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29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卞国华，男，1967年7月3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平，上海市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世雄，上海市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飞，男，1988年5月2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行行，男，1987年9月20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永城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强生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安西路37号501室。法定代表人：陈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夏冰，男，上海强生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杨树浦路248号6F。负责人：朱海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樑烨，男，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卞国华因与被上诉人卢飞、王行行、上海强生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生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57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卞国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王行行、强生公司与卢飞在166,910.74元赔偿范围内承担共同赔偿责任；2、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交通事故发生之初,强生公司不仅派员处理该起交通事故,更已明确表示愿意承担赔偿责任。在交通事故定责时，卢飞与王行行均系由强生公司带往交警支队，故卢飞与王行行很明显都接受强生公司的管理,强生公司应当对其所有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在卢飞、王行行缺席，无法核实证据真实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依据不足，不应将卢飞与王行行是否系聘用关系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而应由强生公司继续举证,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支持其主张。根据承包经营合同，王行行应当将车辆停放在强生公司指定的场所过夜，如果需要在指定场所以外过夜的话，需要经过强生公司同意，因此王行行要卢飞将车开回家实际上已违反了强生公司的管理规定。如果这个说法是真的，那么王行行的行为已向强生公司报备，那么强生公司在本次事故中也是存在管理失职的过错。强生公司作为肇事车辆所有人,对车辆负有绝对的管理责任,其违法招收不具备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准营证)的驾驶员,并对车辆上公示的准营证造假、管理失职,属于重大过错。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未尽特别提示告知义务,其拒赔商业险的免责条款应属无效。一审认定的“王行行擅自将肇事车辆交由卢飞驾驶,未经强生公司许可及追认”只有强生公司的陈述,而无其他证据可以证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强生公司明确反对卢飞代王行行将车辆驾驶回家停放，因此事故发生时的驾驶人是否系经投保人许可驾驶被保险车辆,也就是随强生公司说了。根据保险原理，在非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员驾驶车辆的情况下，保险车辆脱离投保人的控制，保险车辆风险增大，故保险人享有免赔权。本案中，即使被保险车辆的确系王行行因家中有事临时交由卢飞驾驶回家停放,该行为也并未导致被保险车辆脱离强生公司的管理控制，故在此种情况下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拒赔并不合理。被上诉人强生公司辩称：强生公司与王行行之间的《承包经营合同》是由上海市出租车协会统一制定的，司机的居住小区也是公司指定的停放地点。王行行擅自将承包车辆交给卢飞驾驶违反了合同约定。卢飞并非强生公司驾驶员，因卢飞导致的交通事故应由其本人承担赔偿责任。卞国华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强生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请求维持原判。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辩称：保险条款中明确写明，驾驶员在未取得营运资格证的情况下驾驶营运车辆，保险公司有理由拒赔，请求维持原判。卢飞及王行行未提交辩称意见。卞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卢飞、王行行、强生公司、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22,515.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30元/天×5天）、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护理费5,080元（480元+40元/天×（120-5）天）、误工费12,837.52元（2,885.36元/月×210天-1,840元/月×4个月（病假工资））、残疾赔偿金235,952元（58,988元/年×20年×2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交通费1,710元、鉴定费2,850元、律师费13,000元，上述费用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先行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超出及不属于交强险部分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60%的赔偿责任，超出保险理赔范围的部分由卢飞、王行行、强生公司连带承担60%赔偿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卢飞、王行行、强生公司、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0月21日21时14分许，卢飞驾驶牌号为沪FXXXXX小型轿车沿上海市浦东新区川环南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近曙光路东约50米处时，遇卞国华驾驶电动自行车沿曙光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上述地点，双方均未确保安全，发生碰撞，致卞国华受伤，车辆受损。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卢飞与卞国华对事故发生承担同等责任。事发后，卞国华至医院就诊，住院5天，花费医疗费共计122,576.90元（已扣除伙食费76.20元）。住院5天期间，卞国华聘请陪护花费480元。经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交警支队）委托，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3月1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卞国华因交通事故致：右胫骨上段及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上述损伤后遗症分析评定为：九级伤残。其伤后给予休息期150天、营养期60天、护理期90天；被鉴定人若根据医嘱需作内固定取出，酌情给予休息期60天、营养期30天、护理期30天。被鉴定人若根据医嘱需作内固定取出，赔偿时应考虑其费用。卞国华为鉴定支付鉴定费2,850元，为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13,000元。强生公司的员工陈某于2017年10月23日出具担保书一份，载明：“我与王行行是上下级关系，王行行于2017年10月21日22时00分，在川环南路近曙光路，与电瓶车发生一起交通事故，造成人伤、物损事故。联系人：陈某。”卢飞于2017年10月26日至交警部门作笔录，载明“因王行行要陪儿子看病，所以叫我把出租车开回家，我就将车开回家，21点左右，我驾驶FXXXXX出租车沿川环南路由东向西行驶，靠近曙光路时与一辆由南向北的电瓶车相碰，造成事故，电瓶车的前轮与我的左前保险杠相碰，出事的地段是路段，不是路口。发生事故以后报110，因为我不是强生公司的职工，所以用车上王行行的驾驶证顶包，……我向交警队坦白，当天是我驾驶的出租车，我愿意接受交警队对事故责任的认定。”另查明，牌号为沪FXXXXX小型轿车的所有人系强生公司，由王行行承包经营使用，并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万元（未投保不计免赔险，同等责任的免赔率为10%），事故发生时均在保险期限内。