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27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恒基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岭市松门镇东南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曾恩才。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俊，浙江赢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金港船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岭市松门镇石板殿。 诉讼代表人：王新平，系浙江金港船业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涛涛，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恒基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金港船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港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1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判决支持恒基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金港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恒基公司提交的工作联系单足以证明金港公司已于2010年9月期间向金港公司主张了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恒基公司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在无其他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联系单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仅以形成时间存疑为由，否认工程联系单的证明效力，驳回恒基公司的诉讼请求，明显错误。一、工作联系单中明确记载了恒基公司向金港公司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相关内容，金港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佩滨已在工作联系单中建设单位代表签字处签字确认，且落款时间分别为2010年9月16日和2010年9月22日，该组证据足以证明恒基公司于2010年9月16日向金港公司提出了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主张，金港公司于2010年9月22日收悉且未提出异议。二、工作联系单中有陈佩滨签字确认，且书写落款时间为2010年9月22日。陈佩滨系金港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工作联系单形成之时，金港公司尚未进入破产程序，其现任管理人尚未接管企业，因此金港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佩滨在工作联系单上签字的行为充分代表了金港公司的意志，其书写时间应当认定为金港公司确认的时间。况且，金港公司管理人在本次诉讼答辩状中也未否认陈佩滨的签字行为，也未对形成时间提出质疑，因此，原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对形成时间无争议且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以形成时间存疑为由否认工作联系单显然违背了居中裁判的原则。三、原审法院要求恒基公司对工作联系单的形成时间申请鉴定来证明工作联系单确实系2010年9月份形成，并由恒基公司承担鉴定不能的不利后果，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工作联系单并非恒基公司单方形成的证据，该证据同时存在金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并由其书写了2010年9月22日的落款时间，如前所述，该组证据已经能够证明恒基公司所主张的事实，恒基公司无须再提供新的证据证明工作联系单的真实性。若金港公司对工作联系单持有异议，根据举证规则，应当由金港公司提供反证予以推翻，或者由金港公司对工作联系单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最终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金港公司承担，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明显错误。四、原审法院对工作联系单的审查过于苛刻，违背了工程款优先权的立法本意，不利于农民工劳动工资权益的实现。在工程款优先权实现方式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双方可就建设工程协商折价，对优先权的确认亦允许双方协商处理。本案中，恒基公司作为承包人，金港公司作为发包人，双方当事人分别于2010年9月16日、2010年9月22日在工作联系单上签字确认，原审法院应当充分尊重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事实。其次，从基本权利角度来看，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是对建筑工人生存权的保障，建筑工人通过出卖劳动力获得财产，报酬为其出卖血汗之对价，凝结于所修建的不动产工程之上，建设工程款优先权设置的目的就是通过对承包人工程债权保护为媒介，保护建筑领域中低收入群体农民工的劳动权益，因此，原审法院在恒基公司针对疑问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仍然要求恒基公司申请鉴定证据的形成时间，要求恒基公司提交证据证明工作联系单的真实性，并由恒基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显然对证据认定过于苛刻且违背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立法本意，不利于农民工劳动工资权益的实现。 金港公司辩称，一、涉讼工程款对应的工程在2010年4月份已经竣工，恒基公司在2012年10月15日才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并主张工程款优先权，已经超过法定的六个月期限。恒基公司主张在2010年9月22日已经向金港公司主张过工程款优先权，缺乏依据，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对工作联系单证明效力的认定正确。