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克臣，男，1954年3月23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村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杨（刘克臣之子），男，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龙，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涛，男，197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牛山镇史家口村东路20号居民，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刘克臣因与被上诉人李海涛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3民初26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克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杨、王海龙，被上诉人李海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克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海涛承担。事实和理由：1.关于土地平整费用，按照《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平整土地为刘克臣的义务，但双方约定由刘克臣在租金中扣除5万元作为土地平整费用，由李海涛自行平整。双方对土地平整费用并无争议，因此刘克臣无需就平整费用进行赔偿。2.关于施工费和材料费。按照合同约定，土地平整后用于李海涛停车辆，但并未同意李海涛对涉诉土地进行硬化。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李海涛将建筑垃圾倾倒在涉诉土地上，南彩镇派出所限期要求李海涛将渣土清走，但李海涛未清理，而仅用油皮及黄土将建筑垃圾覆盖。据此，施工费和材料费系李海涛出于非法目的倾倒渣土而产生的部分损失，不应作为涉诉合同无效而产生的损失。3.关于装修费。按照合同约定，涉诉院落内的53间房免费提供给李海涛使用。一审期间，房屋未被全部拆除之前仍有18间房系老旧装修，其余拆除的35间房并未实际使用。李海涛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对涉诉房屋的装修。另外，房屋系免费使用，即使李海涛对房屋进行了装修，该装修费用也不应由刘克臣承担。4.关于网络系统费。一审中李海涛就此部分损失未提交正式发票，且无法证明在涉诉场地内安装有相关设备，无法证实设备种类及数量。涉诉合同解除后，李海涛向刘克臣交付土地时并未遗留任何网络设备。李海涛无法证明确定的网络系统损失数额，故一审法院酌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关于搬家费和移车费。一审中李海涛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搬家的情况和移车数量情况。即使李海涛存在搬家、移车行为，但涉诉合同系双方自愿合意解除，且已就2018年3月8日之前的租金进行了清算。在双方合意基础上，李海涛搬走自有物品、挪走场地内车辆的费用也不应向刘克臣主张。6.关于清理费。李海涛提交《合同》、对账单及收据证明清理费用。其证人证言及现场清理照片在真实性上存疑。李海涛并未实际清理现场，实际清理人系刘克臣及南彩镇政府，将李海涛倾倒的建筑垃圾清运到了南彩镇垃圾场，由刘克臣雇佣的清理人员可以证明。一审法院未查明李海涛主张清运及清运的具体过程，属于事实不清。故李海涛主张该部分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同时，刘克臣保留另行向李海涛主张清理费的权利。李海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克臣的上诉意见。李海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克臣返还李海涛租金166663元；2.刘克臣赔偿李海涛损失机械平整费、施工费、材料费共计153万元，53间房屋装修费962500元，网络系统费用69792元，搬家费2万元，移车费170650元，清理费434800元，上述共计3187742元；3.诉讼费由刘克臣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月1日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刘克臣将位于顺义区南彩镇李木路望渠村东北侧的300亩土地租给李海涛停放车辆使用。租期为5年，自2017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每年租金为80万元。合同签订后，李海涛投入巨额资金。2018年2月，北京市顺义区园林绿化局认为上述土地原属林地，作出，对李海涛作出“责令恢复原状，并处罚款”《行政处罚决定书》。涉诉所租土地为林地，刘克臣应知晓不得出租，但并未告知，给李海涛造成巨大损失。刘克臣在一审答辩称，不同意李海涛的诉讼请求。李海涛并非本案的适格原告，涉诉合同承租人是案外人，因为公职人员身份，故要求刘克臣与李海涛签订合同。涉诉土地为林地，用于苗圃的出租，李海涛多次前往查看，且刘克臣告知林地不能用于停放车辆，刘克臣将与村委会的合同向李海涛出示，确定土地性质及期限，双方签订了涉诉合同。故李海涛主张的未告知土地性质与事实不符。李海涛没有实际损失产生。2018年3月8日，李海涛与刘克臣终止了合同，并支付了终止日前的地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98年1月1日，刘克臣从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望渠村承包果园300亩，承包期限从1998年至2028年。2017年1月1日，刘克臣作为甲方与乙方李海涛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合同中约定甲方将位于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望渠村东北侧300亩土地的使用权出租给乙方用于停放车辆使用。租期为5年，租赁日期为2017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以甲方将配套设施建设完毕达到使用条件为准，即1.饮用水源引入完毕，电源达到380V、100A并接通；2.土地平整完毕达到能够停放车辆条件；3.水电价格按照相关主管部门规定价格由乙方支付）。租期内租金每年80万元，租金每年付一次。甲方提供临建房53间给乙方使用，合同到期解除后，乙方原样还给甲方。乙方承租本宗土地主要用于停放车辆、经营相关项目综合用地，甲方不得干预乙方享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在租赁期限内，因不可抗拒的原因致使双方解除合同或遇国家政策拆迁，双方各取投资部分，乙方取得自己投资地上物评估损失及经营性补偿，甲方取得自己原有投资建设部分，除此之外，甲方应退还当年未到期部分租金。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预交甲方订金15万元，甲方应在2017年1月1日前将水、电、临时用房、土地达到使用条件交付乙方，逾期一日按日租金的两倍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两个月内仍未达到使用条件的，甲方应给予乙方支付的订金金额的十倍经济损失。若甲方中途违约，应按租金总额的五倍支付乙方违约金。2017年4月5日，甲方刘克臣与乙方李海涛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协议中约定，依据甲乙双方土地租赁合同规定，由于甲方未能按时将土地的地上物腾退，因此经甲乙双方协商对合同条款补充约定如下，甲方未腾退的地上物及其他杂物由乙方进行平整，甲方在土地租金中减五万元作为乙方平整费。由于甲方未能按时将土地的地上物腾退，所以将原付款日期2017年1月1日改为2017年4月5日。乙方2016年11月14日付给甲方土地定金10万元；乙方2017年1月10日付给甲方土地租金20万元；乙方2017年4月5日付给甲方土地租金45万元，截止到2017年4月5日乙方已将第一年度土地租金全部付清。2018年3月8日，案外人张瑞军向刘克臣出具书面文件一份，载明“本人代表李海涛于2018年3月8日终止望渠村300亩地合同终止，钱款已付清。”