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58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禹叶物资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青浦区金泽镇商周路102弄88号232室。法定代表人：郑彰耀，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岚，上海锦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苏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注册地江苏省泗阳县众兴镇俞杨北路雅典花园17#、18#、19#、20#、21#商铺。法定代表人：李前秀，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上海君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峻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注册地江苏省泗阳县众兴镇上海路东侧太和紫金城12幢112-113。法定代表人：陈军。上诉人上海禹叶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禹叶物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宿迁市苏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杭建筑公司）、宿迁峻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峻涌置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28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禹叶物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首先，原审认为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属认定错误。双方合同第4.1条约定，苏杭建筑公司垫资满2,000吨后，按每500吨结算一次货款。“结算”意味着支付。因此，只要禹叶物资公司交付的货物满500吨，苏杭建筑公司就应当立即支付货款，但其并未按约支付。同时，双方合同第5.1条约定，苏杭建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到期款项，应按已供总货款的10%向禹叶物资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禹叶物资公司也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在此情形下，禹叶物资公司并有权对所有未到期债权一并追回，含未购满合同约定数量的利润损失按人民币200元/吨（以下币种相同）补偿给禹叶物资公司，若经双方协商后又未能达成书面清款补偿协议的，造成诉讼途径解决双方经济纠纷后果的，违约一方还需承担守约一方为追偿本合同债权向第三方支付的全部费用损失（含律师费、差旅费等）。因苏杭建筑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禹叶物资公司解除了系争合同，双方并非系协议解约。其次，苏杭建筑公司转账的2018年8月6日计50万元、2018年8月16日计80万元、2018年9月4日计40万元、2018年9月15日计150万元款项并非系支付本案工程款，系其他工地的款项，原审对此未予以区分显然有误。最后，根据上述第5.1条的规定，禹叶物资公司有权向苏杭建筑公司主张违约金2,685,000元以及律师费800,000元。同时，苏杭建筑公司还需根据合同约定向禹叶物资公司支付因未购满12,000吨钢材而承担的补偿款1,211,280元。原审对此不予支持缺乏依据。庭审中，禹叶物资公司认可2018年9月4日计40万元、2018年9月15日计150万元属于本案货款，故向苏杭建筑公司主张货款变更为14,000,816.38元。被上诉人苏杭建筑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峻涌置业公司未作答辩。禹叶物资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禹叶物资公司与苏杭建筑公司、峻涌置业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2、判令苏杭建筑公司支付禹叶物资公司货款15,814,733.95元；3、判令苏杭建筑公司支付禹叶物资公司违约金2,685,000元；4、判令苏杭建筑公司支付以15,814,733.95为本金，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每日0.04%利率计算的利息；5、判令苏杭建筑公司支付禹叶物资公司未购满12,000吨钢材的补偿款1,211,280元；6、判令苏杭建筑公司支付禹叶物资公司律师费损失800,000元；7、判令峻涌置业公司对苏杭建筑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供方禹叶物资公司（乙方）与需方苏杭建筑公司（甲方）、担保方峻涌置业公司（丙方）签订了《钢材买卖合同》，就乙方向甲方承包的XX城工程提供钢材。合同相关约定如下：第一条1.3、合同数量：本项目合同约定数量为12,000吨。……第二条2.2、查验收货：甲方指定徐某为现场查验收料及月结账款核对员。第三条3.1、合同供货期2017年6月15日起至2018年8月30日止。3.2、合同交货地点：XX城工程项目工地现场。第四条4.1、乙方愿意为甲方项目累计铺垫2,000吨，垫资数量完成后，按每500吨结算一次货款，以此类推，未按时付款按欠款金额的0.05%每天支付利息，所有欠款在项目合同供货期限止或项目停止供货后90天内全部付清，按先到条件先履行付清。4.2、项目产生的利息款、违约金甲方应按月付清，并优于货款给付，对该类款项乙方均不提供发票。