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集美区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建南里21、22、31、3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6778285484D。 负责人：郭泽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晓冬，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同贵，男，1961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 法定代理人：吴云萍（系曹同贵配偶），女,1955年3月20日出生,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溪泉，北京惠诚（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燕，北京惠诚（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龙艳春，男，1982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 原审被告：厦门艾科美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田头村田头社12号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11699922737Q。 法定代表人：祁红书，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集美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集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同贵、原审被告龙艳春、厦门艾科美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科美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9）闽0681民初3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集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人寿财险集美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曹同贵62×××××.58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按照五年计算本案出院后护理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不合理，应按两年暂计。曹同贵因本案事故造成意识朦胧，类似于植物人的状态，按现有医疗水平，类似情况的患者生存期难以超过两年，本案的出院后护理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应暂时以两年计算。2.本案医疗费中无法鉴定合理性的7014.75元应予扣除。曹同贵提交的医疗费票据中有7014.75元无法明确具体的品名及项目，导致无法进行合理性鉴定，该部分费用应从医疗费中扣除，并相应调整营养费数额。3.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应酌定为25000元较为合理。 曹同贵辩称：1.人寿财险集美公司主张以两年计算出院后护理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曹同贵现年58岁，身体恢复能力尚可，生存5年以上不存在问题。且一审认定的护理期限及残疾辅助器具费期限有法律规定及鉴定机构的意见作为依据，并无不当。2.本案医疗费中虽有7014.75元无法确定合理性，但该鉴定系由人寿财险集美公司申请，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本案事故对曹同贵身体及精神造成极大伤害，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已经偏低，人寿财险集美公司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 龙艳春、艾科美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曹同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龙艳春、艾科美公司共同赔偿曹同贵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723443.1元，人寿财险集美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限额内对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4日9时9分许，龙艳春驾驶闽Ｄ×××××号轻型厢式货车从角海线方向沿崎巷路往龙池大道方向行至金山中心小学路段，货车车头右前角与前方同向右侧变道的由曹同贵驾驶的悬挂汀登01356号二轮汽油车车身左侧发生碰撞，造成曹同贵受伤及两车局部分受损的交通事故。经漳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台商投资区大队认定，龙艳春与曹同贵均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曹同贵先后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九医院、厦门市海沧医院等医院住院治疗共102天，花医疗费用227026.19元。经诊断曹同贵伤情为：脑挫裂伤、脑疝、颅底骨折、2型糖尿病等。医嘱为注意休息、加强营养等。曹同贵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其伤残等级、出院后护理期限、护理依赖程度及残疾辅助器具费用进行鉴定。经摇号选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闽南司法鉴定所对曹同贵的伤残等级、出院后护理期限、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委托德林义肢矫型康复器材（深圳）有限公司漳州分公司对曹同贵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用进行鉴定。福建闽南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曹同贵的损伤后遗症评定为一级伤残；（2）曹同贵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护理期限为长期（即终身护理）。德林义肢矫型康复器材（深圳）有限公司漳州分公司作出残疾辅助器具装配评估证明，康复器具装配意见：患者曹同贵属交通事故致残，须在护理人员帮助下，辅助使用残疾人专用器具，坚持训练，维持身体机能，减少并发症的发生，改善其生活质量，根据康复器具分级适配原则，并参照残疾赔偿金赔偿年限，该患者辅助器具使用年限为20年。建议装配国产普通适用型残疾辅助器具：（一）一次性尿片和一次性纸尿裤，每个月所需费用约为750元，20年合计费用750元／月×12月×20年＝180000元。（二）高靠背轮椅，价格为1500元。使用年限约三年，20年共需费用1500元×7＝10500元。（三）一次性导尿包，每个月所需费用约为1440元，20年共需费用1440元／月×12月×20年＝345600元。（四）防褥疮床垫,价格为3000元，使用年限约三年，20年共需费用3000元×7＝21000元。四项合计费用人民币557100元。经艾科美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对曹同贵的医疗费用的关联性、合理性进行鉴定。经鉴定被鉴定人曹同贵的医疗费用中不合理用药金额为27277.56元，合理用药金额为196783.88元，无法判定合理性的费用金额为7014.75元。艾科美公司是闽Ｄ×××××号轻型厢式货车的所有人，该车的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1000000元）均投保于人寿财险集美公司并投有不计免赔。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艾科美公司垫付曹同贵医药费69150元，人寿财险集美公司垫付10000元。2019年8月14日，吴云萍申请认定曹同贵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2019年9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闽0681民特9号民事判决书，宣告曹同贵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同时指定吴云萍为其监护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事故发生后，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程序合法且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事故责任认定书证明力予以确认，并依照有关法律确定各方当事人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非医保及伤残鉴定的问题。保险公司不能以医疗费用超过医保范围作为拒绝赔偿非医保费用的抗辩理由，但可以根据医保目录主张医疗费用实际支出超过同类医保费用标准，超出部分保险公司有权主张不予赔偿。本案中，保险公司主张拒赔非医保费用，但其未能举证证明该非医保用药不具备必要性和合理性，也没有申请对该部分用药进行鉴定，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福建闽南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书，是经曹同贵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进行鉴定的，且鉴定机构具有相关的鉴定资质，该鉴定程序合法、真实，对鉴定结论予以确认。