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0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宝成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 法定代表人：邓希益，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旭龙，湖南三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第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徐忠，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长沙宝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南通三建集团第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三建筑安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3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1.第三建筑安装公司除向我公司支付221487.32元外，还应向我公司支付自2015年9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以221487.32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2.第三建筑安装公司承担我公司补开发票所产生的全部税金。3.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第三建筑安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双方约定，供货金额每达到10万元时，第三建筑安装公司就应当结算付款。如果第三建筑安装公司遵照合同约定付款，截止2014年12月31日止，其最多欠货款31487.32元，而不是631487.32元，因为其中的60万元按照每10万元作为一个付款节点应当早已付清。故第三建筑安装公司未按时付款，明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2.本公司自2009年初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享受增值税100%减免。如果第三建筑安装公司不违反合同约定，其最迟在2015年年初应当完全付清货款，而本公司也完全可以在税收减免政策结束前开具相应发票给第三建筑安装公司，不需要额外产生新的税金损失。因为第三建筑安装公司延期付款，导致本公司产生了新的税金损失，严重损害了本公司的合法权益。3.在双方初步核对的剩余开具发票中，应当扣减碎块金额37522.71元，减除已开具发票99999元，剩余未开具发票为484013.81元。因碎块系作为废品料处理，第三建筑安装公司要求部分碎块作为场地填充使用，双方协商象征性算一点零碎费用，并不在合同范围之内，不应开具发票。另外，本公司已于2014年1月9日开具一张99999元的发票给第三建筑安装公司，因其遗失该发票客户联，本公司已提供该发票的记账联并加盖财务印章，同样可以作为发票凭证使用。 第三建筑安装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宝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第三建筑安装公司支付货款221487.32元。2.判令第三建筑安装公司支付该欠款自2016年2月4日起至2019年5月21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52690.91元，并支付自2019年5月22日起至全部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3.判令第三建筑安装公司承担要求宝成公司目前补开发票所产生的全部税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成公司与第三建筑安装公司在2009年8月至2014年年底之间曾发生买卖加气块的合同关系。双方先后订立三份《加气块供应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由宝成公司向第三建筑安装公司供应加气块。关于付款方式，其中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即本案第三建筑安装公司）满10万元结算一次，送货到现场。乙方（即本案宝成公司）需同时向甲方出具财税发票。2019年5月20日，宝成公司向第三建筑安装公司发出了催款函。同年5月27日，宝成公司提起诉讼，要求第三建筑安装公司立即给付拖欠的货款344888.35元及从2016年2月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的利息，同时要求第三建筑安装公司承担宝成公司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等费用。 诉讼过程中，宝成公司与第三建筑安装公司在2019年6月14日经对账达成《供应商往来对账确认函》，确认截至2019年6月14日，第三建筑安装公司尚欠宝成公司货款221487.32元。同时，宝成公司尚有621535.52元货款的财税发票未开具。在确认函下方，宝成公司同时又以手写的方式作了补充说明，认为：一、宝成公司总共销售的货物中有金额为37522.71元的货物为宝成公司销售给第三建筑安装公司的碎块材料，双方系口头合同，不在加气块合同项下，故该部分不应开具发票；二、有一张金额为99999元的增值税发票（发票号为00169454）客户联已经遗失，应由宝成公司提供复印件加盖公章进行说明；三、还应该增加漏掉的加气块1824元，该款不在上面的对账单中。宝成公司据此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按照欠款金额221487.32元来主张货款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在质证阶段，第三建筑安装公司认为遗失发票的责任在宝成公司，第三建筑安装公司自始至终没有收到宝成公司开具的该份面额为99999元的发票。在对账单以外，宝成公司单方面签署要求额外增加货款1824元，第三建筑安装公司不予认可。宝成公司所销售的37522.71元碎块，宝成公司也应当开具税务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之间的陈述以及对账函，结合宝成公司提供的《加气块供应合同》、补充协议，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加气块买卖合同的事实及第三建筑安装公司至今尚有货款221487.32元未给付给宝成公司的事实，该笔货款现已经到了给付期限。因此宝成公司要求第三建筑安装公司立即给付货款221487.32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关于违约责任问题，虽然合同约定第三建筑安装公司欠款满10万元应当结算一次，但同时宝成公司应该向第三建筑安装公司出具财税发票。依法纳税是每个公民或者其他组织应尽的法律义务。宝成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销售方，在向第三建筑安装公司销售其生产的产品时就应当依法缴纳因销售行为而产生的税款。这是宝成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的社会责任，而并不以债务人是否履行债务作为宝成公司是否应当开具票据的前提，更何况双方约定了结算时票款两清，但事实上有证据证明在第三建筑安装公司履行了给付货款的义务后，宝成公司至今尚有票据未开具。宝成公司解释称因为原来根据税收优惠政策，宝成公司享有税务免费的优惠，而自从2015年以后该项优惠政策已经届满，所以如今开具税务发票宝成公司已经不享受税收优惠政策，因此提出如果要开具相应的税务票据，第三建筑安装公司要额外补足税款。