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立新，男，1962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江苏省启东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新凌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苑北里一区11号楼首层西侧401。法定代表人：谈继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世星，北京市华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立新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新凌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3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立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新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新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7年4月下旬，由黄立新代表新凌公司与河北省张家口市蔚县盛泰花园底商宾爵蛋糕店老板张强签订了蛋糕房用柜子的供货合同。因新凌公司逾期交货20多天，致使2017年6月22日送货时新凌公司的送货车辆被张强扣留并要求新凌公司赔偿损失。车辆被扣留后，送货车司机索文强回到新凌公司，到黄立新的办公室请求黄立新解决车辆被扣问题，当时在场的人有送货车司机索文强、新凌公司股东之一李良福，还有新凌公司的单志玲。当时李良福就此问题与新凌公司法定代表人谈继强和副总经理杜军通过电话进行了沟通，因车辆被扣留情况紧急，商定好赔偿款由新凌公司负责后，送货司机索文强就回到了蔚县。当时因新凌公司没有钱支付赔偿款，杜军便让其爱人文倩借给黄立新32000元，让黄立新帮忙处理车辆被扣事宜，并让黄立新写了借条，并称这是个人借款，待车辆问题解决后由新凌公司偿还，这样黄立新才应杜军的要求写了借条上的内容。随后，杜军通知其爱人文倩从其个人账户中将32000元转入黄立新的爱人王丽红的农业银行账户，随即转给了扣车客户张强，对此有借条、转账凭证证实。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6月22日，黄立新向新凌公司出具借款单，载明：借款单位：黄立新；借款理由：支持我赔款违约金，我承担；借款数额：32000元。”该认定是错误的，违背客观事实，且与证据不符。借款单上并未载明黄立新是向新凌公司借款，实际出借人也不是新凌公司，而是文倩个人，借款用途是支付新凌公司的违约赔款。新凌公司在履行合同中违约，处理合同违约问题应是新凌公司的职务行为，不应由作为新凌公司员工的黄立新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持有没有载明债权人的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另一方面，因债权凭证的持有人不必然是债权人，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进一步规定，当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时，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即便已经立案受理，仍可裁定驳回起诉。一审中新凌公司称：“出借人文倩是公司法人股东北京威宏盛达机电设备公司（以下简称威宏盛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将借款单原件交由公司，公司系债权人”。根据法律规定，债权的转移应当通知债务人，但黄立新根本不知情，只是在一审法院当庭与文倩电话沟通时，文倩才表示认可新凌公司是债权人。公司与股东从法律上讲是不同的主体，公司债务与股东个人债务不应混为一谈。2017年1月8日，谈继强、李良富、杜军出资47万元收购新凌公司。经查，新凌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为谈继强、李良福、威宏盛达公司。而威宏盛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文倩与杜军是夫妻关系。正因为这种关系，文倩才同意个人借款32000给黄立新，用于处理新凌公司车辆被扣的问题。二、新凌公司在履行合同中违约属实，违约赔款却由黄立新承担有违常理。新凌公司在履行合同中违约导致客户索赔，违约赔款理应由其自身承担。一审法院无视这一事实，认定黄立新与新凌公司是借贷关系有违公允。在黄立新与新凌公司的劳动争议案件中，无论是仲裁程序，还是一审、二审诉讼程序，新凌公司均提供了该份32000元的借款单，且声称这笔借款为黄立新向新凌公司所借，并主张从应支付给黄立新的工资中扣除，但均没有得到支持。对此，黄立新提交了王丽红的银行交易流水、张强和张伟的证明，在劳动争议案件的一、二审判决书中均有显示。在本案一审中，黄立新提交的黄立新与新凌公司的销售明细对账表中也显示了该笔借款的用途是违约赔款。原来，新凌公司由谈继强主管销售业务，黄立新向谈继强汇报工作。2017年下半年，黄立新找谈继强汇报工作时，谈继强说现在主管销售的人员发生调整，该项工作由杜总（即杜军）主管，并让黄立新找杜总汇报，随即打印出销售明细对账表交给黄立新。黄立新并未细看，拿到表后即去找杜军，杜军看后称“宾爵”的赔款不对，数额应该是32000元。而表中显示该笔款是“违约金21000元+介绍费2000元”。因该赔款是由其妻子文倩出借，故其第一眼就发现了此款数额存在问题。由此也说明此笔债务是新凌公司的债务，而不应由黄立新承担。在黄立新与新凌公司的劳动争议案件中，法院最终认定黄立新为新凌公司工作到2018年4月底，并判令新凌公司支付黄立新工资到2018年4月。后通过法院强制执行，新凌公司才向黄立新支付了工资。黄立新在工作中垫付的18000余元旅差费，因新凌公司不予签字报销，已使黄立新的利益受损，现在又起诉要求黄立新偿还借款，实属无理缠诉。新凌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黄立新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黄立新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新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立新向新凌公司返还借款161485元；2．判令黄立新支付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以161485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黄立新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立新原系新凌公司的员工。2017年6月22日，黄立新向新凌公司出具借款单，载明：借款单位：黄立新；借款理由：支持我赔款违约金，我承担；借款数额：32000元。2017年8月26日、11月2日，新凌公司法定代表人谈继强分别向黄立新转账30000元、22000元。2017年7月28日，因张宇诉新凌公司、张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新凌公司被司法划扣执行案款72485元。新凌公司主张上述款项及2018年3月5日公司向黄立新转账5000元系公司的借款，要求黄立新返还。黄立新认可借款单的真实性，表示该笔款项系因公司违约向客户支付的违约金，应由公司承担，并且该笔款项系新凌公司股东杜军配偶文倩转入王丽红账户的，由王丽红直接向客户支付的，实际债权人应为文倩。新凌公司认可该笔款项系文倩向王丽红所转，称文倩系公司法人股东威宏盛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将借款单原件交由公司，公司系债权人。一审审理中当庭电话联系文倩，文倩表示其受新凌公司指示将款项转入王丽红账户，认可新凌公司是债权人。一审法院另查，2018年6月1日，黄立新以新凌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新凌公司：1．支付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7月15日工资105000元；2．支付报销垫付款18643．33元；3．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000元。在该劳动仲裁案件中，新凌公司主张2017年8月26日、2017年11月2日、2018年3月5日通过法定代表人谈继强个人银行账户向黄立新支付工资至2018年1月、2018年2月28日，黄立新不认可支付的是工资，而是工程赔偿款、报销款、出差费用。