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10行终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燕泉北路39号。 法定代表人雷和平，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铁良，男，该局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顺婷，女，1940年3月19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相清，女，196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瑛，女，198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云芳，桂阳县东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桂阳县莲塘镇中心学校，住所地湖南省桂阳县莲塘镇莲塘村。 法定代表人付海明，该校校长。 上诉人郴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郴州市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雷顺婷、彭相清、李瑛，原审第三人桂阳县莲塘镇中心学校（以下简称莲塘学校）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1行初23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莲塘学校是经桂阳县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核准登记，依法取得法人资格的事业单位。死者李庆鹃生前系莲塘学校教师，该校将学校第一栋教学楼第五层左侧一间宿舍安排给李庆鹃作为平时办公、休息场所。李庆鹃生前及其家人居住在桂阳县鹿峰街道百花路103户（原城南路7号，桂阳县供销合作社院内7栋1楼3号）。莲塘学校距离桂阳县第一人民医院50余公里。2019年1月15日，桂阳县教育局下发桂教通（2019）3号《关于做好2019年春节及寒假期间教育系统安全稳定工作的通知》，通知要求全县各类学校、幼儿园认真安排好春节及寒假期间的值班值守工作，落实24小时值班和领导带班制度，确保通信联络畅通。莲塘学校《2018年寒假值班安排及值班职责》载明，值班人员在值班期间不能离开学校，手机24小时开机，并且每天对校园进行巡视，阻止校外闲杂人员(包括小孩）进校园内闲逛和对校产进行破坏及偷盗行为。李庆鹃值班时间段为2019年2月2日8:30分至2月10日8：30分。值班人员值班期间，除巡视校园外，其值班、休息场所为学校安排教师平时办公、休息的学校宿舍，学校没有为值班人员另行安排专用值班室。2019年2月5日凌晨0时30分许，李庆鹃对校园进行巡查后回到学校宿舍突发疾病，后被其家人送入桂阳县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桂阳县第一人民医院CT诊断报告单显示李庆鹃CT检查登记时间为2019年2月5日02：13：52，入院记录显示李庆鹃入院日期为2019年2月5日02：31，死亡记录显示李庆鹃于2019年2月6日17：18经抢救无效死亡。莲塘学校于2019年2月7日对李庆鹃死亡情况进行调查，于2019年2月11日向桂阳县城镇职工医疗和生育工伤保险站上报工伤事故，于2019年2月12日委托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于2019年2月20日对李庆鹃死亡申请工伤认定情况进行公示。2019年2月21日，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李庆鹃死亡原因为因高血压脑出血引起脑疝导致死亡，排除醉酒和吸毒。2019年2月26日，莲塘学校向郴州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郴州市人社局于2019年2月27日对工伤事故进行调查，于2019年3月1日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同时以莲塘学校需要补交单位事故调查报告及尸检报告为由，作出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2019年5月15日，郴州市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作出郴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S02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以下简称21号工伤决定），认定李庆鹃是在家中发病死亡，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决定不予以认定为工伤。雷顺婷、彭相清、李瑛不服，于2019年10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9年2月4日是大年三十,事发期间李庆鹃的妻子、女儿及女婿，均在学校宿舍陪伴李庆鹃一起过年并留宿学校宿舍。 一审法院认为：郴州市人社局作为郴州市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庆鹃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和死亡的，视同为工伤。该条款主要是针对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形而设定的。故“视同工伤”必须同时满足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径直送医院抢救无效在48小时内死亡三个条件。雷顺婷、彭相清、李瑛及郴州市人社局对李庆鹃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在48小时内死亡无异议，但对是否符合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的条件存在争议。本案中，根据桂阳县教育局相关文件及莲塘学校值班制度的要求来看，在寒假值班期间，值班人员必须每天对校园进行巡查，不能离开学校，手机要24小时开机，可以理解为24小时值班。李庆鹃作为莲塘学校安排的值班人员，其工作时间为24小时值班，莲塘学校为其提供的学校宿舍，既是其值班场所，也是其休息场所。李庆鹃在值班期间，对校园进行巡查以及在学校宿舍休息，均属于正常值班工作岗位。