人寿财险集美公司对该鉴定不予认可，要求对伤残等级重新鉴定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赔偿标准及项目问题。曹同贵是城镇居民，根据城镇居民标准确定本案相关赔偿金额。曹同贵在本案中的合理经济损失核定如下：1.医疗费：医疗费发票为227026.19元，扣除不合理用药金额27277.56元，确定为199748.63元。该用药中费用含有无法判定合理性的费用金额为7014.75元，人寿财险集美公司主张该7014.75元应属不合理用药费用的意见，不予支持；2.误工费：误工期计算到定残前一天，共210天，误工费为43879.5元（210天×208.95元／天）；3.护理费：住院期间护理费21312.9元（102×208.95元／天）。出院后的护理费考虑曹同贵受伤情况酌定先支持5年，为381333.75元（208.95元／天×365天×5年），护理费共计402646.65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2040元（102天×20元／天）；5.交通费：1020元；6.营养费：19974.86元（199748.63元×10%）；7.残疾赔偿金：842420元（42121元／年×20年）；8.残疾辅助器具费：根据鉴定意见书并结合实际情况，暂支持5年，计138900元［包含：5年期间的一次性尿片和一次性纸尿裤费用45000元（750×12×5）、5年期间的高靠背轮椅费用2500元（1500×5／3）、5年期间的一次性导尿包86400元（1440×12×5）、5年期间的防褥疮床垫费用5000元（3000×5／3）］；9.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综上，曹同贵的损失有：1.医疗费199748.63元、2.误工费43879.5元、3.护理费402646.65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2040元、5.交通费1020元、6.营养费19974.86元、7.残疾赔偿金842420元、8.残疾辅助器具费1389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1700629.64元。5年之后如再产生护理费和残疾辅助器具费等，曹同贵可根据实际情况另行主张权利。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人寿财险集美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曹同贵12×××××元（包含医疗费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其余损失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因龙艳春承担本事故的同等责任，确定其在商业险部分承担50%的责任，故人寿财险集美公司应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790314.82元［（1700629.64-120000）×50%］。艾科美公司系龙艳春的雇主，龙艳春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艾科美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公司的保险金已足以支付曹同贵的损失，故艾科美公司在本案中无须再另行赔偿，其垫付款69150元由曹同贵予以返还。综上，人寿财险集美公司应赔偿曹同贵91×××××.82元（垫付款10000元可以抵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人寿财险集美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给付曹同贵保险金120000元，其垫付款10000元予以抵扣；二、人寿财险集美公司在第三者商业险限额内给付曹同贵保险金790314.82元；三、曹同贵返还艾科美公司垫付款69150元；以上款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四、驳回曹同贵对龙艳春、艾科美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曹同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311元，减半收取计10155.5元，由曹同贵负担3647.5元，由艾科美公司负担6508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原判查明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以五年计算本案出院后护理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是否有误；二、一审对本案医疗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有误。 关于一审以五年计算本案出院后护理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是否有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对于被侵权人护理期限、残疾辅助器具赔偿期限的认定，属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依法行使自由裁量权的司法范畴。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曹同贵的年龄、伤情、及德林义肢矫型康复器材（深圳）有限公司漳州分公司对辅助器具费赔偿期限的鉴定意见，认定出院后护理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暂以五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及相关司法实践，并无不当。人寿财险集美公司上诉主张以两年暂计上述两项损失数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一审对本案医疗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有误的问题。医疗费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即被侵权人主张医疗费赔偿，除应提供相应的票据外，还应说明相关费用所对应的项目并提供医疗机构的病历、诊断证明等证据予以佐证。本案中，一审经鉴定无法判定合理性的医疗费用7014.75元（对应的收费票据7张），经曹同贵二审确认，该费用所购买的项目为药品、诊疗费以及矫形器、高背轮椅。但曹同贵未能明确说明所购买的药品名称、诊疗费对应的治疗项目，亦未能提供医疗机构的病历等证据以证明上述费用与治疗本案伤情的关联性。同时矫形器、高背轮椅等残疾辅助器具的费用亦已在残疾辅助器具费中予以覆盖，不应重复计算。一审对该7014.75元进行认定时分配举证责任不当，该费用不应予以支持，本案医疗费数额认定为192733.88元。医疗费数额调整后，营养费数额相应调整为医疗费的10%即19273.39元。 精神损害抚慰金方面。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的认定属法官行使自由裁量权的司法实践范畴。原判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既充分考虑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也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人寿财险集美公司上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据此，本案曹同贵的损失计为1692913.42元，由人寿财险集美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垫付款10000元可予抵扣），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由人寿财险集美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786456.71元[（1692913.42元-120000元）×50%]。 综上，除医疗费数额外，人寿财险集美公司的其余上诉请求，理由均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医疗费数额的认定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9）闽0681民初311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二、撤销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9）闽0681民初3111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三、变更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9）闽0681民初31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集美区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给付曹同贵保险金786456.71元； 四、驳回曹同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311元，减半收取10155.5元，由曹同贵负担3697.5元，厦门艾科美工贸有限公司负担64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91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集美区支公司负担3641元，由曹同贵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健 审判员 叶小铭 审判员 陈育生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黄兴 书记员马晓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