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敏，女，1987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法定代理人：陈秋荟（系田敏之母），女，196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会熙，四川山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沐川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沐川县沐溪镇滨河南路16号。 负责人：王元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新江，四川金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四川金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张大珍，女，1945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沐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其章（系张大珍之子），住四川省沐川县。 上诉人田敏因与上诉人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沐川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原审原告张大珍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沐川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9民初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田敏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部分赔偿金额计算错误。1.田敏被鉴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无其他收入来源，故依法应当计算田敏的被扶养人生活费84820元（12723×20年÷3人），一审未支持该项请求系错判。2.田敏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能力处理其夫的死亡事宜，田敏需要其近亲协助从成都到乐山沐川县处理相关事宜，由于事出紧急，未收集相关票据，但根据合理推算可知田敏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5000元符合实际，应予以支持。3.一审划分过错责任中，明显加重了死者的过错责任，虽然罗楚棚有一定过错，但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理应承担至少50%的责任。 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辩称，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田敏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无其他收入来源，故不应支持。关于其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请人民法院依法认定。关于责任比例的问题，以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为准。 张大珍述称，同意田敏的上诉意见。 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田敏、张大珍对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田敏、张大珍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关于罗楚棚系大树倾倒过程中压断电线，电线掉落致其触电死亡的事实认定不清。罗楚棚触电时，现场除罗绍凡（已死亡）外，无其他人员，无法还原事发经过。本案中，田敏、张大珍起诉时陈述的事实与另案（2019）川1129民初796号张大珍、罗其章、田敏起诉时陈述的触电经过不一致。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九条第二、三项的规定，认定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没有在村道周边设置安全标志，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相关规定，设立安全标志不是供电企业的法定义务，而是政府电力管理部门的义务，一审适用前述条款而判决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承担过错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没有证据证明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对罗楚棚的触电死亡具有过错。本案罗楚棚系低压触电死亡，低压触电只有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才承担赔偿责任，但田敏、张大珍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田敏辩称，砍树存在多种原因，田敏的起诉状只针对田敏去现场了解的情况作的陈述，与另案之间并不矛盾。本次事故电线穿插在枝繁叶茂的树木丛中，大大增加了周边群众触电的危险，且该电线已经10年无人使用，该电线没有配备触电保护器也没有隔绝层作为保护皮，也没有安全警示标志，导致安全隐患极大，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未采取妥善的安全保护措施，未尽到充分提醒义务，应当对本案的触电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田敏要求其承担50%的责任合情合理。 张大珍述称，涉案电线十年未用存在安全隐患，且是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的人通知罗绍凡去砍树导致触电的，不认可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的上诉意见。 田敏、张大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赔偿田敏、张大珍874,667.5元×50%=437,333.75元；2.判令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0日，罗楚棚与其父罗绍凡在罗绍凡位于沐川县的家旁砍树。大树在倾倒过程中，压断电线（低压线），电线掉落，致罗楚棚触电身亡。案涉电线的管理人系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案涉地段架空电力线路横穿村道，村道周边没有设置安全标志。田敏智障一级残疾。 另查明，张大珍有两个儿子，长子罗其章，次子罗楚棚。罗楚棚系城镇居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责任如何划分？二、田敏、张大珍主张的各项损失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责任如何划分？本案死者罗楚棚因触电致死亡，案涉地电线线路系低压线，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电力设施管理人在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承担债权责任。《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九条规定：“电力管理部门应在下列地点为设置安全标志：（一）架空电力线路穿越的人口密集地段；（二）架空电力线路穿越的人员活动频繁的地区；（三）车辆、机械频繁穿越架空电力线路的地段；（四）电力线路上的变压器平台。”本案事发地是虎栖村村民居住范围，架空电力线路横穿村道，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九条第二、三项的规定，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并没在村道周边设置安全标志，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田敏、张大珍称是电业局人员喊砍树，没有相关证据证明，该院不采信。死者罗楚棚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砍树时应当有安全注意义务，对其死亡存在一定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大小，该院确定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田敏、张大珍主张的各项损失如何确定？ 1.田敏、张大珍主张死亡赔偿金33,216元×20年=664,320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该院予以确认。2.田敏、张大珍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该院根据相关规定，确定为40,000元。3.田敏、张大珍主张丧葬费64,717元／年÷2=32,358.5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该院予以确认。4.田敏、张大珍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田敏12,723元×20年÷3人=84,820元，张大珍12,732元×6年÷2人=36,169元。虽然田敏被鉴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有残疾人证，证明其智力壹级残疾，但田敏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力，且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对该项主张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该院对田敏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张大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5.田敏、张大珍主张交通费、住宿费5,000元，无票据，该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以上合计772,847.5元。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应承担772,847.5元×30%=231,854.25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田敏、张大珍各项损失231,854.25元；二、驳回田敏、张大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43元，由田敏、张大珍负担600元，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负担743元。 二审中，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张大珍没有提交新证据。田敏提交了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一份，拟证明田敏劳动能力完全丧失。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张大珍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田敏提交的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的处理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田敏与罗楚棚于2010年1月15日登记结婚，二人婚后未生育子女。田敏之母为陈秋芸（1966年9月27日出生），其父为田光东（1964年8月出生）。2019年8月8日，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0115民特19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宣告田敏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二、指定陈秋芸为田敏的监护人。2019年12月6日，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作出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田敏为劳动能力完全丧失。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对罗楚棚的触电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赔偿责任比例应如何确定？二、田敏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应否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电线为低压电，故本案触电事故应当适用一般侵权责任的过错责任原则。田敏主张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应承担50%的过错责任，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上诉认为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目前没有证据证明罗楚棚系由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通知安排进行的砍树行为，应当视为该砍树行为系罗楚棚的自主行为。罗楚棚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砍伐自家树木时应当对自身的安全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比如注意树木倒伏方向以及树木倒伏时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本案事故系因罗楚棚、罗绍凡的行为所引发的，罗楚棚、罗绍凡的行为是导致事故的直接原因，其在从事砍伐时未对周边环境进行充分观察，砍伐时未确保被砍伐树木倾倒的方向，也未对自身的安全采取任何安全保护措施，对导致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其自身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同时，从案涉现场照片看，电线附近有较多茂密植被未被清理，且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存在一定安全隐患，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对其管理使用的低压电线存在一定管理不当的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由罗楚棚自行承担70%的责任，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对一审确定的死亡赔偿金664,32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40,000元、丧葬费32,358.5元、张大珍被扶养人生活费36,169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田敏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田敏经鉴定劳动能力完全丧失，且没有证据证明其有其他生活来源，应当属于罗楚棚承担扶养义务的成年近亲属，田敏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84,820元（12,723元×20年÷3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住宿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因此，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属于合理的请求，虽然田敏未提供相应的票据予以证明，但考虑到田敏与罗楚棚居住地在成都，本案事故发生地及丧葬地在沐川，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会产生相应交通费、住宿费用，本院酌情支持1,000元。综上，因罗楚棚的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858,667.5元，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应赔偿257,600.25元（858,667.5元×30%）。 综上所述，国网电力沐川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田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沐川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9民初795号民事判决； 二、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沐川县供电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田敏、张大珍各项损失257,600.25元； 三、驳回田敏、张大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43元，由田敏、张大珍负担600元，由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沐川县供电分公司负担7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86元，由田敏负担1,298元，由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沐川县供电分公司负担1,6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霞 审 判 员  吴维维 审 判 员  张图亮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荆 勤 书 记 员  李金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序，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的人的，计算至十八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