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赣瑞空调制冷设备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升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庆，男，197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柱，男，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钟爱壹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何爱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军，北京博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福泰雄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德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金鹏，北京市慧海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荣根，男，1977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金鹏，北京市慧海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赣瑞空调制冷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赣瑞空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钟爱壹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钟爱壹佰公司）、江苏福泰雄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泰雄酒店）、徐荣根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3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赣瑞空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钟爱壹佰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钟爱壹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符合我国相关法律规定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的构成要件。钟爱壹佰公司不存在财产被损害遭受损失的事实；二、赣瑞空调公司收到吴建华交给其财务代管的15万元现金是徐荣根支付周国柱的空调改造费用，是有合法依据的，不构成不当得利；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赣瑞空调公司于2014年4月20日代收本案所涉款项，截止本案起诉，长达五年多时间，钟爱壹佰公司从未向赣瑞空调公司主张权利，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钟爱壹佰公司、福泰雄酒店、徐荣根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赣瑞空调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钟爱壹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赣瑞空调公司、福泰雄酒店、徐荣根连带赔偿钟爱壹佰公司155260元，连带支付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赣瑞空调公司、福泰雄酒店、徐荣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福泰雄酒店与赣瑞空调公司签订空调安装合同，约定由赣瑞空调公司为福泰雄酒店安装空调，并由福泰雄酒店向赣瑞空调公司支付工程款。该合同落款处甲方由福泰雄酒店加盖公章，并由徐荣根作为该公司授权代表人签字；乙方处由赣瑞空调公司加盖公章，并由周国柱作为该公司授权代表人签字。2014年，徐荣根以为福泰雄酒店垫付工程款为由将其个人名下的信用卡在钟爱壹佰公司的经营场所内分两次刷卡共计15万元，该款项于当日转入钟爱壹佰公司账户。关于徐荣根刷卡的过程和15万元的去向，钟爱壹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原系赣瑞空调公司的职工吴建华2017年7月3日出具的书面《证明》。《证明》载明：“本人，吴建华，男，身份证号×××，当年曾是北京赣瑞空调制冷设备有限公司员工，电话159XXXXXXXX。2014年4月17日至20日之间，我受公司负责人周国柱之命接受江苏福泰雄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法人徐荣根派来的工作人员张志祥给付人民币15万元工程款，因对方带来的是信用卡，我就找到熟人孙忠，在孙忠的北京市海淀区南沙滩6号万家灯火装饰城2层L1-12号摊位。利用该摊位所属公司北京钟爱壹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POS机套现15万元。三天后还是在该摊位，钟爱壹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负责人孙忠将15万元现金（具体是现金还是支票不记得了）交到我手里。我返回公司后把15万元交给我所在赣瑞空调公司的财务，并告知这15万是福泰雄酒店归还的工程欠款。此事单位负责人周国柱和当时的刘姓律师知晓。至此我认为孙忠给我的15万元已经与本人吴建华无关。”赣瑞空调公司对该证明的真实性认可，但称15万元不是福泰雄酒店支付的工程款，是徐荣根个人因与赣瑞空调公司之间的其他业务支付的做空调的钱。福泰雄酒店和徐荣根对于证明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2015年3月23日，赣瑞空调公司以福泰雄酒店未足额支付工程款为由将其起诉至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要求福泰雄酒店给付工程款844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庭审中，福泰雄酒店主张曾支付15万元工程款给赣瑞空调公司代表人周国柱，福泰雄酒店提交2014年4月17日朗能专卖出具的收据复印件一份、POS机刷卡记录复印件两份，证明2014年4月17日赣瑞空调公司代表人周国柱向我方董事长徐荣根主张工程款，但由于当时手头没有现金，徐讲：我只有透支卡，可以透支部分款项支付给你，但是目前没有现金。周国柱称其有朋友可以刷卡提现，周国柱到北京海淀区朗能专卖一姓孙的老板（可能是周国柱的朋友），当时在该店POS机上张大分两次刷卡15万元，然后朗能专卖向张大出具了收据一份。赣瑞空调公司对福泰雄酒店提供的证据和主张的事实均不予认可。庭审中，福泰雄酒店询问赣瑞空调公司：2014年4月17日，我方分两笔刷卡15万元，支付给你方周国柱安排的人员，该款项你公司是否收到。赣瑞空调公司答：公司未收到，付款人也不是福泰雄酒店，收款人也不是赣瑞空调公司或者周国柱，上次开庭时福泰雄酒店已将相关证据撤回，并向北京法院另案起诉，与本案无关联性。2015年12月11日，福泰雄酒店和赣瑞空调公司达成调解。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出具（2015）泰开民初字第00391号民事调解书，其中调解协议的第四项明确载明：赣瑞空调公司与福泰雄酒店双方一致确认：卡号×××的民生银行银行卡于2014年4月17日在北京钟爱壹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发生的金额分别为5万元、10万元的两笔资金往来并非福泰雄酒店给付赣瑞空调公司的工程款，该款项由双方当事人另行处理。