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9民终2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明瑞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长山街066号。 法定代表人：王明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萌，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富强，男，196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惠，山东惠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明瑞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富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8）鲁0911民初6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明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萌，被上诉人张富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8）鲁0911民初6028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不应将山东明瑞化工集团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借款协议》的个别约定作为处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全部借款的通用性条款。首先，从两份借款协议的签订主体来看，该两份借款协议的借款方为山东明瑞化工集团而非上诉人，虽然山东明瑞化工集团系企业集团，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但是根据《企业集团登记管理暂行规定》第三条：“企业集团是指以资本为主要联结纽带的母子公司为主体，以集团章程为共同行为规范的母公司、子公司、参股公司及其他成员企业或机构共同组成的具有一定规模的企业法人联合体”的规定，企业集团属于企业法人联合体，对于以集团名义签订合同后，各企业法人之间如何承担责任法律并没有明确的规定，且该两份借款协议签订后，该两笔借款被上诉人如何交付、是否已经归还，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却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了借款、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收据，以此推定上诉人系该两笔借款的借款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其次，从两份借款协议的内容来看，每个合同中对于借款数额、借款期限、利息、违约责任均做出明确约定，该事实能够证实：合同双方仅对该份合同约定的内容承担责任；每笔借款双方会签订单独的借款协议，并非是一个借款协议规范多笔借款。一审法院将该两份借款协议约定内容作为规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有借款的通用条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关于借款已经交付上诉人以及上诉人按月利率18‰支付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被上诉人主张将借款交付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与事实不符。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被上诉人的银行转账的各自然人均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退一步讲，即便银行转账的各自然人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也不能排除该借款系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在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该自然人与被上诉人的往来款项系履行职务行为的前提下，不应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在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明确的利息约定的前提下，不应将各自然人转给被上诉人的资金认定为双方约定的利息，如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该资金也应认定为归还被上诉人本金而非归还利息。三、被上诉人提交的四张收据复印件如果认定为有效证据，该证据能够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2683310元本息已经清偿完毕。首先，被上诉人庭审中自己认可2015年4月1日前双方之间的债务已经清偿完毕。一审法院以2013年10月1日作为起点计算借款利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其次，该四张收据复印件均未约定利息，能够证实双方之间的借款绝大部分并未约定利息。四、被上诉人实现债权的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不能适用山东明瑞化工集团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借款协议的约定，且双方对于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谁承担没有任何约定，因此，被上诉人实现债权的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未尽合理审查义务，且错误分配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富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上诉无理，上诉状所述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没有证据支持。纯属借故拖延履行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富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借款本金150万元、利息4087784.88元；2.担保费8400元、律师代理费9万元及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瑞公司注册成立于2005年4月，现股东为王明悦、李绪兰夫妇。同年11月，明瑞公司作为母公司注册成立了山东明瑞化工集团。2007年11月16日，山东明瑞化工集团编号为3709830001978的行政章在肥城市公安局治安警察大队备案。2011年7月28日，山东明瑞化工集团作为甲方，原告张富强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乙方一次性借给甲方50万元，月息1.8%，每月支付一次利息；若乙方急需用钱，甲方应在七日内归还；若一方违约形成诉讼，由败诉方承担对方的代理费。2012年7月17日，山东明瑞化工集团又与原告签订了与前述借款协议书除借款金额外内容完全相同的借款协议书。上述借款协议签订后，从2011年至2015年原告陆续将借款交付到了被告明瑞公司工作人员徐冬梅等人个人银行账户内，明瑞公司为原告出具了收据。同时，明瑞公司也通过其工作人员的个人账户按月利率18‰支付了原告部分借款利息。2013年10月1日，原告与明瑞公司对此前的部分借款本金进行了结算，形成了收据两份，一份载明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定期三年，另一份载明借款金额为150万元，未约定借款期限。被告明瑞公司设立的非法人分支机构明瑞公司老城分公司也曾向原告借款，2015年4月1日，经原告与老城分公司结算，就所欠原告本金，该公司为原告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原告借款507500元。同日，原告与被告明瑞公司就此前除前述2013年10月1日两笔借款之外的其他借款本金进行了结算：被告尚欠原告本金107635元和部分借款自2014年1月至2015年3月的利息68175元，被告分别为原告出具了收据。2018年4月17日，被告明瑞公司通过鲍燕的个人银行账户偿还了上述2013年10月1日的200万元借款、2015年4月1日107635元的借款、借款利息68175元，以及老城分公司的507500元借款，共计偿还2683110元。被告偿还上述款项后将四份收据原件收回，原告持有四份收据的复印件。2013年10月1日的150万元借款被告未偿还，原告仍持有收据原件。原告向被告催要150万元借款本金及借款利息未果，遂委托山东惠锦律师事务所律师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原告为此支出律师代理费9万元、诉讼保全担保费8400元。上述事实由借款协议书、收据、银行交易明细、明瑞公司及山东明瑞化工集团的工商登记材料、肥城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出具的证明、民事判决书、明瑞公司的还款支付凭证、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及转款凭证及原、被告的陈述等在案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明瑞公司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50万元，由被告出具的收据、银行交易明细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等在案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借款收据上未载明借款期限，原告可随时向被告主张，被告应予偿还。 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原告主张借款月利率18‰能否成立。首先，原告提供了其与山东明瑞化工集团于2011年和2012年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山东明瑞化工集团是企业集团，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不能成为市场活动主体，结合该集团是以明瑞公司为母公司组建、在形成上述协议之后原告向被告实际交付了借款、被告为原告出具了收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借款协议的借款人为明瑞公司，借款协议明确约定借款月利率18‰；其次，从原告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也能明显看出被告通过其工作人员账户每月按月利率18‰向原告支付了部分借款利息；再次，原告并非明瑞公司股东和工作人员，也不是公司实际控制人，其不收取任何利息无偿向被告提供大额资金供被告经营使用，明显不符合常理。综合以上三个方面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向原告的借款月利率为18‰，被告应按该利率支付原告借款利息。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为被告是否拖欠原告借款利息。在原告已经提供证据证实借款月利率为18‰，已经向被告实际交付了借款的情况下，被告对利息的支付情况负积极的举证责任。对于被告尚欠原告的150万元借款本金，原告主张从被告出具收据之日一直未支付借款利息，因被告未提供其支付利息的证据，原告要求被告自2013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18‰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庭审中，原告提交的四张收据复印件借款总金额为2683310元，称该借款被告自出具收据之日起未按约定支付借款利息。被告对该四张收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对此原告主张被告在2018年4月17日偿还该2683310元时，收据原件被告已经收回，仅持有复印件。