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490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桂耿，男，1969年3月19日生，汉族，住江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江苏敏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无锡市广鑫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行创四路16-16号。法定代表人：吴伟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杰，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萌，江苏金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桂耿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广鑫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鑫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4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桂耿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的第二项，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的第二项和第三项。事实和理由：1.2018年7月其身体状况较差，天气又炎热，广鑫公司利用其窘境与其签订调解协议属于趁人之危，根据该情形，其可以主张撤销调解协议；2.广鑫公司未对其作离岗前的职业病检查就与其终止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调解协议的第四条规定此后其不得再提出任何要求，排除了其主张职业病待遇的权利，调解协议的内容显失公平，依法可以申请撤销；3.双方签订调解协议前未进行充分协商，未就赔偿的项目作出具体约定，其系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下签订调解协议，有权申请撤销。广鑫公司辩称，请求驳回王桂耿的上诉。理由如下：1.王桂耿上岗前在2011年6月作了职业性健康检查，在2018年6月作了离岗前检查，检查结果均为不存在职业禁忌症或者职业病，所以，调解协议未涉及职业病待遇实属正常，所谓的趁人之危、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均没有事实依据，调解协议已经就工资、加班工资和经济补偿金等与王桂耿达成一致意见，王桂耿不应当再就加班工资提出诉请；2.王桂耿在离职后经无锡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诊断也没有职业病，今后王桂耿经认定属于职业病的，公司将依法支付职业病待遇，不受调解协议的限制；3.其公司在职业病诊断证明书的复印件上加盖印章只是表明该份材料由公司向法院提交，并非是认可王桂耿在诊断证明书中自述的从事抛光和打磨工序。王桂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其2010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17日期间的工作岗位为售后油漆工（工作内容包括喷漆、调色、打磨、抛光）；2.撤销锡新调（2018）第184号人民调解协议，确认广鑫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恢复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3.广鑫公司向其支付2015年1月至2017年1月期间休息日的加班工资30895.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1日，王桂耿入职广鑫公司工作，最后一期劳动合同签订的期限为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2018年6月25日，广鑫公司向王桂耿发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由于劳动合同期满，公司将不再续签，依法支付30000元经济补偿金。后广鑫公司为王桂耿办理了无锡市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单，解除理由为劳动合同期满，用人单位不同意续订，劳动合同终止。2018年7月25日，王桂耿（甲方）与广鑫公司（乙方）在无锡市新吴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员的主持下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锡新调[2018]第184号），王桂耿、广鑫公司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盖章，人民调解委员会在该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盖章确认。该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自愿就本次纠纷作一次性了结，再无其他任何纠葛；二、乙方同意支付甲方经济补偿34000元，工资、加班工资补偿及其他额外补助24000元整，两项合计58000元整；三、甲、乙双方确认于2018年6月30日终止劳动关系；四、本协议履行后，甲、乙双方的所有权利义务关系全部清结，甲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乙方或其他部门提出关于本次事件的任何要求。”。后广鑫公司向王桂耿支付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确认的金额。后王桂耿向无锡市新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吴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其自2010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在广鑫公司的作息时间为每周休息一天，每天工作7.5小时；2.确认其自2010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17日期间连续在广鑫公司工作，工种为售后油漆，岗位为喷漆、调色、打磨、抛光工作；3.裁决2018年6月30日广鑫公司终止解除其劳动合同违法，同时撤销锡新调[2018]第184号人民调解协议，继续履行劳动合同；4.裁定王桂耿自2010年7月1日至2017年2月的工资计算方式为680元+提成工资；5.广鑫公司向其支付2015年1月至2017年1月休息日的加班工资合计24208.80元及6个月的病假工资24000元。2019年7月8日，新吴区仲裁委作出裁决，确认王桂耿2010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除2017年1月至2017年4月）在广鑫公司每天工作7.5小时，每周三休息一天；2010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17日王桂耿在广鑫公司从事喷漆工的工作。