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9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凯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晋平街89号。 法定代表人：张成凯。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平，四川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凯德立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二江路二段91号。 法定代表人：张桂香。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浬科，四川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新欧保温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县永安镇凤凰村12组长安街2号。 法定代表人：张铁春，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德兵，四川德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敏，四川广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付懿，男，1993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上诉人四川凯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德公司）、成都凯德立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德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新欧保温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欧公司）、原审第三人付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3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凯德公司、凯德立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凯德公司、凯德立公司在18万元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本案诉讼费由新欧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1.2018年，付懿代表凯德公司、凯德立公司与新欧公司办理结算，并出具《四川凯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保温材料对账单》（以下简称《对账单》）。从《对账单》内容看出，新欧公司是对三个项目统一让利23975元。一审判决既不认可23975元让利的统一性，也不对23975元让利进行区分处理，根据新欧公司的单方口头陈述就认定23975元让利系针对案外另一工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无视50万元债务的统一性，错误认定罗开全、杜帅林对该50万元的承担性质为债务加入而非债务转移。 被上诉人新欧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1.新欧公司让利23000余元是事实，至于让利分到哪个项目属于新欧公司的权利。同时，新欧公司在行使权利的时候并没有损害凯德公司、凯德立公司的利益。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转移债务的，必须经过债权人的同意。《欠条》实际上只有罗开全、张铁春和杜帅林三方的意思表示，由杜帅林和罗开全来承担支付50万元的责任，没有其他证据表明新欧公司同意并准许凯德公司、凯德立公司转移其债务的意思表示。债务转移和债务加入的区别就是原来的债务人是否脱离了债权债务关系，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新欧公司免除了凯德公司、凯德立公司的债务，不再要求凯德公司、凯德立公司承担债务。 原审第三人付懿无答辩意见。 新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凯德立公司支付新欧公司货款137175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13717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0%计算从2018年2月10日起至货款结清之日止）；2.判令凯德公司对凯德立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凯德公司、凯德立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及保险费2000元。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成都建工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系成都市青羊区黄田坝街道黄田坝城中村改造项目黄土10组安置房工程（以下简称黄田坝项目）的承包方，五建公司将该项目的外墙保温及外墙瓷砖的粘合剂、勾缝剂等分包给凯德公司。凯德立公司负责采购该项目的粘合剂、勾缝剂等材料。2017年4月至12月期间，新欧公司向该项目供应粘合剂、勾缝剂等建筑材料。付懿在2017年期间任职于凯德公司，负责项目的管理、收货、办理结算等事宜。2018年2月7日，付懿代表凯德公司与新欧公司办理结算，并出具《四川凯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保温材料对账单》。《对账单》载明：黄田坝粘合剂、勾缝剂合计137175元，黄田坝浆料114075元，绿岛浆料312000元，鸿川小区浆料140725元；以上金额合计703975元。张铁春主动让利，实付680000元。2017年7月11日，新欧公司向凯德立公司开具两份增值税普通发票，票面金额合计为119101.1元。 2019年1月24日，张铁春与案外人罗开全、杜帅林共同协商签署《欠条》一份，载明：“罗开全今欠到张铁春保温材料款50万元整。此款经过张铁春、罗开全、杜帅林同意达成协议，由杜帅林承担支付39万元整给张铁春，由罗开全承担支付11万元整给张铁春。此据由三方签字盖章生效。”张铁春、罗开全、杜帅林均作为经手人在该《欠条》上签字。此后，罗开全向新欧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铁春支付货款11万元。 一审庭审中，凯德公司申请罗开全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罗开全述称，其与新欧公司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因其在鸿川项目中欠付凯德公司款项，故凯德公司让其将欠付凯德公司的款项直接支付给新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铁春，故罗开全向张铁春支付了11万元。 张铁春认可收到罗开全支付的11万元，也认可《对账单》中同意的让利23975元。张铁春表示这两部分货款均是扣减的鸿川项目中凯德公司欠付的货款140725元，故新欧公司在此次诉讼活动中也仅主张了黄田坝项目和绿岛筑项目的货款，未起诉主张鸿川项目的货款。 一审庭审中，凯德立公司认可收到新欧公司供应的共计119101.1元的粘合剂、勾缝剂。凯德公司对《对账单》载明的三个项目的结算货款金额无异议，认可黄田坝项目粘合剂、勾缝剂的总金额为137175元，扣除凯德立公司应当支付的部分，凯德公司应支付的货款金额为18073.9元（137175元-119101.1元）。 上述事实，有各方主体信息、《送货单》、《对账单》、社保缴纳记录、发票、《欠条》、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项目的债务是否发生转移；二、张铁春在《对账单》上让利的部分货款23975元及罗开全支付的货款11万元应当属于哪个项目；三、凯德公司、凯德立公司各自应当承担的货款金额是多少、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新欧公司主张的保险费2000元是否应当由凯德公司、凯德立公司承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本案认定的事实，对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一、关于案涉项目的债务是否发生转移的问题。凯德立公司及凯德公司主张新欧公司和案外人罗开全、杜帅林已经通过签订《欠条》的形式将原属于凯德公司、凯德立公司的债务50万元转移给了罗开全及杜帅林，故凯德公司、凯德立公司对该50万元债务不再承担付款义务。