同日，刘克臣向李海涛出具收条一张，收条中载明收到3月8日土地租赁款46800元，前期已收到10万元，共计146800元。合同终止，钱已付清。2018年5月25日，北京市顺义区园林绿化局向李海涛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该决定书载明，经依法查明，李海涛于2017年3月-4月期间，在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望渠村300亩（林保33号图斑）地块内，硬化地面面积75197平方米，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已构成违法。并责令李海涛于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恢复原状，并处2255910元罚款。一审庭审中，李海涛称其承包土地后投入了巨额的资金对场地进行了硬化平整、房屋装修改造、安装网络设施、电线、太阳能、门窗、空调等，并投入款项用于对涉诉土地进行了恢复。李海涛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照片、视频、报价单、收据、合同等证据。刘克臣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称涉诉土地房屋不需要装修，同时涉诉土地是由刘克臣平整的，也是刘克臣和相关政府进行的恢复。李海涛只是对涉诉土地用渣土和建筑垃圾压一下而已。而且李海涛提交的装修合同中的李海宝是李海涛的弟弟，真实性存疑。一审庭审中，刘克臣称李海涛2016年底便开始使用涉诉土地，且在2018年3月8日张瑞军代表李海涛与刘克臣终止了合同，付清了68天的地租，李海涛2018年5月8日才离场，同时土地平整及恢复系刘克臣所做的。为此，刘克臣提交了合同、照片、证人证言等予以证明。李海涛称由于相关部门作出处罚，故李海涛不能使用土地，合同终止，刘克臣没有告知李海涛土地性质。2018年3月8日，由于刘克臣将涉诉土地断水断电并堵门，所以在当日又给了刘克臣一部分费用。另查明，涉诉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性质为一般农地区，现状土地用途部分为园地、部分为耕地。诉讼中，李海涛就涉诉地块上的土地平整、硬化及恢复清理造价、53间房屋设计装修、网络系统价值申请评估，经过摇号确认为北京京港柏鉴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2019年9月16日，北京京港柏鉴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关于申请终结评估的函》，该函件中载明，由于涉案现场已经灭失，无法对涉案评估项目进行勘查，不能正常履行评估程序，故申请终结评估。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据李海涛的申请及提供的担保对刘克臣名下价值3319613元的财产进行了查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非农业建设必须节约使用土地，可以利用荒地的，不得占用耕地；可以利用劣地的，不得占用好地。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本案中，涉诉合同中约定用于停放车辆使用的土地用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改变了土地的用途，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海涛在签订合同之时，应当负有核查涉诉土地的性质及土地用途的义务，而刘克臣在明知土地性质及用途的情况下，依然将涉诉土地转租用于停放车辆，故双方均存在过错。同时，综合本案证据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李海涛承包涉诉土地后，对涉诉土地及地上物进行了一定的添附及恢复，同时亦因涉诉合同无效致使产生搬家费及移车费。因网络系统可以重复利用，故对于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酌情予以确定。同时，对于上述机械平整费、施工费、材料费、装修费、网络系统费用、搬家费、移车费、清理费的具体损失数额，由于涉诉土地地上物已经灭失，无法进行评估，同时李海涛亦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其损失具体数额。故对于上述损失数额一审法院酌定共计为180万元。对于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李海涛及刘克臣各自承担50％的责任。对于李海涛要求刘克臣返还剩余租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就李海涛的具体占用时间均无法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2018年3月8日张瑞军代李海涛出具的书面说明，该说明中对已经产生的租金进行了清算。故一审法院对于李海涛要求刘克臣返还租金的诉讼请求，无法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刘克臣赔偿李海涛平整费、施工费、材料费、装修费、网络系统费用、搬家费、移车费、清理费等损失共计9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驳回李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刘克臣向本院提交村委会证明及2张收条，用以证明是刘克臣进行的实际清理工作，李海涛没有清运费损失。李海涛向本院提交收据39张，用以证明李海涛进行了清理，存在清运费损失。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关于“新的证据”的规定，故本院对其不予采信。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刘克臣与李海涛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因改变土地用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情况，酌定李海涛及刘克臣各自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审法院确定的刘克臣赔偿李海涛的损失数额是否合理。本院认为，由于涉诉土地地上物已经灭失，无法进行评估，同时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损失的具体数额。综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李海涛承包涉诉土地后，对涉诉土地及地上物进行了一定的添附及恢复，同时亦因涉诉合同无效致使产生搬家费及移车费，并对平整费、施工费、材料费、装修费、网络系统费用、搬家费、移车费、清理费相关各项损失的具体损失数额酌定共计为180万元并无不当。刘克臣应按照责任分担比例向李海涛赔偿损失。关于清运费，刘克臣上诉主张系其个人清运，李海涛未产生清运损失，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若刘克臣因本案合同无效产生的清运费用确实存在相应损失可另行主张。关于刘克臣申请本院至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人民政府及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望渠村村民委员会调查涉诉土地垃圾清运情况，用以证明刘克臣对涉诉土地进行了实际清理，李海涛未进行清理。本院经审查认为，刘克臣请求法院调取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不符合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条件，故本院对此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刘克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刘克臣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巴晶焱审 判 员 蒋 巍审 判 员 曹 炜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赵 霄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