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5民终38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须太，男，1976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令龙，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聊城鲁西化工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化工产业园内鲁西集团驻地。法定代表人：陈会军，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西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化工产业园内鲁西集团驻地。法定代表人：张金成，董事长。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燕，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达，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须太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聊城鲁西化工销售有限公司（简称鲁化销售公司）、鲁西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鲁化集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民初2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须太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鲁化销售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340718.41元、带薪年休假工资179985.15元；2.改判鲁化集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鲁化销售公司、鲁化集团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马须太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鲁化销售公司作出的《关于解除马须太同志劳动合同的决定》[聊鲁化销售劳(2018)1号]可以证实，鲁化销售公司是以马须太虚报补助费用为由解除与马须太之间的劳动合同。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之规定，鲁化销售公司应提供证据证实劳动者具有劳动合同法所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但鲁化销售公司只是提供了其自己制作的GPS定位信息，该证据实质为当事人陈述，并非书证，且马须太对该证据也不认可，故鲁化销售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马须太具有虚报补助费用的情形。其次，《关于解除马须太同志劳动合同的决定》是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七条第四项第2款“因失职、营私舞弊，对用人单位利益造成价值2000元及以上损失或者危害的”规定所作出，假设马须太存在虚报6天补助费用(780元)的情形，也远未达到劳动合同规定的2000元及以上的标准。最后，马须太在鲁化销售公司及其关联企业工作达二十年之久，工作期间兢兢业业，因表现突出多次受到集团公司的表彰，假设马须太具有虚报补助费用780元的违规情形，也远远达不到劳动合同法所规定的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标准，更未达到劳动合同法所规定的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程度。故一审认定马须太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鲁化销售公司依据《鲁西经济领域十大禁令承诺书》解除与马须太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该承诺书系由鲁化销售公司提供并以粗体字体明确载明“一旦违犯以下五条，解除劳动合同”，根据该承诺书的约定，假设马须太存在虚报费用的情形也只是违反了承诺书所规定的五条中的其中一条，并未违反承诺书所约定的五条，故根据承诺书约定，鲁化销售公司无权解除劳动合同。其次，承诺书“一旦违犯以下五条，解除劳动合同”的约定，内容明确、具体，鲁化销售公司以粗体特别标示，对其理解没有歧义。根据劳动法优先保护劳动者的立法原则及合同法相关规定，即使鲁化销售公司对该条款理解有异议也应作出不利于鲁化销售公司的解释。解除劳动合同应以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为依据，一审仅以马须太单方签订的承诺书便认定鲁化销售公司解除涉案劳动合同合法有效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且一审依职权主动援引《鲁西经济领域十大禁令承诺书》认定鲁化销售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效违反了民事审判不告不理原则，也有违审判中立性、被动性原则。3.一审认定马须太主张的2016年之前的带薪年休假工资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属适用法律错误。马须太所主张的2016年之前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在马须太与鲁化销售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马须太的该项诉求并未超出仲裁时效。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鲁化销售公司并未安排马须太休带薪年休假，鲁化销售公司也没有证据证实已向马须太依法发放带薪年休假工资。鲁化销售公司主张已发放2016年之前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应由鲁化销售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一审认定马须太承担举证责任证实未发放带薪年休假工资这一待证事实，属适用法律错误。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之规定，鲁化销售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按经济补偿金的两倍向马须太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5.鲁化集团应对本案所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鲁化销售公司辩称：1.马须太主张赔偿金违反了仲裁前置程序,该项请求应予驳回。在仲裁阶段，马须太的仲裁请求系经济补偿金，事实及理由部分也并未涉及鲁化销售公司违法解除或者赔偿金，而在一审阶段马须太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赔偿金，该项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应当依法驳回。2.鲁化销售公司解除与马须太的劳动合同合理、合法。首先，鲁化销售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马须太虚报补助的事实，对于部分时间不在业务区域的事实，马须太也已当庭认可，马须太虚报补助事实清楚。