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9)豫03行终3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原洛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地址:洛龙区政和路18号。法定代表人吉建宾，局长。委托代理人吴锐锋，该局工作人员，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贾敬献，该局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河南省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地址:伊滨区枫叶路25号。法定代表人黄克政，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涛，河南惠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王苏美，公司员工，一般代理。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克政，男，汉族，1967年12月19日生，住西工区。委托代理人王涛，河南惠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惠平，男，汉族，1954年8月20日生，住西工区。委托代理人杨英武，河南西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洛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河南省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装公司)、黄克政因不服洛龙区人民法院(2018)豫0311行初3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洛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吴锐锋、贾敬献，上诉人安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涛、王苏美，上诉人黄克政的委托代理人王涛，被上诉人朱惠平的委托代理人杨英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安装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1998年7月9日，注册资本150000万元，登记机关系洛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公示系统显示现有刘琰等14名股东。朱惠平自1976年至2014年在安装公司工作，系安装公司投资人(股东)，出资额473835元，其中配股15万元，承债15万元，出资日期是2005年11月20日，出资证明书核发日期是2007年3月1日。2017年11月17日，安装公司向洛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公司变更登记(备案)申请，申请变更登记的内容：朱惠平退出股东身份。依据为股东朱惠平与股东黄克政于2017年11月17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在安装公司处的股权转让给黄克政。为此，安装公司向洛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件复印件、股东(××)出资情况、股东会决议、安装公司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申请人营业执照(副本)、远离非法集资活动承诺书、承诺保证书共计10份申请材料。洛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经审查认为安装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符合《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以及工商总局等六部门工商企注定(2015)121号文件的规定，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故于2017年11月21日对安装公司的申请予以核准，作出变更登记并予以公示。2017年11月22日安装公司领取营业执照正本及副本。朱惠平称2018年6月，经查询《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发现洛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7年11月21日将本人一直存续的作为安装公司投资人(股东)的登记信息进行变更登记并公示。朱惠平认为，洛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变更投资人登记应当遵循合法手续和程序，应当让行政行为的相对人即朱惠平知晓。洛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在朱惠平股权尚未办理转让，且未到场、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更取消朱惠平的投资人身份并进行登记、公示，侵犯了朱惠平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本院，请求确认洛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7年11月21日所作的安装公司的投资人变更登记、公示行为违法；判令洛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恢复朱惠平在安装公司的投资人登记及份额的登记公示。需要说明的事项：案件审理过程中，朱惠平申请对洛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供的股东会决议(编号171108号)、股权转让协议(编号171112号)、远离非法集资活动承诺书(编号171116号)、承诺保证书(编号171117号)四份证据材料中“朱惠平”三字是否为朱惠平亲笔所写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南师大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31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编号171108号的股东会决议中下方签字处“朱惠平”签名字迹与提供的字迹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编号171112号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落款甲方“朱惠平”签名字迹与提供的字迹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编号171116号的远离非法集资活动承诺书中下方签名处“朱惠平”签名字迹与提供的字迹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编号171117号的承诺保证书中下方签名处“朱惠平”签名字迹与提供的字迹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一审法院认为，洛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为企业批准登记机关，应当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对申请登记企业递交的资料进行全面审查。安装公司提出变更股东身份申请，洛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需要依法对安装公司所提交的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并根据法律规定和程序，对申请材料的实质内容依法进行核实。申请人安装公司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根据法律规定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本案中，安装公司所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等主要申请变更登记资料，经朱惠平申请鉴定，安装公司、黄克政参与，一审法院主持选择确定，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笔迹进行鉴定，南师大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31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确认“朱惠平”均不是朱惠平本人所签。据此，安装公司向洛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的据以变更股权身份的相关资料并非朱惠平所签，股权转让亦不是朱惠平真实意思表示。安装公司提交非本人签字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等申请材料，洛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仅对资料形式审查，没有对实质内容进行审慎审查。虽然相关规定没有明确要求行政机关对登记申请资料作实质审查，但涉及个人权益变更、消灭的登记，行政机关应当更加慎重仔细认真，必要的实质审查对各方权益的实现都能够起到保护，并能避免不必要登记错误的发生。