李庆鹃对校园进行巡查后，回到学校宿舍休息，因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无效在48小时内死亡，同时满足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发病径直送医院抢救无效在48小时内死亡的三个条件，应当视同工伤。另外，事发当天是春节，李庆鹃的妻子、女儿及女婿均在学校宿舍陪伴李庆鹃一起过年并留宿学校宿舍，符合中国传统习俗。郴州市人社局将莲塘学校安排李庆鹃值班、休息的学校宿舍理解为李庆鹃的“家”，并认定李庆鹃在“家中”发病死亡，决定对李庆鹃死亡不予认定工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雷顺婷、彭相清、李瑛要求撤销被诉行政行为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郴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的郴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S02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二、限被告郴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郴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上诉人郴州市人社局不服上述行政判决上诉称：1.2019年2月4日的值班表上显示，早中晚均没有李庆鹃的签名，李庆鹃当天并没有值班。2.李庆鹃长期住在学校，其是在家中发病，经抢救无效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3.三被上诉人与莲塘学校在工伤认定过程中陈述李庆鹃的死亡时间和地点相互矛盾。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雷顺婷、彭相清、李瑛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郴州市人社局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2.三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李庆鹃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莲塘学校述称：1.郴州市人社局认定的“家”是学校安排给老师的临时宿舍，产权属于学校，并非老师的个人财产。学校安排假期值班的内容是巡视校园、禁止外人进入校园内等，并没有明确具体的工作内容，值班的地点也可以是在学校内的任何地方。2.虽然李庆鹃没有在值班表上签字，但是值班表签字只是为了给值班人员发补助，且李庆鹃在2019年2月4日23点50分许值班过程中，拍摄校园外的景色及学校的大门，并将照片发送至微信工作群，可以证实李庆鹃当天确实是在值班。3.对于郴州市人社局主张的发病时间和死亡时间问题，因学校离医院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所以存在发病时间差问题，李庆鹃的死亡时间应以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为准。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21号工伤决定查明：2019年2月4日24时15分许，李庆鹃从学校回家后，躺在床上头晕呕吐，不省人事。2019年2月5日1时50分送桂阳县人民医院抢救，于2019年2月6日17时3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2.2019年10月18日，莲塘学校出具《证明》，主要内容：因校房校舍设施简陋，没有为李庆鹃提供单独的工作场所和单独的休息场地，在校工作期间，安排李庆鹃在该校教学楼西面顶层的一间闲置的教室里，既是值班室又是办公室，还是临时宿舍的多功能用房。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庆鹃是否属于视同工伤的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郴州市人社局提交的《2018年寒假值班安排及值班职责》《莲塘中心校寒假护校巡查安排表、巡查记载表》、龚茂庆的证言，以及雷顺婷、彭相清、李瑛提交的莲塘学校出具的《调查报告》、谢石生的证言均可证实，事发当天是莲塘学校安排李庆鹃的值班期间，李庆鹃在对该校进行巡视后，回到该校安排的宿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上述规定，李庆鹃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21号工伤决定认定李庆鹃是在家中发病死亡，决定不予认定工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据此撤销21号工伤决定并无不当。郴州市人社局主张李庆鹃事发当天没有值班，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郴州市人社局还主张李庆鹃长期住在学校，其是在家中发病,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本案中，莲塘学校要求值班人员在值班期间不能离开学校，手机24小时开机，每天对校园进行巡视。虽然该校没有安排专门的值班室，但是从常理和正常的生理需求来看，值班人员在值班期间不能离开学校的情况下，不可能24小时不休息持续进行巡视，李庆鹃在学校的值班期间，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同时，李庆鹃在巡视后，于凌晨回到该校安排的宿舍休息，该宿舍亦属于工作场所自然延伸的合理区域。郴州市人社局未考虑本案值班的特殊性，简单地将宿舍认定为家不当，其该项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郴州市人社局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郴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光 审 判 员  王 洪 审 判 员  邓 群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杨姝莞 书 记 员  林 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