其次，马须太作为鲁化销售公司的销售人员，虚报出差补助，这种弄虚作假的行为是任何销售企业难以接受的，其性质的严重性不言而喻，鲁化销售公司如不对马须太的虚报补助行为严肃处理，无异于助长弄虚作假的风气，会致使鲁化销售公司的用工成本急剧增加，管理更是无从谈起。最后，鲁化销售公司制定的《劳动合同管理办法》《十大安全原则和十大禁令承诺管理办法》《鲁西经济领域十大禁令承诺书》、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均作出了关于虚报补助鲁化销售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规定。结合马须太虚报补助行为的严重性，足以认定马须太虚报补助的行为严重违反了规章制度，鲁化销售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经过了法定程序，本次解除合理、合法。3.马须太主张的2017年之前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均已超过了仲裁时效。聊城市人社局、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和市中级法院最新联合发布的《关于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裁审衔接有关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二十九条已明确规定带薪年休假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应当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马须太2018年才申请仲裁主张带薪休假工资，2017年之前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明显已超过仲裁时效。2016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鲁化销售公司已足额发放，一审中鲁化销售公司提交的带薪年休假核算表可以充分证明，马须太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也显示其收到了该带薪年休假工资，2017年带薪年休假工资应当以一审认定数额为准。被上诉人鲁化集团辩称：在劳动仲裁阶段马须太并未将鲁化集团列为被申请人，马须太在一审中追加鲁化集团为被告违反仲裁程序，另外鲁化集团与马须太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存在与鲁化销售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马须太要求鲁化集团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马须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鲁化销售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340718.41元、带薪年休假工资179985.15元，鲁化集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鲁化销售公司、鲁化集团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须太于1994年12月参军入伍，1999年3月被分配到鲁化集团下属的第五化肥厂工作。2006年11月，鲁化集团成立鲁化销售公司，根据鲁化集团安排，马须太到鲁化销售公司工作。2016年12月1日，鲁化销售公司与马须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鲁化销售公司安排，马须太负责山东省滨州市区域的销售工作。2017年9月1日，马须太作为承诺人在《鲁西经济领域十大禁令承诺书》上签名捺印。《鲁西经济领域十大禁令承诺书》载明以下主要内容：“作为鲁西集团的一名员工，我已熟知禁令内容，并坚决遵守。我承诺，若有违反，自愿接受处理。一旦违反以下五条，解除劳动合同，同时给予相应的党纪政纪处理，问题严重者移送司法机关：…4、严禁弄虚作假，虚构业务，虚报费用，重复报销，暗箱操作，泄露标的；5、…”2018年2月20日，马须太向鲁化销售公司邮箱发送其2018年1月21日至2月8日出差补助路线图，该路线图载明：1月22日、23日均在滨州阳信县惠民县，2月1日上午自阳谷县去滨州，2月2日上午在滨州市滨城区，2月3日上午在滨州市滨城区、无棣县，2月4日上午在在滨州市无棣县、阳信县，2月5日在滨州市阳信县惠民县。鲁化销售公司根据GPS定位信息查明马须太在以上时间段均在济南市市区。2018年2月27日，鲁化销售公司以马须太在2018年1月22日至2月6日期间存在虚报补助费用、严重违反公司廉洁自律职业操守为由，作出解除与马须太劳动合同的处理意见。2018年3月1日，经鲁化销售公司工会组织召开职工代表讨论，同意鲁化销售公司解除与马须太劳动合同的处理意见。同日，鲁化销售公司作出决定：解除与马须太的劳动合同。2018年3月2日，鲁化销售公司将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通知了马须太。鲁化销售公司已将马须太2016年应发带薪年休假工资付给马须太；2017年应发年休假工资已由鲁化销售公司核算完毕，数额为10881.60元，尚未向马须太发放。一审还认定：争议发生后，马须太于2018年2月26日以鲁化销售公司为被申请人向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解除与鲁化销售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要求鲁化销售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77347.83元，支付拖欠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188286.93元。2018年3月25日，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驳回了马须太的仲裁请求。马须太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鲁化销售公司于2006年11月6日登记成立，鲁化集团是其唯一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分歧的焦点为：一、鲁化销售公司解除与马须太的劳动合同是否违法；二、马须太的诉讼请求是否合法有据。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马须太2018年2月20日向鲁化销售公司邮箱发送的2018年1月21日至2月8日出差补助路线图记载，1月22日至23日、2月1日至2月5日其在业务区域滨州市工作，而实际却在其非业务区域济南市市区活动，并以在滨州区域从事业务工作报销出差补助费用，弄虚作假，虚构业务，虚报费用，属于严重违反鲁化销售公司规章制度，鲁化销售公司依据马须太承诺确认的《鲁西经济领域十大禁令承诺书》第4条及《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解除与马须太的劳动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法有效。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因马须太违反单位规章制度，鲁化销售公司解除与马须太的劳动合同，鲁化销售公司的行为并不违法，故马须太要求支付经济赔偿金，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七条规定，其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鲁化销售公司已将2016年马须太应发带薪年休假工资发放给马须太，其应将马须太2017年应发未发带薪年休假工资10881.60元限期向马须太发放。