丰台仲裁委员会对新凌公司该主张予以采信。2018年9月10日，丰台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18]第3351号裁决书，裁决：1．新凌公司支付黄立新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工资10000元；2．新凌公司支付黄立新报销垫付款1656元；3．新凌公司支付黄立新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000元；4．驳回黄立新的其他仲裁请求。黄立新不服仲裁裁决结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新凌公司虽然主张其公司法定代表人谈继强向黄立新支付的三笔费用折抵工资，然而其未提交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其黄立新对此亦不予认可，本院对此难以采信”。2018年12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06民初342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新凌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黄立新2017年9月至2018年5月1日工资80000元；二、新凌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黄立新报销垫款1656元；三、新凌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黄立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000元；四、驳回黄立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新凌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新凌公司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交银行转账电子回单一份，该回单记载宝怡（廊坊）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怡公司）于2018年3月5日向黄立新账户付款5000元，附言为“预支工资”；黄立新认可该证据真实性，并认可收到该笔5000元，亦认可新凌公司预支5000元工资的事实。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新凌公司正常发放黄立新工资期间谈继强亦曾通过个人账户向黄立新付款，黄立新不认可该两笔款项为工资，新凌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两笔款项为工资，故对新凌公司主张的通过谈继强个人账户向黄立新分别付款的30000元、22000元折抵工资的主张不予采信，对宝怡公司向黄立新支付的预支工资5000元予以采信。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2019）京02民终17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342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3423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342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北京新凌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黄立新2017年9月至2018年5月1日工资75000元；四、驳回黄立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中，新凌公司主张公司向黄立新转账的5000元，所提交的证据未能显示付款人信息，经与双方确认，黄立新表示该笔款项即与前述判决所折抵的5000元系同一笔款，新凌公司表示非同笔款，但未进一步举证。一审法院再查，2017年1月8日，黄立新、单志玲、沈红雷作为新凌公司的股东与谈继强、李良福、杜军就收购新凌公司事宜签订《收购合同协议书》，约定谈继强、李良福、杜军出资47万元购买新凌公司的所有权，出资后拥有100%股份，新凌公司无任何债权债务。关于司法扣划的72485元，黄立新称，在收购协议签订之前因一批柜子出现问题，经口头协商，新凌公司支付的该笔款项用于折抵部分收购款。新凌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黄立新在借款单中明确表示借款32000元由其承担，付款人文倩亦表示该笔款系经新凌公司指示付款，认可债权人是新凌公司，现新凌公司持借款单原件主张黄立新偿还该笔借款，双方关于该笔款项的借贷法律关系成立，黄立新应依据借款单的约定向新凌公司偿还借款，故一审法院对新凌公司要求黄立新支付该笔款项及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新凌公司主张的通过法定代表人谈继强个人账户向黄新转账的30000元、22000元，该两笔款项在前述劳动争议案件中，新凌公司均主张是支付工资，未曾表示系借款，黄立新亦不认可是借款，故对于该两笔款项，新凌公司无证据证明双方达成借款合意，故一审法院对新凌公司主张该两笔款项系借款，不予采信。新凌公司主张2018年3月5日公司向黄立新转账5000元借款的事实，未充分举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关于新凌公司支付的司法扣划案款72485元，该笔款项系双方因收购协议而产生的债权债务问题，与本案非属同一法律关系，新凌公司主张该笔款项为借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黄立新于该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北京新凌制冷设备有限公司借款32000元。二、黄立新于该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北京新凌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自2019年3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32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北京新凌制冷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新凌公司提交了黄立新于2017年6月22日出具的一份借款单原件，据此主张新凌公司与黄立新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起诉要求黄立新偿还该笔借款。该份借款单上明确载明，借款人为黄立新，借款数额为32000元。另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该份借款单项下的借款实际由案外人文倩支付至黄立新爱人王丽红的账户，用于向案外人支付赔款违约金。经一审法院核实，案外人文倩明确表示其系按照新凌公司的指示支付的该笔款项，并且认可该笔款项的债权人为新凌公司。因此，应当认定新凌公司为该笔借款的债权人，其有权向黄立新主张该笔债权。黄立新上诉提出，该借款单中所涉的赔款违约金应当由新凌公司承担，新凌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鉴于黄立新已在2017年6月22日的借款单中确认由其承担该笔赔款违约金，现黄立新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与新凌公司事后就该笔赔款违约金的承担问题达成新的合意，故黄立新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新凌公司要求黄立新按照借款单的约定偿还该笔借款，并支付相应的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黄立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黄立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 欣审 判 员  郭 菁审 判 员  孙兆晖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苏琪越书 记 员  梁艺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