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66号。 负责人：武长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男，系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海波，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旭鹏，男，1988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长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玉，山东国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代方伦，男，1989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旭鹏、原审被告代方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3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代方伦存在酒后逃逸的违法行为，根据法律规定，对该逃逸行为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代方伦在一审开庭时否认投保单系其本人签字，因此该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并未成立，上诉人同样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代方伦出具的放弃索赔保险确认书不能产生对第三者赵旭鹏免除赔偿责任的法律后果，然而代方伦投保相关保险之后便享有保险权益，其出具的确认书并不侵害赵旭鹏的正当权益，其仍可向代方伦主张权利，法院认定缺乏法律依据；原审合议庭成员涉嫌枉法裁判，应追究法律责任。 赵旭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赵旭鹏损失778465.9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6月26日，代方伦驾驶鲁Ｂ×××××号小型轿车（以下简称鲁Ｂ×××××号车）在青岛市黄岛区交叉路口将行人赵旭鹏撞倒，导致赵旭鹏受伤。青岛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黄岛大队出具事故证明。原告认为代方伦将原告撞伤，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鲁Ｂ×××××号车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原告受伤后治疗，产生医疗费108131.2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300元（100元/天×53天）、护理费21100元（100元/天×211天）、后续护理费159255元（63702元/年×50%×5年）、误工费13433.67元（1910元/月÷30天×211天）、伤残赔偿金508170元（50817元/年×20年×50%）、交通费6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复印费26元，共计831415.9元，代方伦垫付了52950元，剩余778465.9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超出保险限额部分的损失由被告代方伦进行赔偿，鉴定费3640元及诉讼费用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之外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3日，青岛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黄岛大队（以下简称交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该证明载明其调查得到的事实：2018年6月26日3时43分许，赵旭鹏在青岛市黄岛区机动车行车道由东向西步行至交叉路口东侧约100米处时，适遇代方伦持C1证驾驶其所有的鲁Ｂ×××××号车载薛铖沿由东向西行驶至此，人车相撞，致赵旭鹏伤、车辆损坏；代方伦与薛铖一同用鲁Ｂ×××××号车将赵旭鹏送往青岛市黄岛区中心医院救治；事故道路为城市沥青道路，有标志标线控制，路中设金属护栏隔离，因下雨路面积水，有路灯照明；代方伦报险时间为2018年6月26日18时33分许，报警时间为2018年6月26日18时35分；2018年6月25日晚23时56分许，代方伦与薛铖进入太行山路午夜星辰音乐酒吧消费，2018年6月26日3时30分许离开音乐酒吧；经调查印证了代方伦在酒吧期间饮酒；事发后，代方伦未在第一时间报警和报险，事故车辆已挪至青岛西海岸中心医院停放，无事故现场，且时间跨度近15小时，无法查清事发时代方伦体内血液的酒精含量。交警大队认为交通事故事实及形成原因无法查清。鲁Ｂ×××××号车在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5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赵旭鹏受伤当日至青岛市黄岛区中心医院治疗，住院期间53天（2018年6月26日至8月18日），其中代方伦护理20天，花费医疗费108131.23元，其中，非医保用药数额为28127.23元。根据医嘱住院期间需留陪人。代方伦为原告垫付医疗费55000元，但52950元未包含在原告的诉讼请求之中。2019年1月25日，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赵旭鹏颈髓损伤伴发育性椎管狭窄术后目前致残六级；赵旭鹏多发躯体损伤（不含精神方面）需要部分护理依赖，建议其后续护理时间为长期护理，后续护理人数以1人为宜。原告为此花费鉴定费3640元。赵旭鹏于1988年4月23日出生，户籍地为山西省长治县；赵旭鹏的献血证显示：自2017年4月至2018年5月在青岛市中心血站或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血站每月献血1-2次。《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24条（商业三者险免除责任部分）以加粗加黑字体载明：驾驶人饮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26条（商业三者险免除责任部分）以加粗加黑字体载明：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超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费用部分；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投保单载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代方伦；投保人声明内容为：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投保人签名处有“代方伦”字样的签名。代方伦认为该签名非其本人的签字，申请进行笔迹鉴定。法院依法委托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对该事项进行鉴定。2019年8月12日，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代方伦”不是代方伦本人所签。被告代方伦为此花费鉴定费2600元。代方伦于2018年8月11日向人民保险公司出具《放弃索赔保险确认书》，载明：本人代方伦于2018年6月26日3时43分许驾驶鲁Ｂ×××××号车在东侧发生交通事故，致车辆损坏、赵旭鹏伤，因本人酒后驾车未第一时间报警，本人自愿放弃保险的索赔权益，并由此引发的法律、经济纠纷全部由我本人负责，与交警部门跟保险公司无关。申请人处由代方伦签字确认。青岛市统计部门公布的2017年度青岛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63702元，2018年度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50817元。一审法院认为，对事故证明载明的事故过程及事故事实，原被告均无异议，且系交警大队经调查后得出，因此，法院对该事故证明载明的事故过程及事实予以采信。根据该事故过程及事故事实，赵旭鹏在机动车行车道内沿该道路由东向西行走，代方伦驾驶机动车在赵旭鹏之后同向行驶，人车相撞后，代方伦未固定事发现场即驾驶车辆将赵旭鹏送至青岛市黄岛区中心医院，并将车辆停放在该医院，且延后15小时才报警和报险。根据交警调查的情况和代方伦自己出具的《放弃索赔保险确认书》的内容，可以确认代方伦系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但因延后15小时报警，致使无法检验代方伦事发时血液中的乙醇含量，从而无法确定其事发时系非酒后状态、酒后状态还是醉酒状态。由此，根据双方的过错，法院酌情确定由代方伦在交强险之外按8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但其车辆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50万元，含不计免赔），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因此，人民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按10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人民保险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因代方伦与人民保险公司对保险合同的成立与生效未提出异议，法院只需审查人民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及代方伦出具的《放弃索赔保险确认书》是否免除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向原告赵旭鹏的赔偿义务。