2018年6月6日，广鑫公司安排王桂耿进行职业性健康检查，体检类别为离岗时，检查结果为：胸导联R波递增不良、轻度脂肪肝、血萄萄糖偏高，其余所检项目未见明显异常。2019年6月24日，无锡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门诊部出具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该证明书职业病危害接触史栏里载明：“劳动者自诉2002年3月至2010年5月先后在各汽车修理店喷漆岗位；2010年6月至2017年4月在广鑫公司喷漆岗位，从事抛光、打磨、调漆、喷漆工序，接触危害因素为：乙酸丁酯、庚酮、丁酮、戊酮、丙酮、二甲苯、三甲苯；2017年5月至2018年6月在广鑫公司任仓管员”。诊断结论栏载明：“无职业性刺激性化学物致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广鑫公司在证明书上盖章确认。一审中，王桂耿提供了如下证据：1.调休卡3张，证明其每周三休息，广鑫公司用调休冲抵了其医疗期。广鑫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王桂耿确实是每周三休息，每周休息一天。但是，在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时公司已经就3个月医疗期抵加班的事宜作出说明，其公司同意支付58000元，双方已经协商处理完毕。2.疾病证明单3张，证明其有3个月休息期，但广鑫公司称凭此单据不能休息，需要用加班抵扣；广鑫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具体意见同对调休卡的意见。3.疾病证明单、无锡市新区凤凰医院报告单、无锡市人民医院检查报告，证明其肺部有结节和肺大泡，广鑫公司未对其进行离岗体检。广鑫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王桂耿在2011年6月1日在无锡市疾病控制预防中心的健康体检表是正常的，在第五项中王桂耿载明经常吸烟，每天30支，22年烟龄，可以说明肺部疾病与工作环境没有关系。4.无锡市第八人民医院职业健康检查表复印件，证明其“接害工龄”为八年，实际工龄七年，工种是油漆工，防护措施口罩和手套，有口罩的应该有胸片检查，但广鑫公司在离岗时未对其进行胸片检查。广鑫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无锡市第八人民医院是职业病诊断的权威单位，也是根据职业漆工的标准进行的检查。5.维修服务接待照片打印件，证明维修服务接待上下班时间为八点半到四点半。广鑫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上下班时间为八点半到四点半，中间午休一小时。6.维修钥匙登记表照片打印件，证明其上班时间为八点半，下班时间为下午四点半，中午半小时午饭时间，司机休息其要去顶班。广鑫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其公司告知的午休时间为一小时，但有时候公司有事，员工也会主动去做。7.从业资格证复印件，第四页有培训课程表，证明从业人员培训表叫法的问题，喷漆工、油漆工统称为油漆工，公司给其的工牌就是喷漆工，其有过油漆工的胸牌，但是调岗后被收走，喷漆工的工牌是补发的。广鑫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王桂耿的工种应为喷漆工，培训课程是行业管理处组织的，其公司只是派王桂耿去培训。8.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喷漆组每组2人，分2组。广鑫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分组也没问题，喷漆组每组2人，分两组，但王桂耿只是喷漆工。9.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广鑫公司售后大家庭的通知，只有钣金、机电、油漆班组，证明称呼只是各个人叫法不一样，油漆比喷漆包含的工作多，要接触很多的东西，尤其是粉尘。广鑫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分组也是内部分的。10.工具交接单复印件，证明油漆工所用的全部工具，其要从事油漆工作，就必须要使用上述所有工具，包括打磨、刮腻子、抹腻子、喷漆等工序，其是喷漆一组的组长，并不是喷漆组组长。广鑫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因为王桂耿是喷漆一组的组长，工具都是由组长领用的，另外组员一般都是学徒，学徒流动性很大，工作时间很短，所以工具一般都是组长领的。11.喷漆组工资明细表复印件5份，其与陈子浩（中工，学徒）负责刮腻子、抹腻子、喷底漆、喷面漆一直到交车；广鑫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王桂耿的工种就是喷漆工。12.一组、二组产值表复印件，证明喷漆一组总共完成128万、喷漆二组总共完成125万，中工一个人不可能完成如此多的刮腻子、抹腻子的工作量。广鑫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有其他工作人员会完成刮腻子、抹腻子的工作。13.工资表复印件，证明2017年1、2月的工资提成。广鑫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公司不知道其所称的提成是何义。14.与陈子浩的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证明2015年7月1日开始，陈子浩在广鑫公司做学徒。广鑫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15.同事证明，证明其从事填充、打磨、调色、喷漆、抛光工序，直至2017年元月。广鑫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王桂耿从事的就是喷漆工作。16.广鑫公司在仲裁阶段提供的证明，李耀邦在该证明中称王桂耿做喷漆，是喷漆一组的，李耀邦做打磨工种，是喷漆二组的，与其不是一个组。广鑫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李耀邦为喷漆二组，王桂耿是喷漆一组。17.视频，证明李耀邦在喷漆，证据16中李耀邦说李耀邦做打磨工作是在说谎。广鑫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王桂耿从事的就是喷漆工作。18.施工单原件，证明作业班组B1、P1是钣金一组、喷漆一组的简写。广鑫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19.录音资料，证明调解员刘文晓认为调解协议可能存在重大误解。广鑫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王桂耿认为的重大误解应该是关于职业病的，但2019年6月24日无锡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已经进行了诊断，王桂耿并没有职业病倾向。20.无锡市职工参保证明，证明2018年7月最低缴费基数为每月4000元。广鑫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21.2018年4月12日其与广鑫公司行政人员的谈话录音，证明广鑫公司隐瞒其肺部疾病的事实，未做离岗检查。广鑫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不认可其公司有隐瞒王桂耿肺部疾病的情况，体检报告是到权威的医院做的职业病体检，是根据王桂耿的工种来做的体检。