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1民终15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成林，男，1979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石柱县，现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四川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道华，四川坤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峨眉山市红旗不锈钢构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峨眉山市双福镇五星村五组。 法定代表人：徐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尚东，四川江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学明，四川江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谭千福，男，1972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石柱县。 原审第三人：张亚群，女，197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石柱县。 原审第三人：泉州市广达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常泰街道下店社区田洋雅园A栋1002室。 法定代表人：向和芬，总经理。 上诉人张成林因与被上诉人峨眉山市红旗不锈钢构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旗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谭千福、张亚群、泉州市广达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达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9）川1181民初2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成林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9）川1181民初262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红旗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2年10月8日，广达公司变更注册资本3,600,000元，由谭千福认缴1,440,000元，张成林认缴2,160,000元，经泉州丰泽明华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审验，广达公司截止2012年10月8日变更累计注册资本为3,600,000元，实收资本3,600,000元。2014年7月2日，广达公司变更注册资本50,000,000元，修正公司章程为谭千福认缴20,000,000元，张成林认缴30,000,000元，于2028年4月17日前缴足。2.2017年5月17日，张成林与张亚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张成林将其持有的广达公司6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张亚群，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张成林认缴部分由受让人张亚群负责缴纳，认缴时间为2018年4月17日前缴足。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公司资本为认缴制，股东在认缴期限届满前，未缴纳或未完全缴纳出资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转让公司股权不符合“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红旗公司以张成林27,840,000元认缴部分未缴纳即转让股权为由，要求追缴张成林为被执行人于法无据。4.广达公司尚未进入破产或解散清算程序，红旗公司在此情形下主张将出资期限届满前未缴纳或未完全缴纳出资的股东追加为被执行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5.《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条适用的前提是执行法院穷尽一切措施，债务公司具备破产原因，而本案执行法院并未穷尽一切措施，且没有证据证明广达公司具备破产原因。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张成林的诉讼请求。 红旗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人民法院已经作出终结执行的裁定，广达公司现已无财产可供执行；2.张成林尚有2,160,000元认缴出资未缴纳，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便将股权恶意转让，意即逃避对公司的出资义务；3.《公司法》第三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已缴出资和未缴出资均是公司财产，当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公司股东附有缴纳相应出资的义务，不必等到公司破产或解散清算时；4.广达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属于公司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债权人），且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仅仅是对股东法定义务的时间安排，不能违反公司法规定的“资本充实责任”；5.根据最新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条的规定，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股东出资应加速到期，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追加张成林为被执行人正确。 原审第三人谭千福、张亚群、广达公司均未发表陈述意见。 张成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驳回红旗公司追加张成林为（2016）川1181民初1256号民事判决执行一案的被执行人的申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达公司成立于2008年4月18日，注册资本1,000,000.00元，由股东刘绿园、张成林各出资500,000.00元。2011年8月22日，刘绿园分别与谭千福、张成林订立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广达公司股权转让40%给谭千福、转让10%给张成林。同日，广达公司章程修正为：广达公司由谭千福、张成林共同出资设立，股东谭千福认缴注册资本400,000.00元，实缴注册资本400,000.00元；股东张成林认缴注册资本600,000.00元，实缴注册资本600,000.00元。2012年10月8日，广达公司变更注册资本为3,600,000.00元，由谭千福认缴1,440,000.00元，张成林认缴2,160,000.00元。经泉州丰泽明华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审验，广达公司截止2012年10月8日，变更后的累计注册资本为3,600,000.00元，实收资本为3,600,000.00元。2014年7月2日，变更注册资本为50,000,000.00元，修正公司章程为谭千福认缴20,000,000.00元、张成林认缴30,000,000.00元，于2028年4月17日前缴足。2017年5月17日，张成林与张亚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张成林将其持有的广达公司60%的股权（认缴出资额为30,000,000.00元）以2,160,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张亚群，张亚群在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将转让费2,160,000.00元一次性支付张成林；张亚群承认广达公司章程并保证按章程规定履行股东的权力、义务和责任。同年5月22日，广达公司办理了企业变更登记，变更股东张成林为张亚群。2019年7月19日，广达公司再次办理企业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由谭千福变更为向和芬，股东由张亚群、谭千福变更为张亚群、向和芬。 2014年12月起，广达公司因承揽安装钢结构工程，在红旗公司处采购钢结构材料。双方于2015年7月18日结算，确认广达公司欠红旗公司货款2,457,170.00元，并许期偿还。