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29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东辉电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容桂华口居委会昌宝东路18号6栋6-9层。法定代表人：陈建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峰，广东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卓涛（Yangzhuotao），男，1951年4月7日出生，尼德兰王国公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勇，男，1976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大寨，男，1971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光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善明，男，196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光山县。原审被告：广州市鸿基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石基镇石基村前锋北路三其大街14号。法定代表人：李元中。原审被告：李元中，男，195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正阳县。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东辉电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卓涛（Yangzhuotao）、张勇、李大寨、张善明及原审被告广州市鸿基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基公司）、李元中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东辉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撤销第三项，改判杨卓涛、张勇、李大寨、张善明对615415.39元加工费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财产保全费及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杨卓涛、张勇、李大寨、张善明及鸿基公司、李元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杨卓涛在2017年3月26日之前是鸿基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和实际控制人，《投资人信息表》《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可以证明。二、杨卓涛、李大寨、张勇拒不向法院提供其0元转让股权时鸿基公司的债权债务、资产转让处理协议和清单，明显是恶意串通损害东辉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利益，属于逃避公司债务、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因此三人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张勇和张善明0元转让股份与上述情况同理，故其也应与上述三人承担公司债务的连带责任。四、根据杨卓涛与李大寨、张勇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广州市鸿基金属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2017年3月26日已免去杨卓涛的董事、董事长、总经理等职务及法定代表人身份，但其却在2017年10月31日、12月31日分别向东辉公司开出两张支票。由此可见，杨卓涛至今是鸿基公司实际控制人。五、李大寨、张勇、张善明、李元中受让股份时亦均为0元，至今分文未出，充分说明四人均是恶意协助杨卓涛逃避公司债务。六、李大寨、张勇、张善明、李元中在公司章程明确公示承诺在未缴出资额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至今未按公司章程缴纳注册资本。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杨卓涛、李大寨、张勇、张善明、李元中应一并承担公司债务的连带责任。被上诉人李大寨书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东辉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李大寨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东辉公司主张的加工费均发生在其与鸿基公司之间，李大寨不是合同交易当事人，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及合同法规定，东辉公司要求李大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李大寨不存在任何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的行为。第一，关于股权转让的问题，李大寨受让股权虽是支付0元对价且办理了相关工商登记手续，但并无违反公司法规定，也不存在抽逃资金或损害公司及债权人利益的情形，没有导致公司资产减少或流失。更不存在东辉公司主张的串通情形，此属于东辉公司单方猜测，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第二，关于李大寨是否完全履行出资的问题。首先，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鸿基公司的注册资本已由相应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确认全体股东已缴纳全部注册资本30万元。其次，李大寨受让股权时，其余股东也均完全履行了出资义务，截至一审诉讼时，鸿基公司注册资本一直是30万元。故东辉公司以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要求李大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杨卓涛、张勇、张善明未到庭答辩。原审被告鸿基公司、李元中未到庭陈述意见。东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杨卓涛、张勇、李大寨、张善明及鸿基公司、李元中支付东辉公司加工费款615415.39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商业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全部加工费款付清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杨卓涛、张勇、李大寨、张善明及鸿基公司、李元中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东辉公司与鸿基公司素有业务往来，由东辉公司代鸿基公司加工电镀产品。2017年12月31日，经东辉公司与鸿基公司对账，双方确认鸿基公司拖欠东辉公司2016年9月至2017年12月的电镀加工费共计615415.39元。另查明，鸿基公司成立于1995年10月29日，由番禺市恒基金属制品厂和美国居民应莉出资设立，注册资本30万美元，杨卓涛为其法定代表人。后番禺市恒基金属制品厂和美国居民应莉将其在鸿基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了鸿基国际有限公司。2004年6月23日，广州市德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德信验字（2004）0070号验资报告，确认鸿基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30万美元。2017年3月27日，鸿基国际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鸿基公司90%股权转让给了张勇、剩余10%股权转让给了李大寨，转让金均为0元，鸿基公司法定代表人也由杨卓涛变更为张勇。2017年7月5日，张勇又将其持有的鸿基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了张善明，转让金亦为0元，鸿基公司法定代表人也由张勇变更为张善明。2018年2月6日，张善明、李大寨分别将其持有的鸿基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了李元中，转让金均为0元，鸿基公司法定代表人也由张善明变更为李元中，且鸿基公司由此变更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认为：鸿基公司与东辉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鸿基公司尚欠东辉公司加工费615415.39元未付清，有对账单、支票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东辉公司要求鸿基公司支付上述615415.39元加工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东辉公司另主张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1月17日起计算利息合理，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但东辉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不明确，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按年利率6%计算。