第五条5.1、乙方在本合同约定条款及合同期限内正常履行供货的，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到期款项、违约向第三方购买过全部或部分项目所需钢材的、超过30天未再向乙方购货的、倒卖乙方所供钢材的，若因发生上述情形之一的，甲方应按已供总货款的10%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乙方也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在此情形下，乙方并有权对所有未到期债权一并追回，含未购满合同约定数量的利润损失按200元/吨补偿给乙方，若经双方协商后又未能达成书面清款补偿协议的，造成诉讼途径解决双方经济纠纷后果的，违约一方还需承担守约一方为追偿本合同债权向第三方支付的全部费用损失（含律师费、差旅费等）。第七条：本合同款项由第三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在甲方付清所有欠款后终止，三方不再另立书面保证合同书。若甲方未按合同约定给付乙方到期货款，经丙方代付给乙方货款后，甲方应视为已收到丙方的工程款，乙方应视为已收到甲方的合同工程款。后禹叶物资公司（乙方）与苏杭建筑公司（甲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将合同约定的供货期延长至2018年11月30日。并约定，原合同乙方为甲方无息垫2,000吨钢材（约1,000万元），到2018年5月30日止。从2018年6月1日起甲方开始付给乙方垫资款金额每天万分之四利息，至付清日止。另外条款按原合同执行。2017年6月26日起至2018年9月8日，禹叶物资公司向苏杭建筑公司供货5,943.60吨，货款总金额为27,349,424.56元。苏杭建筑公司付款如下：2017年11月16日、2017年11月22日、2017年12月8日、2017年12月20日、2018年2月12日，各支付1,000,000元；2018年4月18日支付500,000元；2018年5月14日、2018年6月9日，各支付1,000,000元；2018年6月11日支付500,000元；2018年6月21日支付1,500,000元；2018年7月17日支付2,000,000元；2018年8月6日支付500,000元；2018年8月16日支付800,000元；2018年9月4日支付400,000元；2018年9月7日支付500,000元；2018年9月11日支付1,500,000元。上述付款金额共计15,200,000元。禹叶物资公司出具XX城项目部第二期对账单一份，并由苏杭建筑公司的徐某在确认栏签字。对账单载明了截止2018年8月的货款金额，其中合同计增一栏即截止2018年8月31日的货款利息554,391.82元。后禹叶物资公司以苏杭建筑公司未按约付款为由，于2018年9月11日聘请律师，于2018年9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合同支付货款并赔偿损失。原审法院认为，禹叶物资公司与苏杭建筑公司系买卖合同，所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协商一致以《补充协议》延长了原合同约定的供货期限。禹叶物资公司在供货期限届满前以苏杭建筑公司未按期足额支付货款为由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4.1条的约定，禹叶物资公司垫资满2,000吨后，双方应按每500吨结算一次货款，但合同没有明确约定结算的具体期限，也没有约定500吨货款的支付期限。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未就此进行过结算，苏杭建筑公司在累计供货数量满2,500吨后，即开始分批支付货款，此后近一年的时间里，禹叶物资公司从未就苏杭建筑公司未按每500吨按期足额付款提出过异议。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禹叶物资公司在起诉解除合同之前曾向苏杭建筑公司催讨过货款。退一步讲，即便苏杭建筑公司确实未能足额付清每笔500吨的货款，其也尚未达到根本违约的程度，且禹叶物资公司可以通过计收利息的方式弥补损失。故原审法院认为，禹叶物资公司以苏杭建筑公司未按约付款为由解除合同，不能成立。但禹叶物资公司已经停止供货，苏杭建筑公司也同意与禹叶物资公司解除合同。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故原审法院确认系争《钢材买卖合同》基于双方合意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一致确认货款总金额27,349,424.56元，禹叶物资公司亦认可收到苏杭建筑公司付款15,200,000元。但禹叶物资公司认为其中四笔货款系支付双方的案外合同，虽然在禹叶物资公司出具的并由徐某签字的对账单中没有将上述款项列入回收款一栏，但事实上，苏杭建筑公司在支付2018年8月6日、8月16日、9月4日和9月11日四笔款项时，均备注用途为“XX钢材”或“XX城项目钢材款”，故对苏杭建筑公司的付款金额应以实际情况为准。另，禹叶物资公司出具的上述对账单中“合同计增”项系垫资以及每500吨货款计算的利息，苏杭建筑公司辩称徐某无授权进行对账，但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徐某为现场查验收料及月结账款核对员，故其签字确认该部分截止2018年8月31日的计增利息系代表苏杭建筑公司的职务行为，对苏杭建筑公司有约束力。根据合同约定，项目产生的利息款、违约金苏杭建筑公司应按月付清，并优于货款给付，故禹叶物资公司以苏杭建筑公司的付款先行充抵上述计增利息并无不妥。故上述款项与应付货款相抵后，苏杭建筑公司还应支付禹叶物资公司货款12,703,816.38元（27,349,424.56元+554,391.82元-15,200,000元）。且苏杭建筑公司尚未付清上述货款，故禹叶物资公司根据《补充协议》约定要求继续支付按日万分之四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妥。苏杭建筑公司应支付禹叶物资公司12,703,816.38元以及以该款为本金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四计算的利息。