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5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悦得软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工业区金流路429号。法定代表人：何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鑫宇，上海福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粹，上海福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枫能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白鹤镇兴利路565号2幢、5幢。法定代表人：顾全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杨，上海华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悦得软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枫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6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悦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悦得公司向被上诉人枫能公司支付货款434,525.8元（2,246,941元-1,812,415.2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悦得公司欠付货款1,072,557.29元的事实认定错误。悦得公司收到2,246,941元货物，已支付货款1,812,415.2元，故欠款仅为434,525.8元。枫能公司提交的622,584.36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系该公司向悦得公司购买货物而开具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是所谓的“走账”行为。枫能公司提交的2014年10月至2017年1月的送货单缺少编号为1403730、1403731的两张，金额19,059.5元。即便悦得公司抵扣了税金也不能证明欠款的事实，且该期间悦得公司未收到枫能公司送货单中的全部货物。2.一审法院对枫能公司提交的微信记录认定有误。微信聊天记录涉嫌伪造，并非聊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小杨”“罗某”均非悦得公司员工，薛某是公司采购人员，无权与枫能公司对账。3.悦得公司始终积极履行付款义务，未曾恶意拖欠，不存在支付逾期利息的问题。即便需要支付逾期利息，一审认定年利率6%过高。被上诉人枫能公司辩称：1.双方买卖关系自2014年10月起持续至2019年5月。期间，2014年10月至2017年1月共发生交易额1,838,069.79元，悦得公司仅支付了1,200,038.31元，尚有638,031.48元未付。枫能公司一直催账，直至2017年3月17日，双方商议用悦得公司生产的胶带膜冲抵其上述欠付货款。经实际称重，胶带膜价值622,584.36元，冲抵后尚有余款15,447.14元，悦得公司在2018年4月8日单独将该笔余款支付给枫能公司。2.2017年12月31日至2018年11月期间，双方交易金额为2,246,941元，经“走账”冲抵后，悦得公司有效转账付款金额为1,174,383.71元。因此，悦得公司尚有未付货款为1,072,557.29元（2,246,941元-1,174,383.71元)。3.一审判决书说理部分及事实认定均正确。4.枫能公司举证的微信聊天记录无任何伪造。枫能公司员工丁某与“杨小姐”“罗某”的聊天内容同丁某与悦得公司员工薛某的聊天内容互相印证。涉及的到账金额及账户与“罗某”要求枫能公司“走账”的账户及金额完全一致。综上所述，枫能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悦得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枫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悦得公司支付枫能公司货款1,294,312元及该款自2018年12月25日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由悦得公司负担。一审庭审中，枫能公司表示：因计算错误，尚欠货款金额变更为1,072,557.29元；枫能公司开具最后一张发票的日期为2018年11月14日，根据交易惯例给予40天付款期，故要求自2018年12月25日起支付利息；利息损失根据法律规定应为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枫能公司酌情确定为按照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10月起，悦得公司陆续多次向枫能公司采购泡沫垫、圆盘等产品。2014年10月至2017年1月间，枫能公司共计向悦得公司供应货物价值为1,838,069.79元，悦得公司陆续向枫能公司付款1,200,038.31元。2017年12月至2018年10月30日，枫能公司共计向悦得公司供应货物价值为2,246,941元。上述交易所涉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开具，悦得公司均已办理发票抵扣认证事宜。2018年4月8日至2019年3月31日，悦得公司付款金额为1,777,876.40元。其中，2018年4月8日悦得公司付款金额为15,447.14元、2018年8月22日付款金额为222,584.43元、2018年9月25日付款金额为180,000元、2018年9月26日付款金额为219,999.93元，2019年3月5日付款金额为10,000元、2019年3月14日付款金额为10,000元。