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28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轩纨（上海）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环湖西二路888号。法定代表人：季政，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明伟，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迈拓国际学院（METROINTERNATIONALSECONDARYACADEMY）。住所地：加拿大安大略省列治文山WILDFLOWER大道55号L4E3Y7。法定代表人：曹睿（CaoRui），国际留学生部事务经理。上诉人轩纨（上海）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轩纨公司）与被上诉人迈拓国际学院（以下简称迈拓学院）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44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31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轩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明伟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迈拓学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轩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轩纨公司返还迈拓学院4,530元或发回重审。上诉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迈拓学院支付款项应适用定金罚则，一审判决就迈拓学院向轩纨公司交付的30%合同款即13,590元的性质未予以说明。双方定作合同关系成立，但因未签署书面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应当以聊天记录中达成的口头协议为准，迈拓学院在微信聊天中明确说“定金已打入贵公司账户”，据此足以认定30%合同款为定金，合同未履行系迈拓学院另寻合作方的缘故，迈拓学院可依法解除合同，但符合法律规定范围内的定金无权要求退还，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轩纨公司同意退还。二、轩纨公司为证明履行合同支出的成本为14,692元提交了充分的证据，案外人Z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明细表以及轩纨公司与迈拓学院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说明轩纨公司前期支出14,692元。三、一审判决中认定双方达成退款协议错误，迈拓学院员工多次求情，轩纨公司将费用让步至4,890元，自认了一部分损失，但迈拓公司员工却提出了异议，双方因而未达成明确的退款金额。迈拓学院在一审中亦推翻了相关协议，要求按13,590元退款，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的所谓退款协议已不被双方认可，如计算轩纨公司退款金额应扣除轩纨公司实际支出的成本。被上诉人迈拓学院未发表书面答辩意见。迈拓学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轩纨公司、迈拓学院之间的《XX服装定制合同》于2018年4月26日解除；2、判令轩纨公司向迈拓学院退还加工款13,590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10月18日，迈拓学院向轩纨公司寄出《XX服装定制合同》一份。合同中记载，迈拓学院向轩纨公司定制校服成衣，产品明细为夏季男女POLO衫53件，单价100元，男女西装上衣50件，单价420元，男西装裤子26件，单价210元，女西装裙子24件，单价210元，领结24个，单价50元，领带26个，单价50元，男女衬衫50件，单价120元，合计45,300元，该价格不含税；款式以迈拓学院确认的图片款式为准，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并确认样衣后1个月内；结算方式为，迈拓学院确认样品后支付轩纨公司30%合同款，货品发出并提供发货单号后支付60%合同款，迈拓学院收到货品且确认无质量问题后付清剩余10%合同款，双方各承担运费的50%，清关费用由轩纨公司承担；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等。同日，轩纨公司通过微信告知迈拓学院，因为环评问题，样衣要耽误几天。迈拓学院回复表示理解。2017年10月20日，轩纨公司表示已经收到迈拓学院寄交的合同，并向迈拓学院确认是否第一批数量为50件。迈拓学院回复表示确认。2017年10月22日，迈拓学院询问轩纨公司是否已经签署合同。2017年10月23日，轩纨公司回复称，公章不在身边，尚未盖章，另表示样衣快做好了。