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4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彬，男，198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伟，浙江百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斯佳燕，浙江百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亚云，女，1965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丹萍，女，1986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某1，女，2012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某2，男，201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四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琳，浙江春森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彬因与被上诉人赵亚云、李丹萍、钱某1、钱某2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1民初17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四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适用公平原则，判决上诉人承担约10%的损失，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规定的损失分担的前提“双方均无过错”，而本案的事实是上诉人没有过错，而死者对其死亡的后果有重大的过错，其平时对高血压没有药物控制及食物控制，发病前更是没日没夜长时间上网玩手机游戏，导致病情暴发而亡。这些事实已经明确查实，因此，死者对死亡的后果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依法不能适用该法第二十四条规定。2.一审判决补偿款过高，上诉人经济困难无力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陈述是“可以”，并且要根据实际情况，并没有强制性的规定要求雇主承担责任。实际上，上诉人于1987年出生，至今未婚，自身条件不好，文化水平低，经济困难，长年漂泊在外靠船舶运输微利生存，并且上诉人也在事故发生后，尽自己所能补偿了被上诉人医疗费、丧葬费等经济损失共计6万元。无论是从法理上还是情理上，均尽到了自己的义务与责任，也无力再支付更多的补偿款。3.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合理损失适用城镇标准进行计算，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钱银炯生前户籍所在地为浙江省诸暨市江藻镇银江村钱池(现为姚江镇银江村)，根据国家统计局关于城乡规划的划分，该地属于农村，其所在集体的土地或者其承包的集体土地业不存在被国家征收，导致其无法以农业为主要收入来源的情况，对被上诉人的损失计算应适用农村标准。钱银炯在生前基本不工作，平时从事农业为生。2016年4月份至2016年10月份(期间有两个月因为G20船停运，未工作)受雇于钱彬从事船运活动。前后连续工作时间不足一年，不符合以非农收入为生的城镇居民赔偿标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以及被上诉人自身的主张，钱银炯生前未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不存在劳动关系，也未购买养老保险。同时，钱银炯从事船员工作的时间仅持续了四个月左右，缺乏长期性、稳定性，不符合《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裁量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意见》)中规定的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在农村，但因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而适用城镇标准进行赔偿的条件。被上诉人提供的钱银炯所有的内河船舶船员适任证书，仅能证明钱银炯生前具有船员资质，并不能证明钱银炯长期从事船员工作，以非农收入为主要来源。即使根据《意见》第一条第五款兜底条款的规定，如进城务工人员以提供劳务为生，也需要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均在城镇且相关证据确实充分，才可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损失。本案中，被上诉人未能提供钱银炯经常居住地为城镇的相关证据，也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钱银炯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因此不应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损失。综上，请求法院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即使判决上诉人承担部分补偿责任，应以已支付的6万元为限，不再额外支付补偿款 被上诉人赵亚云、李丹萍、钱某1、钱某2答辩称：1.钱银炯受雇于上诉人，上诉人在选任上存在过失，且钱银炯的死亡与其劳动强度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陈述其与钱银炯系发小，时常有来往，理应知道钱银炯有高血压的事实。即使不知情，因双方关系好，上诉人免除了钱银炯提供体检报告的义务，这是上诉人的过失，上诉人理应承担一定责任。2.钱银炯的死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因劳务受到损害这一情形，根据《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证书》要求，需驾驶员一名、普通船员一名。普通船员一般从事船舶部件的维护、检修、保养工作。钱银炯是船上唯一有证的驾驶员，事发时船只正在通过水闸，前面的船开上去，后面的船往前挪动，跟汽车等待红绿灯时的情形相同。上诉人提供的游戏登陆页面不能证明是钱银炯的游戏账号，即使是钱银炯的账号，也不能证明钱银炯当时正在玩游戏。上诉人陈述钱银炯玩游戏缺乏证据可以证明，且与本案无关联。3.被上诉人的相关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来计算，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钱银炯已于2012年11月26日取得国内河船舶船员适任证书，且受雇于上诉人，有一定的劳务收入，何况，上诉人主张其与钱银炯系劳动关系。