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4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同昭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武侯新城管委会武侯大道顺江段76号8栋2单元701号。 法定代表人：杨秀淮。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荣，四川融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琳媛，四川融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家全，男，196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仕镭，四川忠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阳，四川忠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红兵，男，1959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仕镭，四川忠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阳，四川忠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同昭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家全、原审第三人陈红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8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同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钟家全的全部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2.钟家全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同昭公司向陈红兵借款499.5万元系事实认定不清，陈红兵向同昭公司支付的499.5万元是陈红兵对同昭公司增资后应交纳的出资款，后陈红兵转让了部分股权，其出资款也相应调整为4590778.85元，该金额与陈红兵在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案件中其起诉状中明确的诉请金额一致；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同昭公司原股东内、外借款利息及曾学海开支杨总转入款明细表》《股东项目投资明细表2》是伪造的，均为先盖章后打字形成，不具有证明力。2.一审判决认定陈红兵与同昭公司有利息约定系认定事实错误，2014年3月的《成都同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没有会议召开时间和参会人员的骑缝签字，不符合常理；并且陈红兵向同昭公司支付的499.5万元是出资款并非借款，双方未约定利息，陈红兵作为股东对其交纳的出资仅享有分红而非收取利息。3.钟家全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利息，陈红兵在另案中起诉主张过，本案构成重复起诉，应裁定驳回钟家全的起诉。4.若钟家全认为陈红兵案中只是向杨秀淮主张过利息，未向同昭公司主张过案涉利息，则陈红兵对杨秀淮主张利息所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就不能及于同昭公司，钟家全所提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请求亦不能得到支持。 钟家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陈红兵向同昭公司转款499.5万元系借款而非股本金，2014年4月21日同昭公司向陈红兵出具的499.5万元的收据载明款项性质为借款，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申3399号民事裁定书也可证明同昭公司向陈红兵借款总金额为499.5万元，还欠447.5万元；《同昭公司原股东内、外借款利息及曾学海开支杨总转入款明细表》《股东项目投资明细表2》真实合法有效，应予采信，同昭公司主张系伪造缺乏依据。2.一审判决对利息的认定及计算标准正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川民再4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2014年3月《成都同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真实合法有效，各方约定的股东内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资金利息；《同昭公司原股东内、外借款利息及曾学海开支杨总转入款明细表》证明同昭公司向陈红兵支付了截至2014年6月17日的利息163170元，之后的利息未支付。3.陈红兵在一审法院（2017）川0107民初6744号民事判决书中作为原告仅要求同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秀淮个人承担同昭公司归还借款的连带责任以及杨秀淮个人承担借款利息，未请求同昭公司支付借款利息，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的权利义务，当事人可以选择另案起诉是当事人的权利而并非重复诉讼。4.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利息对于本金具有从属性，陈红兵已经在之前的诉讼中主张了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权利，故主张本金债权而发生的诉讼时效中断效力当然及于利息债权，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陈红兵的述称意见与钟家全的答辩意见一致。 钟家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同昭公司向钟家全支付借款本金447.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从2014年6月18日至本金还清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9年6月17日268.5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同昭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4年3月11日，陈红兵向同昭公司转账4995000元，转账业务单上附加信息及用途载明为“交土地款”。同昭公司向陈红兵出具的《收据》上载明该笔4995000元的款项收款事由为“借款”。2014年6月13日，同昭公司向陈红兵归还52万元。