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志林，男，1965年6月1日出生，彝族，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金口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显庆，四川骥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四川骥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乐山市金口河区共安彝族乡新建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金口河区共安彝族乡新建村3组。 法定代表人：高治安，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翔，四川上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志林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市金口河区共安彝族乡新建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建村村委会）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金口河区人民法院（2019）川1113民初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案件事实清楚且无新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志林的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四川省乐山市金口河区人民法院（2019）川1113民初209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内容，改判新建村村委会向陈志林支付违约金5万元并赔偿陈志林各项损失5万元；二、判令新建村村委会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调减违约金适用法律错误，违约金条款有效的情况下不应调减，因新建村村委会反诉请求也是按照合同违约金条款约定执行；2.一审法院对损失认定不足，缺乏生活常识，陈志林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不止3.5万元，本案陈志林损失计算参照《乐山市征地统一年产值等级及标准》合法合理，应予采纳。从2019年起算至2023年，应如何计算新建村村委会应有明确标准。 新建村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酌情调减违约金并赔偿损失，系重复计算陈志林损失，新建村村委会只应支付陈志林违约金，不应支付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新建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新建村村委会与陈志林于2007年7月22日签订的《关于承包新建村茶场的协议》；2.判令陈志林支付新建村村委会违约金5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陈志林承担。 陈志林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关于承包新建村茶场的协议》；2.判令新建村村委会退还承包费4,400元；3.判令新建村村委会支付陈志林违约金5万元；4.判令新建村村委会支付陈志林各项损失5万元；5.判令新建村村委会承担本诉及反诉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如下：2007年7月22日，新建村村委会（甲方）与陈志林（乙方）双方签订《关于承包新建村茶场的协议》，该协议载明“一、甲方将150亩茶园继续承包给乙方，由乙方自管、自产、自销。承包期限为十四年，即从二〇〇九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二三年十月三十一日止。二、承包金额：十四年共计11,000元（壹万壹仟元整），其中：四年作为茶园改造。三、付款方式：经双方协商定为二年付清，即2007年至2008年；2007年8月底前付款8,800元（捌仟捌佰元整）、2008年12月底前付款2,200元（贰仟贰佰元整）。注：第一年付款8,800元（捌仟捌佰元整）属新建四组，第二年付款2,200元（贰仟贰佰元整）属新建村委。四、乙方在承包管理经营中，必须加强管理，搞好修枝、打药、施肥、锄草，负责一切生产资料工具。五、乙方在承包期内，若甲方村民无理取闹与乙方发生的纠纷，由甲方负责协调处理。六、乙方在承包期间，若不加强管理，造成茶园毁坏或管理不善，甲方有权收回，另行承包。七、甲、乙双方不得违约，若哪方违约，应赔偿对方的一切经济损失，并支付违约金50,000元（伍万元整）…”。当日，陈志林向新建村村委会支付承包费8,800元。协议履行期间，2008年12月，陈志林再次向新建村村委会支付承包费2,200元。 2010年1月20日，陈志林向工商登记注册成立“乐山市金口河区御香茶叶专业合作社”，该合作社住所地乐山市金口河区泡龙沟，法定代表人陈志林，业务范围为本社成员种植茶叶提供种植技术、病虫防治技术、销售信息。 2011年2月23日，陈志林与案外人张秋蓉签订《二门市使用权长期转让协议》，陈志林向案外人张秋蓉支付了长期转让费100,000元，该二门市位于乐山市金口河区泡龙沟。 2011年3月至4月期间，为正常经营茶场、增加茶叶销售收益，陈志林在长期租用的位于乐山市金口河区泡龙沟的二门市处投入资金修建制茶车间并购买制茶所用的机械设备。 2015年5月20日，陈志林以“乐山市金口河区御香茶叶专业合作社”的名义向乐山市金口河区农业局提出《关于解决新建村老茶厂茶园整治资金的申请》，该《申请》中载明“共安彝族乡新建村老茶场建于1978年3月…新建村茶场处于海拔高度为1900米的深山老林…新建村茶园因现在树龄老化，远离公路，无水利设施，茶园经济效益差，需要对茶园进行土地整理措施。对茶树间的土进行深翻、深挖，部分堡坎适度填平，以提高土壤肥力。需要修建50立方米的蓄水池，引水管网建设2,200米和新修茶山路2.1公里，总投资48万元（大写肆拾捌万元整），自筹资金13万元（大写壹拾叁万元整），缺口资金35万元（大写叁拾伍万元整）。故特向贵局申请解决”。同时，新建村村委会在该《申请》中签署：“情况属实，请给予支持”。 