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2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泽玉，男，1971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信义，山东双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度市李园街道李子园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李园街道李子园村。 法定代表人：王月潭，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本宏，山东诚功（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光，男，系该村委委员。 上诉人王泽玉与上诉人平度市李园街道李子园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李子园村委会）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185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泽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信义，上诉人李子园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本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泽玉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李子园村委会支付王泽玉报酬2952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子园村委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王泽玉据以提起诉讼的主要证据是“李子园村2017年市场监督人员工日表”，该表中记录了王泽玉及其他市场监督人员出勤工日、日工资、总工资，并由时任李子园村委会的村支部书记和村委主任在该表上签字确认。李子园村委会作为基层自治组织，由村两委主要负责人同时在欠款凭证上签字认可，既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当前形势下村民委员会事务的管理方式，该“工日表”能够作为王泽玉向李子园村委会主张债权的凭证。二、一审判决以“最低工资标准”计算王泽玉的报酬，在适用法律上是错误的。首先，根据最低工资规定，最低工资适用于和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而王泽玉与李子园村委会之间的关系并非劳动关系。其次，根据劳社部发[2008]3号《关于职工全年月平均工作时间和工资折算问题的通知》的规定，月计薪天数为21.75天，因此如果以“最低工资标准”计算王泽玉的报酬，月计薪天数应为21.75天，而不应以每月30天计算日工资。请求改判支持王泽玉的上诉请求。 李子园村委会辩称，双方之间并不是劳务合同关系，双方之间实际是村民与村委之间义务工性质的工作，王泽玉上诉主张按照劳动法规定计算工资不符合规定，因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同时，王泽玉在上诉状中所称有时任村主任在表上签字不符合事实，签字时已经不具有村主任身份。 李子园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王泽玉的起诉或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泽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案件性质定性为劳务合同不符合事实，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存在争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审查并裁决。李子园村委会是村集体组织特殊身份，不同于一般企业。村集体对于村委内部事务的人员安排、管理有“义务工”的性质，村集体支付补偿费用有特殊规定，并非是“劳务费”，在此过程中不但涉及集体利益而且双方不属于平等主体地位。在此特殊性的条件下，对于村集体内部的事务及管理，国务院及地方颁布的财经秩序及管理监督规则，村集体应当遵从；同时，村集体按照地方党委、政府的财经要求进行履职。现实工作中对于明显不符合财经规定或地方政府监督的事项，政府是否有否决权。李子园村委会作为集体组织在沟通协商无法解决的情况下，期望也希望通过本案的裁判，由终审法院依法作出明确的指引，便于指引以后的工作。二、李子园村委会集体组织的特殊身份，本案的款项交易涉及集体利益、财务纪律、行政监管等要求，基于“会议纪要”在履职过程中的作用，鉴于王泽玉的证据《工日表》不符合事实，且上级组织对该笔该项审核不能通过，因此李子园村委会不能付款。对于涉及到“会议纪要”的付款凭据真实性，内容的客观性、合法性，需依据“会议纪要”进行审核，在审核发现存在矛盾的情况下，如果私自付款，隐藏的风险必然对履职人员构成风险。此案涉及的款项为王泽玉主张的工资29520元，村委工作人员曾经报到李园街道办事处进行审核，审核过程中发现李子园村两委会议记录“值班时间自2016年12月23日开始；市场值班人员王泽玉等人到2017年3月3日停止执勤”，但王泽玉《工日表》主张的执勤时间大幅度超过“2017年3月3日停止执勤”，（工日表记载到2017年12月31日）甚至春节放假期间也记录为执勤时间。王泽玉要求的时间、金额等事实缺乏理财监督，办事处审核后鉴于不符合记录，且缺乏事前申请，违背财经规定，因此审核不过，将单据退回。在明知王泽玉的要求会违背会议纪要且审核不过关的情况下，无论自行支付还是判决支付，均涉及到是否损害村集体的利益，涉及违背财经纪律，因此提起上诉，请求人民法院对于王泽玉的诉请予以慎重审查，并裁决。三、李子园村委会是集体组织，本案涉及集体利益，财经纪律对款项交易有具体规定。鉴于本案经过财经监督与监管审核，不符合付款条件。一审对于《工日表》进行调查的过程中，已查明王泽玉《工日表》的记录的时间与《村两委会议纪要》相违背；已经查明《工日表》记录值班时间全年无一天缺勤无一天请假不符合实际情况，至少与春节假期王泽玉自认没有值班的事实不符；《工日表》上虽然有原村主任王根立的签字，但王泽玉已经自认王根立签字时已经不担任村主任，不是代表村委主任行使职务。因此一审判决依据不符合事实且不符合财经纪律的《工日表》认定值班时间，违背了《村两委会议纪要》，违背了村集体的真实意思。综上，避免损害集体利益的情况发生，裁定驳回王泽玉的起诉。同时，为了避免行政权、自治组织的自治权、审判权的冲突，请求终审法院审理后依法裁决，对于村集体组织的类似纠纷作处指引性的裁决。 王泽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但认定劳务费的标准错误，应按照日工资80元的标准来认定。村委财务制度、工资如何支付与王泽玉无关，王泽玉为村委付出劳务，村委应支付。 王泽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子园村委会支付工资29520元；2、诉讼费用由李子园村委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3日，李子园村委会会聘用王泽玉到村委所属水果市场从事疏导工作，后又在市场从事监督员工作。时任李子园村委会村支部书记王喜科、村委主任王根立在王泽玉书写的《工日表》签字，《工日表》载明，王泽玉工作时间自2016年12月23日至2017年12月31日，日工资80元，总款数为29520元。2016年12月23日、2017年3月3日，李子园村两委会议记录载明，市场派王泽玉等人为疏导员，值班时间自2016年12月23日开始；市场值班人员王泽玉等人到2017年3月3日停止执勤。