2014年9月13日，同昭公司出具《同昭公司原股东内、外借款利息及曾学海开支杨总转入款明细表》，载明陈红兵借款金额4995000元，借款月利息1%，借款期限2014年3月11日至2014年6月17日，利息163170元。在《成都同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载明：公司注册资金800万元，取得项目用地使用权预计需要资金7088万元，除公司现有注册资金800万元投入外，不足部分通过股东借款方式筹集……上述借款从到公司账户之日起至公司归还股东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资金利息。 一审法院另查明，陈红兵在2018年5月31日将其名下的在同昭公司的449.5万元债权转让给钟家全。并向同昭公司发出书面通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经生效的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18639号民事判决书和现有证据，同昭公司向陈红兵借款447.5万元的事实应予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是否支持钟家全和陈红兵要求同昭公司支付借款利息的请求。在《成都同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已明确股东借款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当时的陈红兵与同昭公司有利息约定。陈红兵在一审法院（2017）川0107民初6744号民事判决书中作为该案原告要求同昭公司的法人代表杨秀淮个人承担同昭公司归还借款的连带责任以及杨秀淮个人承担借款利息，未请求由同昭公司支付借款利息。一审法院（2017）川0107民初6744号和本院（2018）川01民终18639号判决，未支持杨秀淮个人承担连带责任以及由杨秀淮个人承担借款利息，而不是否定利息成立。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的权利和义务当事人可以选择另案起诉是当事人的权利并非重复诉讼。所以一审法院不支持同昭公司的抗辩意见。陈红兵已将其名下的债权转让给钟家全，钟家全追偿其债权，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同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钟家全支付借款本金447.5万元的利息，利息计算，按月利率1％标准自2014年6月18日起至本金实际付清时止。一审案件受理费26780元，由同昭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钟家全、陈红兵提交以下证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申3399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陈红兵向同昭公司转款499.5万元系借款而非股本金，现还欠447.5万元，《同昭公司原股东内、外借款利息及曾学海开支杨总转入款明细表》和《股东项目投资明细表2》真实合法有效，同昭公司主张系伪造缺乏依据，同时证明同昭公司向陈红兵支付了截至2014年6月17日的利息163170元。同昭公司质证陈，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无法达到钟家全及陈红兵的证明目的，该民事裁定书认定的内容并不是认定转款明细表以及投资明细表的真实性，只是认为本院（2018）川01民终18639号民事判决中法院不同意同昭公司鉴定申请的程序并无不当。本院经审查认为，钟家全、陈红兵提交的上述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一、陈红兵于2015年12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2015）武侯民初字第11749号案件，后该案由本院（2017）川01民终4248号民事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重审立案为（2017）川0107民初6744号案。陈红兵在（2017）川0107民初6744号案中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同昭公司归还陈红兵借款4995000元，杨秀淮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杨秀淮赔偿陈红兵出借的资金损失1498500元（按同昭公司借用陈红兵的资金4995000元，参照2015年5月25日《股东会纪要》溢价30%计算）；3.判令杨秀淮自2015年12月3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陈红兵上述第1、2项资金总额的占用利息至清款为止。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6日作出（2017）川0107民初6744号民事判决：一、同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红兵归还借款本金 4995000元；二、驳回陈红兵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判决作出后，同昭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日作出（2018）川01民终1863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67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67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成都同昭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红兵归还借款本金4995000元”为“成都同昭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红兵归还借款本金4475000元”；三、驳回陈红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同昭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川民申3399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原判认定成都同昭实业有限公司主张诉争款项非借款而是股本金缺乏证据支持且与查明事实和在案证据不符并认定双方当事人存在借款关系并无不当”，并裁定驳回同昭公司的再审申请。双方均认可上述案件所涉的款项与本案所涉的款项系同一笔款项。 二、2014年6月12日，周东海、文那、黄玲、陈红兵、四川佳兴文化产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作为转让方（甲方），与受让方（乙方）杨秀淮、杨德芬签订《股权收购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同昭公司股权转让给乙方，作为该《股权收购协议》附件的《成都同昭实业有限公司2014年6月17日止新老股东债权债务确认表》在“应付款”栏中记载截止6月17日应付利息小计2930500.20元。