逾期后，红旗公司于2016年向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审理后于2016年11月17日作出（2016）川1181民初1256号民事判决：广达公司支付红旗公司货款2,457,170.00元，并从2015年8月1日起至付清1,000,000.00元之日止按照每天600元支付违约金，从2015年10月2日起至付清1,457,170.00元之日止按照每天600元支付违约金。本诉案件受理费28,726.00元，保全费5,000.00元，由（本诉被告）广达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908.00元，由反诉原告广达公司负担。） 2017年6月15日，红旗公司依据生效的（2016）川1181民初1256号民事判决书向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中，该院依据红旗公司提出的申请，提取被执行人广达公司在四川省金翔建材有限公司的到期债权330,000.00元，扣除按执行标的到位比例收取的执行费4850元，支付红旗公司货款本金325,150.00元。此外，未查找到广达公司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的线索。该院于2017年12月6日作出（2017）川1181执50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7月6日，红旗公司再次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通过执行网络查控系统对广达公司的银行存款、车辆等财产进行查询，并委托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对广达公司的不动产登记信息进行查询，均未查找到广达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红旗公司也不能提供广达公司可供执行财产的线索，于2018年9月18日向该院申请撤回执行申请。该院作出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2018）川1181执恢165号案件的执行。 2019年9月10日，该院作出（2019）川1181执异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追加被申请人张亚群、张成林、谭千福为申请人峨眉山市红旗不锈钢构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依据（2016）川1181民初1256号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被执行人泉州市广达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被执行人；二、被申请人张亚群、张成林、谭千福对（2016）川1181民初125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被执行人泉州市广达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该院追加张成林为红旗公司依据（2016）川1181民初1256号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被执行人广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被执行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本案中，张成林作为广达公司原股东，广达公司在2014年7月2日将注册资本从3,600,000.00元变更为50,000,000.00元，公司章程载明注册资本由股东谭千福认缴20,000,000.00元（其中新增资本18,560,000.00元），张成林认缴30,000,000.00元（其中新增资本27,840,000.00元），新增资本46,400,000.00元于2028年4月17日前缴足。张成林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转让公司股权时已履行出资义务即在未实际认缴出资情况下，于2017年5月17日将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张亚群。红旗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在广达公司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的情况下，申请追加张成林为被执行人，该院依据《追加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裁定追加张成林为申请人红旗公司依据（2016）川1181民初1256号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被执行人广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被执行人适用法律正确。张成林认为认缴出资时间尚未届满，但该条规定并没有限定于出资期限已届满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和出资期限未届满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两种情形。对于公司财产足以清偿债务的，没有加速到期的理由，但是对于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到期债务的，股东则有提前缴纳出资的义务，否则，对债权人来说极不公平，造成生效文书的白条化现象，也为一些人利用公司的认缴制逃避责任、敛取财物提供了机会，诱发道德风险。因此从解释论来看，解释为本条确定了出资加速到期机制比较妥当，也符合文意解释的原则。故张成林的诉请理由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追加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规定，裁定：驳回张成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成林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向红旗公司、广达公司征询意见，均不申请广达公司破产。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在执行案件中能否追加张成林为（2016）川1181民初1256号民事判决确定债务的被执行人？ 本院认为，追加被执行人应严格依照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符合法定追加情形的，执行中才能裁定追加被执行人并对其采取强制执行措施。虽然，根据查明事实，人民法院两次执行，穷尽执行措施后广达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具备破产条件，但债权人和债务公司均不申请破产，广达公司的现任股东出资应当加速到期，在未出资限额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原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由此可见，转让股权的原股东，只有在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未缴纳或者未足额缴纳出资时，才能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明确规定，股东享有出资的期限利益，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可以分期缴纳。本案中，被执行人广达公司于2014年7月2日变更注册资本为50,000,000.00元，其原股东张成林认缴出资30,000,000.00元，并修正公司章程约定于2028年4月17日前缴足。张成林转让股权时，其认缴出资的期限尚未届满，张成林未缴纳增加的认缴出资额并未违反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不应认定为“未依法履行”“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的应当追加为被执行人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应当承担责任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在执行案件中将原股东张成林追加为被执行人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张成林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9）川1181民初2628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不得追加张成林为（2016）川1181民初1256号民事判决确定债务的被执行人。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峨眉山市红旗不锈钢构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洪兰 审 判 员 唐海珍 审 判 员 张开运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卢 西 书 记 员 雷 雨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九条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