日向天宜影业公司转账汇款10万元、19800元，合计119800元。天宜影业公司已向益友天元律所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关于合同履行过程中的磋商情况。天宜影业公司实际负责人赵九林与益友天元律所的唐律师微信聊天记录反映情况如下：1、在确定案涉旅游服务合同的当天（2018年12月10日）上午，唐律师称“飞机吓人，红眼航班5个小时”。当天达成旅游合同后，赵九林向唐律师发送案涉航班信息。唐律师表示“机票价格影响不大的话，安排个大飞机吧”，并要求“尽早确定，晚了怕没仓位了”。2、2018年12月11日-2019年1月5日左右，双方就汇款、发票、护照、团员增加等事宜进行了沟通，未涉及航班信息。3、2019年1月14日，唐律师要求发航班信息，赵九林回复了航班信息，同时称“空客320，大飞机”。唐律师称“320哪里是大飞机”、“是红眼航班了”。赵九林回复“我本来也是不推荐这个航班的”、“原来那个时间点不错的”。2019年1月16日，唐律师再次要求提供机票信息，称兑换泰铢超过2000美金需要机票信息。赵九林回复称“那个航班不是嫌晚，又红眼航班吗，这边还在给你改回，原来航班估计还要等一会儿……”。2019年1月18日（周五）双方有语音通话。4、2019年1月21日，唐律师称“后天早上就要出发了，我上航旅纵横看了一下，到现在还没有我们的行程，怎么回事啊”。双方语音通话后，唐律师称“航班信息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告诉我，我要查一下”。赵九林回复“因为当时出了春秋航空的机票，后来你跟我商量换个大点飞机，我又跟代理去商量这个事，这样一折腾，所以耽误时间了”、“我周五跟他说，还帮我改回原来的，弄的有点不愉快”。当日15:11，赵九林称“亏钱我也认了”、“所以今晚我不睡觉，我也要把票盯出来”。当日晚些时候，唐律师称“你搞的什么事情？去的时候分5个航班，回来2个？你不是口口声声让我早点汇钱，你切了25个仓位吗？”。当日20:46，唐律师称“我好几天前就跟你确定不换了，你拖到今天出机票，还要拿我换大飞机的事说事”。天宜影业公司实际负责人赵九林与益友天元律所负责人何海东律师微信聊天记录反映情况如下：2019年1月21日，何律师称“你机票怎么还没有确定？”赵九林向其发送了《电子行程单22人》的文档。何律师称“你这一家人都不在一起的”、“夫妻俩都不在一起”、“你安排全部退款吧”，后通过沟通，何律师再次称“我现在明确要求你马上取消所有订单”、“你赶紧办退票，我们马上先订海南的旅行社了”。赵九林回复“何律师，我明天一上班就来联系退款事宜”。从以上微信聊天记录可知：益友天元律所向天宜影业公司提出了更换航班要求，天宜影业公司未予拒绝，后于2019年1月18日跟天宜影业公司确定了不再更换航班。天宜影业公司因故于2019年1月21日晚才成功预定到出行航班，但出发航班分为五个、回程航班亦非一个，且一家人都不在一架飞机上。为此益友天元律所要求取消所有订单。二、合同解除后的后续情况。因益友天元律所并未收到退款向公安局报案。张家港市公安局于2019年3月26日向赵九林做了讯问笔录。赵九林在该笔录中称：“这些钱是对方给我的代理钱，所以是我的，在我账户里面我就正常使用了，但是我们也涉及到退款的问题，只要我们商量好如何退款，我会把剩下的钱给他们的。”一审另查明，天宜影业公司设立于2015年8月7日，为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股东孙洁，法定代表人孙洁。一审法院认为，益友天元律所与天宜影业公司之间的旅游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同合法有效。益友天元律所按约支付了团费119800元，但泰国象岛之旅因故未能成行，现益友天元律所与天宜影业公司一致确认案涉旅游合同已解除。关于解除时间，益友天元律所主张自原定出发日2019年1月23日起解除，但益友天元律所的负责人何海东于2019年1月21日与天宜影业公司负责人赵九林的微信聊天中明确要求取消所有订单，天宜影业公司负责人赵九林亦回复称明日一早安排退款，故2019年1月21日应为双方协议解除合同之日，一审法院确认案涉旅游合同自该日起解除。针对案件争点，一审法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一、天宜影业公司是否存在消费欺诈？益友天元律所认为，因临近出发日前两日被催促机票信息，天宜影业公司才匆忙定下前往泰国的五个航班，且其提供证据中显示机票价格为86900元，显然无法在余款仅剩20000多元的情况下安排好六晚三星级以上住宿、十个正餐、六个早餐、保险费、交通费、旅游景点门票等，系天宜影业公司存在违约导致合同解除。且上述行为表明天宜影业公司起初并未打算为益友天元律所安排此次行程，欺诈意图明显。天宜影业公司认为，其因益友天元律所要求大飞机、非红眼航班导致机票来回更改致最终只能以5个航班成行，天宜影业公司一直提供优质服务，不存在欺诈事实，系益友天元律所擅自解约，应由其承担退机票的损失22000元（22张机票，每张1000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在履行合同磋商的过程看，天宜影业公司收款后，也为安排益友天元律所的行程及航班做了相应的努力，最终未能安排妥当航班，可能存在其经验不足的因素，尚不能认定其行为存在消费欺诈。因此，一审法院对益友天元律所主张天宜影业公司存在消费欺诈不予采信，对其要求三倍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天宜影业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旅游者对旅游经营者就旅游出行相关事项提出要求，系旅游者的正当合理权利。