2017年前，陈志林在承包期间每年正常进行承包经营、销售茶叶，每年都有当地村民四、五十人在陈志林经营的茶园务工并从事采茶、修剪茶树等工作。 2018年4月25日，新建村村委会向陈志林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该《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我村民委员会与你于2007年7月22日签订了《关于包新建村茶场的协议》…2018年3月，共安彝族乡人民政府组织到我村视察茶园情况时发现，你承包管理的茶园已是荒草丛生，以往很多茶园被砍伐种成了其他树木。经四川省农科院的专家到现场勘验，发现该茶园疏于管理，直接导致茶树发育不良，茶叶产量下降。经走访调查我村村民，村民已是怨声载道，以前可以通过摘茶务工增加收入，现由于你的不管理，导致无茶可摘。该茶园是我村唯一的集体产业，村民都希望通过该产业来增收，但你的违约行为直接导致了我们整个村集体产业直接损失（茶园面积缩小）和村民以往通过摘茶务工增收的损失。你承包茶园后不管理或不善管理茶园的行为，违反了《协议》中约定的义务，造成了我村集体产业的损失。根据《协议》第六条的约定：乙方在承包期间，若不加强管理造成茶园毁坏或管理不善，甲方有权收回，另行承包。现鉴于你的违约行为，根据协议约定，我方现依法通加你：一、自本通知函发之日起，你与我村茶场承包关系终止，原《关于承包新建村茶场的协议》即时解除。请你在收到本书面通知3日内联系我方办理好交接事宜。二、因你方存在上述违约行为，导致我方集体产业已遭受损失，我方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2018年9月9日，新建村村委会向四川省乐山市金口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于2007年7月22日与陈志林签订《关于承包新建村茶场的协议》。2019年4月8日，新建村村委会提出撤诉申请。2019年4月15日，四川省乐山市金口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113民初397号裁定书裁定“准予撤诉”。 2019年4月16日，陈志林向新建村村委会发出《关于如何妥善处理的函》。该《函》载明“…你方准备如何处理《关于承包新建村茶场的协议》，请你方在收到本函件后五日内就以上问题向我进行书面回复…。若你方未按时回复，我将视为你方在合同期限届满之前明确拒绝履行《关于承包新建村茶场的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 2019年7月16日，新建村村委会再次向四川省乐山市金口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于2007年7月22日与陈志林签订《关于承包新建村茶场的协议》并请求陈志林支付违约金50,000元。 2019年9月2日，陈志林就新建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而提起反诉请求解除于2007年7月22日签订的《关于承包新建村茶场的协议》，同时请求新建村村委会退还承包费、支付违约金及赔偿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基于意思自治、自由、真实的合意，双方当事人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全面、正确的履行合同的内容。本案中，新建村村委会与陈志林签订的《关于承包新建村茶场的协议》是经过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真实合法有效，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该合同的关系是林业承包合同关系，而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因此本案案由应为林业承包合同纠纷。 关于合同应否解除问题。新建村村委会与陈志林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可以协商解除合同，也可以依法要求解除合同。本案新建村村委会与陈志林签订的《关于承包新建村茶场的协议》中对如何管理承包茶园约定不明，存在一定瑕疵，导致双方在履行时发生分歧。新建村村委会在2018年4月25日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并提出终止合同，现再次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合同，陈志林于2019年9月2日提起反诉请求解除2007年7月22日签订的《关于承包新建村茶场的协议》，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应予解除。 关于返还承包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履行部分，应予以返还。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关于承包新建村茶场的协议》中约定“一、…承包期限为十四年，即从2009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止。二、承包金额：十四年共计11,000元（壹万壹仟元整），其中，四年作为茶园改造”，即每年承包费应为11,000元÷14年为785.71元，陈志林认为应扣除四年茶园改造期即每年承包费为1,000元，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的合同履行过程中，陈志林已向新建村村委会支付完毕十四年的承包费共计11,000元，在合同解除后，双方合同尚有4年未履行，新建村村委会应返还已收取的4年的承包费3,142.84元（即785.71元／年×4年），故对陈志林反诉要求新建村村委会返还已支付的承包费4,400元的诉讼请求中的符合法律规定的合理、合法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合同解除后的违约责任问题。法律对合同之保护，在于充分保障双方意思自治的前提下，对违约方违约履行情形加以督促，同时赋予守约方一定权利用于救济。但只有在违约方构成根本性违约，即后果严重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才会赋予守约方合同解除权。否则，则对违约方而言是不够灵活和公平的，对社会的交易安全、交易秩序也会不利。