2019年5月，悦得公司向枫能公司付款34,538.80元。2019年4月1日，枫能公司员工丁某与悦得公司采购文员薛某通过微信沟通货款事宜，丁某发出信息：“截至2.28日欠款是1,127,096.10”、“帮我看一下截至到3.31日欠款是多少”，薛某回复：“1,107,096.1”、“我这边的记录”、“3月5、14各付了1万”，丁某回复：“对，本月付了2万”。同日，丁某通过微信向薛某发送催款函一份，载明：截止至2019年3月31日悦得公司尚欠货款金额为1,107,096.10元，按照有关合同约定应于2019年1月31日前支付，要求悦得公司及时付款或安排以抵膜形式支付货款。2017年3月17日，经薛某提供联系方式，丁某与悦得公司销售杨小姐通过微信就采购胶带膜事宜进行沟通，枫能公司与悦得公司签订薄膜订购单一份，约定由悦得公司向枫能公司供应价值616,900元的胶带膜。订购单签订后，枫能公司陆续自悦得公司处提取价值为622,584.36元的胶带膜，枫能公司于2018年8月22日向悦得公司付款222,584.43元、2018年9月25日付款180,000元、2018年9月26日付款219,999.93元。2018年8月7日，丁某通过微信问杨小姐：“我们共抵膜的金额是616,900元对嘛”、“62吨”，杨小姐回复：“拉货是622,584”、“没有拉63万货款”、“剩余的款和薛某对，肯定有数”、“没有刚刚好的”。2018年9月28日，悦得公司向枫能公司开具总计金额为622,584.36元的增值税发票7份。另查明，2018年8月7日，经薛某提供联系方式，丁某与悦得公司财务经理罗某（其身份由薛某微信陈述）就对转、开票事宜进行沟通。2018年8月21日，罗某通知丁某：“明天早上先转222,584.435进来，我下午给你退”。2018年8月22日下午3时27分，罗某通知丁某“款已打回”。2018年9月25日上午8时17分，罗某通知丁某：“上次抵膜对转，还差40万，今天等等我看看，如果可以你早上转进来40万，我下午给你退……”丁某回复：“这两天账户里没钱”、“等我款进来好吧”。2018年9月25日下午2时24分，罗某通知丁某：“今天18，明天22”。丁某回复：“好的”、“出去了，你开单子吧”。2018年9月25日下午3时05分，罗某通知丁某：“18已转”。2018年9月26日上午8时37分，罗某通知丁某：“早上转22万吧”。丁某回复：“是准确22万吗？”罗某答：“219,999.93”。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枫能公司所述以薄膜款抵扣悦得公司所欠货款事项是否存在。尽管悦得公司否认枫能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所涉杨小姐、罗某与悦得公司的关联性，但丁某与杨小姐、罗某的聊天内容同丁某与薛某的聊天内容相互验证，亦与双方2018年8月22日、9月25日、9月26日的三次相互转账相验证，且薛某在微信中确认的截止至2019年3月31日欠款金额1,107,096.10元，与枫能公司所提供的证据显示总供货金额4,085,010.79元减去悦得公司截止该日已付款金额2,977,914.71元（包含枫能公司所称抵薄膜款金额622,584.36元）的余额相一致，故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明双方就悦得公司所欠货款622,584.36元以枫能公司提取价值相等的薄膜货款相抵销，悦得公司尚欠货款金额为1,072,557.30元（截止至2019年3月31日1,107,096.10元减去其后付款34,538.80元）。退一步讲，即使如悦得公司所述不存在薄膜款抵销的情况，则枫能公司向悦得公司转账的622,584.36元系支付悦得公司薄膜款，枫能公司总计供货金额为4,085,010.79元，悦得公司总计转账金额为3,012,453.50元，因双方间存在长期滚动交易，在付款指向未进行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悦得公司的付款应先抵偿在先的债务，即2018年付款中638,031.49元应抵扣2014年至2017年间交易积欠货款，而总供货金额与总转账金额的差额亦为枫能公司所主张尚欠货款金额1,072,557.29元，故一审法院认定悦得公司尚欠枫能公司货款金额为1,072,557.29元。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尚欠价款或者报酬。悦得公司自枫能公司处购买泡沫产品而未能按约支付价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枫能公司要求悦得公司支付尚欠货款及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但枫能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方间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枫能公司曾于2019年4月1日向悦得公司催款，一审法院酌情将逾期利息起算时间确定为2019年5月1日。悦得公司确认已结清2018年前的货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除枫能公司所提交的转账凭证外另有付款，且未能就双方间所发生交易金额、付款金额作出明确陈述，一审法院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至于悦得公司关于薛某无权对账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薛某作为悦得公司采购人员及讼争交易具体经办人，与枫能公司方经办人丁某对往来金额进行核对符合常理，且枫能公司提交的交易凭证等亦能证明悦得公司欠款金额，一审法院对悦得公司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悦得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枫能公司尚欠货款1,072,557.29元及该款自2019年5月1日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悦得公司欠付货款的金额，以及悦得公司欠付货款应支付的利息利率是否过高。