但会议记录没有王泽玉工资或报酬的记载。王泽玉自认自2016年腊月29日到2017年正月初五休息了6天，王根立在《工日表》上签字时因换届已不是村主任。2017年青岛市公布的平度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640元。 王泽玉提交由时任李子园村委会村支部书记王喜科、村委主任王根立签字的《工日表》，以证明王泽玉自2016年12月23日至2017年12月31日在水果市场工作，日工资80元，李子园村委会共计欠工资29520元。李子园村委会会质证称，村委的会议记录显示王泽玉的工作时间截止到2017年3月3日，根据财务制度，书记、主任签字后经过理财小组和村民代表会议通过，报办事处经管站审核后才可以支款，《工日表》没有经过程序，不能作为支款的凭证。时任村委主任王根立、至今仍在任李子园村委会村支部书记王喜科到庭陈述，在《工日表》签字真实。王喜科另陈述：经村两委研究决定，自2016年12月23日聘任王泽玉到村水果市场作疏导工作，到2017年3月3日村两委开会决定终止王泽玉的工作，但实际并没有通知王泽玉，他继续干监督收费的工作。一审法院审查认为，王根立和王喜科是当时村两委的主要负责人，两人的陈述能够证明王泽玉在村市场工作的实际情况，两人在《工日表》上签字真实，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王泽玉提交的该《工日表》具有相应证明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李子园村委会聘用王泽玉到所属水果市场从事疏导、监督工作，王泽玉属于在一定的时间内为李子园村委会提供劳动服务，双方即形成劳务合同关系，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劳务合同的期间和报酬标准的确定问题。一、关于劳务合同的期间。双方对劳务开始日2016年12月23日没有争议，李子园村委会主张按会议记录应从2017年3月3日结束务工。但时任村两委主要负责人在《工日表》签名并到庭陈述，能够证明王泽玉实际工作至2017年12月31日，扣除王泽玉自认的休息时间6天，王泽玉实际务工的期间为363天。二、关于报酬标准问题。村两委会议记录对王泽玉等人的误工期间有研究有记录，但两次的相关的会议记录中均没有王泽玉等人误工报酬的记录，这也可以说明村两委没有集体研究，从而证明李子园村委会与王泽玉之间没有形成报酬标准的约定。王根立在《工日表》上签字不是代表村委行使职务，《工日表》与会议记录相结合能够证明王泽玉实际务工期间，但不能证明李子园村委会与王泽玉有日工资80元的约定。双方对报酬标准约定不明，可参照青岛市公布的平度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王泽玉的劳务报酬。 综上所述，李子园村委会应付给王泽玉的报酬为19844元（363天×1640元/30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平度市李园街道李子园村村民委员会支付给王泽玉报酬1984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王泽玉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元，减半收取269元，由平度市李园街道李子园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81元，王泽玉负担8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泽玉主张其在2016年12月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为李子园村委会提供劳务，李子园村委会应支付其劳务费29520元（日报酬80元），并提交时任村主任王根立、村支部书记王喜科签字的工日表、王根立、王喜科的证人证言予以证明。李子园村委会认可王泽玉2016年12月23日至2017年3月3日期间进行执勤，日报酬40元，并提交两份村委会议记录予以证明。对此，本院审查认为，双方对2016年12月23日至2017年3月3日期间王泽玉向李子园村委会提供劳务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2017年3月4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王泽玉是否向李子园村委会提供劳务问题，王泽玉提交的李子园村2017年市场监督人员工日表显示王泽玉工日期间为2016年12月23日至2017年12月31日，日工资80元，总款数29520元，村支部书记王喜科及王泽玉提供劳务时的村主任王根立在该工日表上签字确认，王喜科、王泽玉在一审中出庭对该工日表的真实性及王泽玉提供劳务的事实均予以确认。上述工日表及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王泽玉在2017年3月4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亦向李子园村委会提供了劳务，且王泽玉的日劳务报酬标准为80元。李子园村委会提交的村委会议记录虽然显示王泽玉于2017年3月3日停止执勤，但该会议记录无法推翻王泽玉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其主张王泽玉日报酬40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纳。王泽玉主张日报酬80元，亦比较符合当地的劳务费实际情况，且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采信。王泽玉自认提供劳务期间休息6天，故李子园村委会应支付王泽玉上述期间的劳务费29040元（363天×80元/天），对王泽玉主张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问题。本院认为，村民王泽玉向李子园村委会提供水果市场疏导、监督等劳务，付出了相应劳动，理应获得相应报酬，双方之间的劳务费纠纷依法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在村民王泽玉已提供劳务的情况下，王泽玉主张劳务报酬，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李子园村委会以其作为集体组织的特殊身份及根据相关部门的文件、财经规定、内部审核等为由主张不能付款、不符合付款条件，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泽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李子园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当，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1856号民事判决； 二、平度市李园街道李子园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泽玉劳务费29040元； 三、驳回王泽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平度市李园街道李子园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4元，由上诉人王泽玉负担18元，上诉人平度市李园街道李子园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0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琦 审判员 安太欣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于遨洋 书记员王冉冉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