又查明，（一）卞国华的户籍性质系非农户口。（二）事发时，卞国华系上海XX有限公司员工，从事学校保安工作，事发前一年，其月均工资约2,835.36元。2017年11月10日，发放工资2,344.10元；12月8日，发放1,840元；2018年1月10日，发放1,840元；2月9日，发放1,840元；3月9日，发放1,840元；4月至7月均未发放工资。2018年7月至10月，卞国华收到失业保险基金共计7,080元（每月1,770元计算4个月）。再查明，王行行与强生公司于2017年6月13日签订《上海市出租汽车行业小客车承包经营合同》（甲方：强生公司，乙方：王行行），约定：“本合同是由甲方购置车辆，招聘具有出租汽车营运资格的驾驶员承包经营，驾驶员每月支付承包金的承包经营合同。第一条承包车辆约定，乙方向甲方承包符合在用标准的并经年检合格的小客车一辆，从事出租车汽车客运服务。第九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约定，一、甲方拥有企业经营管理权和出租汽车产权。八、甲方承担乙方交通事故的教育管理责任。第十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约定：一、乙方拥有承包车辆相应的营运权及收益权；六、乙方不得将不符合行业规定的车辆参与营运；不得擅自将承包车辆交给他人营运或使用；七、乙方应当将车辆停放在甲方指定场地过夜，如乙方需在指定场地以外过夜的，须经甲方同意，确保车辆停放安全；九、乙方交通违法，承担相应的经济损失；十、乙方发生责任事故，应承担理赔不足部分的费用，最高限额人民币5,000元（人伤事故除外）。无有效驾驶证、酒后驾车、交通事故逃逸、故意肇事、将车交他人驾驶造成事故、谎报或瞒报交通事故，以及未经甲方同意出市境而造成交通事故的，以及由于乙方原因引起的保险公司拒绝理赔的事故（事件），乙方应承担全部费用。第十一条合同的解除约定，二、承包期间内，乙方发生下列情况之一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四）擅自将营运车辆交给他人营运、使用或转包的。”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提供《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约定：“第二十四条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8、非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第二十七条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照下列方式免赔：（一）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实行5%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实行1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实行15%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实行2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一审审理中，卞国华表示不再变更诉请，以2018年10月9日笔录中确认过的诉请为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卢飞驾驶轿车与卞国华驾驶电动自行车相撞，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致卞国华受伤，车辆受损。经交警认定，卢飞与卞国华对事故发生承担同等责任，予以确认。牌号为沪FXXXXX小型轿车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万元（未投保不计免赔险，同等责任的免赔率为10%），事故发生时均在保险期限内。至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抗辩商业险拒赔，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八项，约定非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保险人在商业险内不负赔偿责任，本案中，王行行擅自将肇事车辆交由卢飞驾驶，未经强生公司许可及追认，确属符合上述条款约定之情形，故对其抗辩，予以采纳，故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卞国华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王行行与强生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行行作为车辆的承包人，未经公司许可，擅自将车辆交由未取得出租车营运资格的卢飞驾驶，但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存在，更多是出于加强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之目的，提高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综合素质，故驾驶员缺乏从业资格证不会显著增加保险车辆之危险程度，进而加大事故风险，且事发时，卢飞驾驶肇事车辆并非营运之目的，故王行行擅自将车辆交由卢飞驾驶之行为，虽有不妥，但其对损害的发生并不存在过错。至于卞国华称卢飞与王行行系聘用关系，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王行行及强生公司对卞国华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卢飞作为事发时肇事车辆的使用者，应当对卞国华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审核了卞国华诉请各项损失的依据后，确认其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如下损失：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医疗费122,515.04元、营养费（含后续治疗）2,700元、护理费（含后续治疗）5,080元、误工费（含后续治疗）12,487.52元、残疾赔偿金235,9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交强险内优先赔付）、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850元、律师费6,000元。上述费用中，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20,000元，由卢飞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265,334.56元的60%即159,200.74元；鉴定费由卢飞承担60%即1,710元，律师费6,000元由卢飞承担。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卞国华120,000元；二、卢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卞国华166,910.74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03元和公告费560元，由卢飞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王行行、强生公司是否应当对卢飞驾驶车辆导致的交通事故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就王行行而言，虽然其存在违反《承包经营合同》的行为，擅自将出租车辆交由不具有营运资质的卢飞驾驶，存在过错，但该过错与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并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据此确认王行行对于卞国华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强生公司虽为涉案营运车辆的所有人，但其将车辆交由王行行承包经营时已明令禁止王行行将车辆擅自交由他人驾驶，在案亦无证据证实卢飞与王行行之间存在聘用关系，故强生公司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并不存在侵权法上之过错。强生公司于事发后曾向交警部门出具担保书确认由其单位对事故全权负责处理，但从担保书的行文内容看，该担保书系强生公司工作人员在认为涉案事故为王行行在正常营运过程中发生的情况下出具，现事故已确认并非王行行在营运过程中发生，亦无证据显示强生公司知晓王行行将车辆交由卢飞驾驶而予以默许，故再藉此担保书要求强生公司承担责任，依据不足。王行行擅自将车辆交由卢飞驾驶，卢飞缺乏驾驶出租车辆的资质且未获强生公司允许，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据此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负赔偿责任，具有合同依据。卞国华要求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卞国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38.20元、公告费300元，由卞国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慧审判员 陈 敏审判员 马 丽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书记员 王文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