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32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公司，住所地泰兴市鼓楼南路210号。负责人：成联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翔，江苏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全，江苏福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彬，男，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荣，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金彬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6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驳回刘金彬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刘金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刘金彬所患疾病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刘金彬于2011年5月8日入院诊断为“肾结石、肾积水”，两次行“右侧肾结石经皮肾镜碎石术”。后于2019年2月25日入院被诊断为“右肾盂癌、双肾结石、右肾积水、尿路感染”，行“全腹腔镜下右肾盂癌根治术”，即刘金彬前后入院均患有右肾疾病并手术，不是合同生效后因首次发生并经确诊的疾病导致的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的重大疾病，实际上是2011年5月8日发生并经确诊的“肾结石、肾积水”导致的2019年2月25日发生并经确诊的“右肾盂癌…”。二、我公司解除案涉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一审证人李某的证言可信度较低。李某与刘金彬的家属曾是同事关系。刘金彬在李某协助其办理电子投保后在保单上签字确认应视为其对李某操作代理行为的追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刘金彬承担，特别是刘金彬在我公司电话回访中也确认投保行为是其本人的意思表示。我公司行使解除权时间应以向泰兴市人民医院取得刘金彬2011年5月8日住院病史日确定，不应以刘金彬向我公司提出理赔申请之日起计算。刘金彬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我所患疾病应该属于保险赔付的范围，我在投保前因肾结石进行过治疗，但是肾结石和涉诉的右肾盂癌之间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2、人寿保险公司以其公司业务员李某与刘金彬家属之间存在同事或者朋友关系而否定业务员李某证言的可信性，这纯粹是想推卸理赔责任的不诚信行为；3、根据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人寿保险公司在接受和签订保单期间并未尽到告知义务，也并未对我的病史、健康状况进行询问；4、人寿保险公司于接到我的理赔申请之后作出拒赔通知，已经超过了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期限。刘金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保险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立即给付国寿附加国寿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至尊版）的保险金150000元；2.人寿保险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8日，刘金彬作为投保人向人寿保险公司购买“国寿福终身寿险（至尊版）”1份，附加“国寿附加国寿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至尊版）”1份、“国寿附加国寿福豁免保险费疾病保险（至尊版）”1份，保单号：1191320000821312，被保险人为：刘金彬，生效日期为2018年6月19日。其中“国寿福终身寿险（至尊版）（主险保单号：2018-321325-559-01509659-3）”保险金额为150000元，保险期间为终身，缴费期满日为2038年6月18日，标准保费为4935元，保险责任为：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身故，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下列给付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180日内因疾病身故，本公司按本合同所缴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因前述以外情形身故，本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同时合同约定，当合同基本保险金额为零时，该保险合同终止。“国寿附加国寿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至尊版）（附加险标识：2018-321325-315-30009658-1）”保险金额为150000元，保险期间为终身，缴费期满日为2038年6月18日，标准保费为2055元，保险责任为：一、重大疾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附加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首次发生并经确诊的疾病导致被保险人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患本附加合同所指的重大疾病（无论一种或多种），本附加合同终止，本公司按照本附加合同所缴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附加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后，因首次发生并经确诊的疾病导致被保险人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患本附加合同所指的重大疾病（无论一种或多种），本附加合同终止，本公司按本附加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若因意外伤害导致上述情形，不受一百八十日的限制。