关于杨卓涛的责任问题。杨卓涛仅是曾经担任过鸿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广州市德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验资报告显示鸿基公司的股东已经足额出资，东辉公司要求杨卓涛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东辉公司称杨卓涛是鸿基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和实际控制人，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张勇、张善明、李大寨的责任问题。张勇、张善明、李大寨虽然均是以0元受让了鸿基公司的股权，又以0元的价格转让股权，但这并不会导致鸿基公司的资本减少，东辉公司以此为由认为张勇、张善明、李大寨需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鸿基公司已足额获得全部注册资本的情况下，东辉公司认为张勇、张善明、李大寨需再次缴纳注册资本，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东辉公司还认为张勇、张善明、李大寨抽逃出资，没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东辉公司又认为张勇、张善明、李大寨在转让股权时没有通知债权人、没有进行清算，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对东辉公司要求张勇、张善明、李大寨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元中的责任问题。鸿基公司现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未有证据显示作为鸿基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李元中的财产，东辉公司要求李元中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东辉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鸿基公司、张勇、李大寨、张善明、李元中、杨卓涛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相关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鸿基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东辉公司支付拖欠的加工费615415.39元以及利息（利息以615415.39元为本金自2018年1月17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清偿之日止）；二、李元中对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东辉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诉讼费17148元（其中案件受理费9954元、财产保全费7194元），由鸿基公司、李元中共同负担。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东辉公司在一审庭审时表示：“支票是提前开具的，支票是对账半年前收到的。”本院认为，东辉公司与鸿基公司均为在我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二者之间的承揽合同纠纷，应当适用我国内地法律进行审理。东辉公司主张杨卓涛、张勇、李大寨、张善明、李元中等人作为鸿基公司原股东、实际控制人或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东辉公司的利益，要求上述各人对鸿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杨卓涛为尼德兰王国公民，故该纠纷为涉外商事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鸿基公司为我国内地法人，因此，审理上述争议应当以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该争议的准据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因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东辉公司要求杨卓涛、张勇、李大寨、张善明就鸿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是否充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条规定是指在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该行为使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公司债权人的债权、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该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杨卓涛、张勇、李大寨、张善明仅是曾经持有过鸿基公司的股权或担任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各方之间0元转让股权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法律也没有规定股东在转让股权时需通知债权人、处理公司债权债务、向债权人提交资产转让处理协议或清单等。东辉公司以张勇、李大寨、张善明转让股权时未通知债权人、未处理公司债权债务、未向债权人提交资产转让处理协议或清单等主张张勇、李大寨、张善明等人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依据不足。其次，早在2004年，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即已确认鸿基公司全体股东已缴足注册资本，并无证据表明此后的数次股权转让使公司资产有所减损，张勇、李大寨、张善明以0元对价受让股权后并无再次缴纳注册资本的法定义务。再者，东辉公司认为杨卓涛才是鸿基公司实际的投资人和控制人，并列举《投资人（负责人）信息表》和2017年10月31日、12月31日的两张支票为证，以此为由要求杨卓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投资人（负责人）信息表》为工商留档备案的资料，上面虽有杨卓涛的签名，但从公司发展历程来看，杨卓涛本就担任过鸿基公司法定代表人，且系鸿基公司原法人股东鸿基国际有限公司的一人股东，代表鸿基国际有限公司对鸿基公司进行过投资和管理，有此签名和存档资料不足为奇。而《投资人（负责人）信息表》并无落款时间，不能表明杨卓涛即鸿基公司现时的投资人和实际控制人。第二，落款日期为2017年10月31日、12月31日的两张支票虽加盖有杨卓涛的私章，但是东辉公司在一审开庭时自认“支票是提前开具的、对账半年前收到的”，而鸿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2017年3月26日便已发生变更。而两张支票均系以鸿基公司的名义开具给东辉公司，支票用途为“货款”，结合前述分析，两张支票加盖杨卓涛私章并不足以证明杨卓涛至今还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是鸿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东辉公司以此为由要求杨卓涛对鸿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鸿基公司的原股东及历任股东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债权人利益逃避公司债务的情形。鸿基公司也未解散，东辉公司主张历任股东及公司高管在转让股权时应履行清算义务没有法律依据。现阶段东辉公司没有证据表明鸿基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到期债务或数次股权变动使公司责任财产减少严重损害了东辉公司的债权人利益，更无证据证明鸿基公司的注册资本被抽逃或发生减损。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东辉公司关于要求杨卓涛、张勇、李大寨、张善明对鸿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东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54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东辉电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舒舒审判员  徐玉宝审判员  王碧玉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书记员  谢佩君易臻萱王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