根据人民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投保单及抗辩意见，其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免责的有以下三种：1、非医保用药；2、延后报警和报险扩大保险人责任；3、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前2种情形系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项，保险公司需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才可免责；第3种情形系将法律法规禁止的情形约定为保险合同的免责项，保险公司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免责。但代方伦抗辩称，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上投保人“代方伦”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且保险人既未尽到提示义务，也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公司不能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免责。经鉴定该签名并非代方伦本人的签名，且保险公司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就前2种情形尽到了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就第3种情形尽到了提示义务，因此，人民保险公司不能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免责。对于代方伦出具的《放弃索赔保险确认书》是否免除人民保险公司向赵旭鹏的赔偿义务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由此可见，商业三者险合同生效并发生保险事故后，保险利益属于保险事故的第三者，即本次事故中的伤者赵旭鹏，而不能因被保险人（投保人）代方伦出具的《放弃索赔保险确认书》即产生保险人人民保险公司对第三者赵旭鹏免除赔偿责任的法律后果。至于《放弃索赔保险确认书》是否影响被保险人代方伦与保险人人民保险公司之间权利义务，则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应由其与保险公司另行处理；由此，对于代方伦在本次事故中的垫付款及支出的鉴定费，除将原告应承担的部分予以扣减外，剩余款项在本案中也不予处理。对于赔偿标准，根据原告提交献血证载明的献血记录可以证明其事发前已在青岛市城镇区域居住、生活满1年以上，可以适用青岛市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相关赔偿项目。关于原告诉求的经济损失中具体赔偿项目及数额的确定。1、医疗费。对于医疗费108131.23元，原告提交了相关病历及医疗费票据，法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受伤住院53天，其参照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即5300元。3、护理费。对于护理费标准，法院参照青岛市护工标准，按100元/天/人计算。对于护理时间及计算系数，根据原告的伤情及司法鉴定意见，赵旭鹏为部分护理依赖，需要长期护理，护理人数为1人，故部分护理依赖的护理费计算系数法院酌定为50%，护理时间在住院时间之外另暂计算5年（截止于2023年8月18日），5年后如仍需护理，再另行主张；且除住院时间外，其他护理时间的护理费均参照部分护理依赖的系数50%予以计算，因此，护理费为96550元（100元/天×53天×1人+100元/天×365天×5年×1人×50%）。其中，代方伦陪护20天的护理费从中予以扣减，最终数额为94550元（96550元-2000元）。4、误工费。原告主张按青岛市最低工资标准1910元/月主张误工费，被告均无异议，也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对于误工时间，根据其伤情，可计算至定残前一日（2019年1月24日），原告请求误工211天，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因此，误工费为13433.67元（1910元/月÷30天×211天）。5、伤残赔偿金。原告的伤情经鉴定为六级伤残，伤残系数为50%；根据原告的年龄，伤残赔偿金可以请求20年；故伤残赔偿金为508170元（50817元/年×20年×50%）。6、鉴定费。原告因本次鉴定花费鉴定费3640元，该费用系处理本次纠纷必需支出，法院予以确认。7、交通费。原告主张6000元，根据原告的治疗情况及鉴定所需费用，结合其治疗地与户籍地的距离，法院酌情支持1500元。8、精神损害赔偿金。本次事故致原告伤残六级，对其身心带来一定程度的创伤，结合其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及责任主体，法院酌情支持5000元。9、复印费。原告主张其支出复印费26元，人民保险公司不予认可，且原告提交的证据系收据，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损失经法院核算共计739724.9元，扣除代方伦垫付的医疗费55000元，剩余的损失由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赵旭鹏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451780元【（739724.9元-55000元-120000元）×80%】。对于代方伦的垫付款及鉴定费，根据过错比例，原告应承担11520元【（55000元+2600元）×20%】，由原告从保险赔偿款中直接返还给代方伦。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赵旭鹏12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赵旭鹏451780元。上述赔偿款合计571780元于判决生效后之日起10日内付清（可直接支付给权利人，其中11520元支付至法院，剩余560260元支付给赵旭鹏）；三、驳回赵旭鹏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与原审被告代方伦之间是否成立保险合同关系、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与原审被告代方伦之间是否成立保险合同关系的认定。依据保险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十四条规定，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在本案中，原审被告代方伦一审中提交了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签发的交强险保险单及商业险保险单，据此，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上诉称代方伦否认投保单系其本人签字、因此该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并未成立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在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对保险人关于对以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的格式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如何履行作出了规定，即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做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对责任免除条款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履行标准问题作出了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同时，第十三条对保险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举证责任作了规定，即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提示义务的履行不仅要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标识，还应主动向投保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保险条款中存在着行为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即提示投保人“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性，同时，履行了提示义务的举证责任应由保险人承担。本案中，依据已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处有“代方伦”字样的签名，原审被告代方伦认为该签名非其本人的签字，申请进行笔迹鉴定，经法院依法委托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对该事项进行鉴定，结论为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代方伦”不是代方伦本人所签。据此，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履行了提示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保险人责任不能免除。 至于原审被告代方伦出具的放弃索赔保险确认书，基于合同相对性原理，其效力不及于本次事故中的受害人赵旭鹏，不能产生保险人人民保险公司对第三者赵旭鹏免除赔偿责任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信林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于水清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孙婷 书记员贾晓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