被告认可除上述尚未偿还的150万元借款之外，还向原告借过款，在2018年4月17日已经偿还完毕，并提供了当日的银行转款凭证，转款金额为268331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四张收据复印件载明的借款金额与被告的还款金额一致，与原告的陈述相符，在偿还借款之后收回收据原件符合常理，原告提交的四张收据虽为复印件，但能够与被告提交的银行转款凭证、被告的当庭陈述及原告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相印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故依据原告提交的收据复印件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0月1日被告欠原告借款本金200万元，2015年4月1日明瑞公司老城分公司欠原告借款本金507500元、明瑞公司欠原告借款本金107635元及部分借款利息68175元。原告主张自形成收据之后被告未按约定支付借款利息，因被告对借款利息的支付情况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的主张成立，部分借款本金被告虽然已经还清，但其仍应按约定利率支付所欠原告借款利息。对于金额68175元的收据，根据原告的陈述和收据上的记载足以认定系部分借款的利息，原告要求支付该借款利息的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的第三个焦点问题为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本案的律师代理费和诉讼保全担保费能否支持。原告与被告明瑞公司形成的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借款如形成诉讼，由败诉方承担对方的代理费，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条款。在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上述协议的前提下，原告将大量资金交付被告使用，因此产生的纠纷的处理，应适用该条款的约定。本案中结合原、被告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被告拖欠原告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事实，原告委托律师提起诉讼因此产生的律师代理费被告应予承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诉讼保全担保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的第四个焦点问题为原告要求追加王明悦、李绪兰和山东瑞福锂业有限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能否准许。原告主张明瑞公司的资产和王明悦、李绪兰及山东瑞福锂业有限公司的资产混同，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明瑞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张富强借款本金150万元，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山东明瑞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自2013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18‰支付所借原告150万元借款利息，计至付清借款之日止；三、被告山东明瑞化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借款利息2332996元（均按月利率18‰，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1日计至2018年4月17日1928520元、以507500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日计至2018年4月17日333702元、以107635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日计至2018年4月17日70774元）；四、被告山东明瑞化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张富强律师代理费9万元；五、以上四项均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六、驳回原告张富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23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0237，由原告负担3000元，被告明瑞公司负担27237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于2018年4月17日出具的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明瑞集团公司所借款计贰佰陆拾捌万叁仟叁佰壹拾元整（2683310.00元）。……款项全部结清。张富强2018.4.17”。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因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及代理费发票，因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出该项诉讼请求，故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于2018年4月17日出具的收到条证实被上诉人于2018年4月17日收到上诉人还款2683310元，并且收到条上注明款项全部结清。上诉人在二审中认可该笔还款包括借款2013年10月1日的200万元、2015年4月1日的507500元、2015年4月1日的68175元、2015年4月1日的107635元已经全部付清。该收到条与上诉人的陈述相互印证，证实上诉人陈述的上述借款已全部还清。据此，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再主张上述借款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150万元本金，上诉人认可尚未偿还，对该笔款项，上诉人应偿还被上诉人。对于该150万元借款的利息。根据被上诉人在二审中陈述的涉案借款的组成可确定该150万元借款中的50万元与2011年7月28日被上诉人与山东明瑞化工集团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的借款50万元相对应。借款协议上盖有山东明瑞化工集团的公章，且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该公章系他人私刻，因此，对该公章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因山东明瑞化工集团系以上诉人为母公司组建，且山东明瑞化工集团不是独立法人，不能对外独立承担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对于该50万元借款，上诉人应依据协议约定按月利率18‰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关于山东明瑞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简述》中主张该笔借款利息自2013年10月1日计算，该利息起算点与上诉人出具的收据的时间一致，对此本院予以支持。对于150万元借款中的其余100万元，因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约定借款时间及利息，上诉人应自被上诉人起诉之日即2018年12月13日起按年利率6%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根据2011年7月28日被上诉人与山东明瑞化工集团签订的借款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主张该笔5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律师代理费，上诉人应承担。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代理费9万元，本院支持4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8）鲁0911民初60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山东明瑞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张富强借款本金150万元，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撤销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8）鲁0911民初60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即被告山东明瑞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自2013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18‰支付所借原告150万元借款利息，计至付清借款之日止；被告山东明瑞化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借款利息2332996元（均按月利率18‰，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1日计至2018年4月17日1928520元、以507500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日计至2018年4月17日333702元、以107635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日计至2018年4月17日70774元）；被告山东明瑞化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张富强律师代理费9万元；以上四项均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驳回原告张富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山东明瑞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富强借款利息（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自2013年10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12月13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四、山东明瑞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富强律师代理费4万元。 五、驳回张富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23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0237元，由张富强负担16797元，山东明瑞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44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0474元，由张富强负担25237元，山东明瑞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52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广 审判员  李 健 审判员  刘增凯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 书记员  许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