2017年10月30日，轩纨公司就样衣进展情况回复迈拓学院称，因为近期在环评，轩纨公司营业时间大幅缩短，样衣还没有做好，本周应该可以做出。2017年11月8日，迈拓学院催问进展情况。轩纨公司于同日回复称，校徽做出来配色效果差，可以先把样衣寄给迈拓学院。2017年11月16日，迈拓学院再次催问样衣是否做好。轩纨公司回复称，最近比较忙，赶上双11，衣服应该前几天已经寄出。2017年11月28日，迈拓学院发微信给轩纨公司，表示样衣上的校徽是其他学校的，请轩纨公司修改校徽后把整套带校徽的校服寄给迈拓学院，迈拓学院将寄回目前的样衣，如果校服西装灰色裤子找不到和上衣一样的面料，迈拓学院倾向于将上衣的面料改成和裤子统一的面料。2017年12月29日，迈拓学院通过微信告知轩纨公司已收到样衣，但校徽颜色还是有些浅，男女POLO衫颜色不一样，男式裤子面料也有问题。轩纨公司回复称，迈拓学院只需要选择POLO衫使用的颜色，轩纨公司会保证大货颜色一致，轩纨公司就男式裤子面料找了多家面料厂，但很少有现货，迈拓学院能否考虑使用深蓝色面料，并询问迈拓学院就校徽是再次打样还是换深色号直接生产。2018年1月7日，轩纨公司发微信给迈拓学院称，轩纨公司仅校徽就打了5次样，样衣也做了很久，请迈拓学院回复现在是否要做大货。迈拓学院回复称，校徽的颜色再做深一些，校服裤子面料用的太差，要换面料。2018年1月12日，轩纨公司通过微信和迈拓学院联系，表示轩纨公司已经打了好多次样，让迈拓学院支付30%的意向金。2018年2月6日，迈拓学院委托北京XX有限公司向轩纨公司付款13,590元。2018年2月7日，迈拓学院发微信给轩纨公司称，定金已打入轩纨公司帐户，可以开始进行下面的工作，迈拓学院已看了样衣，建议POLO衫的校徽往中间移一点，衬衫和POLO衫的校徽改小一点，并提出领结、领带上的校徽还是其他院校的，及裤子面料问题未解决。轩纨公司回复称，POLO衫校徽可以向中间移，建议校徽大小不变，过完年后会为迈拓学院找面料，并解释领结、领带上的校徽不是其他院校的，只是图腾象征。迈拓学院回复称，迈拓学院不要上边的图腾象征。2018年3月5日，迈拓学院询问轩纨公司是否已经开工，是否可以继续找裤子面料。2018年4月9日，迈拓学院发微信给轩纨公司，让轩纨公司把已经做好的样衣寄给迈拓学院，轩纨公司把样衣钱扣掉后退还迈拓学院余款。轩纨公司回复同意。迈拓学院表示双方处于两地，沟通不易，以后有机会再合作。2018年4月11日，轩纨公司通过微信让迈拓学院提供退款帐号，另表示现在只有3条裤子可以发给迈拓学院，轩纨公司的生产经理不同意发其他的样衣。迈拓学院询问轩纨公司是否只收3条裤子的费用。轩纨公司回复称，是收3条裤子和裤子面料开发的费用。迈拓学院发微信给轩纨公司，表示同意并询问费用共计多少，同时将退款帐号提供给轩纨公司。轩纨公司回复称，样衣费用是大货价格的3倍，定大货是免去的，本来是所有的样衣都要收费，但是金额比较少，轩纨公司宁愿不追究这笔费用，也不愿意版型外流，所以这次的样衣费用很少。同日，轩纨公司将样衣单明细发给迈拓学院。该明细中记载男西装裤子3件，单价630元，金额为1,890元，裤子面料开发3次，单价1,000元，金额为3,000元，两项总金额为4,890元。明细中另记载男女POLO衫2件，单价300元，男女西装上衣2件，单价1,240元，女西装裙子1件，单价630元，领结3个，单价150元，领带3个，单价150元，男女衬衫2件，单价360元，校徽制作数量为“3”，单价500元，但金额一栏均未作填写，样衣单明细总额为4,890元。轩纨公司另表示，轩纨公司将学校徽章也寄给了迈拓学院，但该部分费用就不计算了。迈拓学院回复称，轩纨公司发的明细清单中不仅有3条裤子的费用还有面料开发的费用，是否有误。2018年4月13日，迈拓学院通过微信询问轩纨公司何时可以退款。轩纨公司回复称，当日安排。2018年4月19日，迈拓学院向轩纨公司表示尚未收到退款，将不再私下与轩纨公司联系。轩纨公司回复称，那就走法律途径，轩纨公司一直在诚恳沟通。2018年4月25日，迈拓学院委托律师向轩纨公司发函，要求解除与轩纨公司签订的《XX服装定制合同》，轩纨公司须在收函后5日内退还预付款13,590元。轩纨公司于次日收到该律师函。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组织迈拓学院、轩纨公司进行调解，但双方未能达成调解方案。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系涉外定作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现迈拓学院、轩纨公司均同意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XX服装定制合同》是否成立，如已成立，合同解除的原因及解除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虽然轩纨公司未在《XX服装定制合同》上签字或盖章，但是轩纨公司在收到该份合同后未对合同内容提出过异议，而是按合同中列明的产品明细开展打样工作，迈拓学院也向轩纨公司交付了30%合同款即13,590元，双方均已经履行主要合同义务，对方未予以拒绝，故一审法院依照前述规定认定《XX服装定制合同》已经成立。迈拓学院主张因轩纨公司提供的样衣始终不符合要求，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XX服装定制合同》已在轩纨公司于2018年4月26日收到迈拓学院的解除通知时解除。根据迈拓学院提供的微信往来记录，迈拓学院、轩纨公司针对样衣多次进行沟通，迈拓学院提出修改意见后，轩纨公司也予以了配合及执行。