在合同未能协商解除或存在法定解除理由的情形下，任何一方不得非法变更、解除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主张合同关系解除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结合本案，则应由新建村村委会对陈志林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加以举证，否则会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关于承包新建村茶场的协议》中第二条明确表明“四年作为茶园改造”；2015年5月20日，陈志林提出《关于解决新建村老茶厂茶园整治资金的申请》，该《申请》中也明确表明“新建村茶园因现在树龄老化、远离公路、无水利设施、经济效益差，需要对茶园进行整理等措施，缺少资金”等内容，而且新建村村委会在该《申请》中签署了“情况属实，请给予支持”的意见。合同履行过程中，陈志林按合同约定支付完毕承包费，陈志林也提交了证据证明每年都雇佣当地村民四、五十人从事采茶、修剪茶树等工作即对茶园进行管理，应是积极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至于新建村茶园仍然存在树龄老化、管理不善的情形，该情形系双方清楚的新建村茶园存在的客观情况，而非陈志林的主观故意之行为，即并非陈志林的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陈志林不具有构成根本性违约的行为。新建村村委会在2018年4月25日以陈志林“承包茶园后不管理或不善管理茶园的行为，违反了《协议》中约定的义务，造成了村集体产业的损失”为由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并终止合同，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陈志林存在根本性违约的行为，新建村村委会向陈志林单方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并终止合同，导致了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认为新建村村委会的上述行为构成了根本违约。 关于损失问题。本案中，陈志林为更好的经营管理茶场、提高茶园产茶能力，对茶叶进行二次加工增加茶叶销售效益，进行租用场地、设立专业合作社、购买制茶机械而投入资金，投入的资金因合同解除而造成一定损失是客观事实，陈志林虽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损失有50,000元，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陈志林因合同解除的直接损失及间接损失共为35,000元。故，陈志林反诉要求新建村村委会赔偿损失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中的符合法律规定的合理、合法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双方约定违约金50,000元。新建村村委会在庭审中认为违约金明显过高，因此，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金额予以调整到损失额的30%即违约金为10,500元（即损失35,000元×30%）。故，对陈志林反诉要求新建村村委会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50,000元中的符合法律规定的合理、合法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新建村村委会与陈志林于2007年7月22日签订的《关于承包新建村茶场的协议》；二、驳回新建村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新建村村委会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陈志林已支付的承包费3,142.84元；陈志林向新建村村委会返还涉案的“新建村茶场”；四、新建村村委会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陈志林支付违约金10,500元；五、新建村村委会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陈志林支付损失费35,000元；六、驳回陈志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0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388元，共计3,438元，已减半收取1,719元，由新建村村委会负担1,100元，由陈志林负担619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任何新的证据，且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新建村村委会对陈志林违约金赔偿是否应当确定为5万元？损失赔偿是否应支持？首先，本案双方当事人《关于承包新建村茶场的协议》约定：“七、甲、乙双方不得违约，若哪方违约，应赔偿对方的一切经济损失，并支付违约金50,000元（伍万元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5万元，新建村村委会有权申请调减违约金。另陈志林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因新建村村委会违约解除协议对其造成的实际损失金额，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调整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规定调整违约金，并按照陈志林交付的门市租金和投入机械设备金额酌情确定相应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陈志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上诉人陈志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艳 审 判 员  杨梅娜 审 判 员  李金伟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童渝婷 书 记 员  刘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