旅游经营者相较旅游者，在何时应定妥机票、住宿等问题上显然更为专业，故对于旅游者提出的一些要求，旅游经营者应根据其专业知识及经验作出判断，给出合理的建议或答复。该案件中，作为旅游者的益友天元律所对出行航班在不影响机票价格的情况下提出“非红眼”、“大飞机”的要求，该要求正当合理，作为旅游经营者的天宜影业公司对两次更换航班的要求均未表示拒绝。后最终未能成功预定理想航班，天宜影业公司又在未与益友天元律所先行沟通（一审庭审中确认因时间紧迫未沟通）的情况下，预定了五个出发航班，导致益友天元律所对其将整个团员甚至是家庭成员分散在不同航班上的行为不满，且对其在尚余20000多元（天宜影业公司自述机票已花费86900元）费用的情况下安排好六天行程产生合理怀疑，因而提出解除合同。综上，导致案涉合同协议解除的原因，显然系天宜影业公司未能提供专业服务所致，天宜影业公司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益友天元律所主张天宜影业公司应返还119800元并承担自收款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天宜影业公司擅自预定航班后又取消订单，如产生退费损失，亦系其错误判断而导致的损失，理应由其自行负担。三、关于赵九林、孙洁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益友天元律所主张从讯问笔录中可知赵九林与天宜影业公司存在财务混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赵九林虽为天宜影业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但仅凭讯问笔录反映的情况并不足以证实两者存在财务混同。益友天元律所主张赵九林构成债务加入、共同欺诈，亦无相应证据证实，故益友天元律所要求赵九林对被天宜影业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益友天元律所主张孙洁作为自然人独资股东，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孙洁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故益友天元律所要求孙洁对天宜影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益友天元律所与天宜影业公司之间的旅游合同于2019年1月21日解除；二、天宜影业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益友天元律所返还119800元，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以198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8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三、孙洁应对天宜影业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益友天元律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73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2936元，合计7209元，由益友天元律所负担5361元，由天宜影业公司负担1848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益友天元律所与天宜影业公司之间的旅游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关于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双方一审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12月10日，益友天元律所就航班事宜与天宜影业公司进行协商，对“红眼航班”表示不太满意，也提出在机票价格影响不大的情况下能够安排大飞机的要求。鉴于双方一致确认的出行时间为2019年1月23日，益友天元律所提前一个多月就航班相关事宜提出商榷的要求实属正当合理，天宜影业公司对此未表示拒绝并回复“好的”。但天宜影业公司并未在合理期间内妥善安排符合益友天元律所要求的航班，亦未与益友天元律所进行有效沟通，却于出行前两天，在未与益友天元律所沟通的情况下将22人次拆分为五个航班前往目的地，导致整个旅行团甚至家庭成员分散在不同的航班上，严重影响旅游者对旅游舒适度的合理期待。故一审法院认定旅游合同无法履行是因为天宜影业公司未能提供专业的旅游服务，进而支持益友天元律所解除合同的请求，并无不当。因此，天宜影业公司应向益友天元律所返还已收取合同款项。基于天宜影业公司的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其在返还款项时一并支付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天宜影业公司就其办理机票退票等相关事宜产生的损失22000元因由益友天元律所承担的主张，因其未能证明益友天元律所对损失存在过错，故即使该损失确实存在，亦应由天宜影业公司自行承担。综上所述，天宜影业文化传播（苏州）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27元，由天宜影业文化传播（苏州）有限公司、孙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小安审判员  冯月青审判员  李晓琼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