2016年，徐荣根以不当得利为由将钟爱壹佰公司诉至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6年4月8日，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16民初414号判决书，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可知，徐荣根以向他人支付工程款为名，通过信用卡转账的方式向钟爱壹佰公司名下账户内转入钱款15万元，后在涉及工程款给付的诉讼中，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该15万元并未作为已给付的工程款扣除。故此，自生效文书确认该15万元非已给付的工程款之时钟爱壹佰公司收取该15万元即构成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钟爱壹佰公司应将该15万元返还给徐荣根。对于钟爱壹佰公司辩称收取该15万元钱款后已将钱款给付他人，钟爱壹佰公司并未获有利益的意见，因徐荣根提供的收据、转账记录等证据均证明该15万元由钟爱壹佰公司实际收取，但钟爱壹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将已收取15万元给付他人，故钟爱壹佰公司此项辩称意见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钟爱壹佰公司若有充分证据证明本案争议的15万元钱款由他人收取，可凭相关证据另案向他人主张权利；根据钟爱壹佰公司自述的其与钱款实际收取人的业务往来及合作关系，亦可以认定由钟爱壹佰公司向该人主张权利为宜。后法院判决：一、钟爱壹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徐荣根钱款十五万元；二、钟爱壹佰公司自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徐荣根本金十五万元的利息。后钟爱壹佰公司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5月31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3民终6417号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钟爱壹佰公司于2018年向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异议，法院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裁定，驳回了其执行异议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15万元的流转路径已经明晰。2014年4月17日，徐荣根以为福泰雄酒店垫付工程款为由用个人名下的信用卡在钟爱壹佰公司经营场所内分两次刷卡共计15万元，该钱款于当日转入钟爱壹佰公司名下账户。一审法院可以认定该款项并非钟爱壹佰公司收取的自身货款，而是替第三方代收的款项。钟爱壹佰公司在收到该款项的三日后即将该款项全部转交给赣瑞空调公司的员工吴建华，后，吴建华将该款项交予赣瑞空调公司。根据吴建华出具的证明、福泰雄公司和徐荣根的陈述，一审法院可以认定钟爱壹佰公司给付赣瑞空调公司15万元的原因系徐荣根代福泰雄酒店向赣瑞空调公司支付工程款。但在（2015）泰开民初字第00391号民事案件中，福泰雄酒店和赣瑞空调公司一致确认：卡号×××的民生银行银行卡于2014年4月17日在北京钟爱壹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发生的金额分别为5万元、10万元的两笔资金往来并非福泰雄酒店给付赣瑞空调公司的工程款，该款项由双方当事人另行处理。因此，在该款项经福泰雄酒店和赣瑞空调公司确认并非已付工程款时，赣瑞空调公司取得该15万元已无法律上的原因，赣瑞空调公司取得上述款项已构成不当得利，赣瑞空调公司应向该款项的实际损失方即钟爱壹佰公司予以返还。赣瑞空调公司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所生的孳息，赣瑞空调公司收取的15万元构成不当得利系因赣瑞空调公司和福泰雄酒店通过法院调解确认该款项并非空调款所致，故赣瑞空调公司应自2015年12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向钟爱壹佰公司支付利息。钟爱壹佰公司要求的损失5260元和其他期间的利息，未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钟爱壹佰公司要求福泰雄酒店、徐荣根承担责任的请求，未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赣瑞空调公司辩称钟爱壹佰公司的诉求已过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5月31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3民终64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钟爱壹佰公司返还徐荣根15万元及利息，通过该判决，钟爱壹佰公司负有向徐荣根返还15万元及利息的义务，判决生效的日期应钟爱壹佰公司请求债权的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后钟爱壹佰公司通过报案、申诉等途径寻求权利救济，亦属于诉讼时效的中断的情形。判决：一、赣瑞空调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钟爱壹佰公司钱款十五万元；二、赣瑞空调公司自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钟爱壹佰公司本金十五万元的利息；三、驳回钟爱壹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重点阐明如下四个焦点问题。其一，关于赣瑞空调公司收取的15万元是否具有法律依据。对此，赣瑞空调公司辩称其收取的上述款项系徐荣根个人支付给周国柱的涉诉工程合同之外产生的费用。然就此主张，一则徐荣根否认；二则赣瑞空调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佐证；三则该15万元进入的是赣瑞空调公司的财务，故对于赣瑞空调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在此前提下，再结合已有的生效判决所确定的钟爱壹佰公司向徐荣根承担的返还义务，应当认定赣瑞空调公司收取的15万元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当返还给钟爱壹佰公司。其二，关于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结合上述分析，可知钟爱壹佰公司支付款项之时并非因遭受侵权行为所致，其提起本案诉讼的重要基础在于赣瑞空调公司否认收取的15万元为钟爱壹佰公司所声称的工程款项，故本案需判断赣瑞空调公司收取款项的法律依据是否具备，法律关系应当定性为不当得利。其三，关于赣瑞空调公司应当支付的利息计算，因中国人民银行相关金融政策的调整，其计算方式亦发生了变化，故对于一审所确定的利息计算方式，本院予以适度调整。其四，关于赣瑞空调公司所主张的诉讼时效问题，因另案生效判决确定钟爱壹佰公司应当承担15万元的支付义务之后，钟爱壹佰公司持续通过报案、申诉等方式寻求救济，并未怠于主张权利，故其提起本案之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36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36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北京赣瑞空调制冷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北京钟爱壹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本金150000元的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1703元，由北京赣瑞空调制冷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406元，由北京赣瑞空调制冷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京审 判 员  史智军审 判 员  张 帆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 惠书 记 员  马雪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