二、特定疾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附加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首次发生并经确诊的疾病导致被保险人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患本附加合同所指的特定疾病（无论一种或多种），本附加合同终止，本公司按照本附加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特定疾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附加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后，因首次发生并经确诊的疾病导致被保险人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患本附加合同所指的特定疾病（无论一种或多种），本公司按照本附加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20%给付特定疾病保险金，但给付以一次为限，给付金额最高为人民币10万元，本附加合同继续有效，若因意外伤害导致上述情形，不受一百八十日的限制。本附加合同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的重大疾病保险金与主合同的身故保险金本公司仅给付一项，并以一次为限。“国寿附加国寿福豁免保险费疾病保险（至尊版）（附加险标识：2018-321325-316-30009659-7）”保险期间为终身，缴费期满日为2038年6月18日，标准保费为647.97元，保险责任为：被保险人于本附加合同生效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首次发生并经确诊的疾病导致被保险人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患本附加合同所指的特定疾病（无论一种或多种），本附加合同终止，本公司退还本附加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被保险人于本附加合同生效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后，因首次发生并经确诊的疾病导致被保险人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患本附加合同所指的特定疾病（无论一种或多种），本附加合同终止，本公司自被保险人特定疾病确诊日期，于主合同及本公司所认可的其他人身保险合同每个保单年度的各保险费交付日期免于收取主合同及本公司所认可的其他人身保险合同的当期应付保险费。若因意外伤害导致上述情形，不受一百八十日的限制。同时，该附加险合同约定，当主合同终止或主合同保险费已由该公司其他合同豁免时，该附加险合同终止。同日，刘金彬在人寿保险公司的电子投保单（个人长险）中告知事项一栏7项病史询问：是否曾患有或接受尿路结石或畸形、肾炎、肾病、肾功能不全、多囊肾、肾盂积水、前列腺疾病？一项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询问中，选择了否。声明与授权中载明：1、本人确认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已提供本人所投保产品的保险条款，并对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人已仔细阅知、理解投保提示、产品说明书及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规定，并同意遵守。2、本人已认可本次通过电子化投保提供的《电子投保单》中各项信息及告知事项等全部内容，确认投保人、被保险人及身故受益人信息、投保事项信息、银行账户均正确无误，健康、财务及其他告知内容属实，于本次投保有关的问卷、体检报告书及对体检医生的各项陈述均确认无误，已仔细阅读并理解电子版《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的全部内容。以上内容均属实确无欺瞒，上述一切陈述及本声明将成为贵公司承保的依据，并作为保险合同一部分，如有不实告知，贵公司有权在法定期限内解除合同，并依法决定是否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后人寿保险公司向刘金彬提供给了案涉保险合同，其中保险合同包括：保险单、现金价值表、保险格式条款等。另查明，刘金彬曾于2011年5月8日因“右腰部隐痛不适半月”入住泰兴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诊断为肾结石、肾积水，分别于2011年5月12日行“右侧肾结石经皮肾镜碎石术”，2011年5月20日行“右侧肾结石再次经皮肾镜碎石术”，2011年6月1日出院，出院医嘱多饮水，一月后门诊膀胱镜下拔除输尿管支架管，门诊随诊，随诊期限5年。2019年2月25日，刘金彬因“间歇性右腰部疼痛一月余”至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肾盂癌、双肾结石、右肾积水、尿路感染，2019年3月22日行“全腹腔镜下右肾盂癌根治术”（右肾，输尿管全长，部分膀胱切除），于2019年4月10日出院，出院医嘱门诊随诊，制定后续治疗方案等，治疗结果：痊愈。后刘金彬向人寿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其妻子张健美通过微信与人寿保险公司业务员李某联系保险理赔事宜，2019年4月25日，李某明确表示：“资料今天已经上传，等审核……”。后人寿保险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向刘金彬寄送了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一份，载明：该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收悉理赔申请，经审核，该公司以刘金彬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为由，拒绝赔付，并通知解除案涉保险合同主险及附加险。本案审理过程中，刘金彬为支持其诉讼主张，申请案涉保险合同经办业务员李某出庭作证，其陈述：案涉保险投保时由其在自己的手机上登录国寿E店app进行相关操作操作过程中，app中需要填写的相关内容，其并未逐条询问过刘金彬然后再填写，而是根据其自身的了解进行填写，特别是电子保单中的病史询问部分，并未逐条询问过刘金彬再予以勾画，因为其和刘金彬的老婆是同事，对刘金彬的情况是有一定了解的，所以有些情况就没有继续问了。一审法院认为，人身保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本案刘金彬与人寿保险公司之间依法成立人身保险合同关系，现被保险人刘金彬在保险期间内患病住院，其有权向人寿保险公司主张保险理赔金。本案双方争议在于：人寿保险公司主张对保险合同行使解除权能否成立。首先，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刘金彬在购买案涉保险时存在未如实告知之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保险合同为最大诚信合同，投保人负有对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向保险人尽如实告知的义务，但投保人如实告知的义务应以保险人的询问为限，同时，法律对于保险人的询问应采取哪种方式没有作出明确规定。