22.劳动合同书原件3份，证明调岗的情况，从油漆车间调到库房仓管。广鑫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23.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证明其岗位是油漆工，交材料的时间为2018年6月25日。广鑫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24.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单，证明其办理了退工，解除原因是劳动合同期满不续签，广鑫公司应该提前15天向其告知。广鑫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25.人民调解协议书，证明广鑫公司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经过人民调解的程序合法，但广鑫公司隐瞒了没有做离岗前体检及肺部疾病强行终止劳动合同的事实。广鑫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王桂耿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双方是当场签字确认的，在调解之前双方就补偿、加班工资等费用经过多次协商，在人民调解员的主持下形成的协议。26.仲裁裁决书，证明本案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其工作岗位为油漆工。广鑫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中，王桂耿另提供了证人于某、杨某到庭作证。于某陈述其四年前在广鑫公司工作过二十天左右，后来因为体检不合格离开了。当时王桂耿是油漆工，其是钣金工，油漆工包括做底子、打磨、喷漆、抛光等等，王桂耿带一个学徒，学徒做底子，同时也打磨，来不及的时候王桂耿也要做底子和打磨，有时候也看到王桂耿在做小面积的抛光工作。杨某陈述其2016年7月至2017年10月在广鑫公司工作，是机修工。王桂耿的具体工作内容是打磨、腻子加喷漆，有时候也做点加急的抛光，但是不调色。平时工作时间八点半到四点半，中午十一点半吃饭，十二点半或一点上班，来车子来活了就做，做六休一，休息日很少加班，因为平时已经很辛苦了。王桂耿、广鑫公司对于某、杨某的证言均无异议。一审中，王桂耿、广鑫公司一致确认2019年6月24日职业病诊断证明书中的危害接触史的情况由王桂耿提供，职业性健康检查表上的工种为广鑫公司填写。一审中，王桂耿、广鑫公司对于王桂耿共加班84天予以确认。王桂耿称上述加班均为休息日加班，应按广鑫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最低基数每月4000元除以21.75天计算双倍的加班工资共计30895.20元。广鑫公司称休息日加班可以用调休来解决，且双方在人民调解协议中一次性对包括加班费在内的所有费用进行了处理，不应再另行支付加班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9年6月24日的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记载，王桂耿自2010年6月至2017年4月在广鑫公司的喷漆岗位，从事抛光、打磨、调漆、喷漆工序，广鑫公司在该职业病诊断证明书上盖章确认，且广鑫公司在2018年6月王桂耿的职业性健康检查表上所填写的王桂耿的工种为油漆工，可以确认广鑫公司对王桂耿所从事的工作岗位，包括工作范围有抛光、打磨、调漆、喷漆的事实是认可的。现王桂耿要求确认其工作岗位为售后油漆工，但其自己在职业病诊断证明书上填写的岗位为喷漆岗位，故确认王桂耿在广鑫公司的工作岗位为喷漆岗位，工作范围包括抛光、打磨、调漆、喷漆工序。王桂耿主张广鑫公司向人民调解委员会隐瞒了其存在肺部疾病及未为其进行离岗前健康检查的情况导致协议存在重大误解。但是，其所提供证据无法证明广鑫公司存在上述情况，亦无法证明调解协议存在显失公平。事实上，广鑫公司于2018年6月6日为王桂耿进行了离岗时的健康体检，2019年6月24日的职业病诊断证明书亦明确王桂耿不存在职业病，故案涉的人民调解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且已履行完毕。在该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对于王桂耿的工资、加班工资、经济补偿金等均达成了一致意见，故王桂耿不应再就加班工资另行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王桂耿于2010年6月至2017年4月在广鑫公司的喷漆岗位工作，工作范围包括抛光、打磨、调漆、喷漆工序；二、驳回王桂耿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以及一审判决所记载的质证经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中，一审判决对于广鑫公司在职业病诊断证明书上盖章一节的表述不准确，本院变更为广鑫公司在职业病诊断证明书的复印件上盖章。本院认为，二审中，王桂耿对于一审法院判决的岗位和工作内容没有异议，广鑫公司也未上诉，故对于广鑫公司所称的王桂鑫的工序不包括抛光和打磨的意见不予理涉。二审的审理重点在于人民调解协议是否应当撤销，劳动关系是否应当恢复以及加班工资是否应当重新计算。关于人民调解协议。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对于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劳动者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不得以劳动者无力胜任原岗位工作等为由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王桂耿的劳动合同至2018年6月30日届满到期，广鑫公司于2018年6月25日发出终止劳动合同的通知，并承诺支付经济补偿金30000元，在发出通知前，广鑫公司安排王桂耿进行了职业性健康检查，后双方又自愿达成人民调解协议，因此，不违反法律规定。在双方协商时，王桂耿并未查实罹患职业病，双方协商的王桂耿的权益范围不包括职业病待遇，不能据此认定调解协议显失公平。在诉讼中，广鑫公司亦表示如果王桂耿事后被认定职业病的，其待遇不受调解协议的限制，因此，本案中不存在因王桂耿误解而放弃职业病待遇的问题。王桂耿关于趁人之危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因此，调解协议不具有可撤销情形，王桂耿要求恢复劳动关系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不予支持。关于加班工资。调解协议中列明有“加班工资补偿”一项，并且约定自愿作一次性了结，王桂耿在签订调解协议后再起诉加班工资违背协议约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桂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桂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亚静审判员  顾 妍审判员  陶志诚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魏 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