本院评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上诉人悦得公司对枫能公司一审提供的枫能公司员工丁某与悦得公司员工薛某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该微信聊天涉嫌伪造，非薛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枫能公司在一审中当庭出示了手机聊天记录，若悦得公司否认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但其在一、二审中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故本院对悦得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此外，悦得公司亦对“杨小姐”“罗某”系该公司员工的身份不予认同。本院认为，悦得公司对此亦未提供证据佐证，而枫能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丁某与“杨小姐”“罗某”的聊天内容和丁某与枫能公司员工薛某的聊天内容能相互印证，故对悦得公司否认“杨小姐”“罗某”系其公司员工的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至于悦得公司关于薛某无权对账的主张，本院认同一审法院的观点，不再赘述。其次，上诉人悦得公司主张，其已在2014年10月至2017年1月期间付清了枫能公司在该时间段内的全部供货货款。枫能公司则认为在该期间，悦得公司尚欠付638,031.48元货款。其中，622,584.36元通过2017年3月17日双方签订的薄膜订购单，以抵膜的形式予以支付，悦得公司另于2018年4月8日单独支付了剩余欠款。本院认为，悦得公司对其上述主张在一、二审中均未能提交相应的支付凭证予以佐证。相反，枫能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等可以证实悦得公司在上述期间尚欠付货款638,031.48元。结合枫能公司员工丁某与悦得公司员工薛某、“杨小姐”的微信聊天记录，薄膜订购单以及悦得公司2018年4月8日的付款情况，本院对枫能公司关于双方协议以抵膜形式支付前述部分欠款，以及悦得公司另单独支付剩余欠款后才结清了2014年10月至2017年1月期间的全部货款的主张，予以采信。再次，悦得公司还主张，枫能公司于2018年8月22日，9月25日，9月26日共计向悦得公司支付622,584.36元，并非双方之间的“走账”，而是枫能公司向悦得公司支付购买薄膜的货款，悦得公司收到货款后用以支付其对枫能公司的欠款。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在案枫能公司员工丁某与悦得公司“罗某”的微信聊天可见，枫能公司三次转账给悦得公司，悦得公司均称会马上“给你退”，且转款同日，悦得公司亦将相同金额的钱款退回枫能公司。因此，本院对悦得公司关于该三日双方互付钱款是其收到枫能公司支付的薄膜款后用以支付其欠付枫能公司货款的主张，不予采信。最后，悦得公司主张枫能公司提交的2014年10月至2017年1月的送货单缺少编号为1403730、1403731的两张（金额19,059.5元）。本院认为，悦得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对其实际收货数额未能提交证据佐证；在双方长达近5年的交易过程中，枫能公司向悦得公司开具了全部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悦得公司已全部抵扣税金，且从未就送货金额与发票金额不符提出异议；特别是在枫能公司员工丁某与悦得公司员工薛某的对账过程中，悦得公司亦未就此提出质疑，且双方对账金额一致。因此，对悦得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悦得公司逾期支付应付货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枫能公司诉请要求悦得公司支付利息损失，其实质是要求悦得公司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虽然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但一审法院以年利率6%的标准判决悦得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与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并不相悖。悦得公司关于逾期利息利率过高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此外，上诉人悦得公司还提出，本案一审中枫能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故相应的案件受理费应予以调整。本院认为，枫能公司在一审中将诉请货款金额调整为1,072,557.29元，并以此为基数主张利息损失，故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应调整为14,453.01元。综上所述，上诉人悦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对于一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4,453.0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上海悦得软包装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180.31元，由上诉人上海悦得软包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清审判员 桂 佳审判员 张薇佳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肖 洋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