同昭公司认可该《成都同昭实业有限公司2014年6月17日止新老股东债权债务确认表》。钟家全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9月13日的《同昭公司原股东内、外借款利息及曾学海开支杨总转入款明细表》中记载有，截止2014年6月17日，原股东内、外借款利息共计2930500.2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四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案涉款项447.5万元的性质是否是借款。本案钟家全起诉的债权系其受让陈红兵对同昭公司的债权而来，钟家全、陈红兵均述称案涉447.5万元系陈红兵出借给同昭公司的借款，而同昭公司辩称该447.5万元系陈红兵向同昭公司的出资款。对此本院认为，同昭公司向陈红兵出具的《收据》载明其收取陈红兵案涉款项的收款事由是借款，可表明案涉款项为借款；并且本院（2018）川01民终18639号民事判决书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申3399号民事裁定书均认定案涉447.5万元系同昭公司向陈红兵的借款，故同昭公司主张案涉447.5万元系陈红兵的出资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该款项系同昭公司向陈红兵的借款并无不当。 二、案涉借款447.5万元是否约定有利息。第一，《成都同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约定“除公司现有注册资金800万元投入外，不足部分通过股东借款方式筹集，包括:1.由公司全体股东按持股比例向公司出借款项……上述借款从到公司账户之日起至公司归还股东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资金利息”，表明同昭公司对股东向公司出借的款项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虽然同昭公司以该股东会决议无会议召开时间、无参会人员的骑缝签字为由对该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同昭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股东决议系虚假的，并且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川民再44号民事判决亦采信了该股东会决议，故该股东会决议的约定可佐证案涉借款系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第二，《同昭公司原股东内、外借款利息及曾学海开支杨总转入款明细表》载明了陈红兵借款金额4995000元，借款月利息1%。同昭公司主张《同昭公司原股东内、外借款利息及曾学海开支杨总转入款明细表》为先盖章后打字系伪造形成；但《同昭公司原股东内、外借款利息及曾学海开支杨总转入款明细表》中载明的原股东内、外借款截至2014年6月17日应付利息的总金额为2930500.2元，并详细列明了产生该2930500.2元利息所对应的每一笔借款的出借人、借款金额及借款时间，其中就包含了陈红兵的案涉借款；该2930500.2元利息金额与同昭公司认可的《成都同昭实业有限公司2014年6月17日止新老股东债权债务确认表》中载明的截至2014年6月17日同昭公司应付利息的总金额一致，而同昭公司辩称《成都同昭实业有限公司2014年6月17日止新老股东债权债务确认表》中载明的应付利息2930500.2元系向其他人借款的利息，但却无法说明系向谁的借款以及该利息如何构成；故《同昭公司原股东内、外借款利息及曾学海开支杨总转入款明细表》可与《成都同昭实业有限公司2014年6月17日止新老股东债权债务确认表》及《成都同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相互印证，同昭公司主张《同昭公司原股东内外借款利息及曾学海开支杨总转入款项开支明细表》系伪造缺乏依据。综上，一审认定案涉借款4475000元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并无不当。 三、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同昭公司主张本案的借款利息已由陈红兵在一审法院（2017）川0107民初6744号案件中主张过，但从陈红兵于2017年7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申请书以及该案一审、二审的民事判决书来看，陈红兵的诉讼请求系主张杨秀淮支付借款利息并未主张同昭公司支付借款利息，该案一审、二审的民事判决亦未对有关同昭公司支付借款利息的问题进行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系主张同昭公司支付借款利息，与陈红兵在一审法院（2017）川0107民初6744号案件中主张杨秀淮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请请求不同，因此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 四、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案中钟家全主张同昭公司支付自2014年6月18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而陈红兵于2015年12月23日起诉同昭公司偿还本金并诉请杨秀淮支付利息，虽然陈红兵在上述案件中主张支付利息的主体错误，但陈红兵亦通过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主张其权利，其并未放弃主张利息的权利。并且利息系基于本金而产生，利息对于本金具有从属性，利息债权与本金债权具有一体性，陈红兵在上述案件中向同昭公司主张了本金，因此陈红兵对本金债权主张权利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利息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之规定，陈红兵提起诉讼的上述案件自2015年12月23日起诉经历一审、发回重审至本院于2019年4月2日作出（2018）川01民终18639号民事判决，再到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川民申3399号民事裁定，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案涉借款利息的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钟家全于2018年8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同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80元，由成都同昭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兰 审判员 谢 芳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易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