4、退一万步讲，即使钱银炯主要基于自身疾病死亡，但其毕竟是在雇佣活动中死亡，即使雇主对雇员的死亡没有过错，但雇员在为雇主服务过程中死亡，雇主系受益人，按公平原则，雇主应给予雇员亲属一定的经济补偿，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理应分担。 赵亚云、李丹萍、钱某1、钱某2一审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抚养费、交通费、误工费等共计736442.30元。 一审法院认定：钱彬系内河（江）个体普通货运船主，钱银炯系内河船舶船员。2016年4月开始，钱彬雇佣钱银炯从事航运工作，工种为水手，约定报酬为4800元/月。2016年10月16日，两人外出跑船返航诸暨，途经杭州港地区，因需等待放闸通行就地停靠。19日下午至傍晚期间，船只航行到闸口，因涨潮原因未能通行，遂原地停靠（捆绑在岸边）。20日上午7时许，船只开始通行；8时20分许，钱彬报警，称有船员突发疾病，需求海事援助；9时15分许，钱银炯由救护车送往医院。钱银炯经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治疗，诊断为：“1.脑出血，脑疝2、3级高血压（极高危）”，支出医疗费12887.48元。2016年10月23日，钱银炯死亡。自事故发生至今，钱彬已支付钱银炯家属款项6万元。另查明，钱银炯发现有血压高2年，未服药治疗。钱银炯于2016年10月16日15时24分至10月17日2时29分，共游戏22局，耗时365分04秒；10月17日11时10分至17时51分，共游戏18局，耗时293分08秒；10月18日6时45分至22时15分，共游戏28局，耗时494分57秒；10月19日6时37分至21时45分，共游戏30局，耗时470分46秒；10月20日7时39分，共游戏1局，耗时15分40秒。还查明，钱银炯第一顺序继承人为：母亲赵亚云、妻子李丹萍、女儿钱某1、儿子钱某2。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钱彬雇佣死者钱银炯从事船员工作，事实清楚，双方争议焦点在于钱彬与钱银炯之间的关系如何认定以及钱彬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钱彬与钱银炯之间的关系认定。原告主张双方系劳务关系而被告主张系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劳动关系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形成，而用人单位是指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同时还包括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其中个体经济组织指的是雇工七人以下的个体工商户。被告现主张其系个体经济组织，但个体工商户的认定需以依法登记为前提，事件发生时被告并未进行登记取得相应营业执照，故被告非法律意义上的用人单位，其与钱银炯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而系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二、钱彬的责任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由此可见，该责任系过错责任，且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责任的前提必须是“因劳务”。本案中，钱银炯死亡原因虽未经过尸检认定，但从其出院纪录推断，死因应当系高血压导致的脑出血、脑疝，系其自身疾病所致；同时，从钱银炯游戏记录来看，其工作强度不大，原告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钱银炯系从事劳务过程中受害，故该院难以认定钱银炯之死亡与劳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另一方面，钱银炯游戏结束到钱彬报警求助时间间隔较短，根据钱彬自述钱银炯发现身体不适要求稍作休息符合常理，但在病情持续恶化的情况下钱彬能及时报警求助，应认定其已尽相应之雇主责任。综上，该院认为钱银炯之死亡非因劳务，且钱彬对此不存在过错，被告钱彬不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过程中，原告另提出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之意见，考虑到本次事故的发生双方均无过错，鉴于钱银炯确系在为钱彬出船过程中死亡，从利益平衡、损失分担角度出发，被告钱彬可适当承担补偿责任。经审核，原告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12887.48元；2.死亡赔偿金1305661.50元【51261/年*20年+18093/2*14年+18093/2*17年】；3.丧葬费28192.50元（已包含亲属误工费及交通费）；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1396741.48元。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院酌情认定被告支付原告补偿款14万元，扣除已支付的6万元，尚应支付8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钱彬应支付原告赵亚云、李丹萍、钱某1、钱某2补偿款14万元，扣除已支付的6万元，余款8万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赵亚云、李丹萍、钱某1、钱某2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64元，由原告赵亚云、李丹萍、钱某1、钱某2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审理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向四被上诉人支付14万元补偿款是否合理。钱彬与钱银炯系劳务关系，根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一审查明，钱彬虽对钱银炯的死亡结果不存在过错。但钱彬系钱银炯雇主，钱银炯在为钱彬出船过程中死亡，基于利益平衡、损失分担的原则，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钱彬补偿四被上诉人14万元，并无不当。钱银炯虽系农村户口，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钱银炯自2016年4月开始受钱彬雇佣从事航运工作，本案事故亦在航运过程中发生，故一审法院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钱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钱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玮 审判员  梅云 审判员  王瑜 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陈国表 书记员余建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