宝成公司的这一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正因为已经产生了第三建筑安装公司付款后宝成公司不依合同向第三建筑安装公司开具相应税务发票的违约情形，所以第三建筑安装公司才拒付剩余货款，故不能认定第三建筑安装公司之前存在违约行为，宝成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宝成公司主张律师费等催款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宝成公司应当开具多少税务发票的问题，2019年6月14日的对账确认函已经明确宝成公司尚有621535.52元的发票未开具。而宝成公司在双方确认函下方又单方面认为有一笔37522.71元在合同以外，另一笔99999元第三建筑安装公司遗失了发票客户联，因而提出该两笔发票应该排除在应开发票的金额外。对此，宝成公司销售给第三建筑安装公司37522.71元碎块的事实存在，有销售即应有纳税义务，所以宝成公司关于该笔销售不应开具票据的理由不成立。关于99999元的票据，应该认定系宝成公司遗失，宝成公司也并无证据证明该发票的客户联已经交给了第三建筑安装公司。因此宝成公司关于该笔发票也应排除在开票之外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宝成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第三建筑安装公司要求宝成公司开具相应货款的税务发票的抗辩理由同样成立。据此，一审判决：一、第三建筑安装公司给付宝成公司货款221487.32元；二、宝成公司向第三建筑安装公司开具金额为621535.52元的发票；上述一、二项，分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宝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宝成公司提交：一、2009、2010、2011、2012、2013、2014、2014（北区）年度往来明细；2014-2016年度往来明细；购货金额与付款情况汇总表。证明第三建筑安装公司自认截至2015年6月30日（宝成公司增值税减免截止日），货款总金额4181510.32元，第三建筑安装公司仅支付了3550023元，尚有631487.32元未支付给宝成公司的事实。第三建筑安装公司未按约定“满10万元结算一次”，付款非常不及时，付款严重滞后。其支付的四笔款共41万元，是在宝成公司不再享受增值税100%减免后才支付的，存在明显违约。二、2015年9月10日20万元转账付款凭证；2016年2月4日3万元现金收据；2016年4月15日10万元转账付款凭证；2017年1月20日8万元现金收据。证明第三建筑安装公司未按约定“满10万元结算一次”，付款严重滞后。因第三建筑安装公司不按约定付款，导致宝成公司开具发票无法与第三建筑安装公司付款同时，错过免税期。第三建筑安装公司在2015年7月1日后的付款，给宝成公司造成了开具发票所产生的税金损失，应由第三建筑安装公司全部承担。三、截至2014年12月31日（供货截止日）货款与发票情况统计表；截至2015年6月30日（宝成公司增值税100%减免截止日）货款与发票情况统计表；2015年7月1日（宝成公司不再享受增值税100%减免）以后货款与发票情况统计表。证明截至2015年6月30日（宝成公司增值税减免截止日），货款总金额4181510.32元，第三建筑安装公司仅支付了3550023元，尚有631487.32元未支付给宝成公司的事实。其余证明目的同第一、二组证据。四、湖南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记账联（00169454），证明宝成公司已于2014年1月9日开具发票（票额99999元）给第三建筑安装公司，因第三建筑安装公司遗失该发票客户联，宝成公司已提供该发票记账联并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并已经主管税务机关确认，同样可作为第三建筑安装公司的入账凭证使用。 第三建筑安装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宝成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即便真实，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理由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第三建筑安装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2.宝成公司尚未开具发票的金额应如何认定及开具发票所产生的税金应由谁承担。 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因宝成公司未开具相应发票给第三建筑安装公司，第三建筑安装公司未付款不构成违约，宝成公司主张第三建筑安装公司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不应支持。宝成公司应向第三建筑安装公司开具金额为621535.52元的发票，相应的税金应由宝成公司自行承担。 首先，在本案一审期间，双方已于2019年6月14日经对账后签署《供应商往来对账确认函》，确认截至2019年6月14日，第三建筑安装公司尚欠宝成公司货款221487.32元。宝成公司尚有621535.52元货款的财税发票未开具。该确认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一审据此判决由第三建筑安装公司给付货款，宝成公司向第三建筑安装公司开具相应发票并无不当。对于宝成公司在该确认函下部补充的三点意见，系其单方书写，未得到第三建筑安装公司确认，本院不予采纳。1.根据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销售货物或者加工、修理修配劳务，销售服务、无形资产、不动产以及进口货物的单位和个人，为增值税的纳税人，应当依法缴纳增值税。因此无论案涉37522.71元货物是否是作为废品料处理，宝成公司向第三建筑安装公司进行了销售，均应当依法开具发票并纳税。宝成公司主张碎块材料不应开具发票于法无据，不予支持。2.由宝成公司所开具99999元的增值税发票（发票号为00169454）并无第三建筑安装公司签收的证据，不能认定宝成公司已向第三建筑安装公司交付。至于宝成公司在该发票的记账联上加盖其财务印章后能否作为发票客户联使用，不能在民事案件审理中认定，应由有关职能部门进行判断。3.宝成公司主张在对账单外还遗漏了货款1824元，但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本案中，双方约定第三建筑安装公司满10万元结算一次，送货到现场。宝成公司需同时向第三建筑安装公司出具财税发票。即第三建筑安装公司的结算付款与宝成公司向第三建筑安装公司出具发票应当同时履行。结合双方的对账函，宝成公司尚未开票的金额远大于第三建筑安装公司欠付货款金额，在宝成公司未向第三建筑安装公司交付票据的情况下，第三建筑安装公司未支付货款不构成违约。宝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第三建筑安装公司构成违约，对其要求第三建筑安装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 最后，宝成公司与第三建筑安装公司并未明确约定案涉货物是否为含税价，宝成公司作为履行开票义务的一方，应当承担相应税金。如前所述，第三建筑安装公司并不构成违约，即便宝成公司有税金损失亦应由其自行承担。同时，宝成公司的税金减免政策即便发生变化亦非第三建筑安装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所能预见，其主张第三建筑安装公司应承担本案开票税金不应支持。 综上，宝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22元，由上诉人长沙宝成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艳 审 判 员  沙 楠 审 判 员  陈燮峰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顾 星 书 记 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