对于凯德立公司及凯德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的规定，从新欧公司与罗开全、杜帅林共同签署的《欠条》来看，表明新欧公司同意罗开全、杜帅林作为欠款人履行付款义务，但仅据此行为并不能推定新欧公司同意将凯德立公司、凯德公司欠付的货款50万元转移给罗开全、杜帅林并免除凯德立公司、凯德公司的相应付款义务。罗开全、杜帅林作为经手人与张铁春签署《欠条》的行为系债务加入，并非债务转移，故对于凯德立公司及凯德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张铁春在《对账单》上让利的部分货款23975元及罗开全支付的货款11万元应当属于哪个项目的问题。新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铁春表示，其在《对账单》上认可让利的金额系针对鸿川项目，罗开全支付的货款也是属于鸿川项目，与黄田坝项目无关，不应当在本案中进行扣减。凯德立公司及凯德公司主张因《对账单》是对三个项目的总货款进行的结算，故张铁春让利的部分货款以及罗开全支付的货款应当对三个项目的总货款进行相应的扣减，而不应该只是针对鸿川项目。一审法院认为，张铁春作为新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凯德公司的工作人员付懿进行对账，张铁春作为作出让利意思表示的对账人员，其明确表示对三个项目结算总货款让利23975元系针对鸿川项目，张铁春的意思表示真实、明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罗开全支付的11万元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因罗开全陈述其在鸿川项目中欠付凯德公司货款，凯德公司让罗开全将欠付凯德公司的货款直接支付给新欧公司，故罗开全支付的货款11万元认定为凯德公司向新欧公司支付的鸿川项目货款具有合理性。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新欧公司让利的23975元及罗开全支付的11万元货款均系凯德公司欠付的鸿川项目的货款，与本案无关，不应在本案中予以扣减。 三、关于凯德立公司、凯德公司各自应当承担的货款金额是多少以及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凯德立公司认可其欠付的货款金额为119101.1元；凯德公司认可其欠付的货款金额为18073.9元；新欧公司对于凯德立公司与凯德公司的主张表示认可；故凯德立公司应向新欧公司支付货款119101.1元，凯德公司应向新欧公司支付货款18073.9元。新欧公司要求凯德公司对凯德立公司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逾期付款损失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新欧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对凯德公司、凯德立公司进行了货款催收，故一审法院认为凯德立公司及凯德公司自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民事起诉状副本之日即2019年9月3日视为其收到新欧公司的催收通知，其应当在提交答辩状的15日内即2019年9月19日前履行付款义务，逾期支付则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标准计算”的规定，新欧公司要求凯德公司、凯德立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0%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逾期付款损失的起算时间应为2019年9月19日。 四、关于新欧公司主张的保险费200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新欧公司与凯德公司、凯德立公司之间关于诉讼费用的负担问题并未进行约定，且该费用不属于新欧公司主张债权的必要费用，故对于新欧公司主张的保险费2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凯德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新欧公司支付货款119101.1元及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以119101.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0%计算从2019年9月19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凯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新欧公司支付货款18073.9元及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以18073.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0%计算从2019年9月19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新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32元，诉讼保全费1268元，合计4600元，由新欧公司负担398元，由凯德立公司负担3770元，由凯德公司负担432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新欧公司的让利23975元是针对鸿川小区项目还是针对三个工程项目；2.罗开全、杜帅林向新欧公司承担的50万元是债务加入还是债务转移。 关于新欧公司的让利23975元是针对鸿川小区项目还是针对三个工程项目。首先，《对账单》由凯德公司员工向新欧公司出具，新欧公司作为让利方，其有权指定该23975元让利所对应的具体项目。新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铁春在一审中表示，其在《对账单》上认可让利的金额系针对鸿川小区项目，张铁春的意思表示真实、明确。其次，三个项目均由凯德公司承建，凯德公司均应向新欧公司承担货款支付责任，具体让利到哪一个工程项目，不损害凯德公司的利益。 关于罗开全、杜帅林向新欧公司承担的50万元是债务加入还是债务转移的问题。债务加入是指原债务人并没有脱离原债务关系，而第三人又加入到原存的债务关系中，与债务人共同承担债务。债务加入因其不会危害原债务人的利益，不需得到原债务人的同意，实施债务加入行为的行为人，因其行为是根据意思自治原则下行为人自愿实施的有效法律行为，应承担债务加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之规定，债务转移是指原债务人将其债务转移给第三人承担，原债务人因此脱离原债务关系。因债务转移关系到债权人的债权是否能实现，故应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凯德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新欧公司同意凯德公司脱离原债务关系，一审判决认定罗开全、杜帅林的行为性质为债务加入并无不当。理由如下：首先，《欠条》虽由新欧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铁春与罗开全、杜帅林签署，但内容仅为罗开全、杜帅林之间的债务分担，并未有免除凯德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其次，因债务转移与否事关债权人的权利能否实现，故需要债权人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凯德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张铁春并未明确免除凯德公司的付款责任。最后，罗开全、杜帅林向新欧公司出具《欠条》是因为本案债务人凯德公司对罗开全、杜帅林享有债权，该债权能否实现的风险本应由凯德公司承担，如仅凭意思表示不明确的微信聊天记录就将债权不能实现的风险转嫁给新欧公司，有失公允。 综上所述，凯德公司、凯德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34元，由上诉人四川凯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52元，由成都凯德立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6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唐欣欣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培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