本案中，人寿保险公司的保险业务员李某证明，其在办理案涉保险业务时，并未就电子投保单“告知事项”一栏的问题逐一向投保人刘金彬提问，也未进一步询问了解刘金彬的身体健康情况或要求刘金彬出示体检报告，而是依据自己对刘金彬身体状况的模糊印象，径行对相关事项进行勾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的规定，应认定刘金彬在购买案涉保险时并不存在未如实告知之情形，故人寿保险公司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其次，即便刘金彬在投保时未尽如实告知义务，人寿保险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期限已过。《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同时规定：“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按照上述规定，保险人行使解除权需在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三十日内行使，或者在合同成立后二年内行使，且上述期间均为除斥期间。具体到本案，虽然人寿保险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向刘金彬出具的拒付通知书载明该公司收悉刘金彬理赔申请的时间为当日，且不论此陈述明显不符合保险公司的正常理赔流程，单依据刘金彬配偶与人寿保险公司业务员李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也足以认定，人寿保险公司已于2019年4月25日已经受理刘金彬的理赔申请，即人寿保险公司至迟已于2019年4月25日知晓解除事由，若人寿保险公司认为刘金彬存在未履行如实告之义务的情形而要求解除案涉保险合同，至迟应在2019年5月25日前行使合同解除权。故在2019年5月31日人寿保险公司向刘金彬寄送拒付通知书时，人寿保险公司已丧失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权利。综上，刘金彬在保险期内被诊断为右肾盂癌，符合双方国寿附加国寿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至尊版）第七条保险条款中对于重大疾病相关条款的约定，人寿保险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刘金彬支付保险理赔金150000元。同时，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国寿附加国寿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支付后，该附加险合同终止。又因国寿附加国寿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至尊版）约定“本附加合同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的重大疾病保险金与主合同的身故保险金本公司仅给付一项，并以一次为限”，故双方间“国寿附加国寿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主险的基本保险金金额清零。根据合同约定，国寿福终身寿险合同同样终止，因主险终止，国寿附加国寿福豁免保险费疾病保险合同亦终止，故刘金彬要求继续履行保险合同的诉讼请求，依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金彬保险理赔款150000元；二、驳回刘金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人寿保险公司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650元，由人寿保险公司负担（此款刘金彬已垫付，人寿保险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加付刘金彬）。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人寿保险公司能否以刘金彬未尽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行使合同的解除权；二、刘金彬所患疾病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保险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一审中，人寿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已经到庭陈述其在为刘金彬办理保险业务时，并未就保单中“告知事项”一栏中的事项逐一向投保人刘金彬提问，是根据自己对投保人的身体状况的模糊印象直接勾选的，故刘金彬在购买涉案保险时并不存在未如实告知的情形。另《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之规定，若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本案中人寿保险公司于2019年4月25日已经受理了刘金彬的理赔申请，并于2019年5月31日以刘金彬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为由向刘金彬寄送拒绝给付保险金的通知书，已经超出上述规定的期限，该期限为法定除斥期限，不适用中止、中断和延长的情形，故人寿保险公司未在三十日内行使解除权，该权利已消灭。关于争议焦点二，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案涉国寿附加国寿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至尊版）中保险责任为：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即被保险人于本附加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后，因首次发生并经确诊的疾病导致被保险人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患本附加合同所指的重大疾病（无论一种或多种），本附加合同终止，保险公司按本附加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投保人刘金彬被确诊为右肾盂癌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限内，虽然其曾于2011年被诊断为肾结石、肾积水，但并非诊断为右肾盂癌。故投保人被确诊的时间以及被确诊的疾病属于上述保险责任范围，人寿保险公司对此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另人寿保险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并不影响保险责任的承担，对其申请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冒金山审判员  俞爱宏审判员  陈霄燕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徐莉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