《XX服装定制合同》中未对打样完成的时间进行限定，迈拓学院提交的微信内容也不足以证明系轩纨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从2018年4月9日的微信内容可以看出，系迈拓学院提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由轩纨公司扣除样衣费用后退还余款，轩纨公司对此表示同意，也未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根据微信内容，一审法院认为，迈拓学院、轩纨公司在2018年4月9日已经通过协商实际达成了解除合同的约定，故一审法院确认《XX服装定制合同》于该日解除。再根据2018年4月11日的微信内容，轩纨公司提出要收取3条裤子和裤子面料开发费用，迈拓学院对此表示同意。轩纨公司在同日向迈拓学院发出样衣单明细，提出具体费用为4,890元，虽迈拓学院当日对面料开发费用提出异议，但后续未再提出过，仅是催促轩纨公司抓紧退款。一审法院认为，轩纨公司已为迈拓学院生产出多种产品的样衣，确实存在成本支出，迈拓学院在微信中对扣款名目予以了确认，轩纨公司要求扣除4,890元，金额尚属合理。迈拓学院、轩纨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及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迈拓学院现诉请全额退款，与双方达成的扣费约定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而轩纨公司在当时已经明确提出扣费金额为4,890元，现抗辩称其支出成本达14,692元而不再同意退款，无相应的事实依据，也与双方之前达成的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轩纨公司还抗辩称迈拓学院已付款项为定金性质，因与《XX服装定制合同》中的约定不符，迈拓学院在付款时也未备注为定金性质，且双方在后续协商过程中已经确认扣费为3条裤子和裤子面料开发的费用，轩纨公司也明确了扣费金额为4,890元，故一审法院对轩纨公司要求将迈拓学院已付款作为定金予以罚没的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由此，合同解除后，轩纨公司尚应返还迈拓学院加工款8,700元（13,590元-4,890元）。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迈拓学院与轩纨公司之间成立的《XX服装定制合同》于2018年4月9日解除；二、轩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迈拓学院8,7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9元，由迈拓学院负担89元，轩纨公司负担5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轩纨公司对其履行合同的成本为14,692元提出事实补充，并提供案外人Z公司出具的2018年8月项目明细表、汇款明细表两份。本院据此确认：轩纨公司为履行服装定制合同，与案外人Z公司发生了加工费、面料费、设计费若干。本案系涉外定做合同纠纷，当事人双方一致确认本案准据法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与法不悖，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迈拓学院支付的款项是否是定金性质？是否适用定金罚则？在此基础上，轩纨公司应当返还多少款项？本院认为，定金适用定金罚则的特殊规则，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规定定金应通过书面方式约定。轩纨公司与迈拓学院签订的《XX服装定制合同》已通过实际履行的方式成立。在《XX服装定制合同》中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定金。尽管在微信聊天中双方曾称呼先期支付的意向金为定金，但并不能就此明确赋予其定金的性质。故对轩纨公司在本案中要求适用定金罚则的诉请，合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在轩纨公司应退还款项的金额上，轩纨公司与迈拓学院于合同解除时已有约定，明确了扣除3条裤子和裤子面料开发的成本费用，迈拓学院虽对面料开发费用有提出疑问，但并未明确拒绝，而是追问何时可以退款，应视为双方就此已达成合意。现轩纨公司要求扣除实际支出成本再退款，与之前的约定相悖。故轩纨公司与迈拓学院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双方业已达成的约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轩纨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轩纨（上海）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杨 苏审判员 顾恩廉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书记员 陈 月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