对朱惠平股权变更的错误登记，洛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虽没有重大过错，但确因变更登记造成朱惠平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应当予以撤销。综上，洛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7年11月21日所作的安装公司的投资人变更登记、公示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准确，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洛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7年11月21日作出的安装公司的投资人变更登记、公示；洛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恢复朱惠平在安装公司的投资人登记及份额的登记、公示。案件受理费50元由洛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承担。鉴定费4800元由安装公司承担。一审判决送达后，洛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安装公司、黄克政均不服，提起本案上诉。上诉人洛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上诉称，一、上诉人在注册登记过程中履行的是形式审查义务，不是实质审查和审慎审查义务。即使后续监督管理和诉讼中发现申请人提交虚假材料，骗取公司登记，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在登记过程中有过错，未尽到审查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登记时应当履行实质审查和审慎审查义务与法律及现实不符。二、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本案中，上诉人于2017年11月21日作出变更登记并予以公示，该公示行为一经作出就产生社会公众知悉的效果，被上诉人认为其一直是安装公司的股东，其应当对涉及公司变更的事宜知情，但其于2018年7月10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期间，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安装公司、黄克政共同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朱惠平的诉讼请求。一、被上诉人朱惠平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本案中，洛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7年11月21日作出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并同时予以公示，被上诉人于2018年7月10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早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二、洛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根据上诉人安装公司的申请作出变更登记的行为并不存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等六部门[2015]121号文件对于公司变更登记的规定中，均没有“实质审查”的规定，也没有“实质审査”的程序和要求。一审法院判决要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上诉人申请变更材料实质内容进行审查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三、本案中认定被上诉人朱惠平在工商变更登记资料中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与事实严重不符，其鉴定意见程序违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首先，一是南京师范大学作出的“南师大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3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检材所依据的“样本二”系被上诉人单方提交，其来源和真实性不能确认，因此不能作为样本；二是被上诉人所谓当场书写的“样本一”明显变更了其书写习惯和笔迹；三是没有任何与鉴定样本形成于同一时间且系被上诉人书写的字迹作为样本，在此情况下作出的鉴定意见不具有客观性和真实性。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人民法院对委托或者指定的鉴定部门出具的鉴定书，应当审查是否具有下列内容:“(三)鉴定的依据和使用的科学技术手段;(四)鉴定的过程;(六)鉴定部门和鉴定人鉴定资格的说明”在该份鉴定意见中，对于鉴定过程的表述模糊不清，也没有说明鉴定所依据的科学技术手段，鉴定结论的内容高度雷同，且没有关于鉴定人资格的说明。因此该份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前款内容欠缺或者鉴定结论不明确的，人民法院可以要求鉴定部门予以说明、补充鉴定或者重新鉴定。上诉人在发现该鉴定结论明显存在以上程序违法、内容错误的情况下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置之不理，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四、本案工商变更登记的结果并不损害被上诉人的任何利益，其本人并非工商变更登记的行政相对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被上诉人于2010年8月申请并经上诉人公司股权委员会同意，其本人已全部退出了其出资拥有的公司股金，并交回了《出资证明书》，并于2010年9月25日全额领取了其本人出资持有的全部股金。根据《公司法》规定，其本人此后就不再具有公司股东身份，实际上其本人也从未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已实际上丧失了公司股东资格。洛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工商变更材料做出的变更登记只是对公司业已发生的股东变更这一事实的行政确认，没有创设股东权利或资格的作用，更没有否定或消灭股东权利或资格的作用。这一结果并未侵害被上诉人的任何权益也符合客观情况，因此，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惠平的诉讼请求，本案的上诉费、鉴定费由朱惠平承担。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另查明，2018年10月30日，一审法院组织对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等材料中“朱惠平”签名是否本人所签进行鉴定的检材及样本进行质证时，上诉人安装公司、黄克政未参与。南师大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318号司法鉴定意见作出后，安装公司、黄克政不予认可，于2019年8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未获准许后，自行委托河南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对股权转让协议、承诺保证书等申请材料中“朱惠平”签名是否本人所签进行鉴定。河南金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豫金剑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2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股权转让协议、承诺保证书等材料中“朱惠平”签名与安装公司纪律检查委员会提供的签名字迹“朱惠平”是同一人书写。诉讼过程中，洛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名称变更为洛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本院认为，被诉变更登记行为是否应予撤销的关键在于安装公司申请变更登记时提交的材料是否真实，而股权转让协议等申请材料中“朱惠平”签名是否本人所签是确定登记申请材料真实性的关键所在。一般而言，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效力高于当事人单方委托的鉴定，但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前组织当事人对鉴定的检材、样本进行质证时，安装公司、黄克政没有参与，后又不认可鉴定结论，申请重新鉴定未获准许后，自行委托鉴定的结论与法院委托鉴定的结论相悖。故安装公司申请变更登记时所提交的材料是否真实，有待进一步查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洛龙区人民法院(2018)豫0311行初35号行政判决；二、发回洛龙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审判长  任海霞审判员  王文朝审判员  李太山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书记员  孙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