对禹叶物资公司要求苏杭建筑公司支付合同解除的违约金以及未购满12,000吨的补偿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苏杭建筑公司并无致合同解除的根本违约行为，禹叶物资公司无权单方提出解除合同，系争合同系因双方合意解除，故禹叶物资公司要求苏杭建筑公司偿付该笔违约金亦无依据，且禹叶物资公司主动提出解除合同，则其也无权要求苏杭建筑公司就未购满12,000吨偿付补偿款，禹叶物资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禹叶物资公司要求苏杭建筑公司偿付律师费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若经双方协商后又未能达成书面清款补偿协议的，造成诉讼途径解决双方经济纠纷后果的，违约一方还需承担守约一方含律师费在内的损失，现禹叶物资公司未经与苏杭建筑公司方协商，也无证据证明其起诉前曾通知过苏杭建筑公司，禹叶物资公司未经上述程序径行通过诉讼的方式直接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中关于对方承担律师费损失的约定，禹叶物资公司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峻涌置业公司对系争《钢材买卖合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虽然禹叶物资公司与苏杭建筑公司后续以《补充协议》延长了合同期限，现因合同提前解除，实际并未因此加重担保人的责任。故峻涌置业公司应对苏杭建筑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苏杭建筑公司追偿。峻涌置业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系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上海禹叶物资有限公司与宿迁市苏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宿迁峻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签署的《钢材买卖合同》未履行部分的义务；二、宿迁市苏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禹叶物资有限公司货款12,703,816.38元以及以12,703,816.38元为本金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四计算的利息；三、宿迁峻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对宿迁市苏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宿迁峻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宿迁市苏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上海禹叶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905.4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49,905.43元，由上海禹叶物资有限公司负担57,554.77元，宿迁市苏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宿迁峻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共同负担92,350.6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禹叶物资公司是否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双方合同第4.1条约定，苏杭建筑公司垫资满2,000吨后，按每500吨结算一次货款。禹叶物资公司就此提出，该“结算”意味着支付。因此，只要其交付的货物满500吨，则苏杭建筑公司就应当支付货款。本院认为，从双方合同来看，除了该条以外，双方确实未再约定在结算之后，苏杭建筑公司的付款期限。然而，此不表示苏杭建筑公司在与禹叶物资公司结算当天，就应当支付款项。禹叶物资公司应给予苏杭建筑公司一定合理的期限履行债务。退一步分析，即使苏杭建筑公司应在结算后立即付款，然而，从苏杭建筑公司的实际付款情况分析，其并非在结算之后就支付货款，所付款项也并非与每次结算数额一致。禹叶物资公司从未就此提出过异议。禹叶物资公司亦无证据表明其在起诉之前，曾向苏杭建筑公司催讨过货款。同时，从双方签署的对账单分析，禹叶物资公司就苏杭建筑公司延迟付款也予以计算了利息，但却从未表达过要解除合同。事实上，苏杭建筑公司的延迟付款亦尚未构成根本违约，因此，禹叶物资公司起诉至法院，认定苏杭建筑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其有权解除合同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同。二、禹叶物资公司是否有权向苏杭建筑公司主张违约金、补偿款以及律师费。基于上述分析可知，禹叶物资公司并无合同解除权，故禹叶物资公司主张解约违约金以及律师费缺乏依据。同时，因系禹叶物资公司主动提出解除合同，故其亦无权向苏杭建筑公司主张因未购满12,000吨货物的补偿款。三、苏杭建筑公司于2018年8月6日、2018年8月16日支付的两笔款项性质认定。禹叶物资公司提出，就本案系争合同以外，禹叶物资公司作为供方，苏杭建筑公司与案外人李某作为需方，还就米兰工地供货签订了《钢材买卖合同》，该两笔钱并未在双方对账单中，可见苏杭建筑公司并非支付本案工地的货款而系支付的是米兰工地的款项。本院注意到，在双方当事人对账时，确实未将该两笔款项纳入。然而，苏杭建筑公司于2018年8月6日转入给禹叶物资公司的50万元明确注明“太和钢材”。2018年8月16日，李某转给苏杭建筑公司的80万元明确注明“太和钢材”，当日苏杭建筑公司即将该款转给禹叶物资公司，由此亦可推断出苏杭建筑公司系作为“太和钢材”的货款支付于禹叶物资公司。同时，本院需提及的是，在债务人同时需向债权人支付两笔款项时，除非双方有明确约定，否则债务人有权选择其支付的款项属于支付哪笔债务。因此，就禹叶物资公司提出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禹叶物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6,450.38元，由上海禹叶物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海波审判员  吴慧琼审判员  刘丽园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书记员  梁春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