马须太主张2016年以前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且即使确属未发，也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对马须太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鲁化集团系鲁化销售公司的唯一股东，其无证据证明鲁化销售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故马须太要求鲁化集团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山东聊城鲁西化工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须太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10881.60元；二、鲁西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第一项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马须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山东聊城鲁西化工销售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马须太提交一组证据。即鲁化销售公司作出的《关于解除马须太同志劳动合同的决定》一份，拟证明鲁化销售公司是依据与马须太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七条第四项第二款之规定解除与马须太的劳动合同。鲁化销售公司、鲁化集团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本案鲁化销售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同时依据《劳动合同法》第39条以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该解除合同书中记载的依据第七条第四项第二款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系笔误，在一审中鲁化销售公司已经明确说明依据的是劳动合同第七条（四）第一项。本院认为，该证据在一审中马须太已提交过，不属于新证据。鲁化销售公司提交了三组证据。证据一，《业务人员收入管理办法》《业务人员费用管理办法》《业务人员车辆管理办法》各一份、签到表一份。拟证明：1.鲁化销售公司销售人员的收入、费用、车辆具体管理办法，上述管理办法均包括马须太在内的全体员工学习，马须太对于内容明知。2.马须太市场经理的工资组成为月度基本工资1800元+销售提成考核。3.马须太市场经理的差旅费补助标准为130元/天，该费用随工资一同发放，但不属于工资。4.马须太驾驶的车辆燃油车辆费用不超过1800元/月，不超过0.6元/公里，包括过桥、过路、加油、维修等产生全部费用，按照实际发生额报销，参照宣传面包车。证据二，核算项目明细账一份、记账凭证一宗、《关于发放中秋节过节费的通知》一份，拟证明：1.马须太提交的银行流水中2017年4月27日、7月25日、8月29日、10月24日、2018年1月9日显示的工资收入为报销费用，不属于工资。2.马须太2017年10月2日的收入为中秋节过节费。证据三，马须太工资汇总明细表及业务人员出差补助申请表一宗，拟证明：马须太的工资明细，工资中包含了出发补助、过节费、高温费。出发补助费、过节费、高温费均不属于工资范畴，不作为计算带薪年休假工资的基数。马须太的质证意见是：对鲁化销售公司提交证据的证明事项有异议，根据《劳动合同法》第27条之规定，月工资应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计件工资、奖金、补贴、津贴等货币性收入，因此马须太所主张的赔偿金的计算基数标准具有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应确认为有效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鲁化销售公司解除与马须太之间的劳动关系，依据的事实清楚，处理程序合法，不属于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无须向马须太支付经济赔偿金。首先，马须太违反单位规章制度，在2018年1-2月份，采用虚报业务时间、工作地点的方式虚领补助费用，有鲁化销售公司的GPS定位信息等证据予以证实，马须太存在虚报行为的事实可以认定。其次，《鲁西经济领域十大禁令承诺书》记载的“一旦违反以下五条，解除劳动合同，…1、严禁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受贿、挪用、侵占、转移公司或客商财物，谋取私利；…4、严禁弄虚作假，虚构业务；虚报费用，重复报销；暗箱操作，汇露标底…”，该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属于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范畴，且马须太于2017年9月1日在此承诺书中签字认可。至于对该禁令承诺书的理解，依常理，凡违反五条禁令中的任何一条，既可解除劳动合同，而不会理解成必须同时违反全部五条的规定才可解除合同；马须太上诉所提出的“即使鲁化销售公司对该条款理解有异议也应作出不利于鲁化销售公司的解释”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况且，鲁化销售公司与马须太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七条第四项第一款也明确约定“因违反甲方规章制度或劳动纪律的”，甲方可以解除劳动合同。鲁化销售公司解除与马须太的劳动合同，符合单位制度的规定和劳动合同的约定。最后，鲁化销售公司将解除与马须太的劳动合同的决定征求了工会的意见，履行了相关程序。故鲁化销售公司解除与马须太的劳动合同在事实上和程序上均无不当。一审判决鲁化销售公司解除与马须太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本院予以支持。马须太2016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已经发放，其主张2015年及以前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而且，用人单位未安排劳动者年休假，侵害的是劳动者的休假权利，仲裁时效应依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即“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马须太于2018年申请仲裁要求用人单位支付2015年及以前的带薪年休假工资，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对其主张，法院不应支持。一审判决鲁化销售公司支付马须太2017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马须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马须太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炜审判员 孔繁奎审判员 郭召勇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崔欣欣书记员刘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