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44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孙伟贤，男，1964年2月9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宇佳，上海达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西能化工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莘福路396号第1幢403室。法定代表人：张志浩（ZHANGZHIHAO）。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贝贝，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榕，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孙伟贤因与被上诉人西能化工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能公司）的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8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孙伟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西能公司支付孙伟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256,752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事实和理由：孙伟贤从未曾明确提出辞职申请,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西能公司应当向孙伟贤支付赔偿金。仅凭孙伟贤于2018年6月9日在西能公司董事会微信群中的表述不能认定系提出了辞职。双方都清楚孙伟贤并无辞职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仅是西能公司要孙伟贤提供担保,孙伟贤拒绝，遂发生矛盾。孙伟贤即便是在案外人的逼迫下说了气话,也仅仅是表示辞去副董事长职务。后西能公司还于2018年6月11日以孙伟贤侵占公司财产等为由解除孙伟贤合同。孙伟贤作为西能公司的创始人和大股东,没有理由在股权未合理处置之前,对自己的利益弃之不顾而离开公司,仅仅是不愿意为公司承担担保义务而放弃副董事长职务。被上诉人西能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孙伟贤提出辞职，系属真实意思表示。孙伟贤也未能举证证明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辞职系形成权，口头提出不影响其效力。2018年12月28日，孙伟贤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西能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9,544元。2019年1月31日，仲裁委员会作出闵劳人仲（2019）办字第99号裁决书，由西能公司支付孙伟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6,752元。西能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西能公司无需支付孙伟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6,75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孙伟贤于2012年9月1日进入西能公司处工作，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2017年5月7日，西能公司召开董事会并作出人事任命等决议，其中包括任命公司副董事长即孙伟贤担任公司首席技术官（CTO）。2018年6月8日，西能公司处再次召开董事会，就相关事项进行讨论。在当日该微信群交流过程中，成员有下列表述：“陈（浩榕，下同）：‘关于6月8日董事会决议事宜，烦请各位董事在微信内决议确认，之后再书面签署。’陈：‘个人同意决议内容。’（其他微信群成员表示同意。）孙伟贤：‘不同意，表述不正确，我没打算马上离职’陈某：‘个人同意。’张（志浩，下同）：‘＠孙伟贤你这样出尔反尔，视企业管理为儿戏，是坚决不能容忍的。我周一过来交接，你准备一下。’孙伟贤：‘我从来没有提出过正式书面离职申请，我电话中随意的一句气话你就当真了？’张：‘你不是气话，你是威胁。……’马某：‘个人同意。’陈：‘第一，我们是正式的董事会，每个董事会成员应该都是认真的发表意见。第二，我们都是成年人，言出必行，为自己说的话负责是最基本的做人道理。……”2018年6月9日，在包括西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志浩、孙伟贤等在内的“西能董事会”微信群中，要求董事会成员就前一日的董事会决议事宜进行确认。其中通过微信文件方式发送的同年6月8日董事会决议内载，当日董事会由全体董事张志浩、孙伟贤、陈某、马某及陈浩榕出席，决议结论为同意副董事长孙伟贤的离职申请，同意孙伟贤不再担任公司CTO职务。2019年6月10日，该微信群有如下交谈记录：“孙志浩：‘＠孙伟贤我明天上午10点到闵行交接，请做好准备’孙伟贤：‘一切按法律办’陈浩榕：‘＠孙伟贤你在董事会上提出辞职，全体董事都一致同意了。按法律和公司章程来说，因为涉及你的辞职，所以你本人对此决议并无表决权，所以接受你的辞职是全体董事一直（致）通过的。既然接受辞职，按法律规定就是需要办理交接事宜的。所以，我们现在都是按法律办……’……孙伟贤：‘明天我可能去看病，周二或周三看情况再说吧！’……张：‘你来与不来我都要处理，我希望你来’……”2019年6月11日，张志浩在该微信群内发布2018年6月11日董事会决议，其内容为当日西能公司处董事会就孙伟贤“涉嫌侵占公司资产处理决定”事项进行讨论，得出结论为“孙伟贤涉嫌侵占公司资产，董事会决定予以解除劳动合同”。陈浩榕及陈某等董事会成员表示同意。后孙伟贤与其他董事会成员就交接问题进行沟通并办理交接手续。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6月11日，西能公司向孙伟贤发出解除通知，内载，“孙伟贤先生：您（身份证号……）与西能化工科技（上海）有限公司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7年5月24日起）。依据公司《员工手册》的3.3条款：员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公司有权立即解除与员工的劳动合同，并且不需要提前通知员工，以及《员工手册》的7.4.2条款：员工发生以下任何行为之一的，公司有权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并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依据上述管理规定，公司决定与您自2018年6月11日起立即解除劳动关系。……”一审庭审中，西能公司陈述，孙伟贤为西能公司第二大自然人股东，入职时担任公司总经理兼法定代表人。