二、退一步讲，即使恒基公司的确在合法期限内主张了工程款优先权，但管理人于2014年12月1日向恒基公司寄送过债权表和债权审查意见，确认恒基公司的工程款债权为普通债权，恒基公司对此作了无异议的答复，现恒基公司于2018年提起本案诉讼，其关于确认优先权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恒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恒基公司对金港公司的475000元工程款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间，恒基公司承接金港公司办公楼钢结构部分的建造业务并开始施工。施工期间，双方商定工程价款为560000元。该工程后于2010年4月间竣工。此后，金港公司一直拖欠上述建设工程价款475000元未付。2012年6月25日，恒基公司为向金港公司主张上述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而制作了一份民事诉状，但未交法院正式立案。同年6月29日，温岭市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申请人金港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同年10月中旬，恒基公司向管理人申报上述债权，并在其申报债权文件之一的债权登记申报表上主张该债权的优先受偿权。2014年12月1日，管理人制作了包括“关于债权表编制情况的说明”、“无抵押担保债权确认表”、“有抵押担保债权确认表”的（2014）金破管字第13号文件以及“债权申报审查通知书”，并向各债权人发送。其中管理人在“关于债权表编制情况的说明”内阐明金盛公司的工程款债权为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而享有优先受偿权；“无抵押担保债权确认表”将恒基公司及金盛公司的工程款债权与其他普通债权一并列明；在对恒基公司的“债权申报审查通知书”中告知其被确认的债权数额为475000元、债权性质为无抵押担保的工程款以及对审查结论有意见可依法提起诉讼等内容，还告知恒基公司发送回复意见函的期限。恒基公司于同年12月3日回复管理人，称其对“债权申报审查通知书”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恒基公司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价款债权的优先受偿权，关键在于其有无在该工程竣工后的法定期限即六个月内向金港公司主张该项权利。若恒基公司已在法定期限内完成上述主张事项，尽管管理人只将该工程款债权确认为普通债权，也不能改变其具有的优先受偿的特性。故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能否依据恒基公司所提供的“工作联系单”这一证据来认定恒基公司于工程竣工后的六个月内，向金港公司主张了建设工程价款债权优先权的事实。对该争议焦点，该院分析如下：1、恒基公司既未在2012年6月25日制作的民事诉状中将该“工作联系单”列入证据目录，也未于同年10月中旬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时提交的文件之一“债权申报文件清单”内将其列入。若恒基公司确系于该“工作联系单”所载时间通过这种主张权利的方式向金港公司主张了建设工程价款债权的优先受偿权，而该证据又是证明自己已按照法定方式主张相关权利的重要依据，按常理恒基公司应该知道在上述数次主张权利的过程中须将该“工作联系单”作为证据文件提交。2、恒基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提交的该“工作联系单”原件的施工单位栏目中竟盖有“浙江恒基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6日之后刻制的印章，而该栏目中恒基公司代表的落款日期为2010年9月16日，尽管恒基公司后来在提交给该院的“情况说明”中解释称该印章系于本案诉讼时才盖上的，但恒基公司在起诉立案及庭审过程中却均未向该院告知。3、为对“工作联系单”上的“陈佩滨”、“曾恩夫”签名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鉴定机构要求提供该两人签名的样本材料，以及与打印“工作联系单”相同的打印机具所打印的样本材料，时间段均从2010年起至检材出具时间止。对鉴定机构这一要求，恒基公司不能提供“陈佩滨”签名的样本材料，系情有可原，因为“陈佩滨”毕竟不是恒基公司的工作人员，但“曾恩夫”系恒基公司的股东之一，恒基公司应当保存例如分别在2010年2月、2012年5月、2013年5月、2013年7月、2015年9月、2018年2月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以上样本材料原告仅提供了复印件）等企业文件中有其签名的原件材料，以及至少应当保存与打印“工作联系单”相同的打印机具于2010年间所打印的样本材料，然而，恒基公司却均不能提供。综上，本案的关键证据“工作联系单”是否确形成于2010年10月间存疑，故恒基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能使人确信其已于工程竣工后的六个月内向金港公司主张了建设工程价款债权优先权这一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盖然性。因此，恒基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浙江恒基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25元，减半收取计4212.5元，由浙江恒基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是恒基公司是否在工程竣工后六个月内向金港公司主张过工程款优先权。对此，恒基公司提交工程联系单予以证明，虽然该联系单中施工单位代表签字落款时间记载为2010年9月6日，建设单位代表签字落款时间记载为2010年9月22日，但施工单位一栏加盖的恒基公司公章系2013年5月6日以后刻制，而金港公司却未盖章确认，鉴于金港公司在2012年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本案系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故不能仅凭金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落款时间确认工程联系单的形成时间，而是应该综合其他查明的事实对工程联系单的证明效力进行审慎的审查。恒基公司主张工程联系单形成于2010年9月，联系单中的公章系在本案诉讼前加盖，但直至一审法院发现公章刻制于2013年5月6日以后才提交情况说明予以解释，而且，恒基公司在2012年6月25日制作的起诉状及2012年10月份填写的债权申报表中均提出了工程款优先受偿的主张并提交了较为完备的证据材料，但均未提及2010年9月以工程联系单的方式向金港公司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的事情，也未将唯一能够证明该主张事情的工程联系单作为证据列入材料清单，恒基公司的上述行为均违背常理，在恒基公司未能提供证据消除对工作联系单形成时间的合理怀疑的情形下，无法仅凭工作联系单证明恒基公司在工程竣工六个月内向金港公司主张过优先权。综上所述，上诉人浙江恒基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25元，由上诉人浙江恒基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为民 审 判 员 叶 翔 审 判 员 王晓婷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洪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