2017年5月经公司董事会决议，西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变更为张志浩，同年7月完成了工商变更，孙伟贤职务变为技术总监。西能公司作为高新企业可做科技贷款，但需境内自然人股东提供担保，由于大股东张志浩系外籍人士，公司希望由孙伟贤做担保，但孙伟贤拒绝。为解决此问题，包括董事会成员都同意将孙伟贤职务变更为技术委员会主席，以便顺延下去委托其他股东做担保。但在2018年6月8日公司召开董事会时孙伟贤突然变卦，突然称“我辞职不干了”，董事会其他成员都很惊讶，大家询问孙伟贤是什么意思，孙伟贤强调不再做下去了，口头提出辞职。当日董事会的会议现场参会人为董事张志浩、陈浩榕、陈某及董事会秘书刘蕾，另孙伟贤在闵行办公室，另一名董事马某则在北京，孙伟贤及马某是通过电话会议方式参会的。当时马某劝了孙伟贤很久，但孙伟贤坚决表示要辞职。次日西能公司董事会微信群专门就孙伟贤辞职一事进行讨论，并表决一致通过同意孙伟贤辞职的决议。双方劳动关系因孙伟贤辞职而终结。此后由于孙伟贤一直拒不办理交接，为震慑并督促孙伟贤办理交接，其才于同年6月11日向孙伟贤发出了解除通知。为证明其主张，西能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关于召开2018年6月8日召开董事会的邮件通知及附件；（2）马某及陈某的书面证言，证明孙伟贤在董事会上提出辞职；（3）2018年6月8日的董事会决议，内容与前述微信群聊天记录中所发布的董事会决议内容相符，并经除孙伟贤外的其他董事会成员签字。孙伟贤对证据（1）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据（3）亦不持反对意见，但称其不同意解除其职务亦未在该董事会决议上签字；对证据（2）书面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中，西能公司还申请证人陈某、马某出庭作证。（1）证人陈某陈述，其为西能公司董事，亦系自西能公司创建时即已入股的自然人股东，并不参与公司经营。其于西能公司创立时与同为股东的孙伟贤相识。2018年6月8日，其参加了西能公司董事会，本来是讨论公司贷款担保的事，因为张志浩作为外籍大股东无法作担保，而孙伟贤不同意提供担保，故大家在商量由谁来担保，但会议中孙伟贤突然提出辞职，大家都很意外，还有董事提出挽留，但孙伟贤坚持辞职。当晚其等及管理层就孙伟贤辞职的事进行了沟通并于次日在微信群里由包括其在内的董事会成员集体决议同意孙伟贤辞职。（2）证人马某陈述，其系西能公司股东兼董事，不参与西能公司的经营管理。孙伟贤是西能公司处的高管，也是第二大自然人股东。其与孙伟贤一直是朋友。经过提前通知，其参加了2018年6月8日的西能公司董事会，由于其身在北京，所以是通过电话会议方式参加的。当时因为西能公司贷款需要担保，但孙伟贤不愿意提供担保，故西能公司准备成立技术委员会，由孙伟贤来担任技术负责人，以作为孙伟贤身为自然人大股东但不作担保的理由，但在会议中孙伟贤却提出了辞职。由于其本人是出于对孙伟贤技术的信任才会投资西能公司的，所以听到孙伟贤要辞职很慌，其劝了孙伟贤半天不要辞职，但孙伟贤坚决要求辞职。会后其还通过电话方式劝孙伟贤继续做下去，但孙伟贤还是坚决表示要离开公司。因为经过劝说孙伟贤仍坚决辞职，实际当日其他董事就一致决议同意孙伟贤辞职了。后来在次日的董事会微信群中，包括其在内的董事表决同意孙伟贤辞职。（3）西能公司对证人证言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已充分证明孙伟贤于当日董事会上提出辞职，且董事会同意了孙伟贤的辞职请求。（4）孙伟贤则认为两名证人与本案有利益纠葛，对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于双方劳动关系以何种方式终结。西能公司认为双方劳动关系因孙伟贤于2018年6月8日董事会上提出辞职而终结，孙伟贤则称其并未有过辞职的意思表示，双方劳动关系因孙伟贤于同年6月11日向其发出解除通知而终结。对此，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6月9日的西能公司董事会微信群中孙伟贤自身所作的表述，已可以证明其于前一日的董事会议上确实提出了辞职申请，证人陈某、马某的证人证言，亦印证了孙伟贤于董事会上提出辞职，且经其他董事劝说后仍坚持辞职的事实。劳动合同的解除权属形成权，于意思表示到达对方当事人时生效。孙伟贤于2018年6月8日的董事会议中提出辞职，该解除劳动合同意思表示已到达西能公司处，且次日西能公司董事会通过微信群表决作出决议并明确告知孙伟贤已接受其辞职，双方劳动关系由于孙伟贤辞职而终结。虽然同年6月11日西能公司又向孙伟贤发出解除通知，但此并不对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的事实产生影响。故，双方劳动关系系因孙伟贤辞职而终结，西能公司要求无需支付孙伟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请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遂于2019年9月5日判决如下：西能化工科技（上海）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孙伟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6,75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西能化工科技（上海）有限公司自愿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双方当事人通过合意由劳动者一方提供劳动、用人单位一方给付报酬所形成的具有经济、人身从属性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区别于一般民事法律关系的关键在于从属性特征的判断。本案双方虽对劳动关系并未提出异议，且孙伟贤曾与西能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这并不足以直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还是应以劳务之从属性来判断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在卷证据，孙伟贤系西能公司创始人，任职西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裁直至2017年，其后仍担任副董事长，至今仍是持股比例较高的自然人股东，此外，引发本案争议的原因亦是孙伟贤是否愿意为西能公司贷款作担保，故孙伟贤明显不同于劳动者。据此，本院认为，双方之间不具有人身、经济从属性，难谓存在劳动关系，故孙伟贤主张西能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的判决虽有瑕疵，但是判决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孙伟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慧萍审判员  杨 力审判员  谷玉琴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书记员  陈 硕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