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沪01民特782号申请人：上海二十冶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牡丹江路1325号403室A座。法定代表人：熊鹏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生，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晟寒，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南京市消防工程有限公司靖江九龙分公司，营业场所江苏省靖江市新建南路33-10号四楼。负责人：李向前，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英，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惠，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申请人上海二十冶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十冶公司）与被申请人南京市消防工程有限公司靖江九龙分公司（以下简称南京消防九龙分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二十冶公司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7）沪仲案字第1923号裁决存在以下可撤销情形：一、仲裁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其与被申请人、建设单位江苏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在《XX广场消防系统工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中约定，150万元以内的工程款由申请人支付，超出部分由A公司承担，但仲裁裁决申请人应付的款项超出了协议约定由申请人承担的范围。二、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1、根据《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四十条、第四十二条规定，证据应当在开庭时出示，由仲裁庭组织当事人质证，仲裁庭应当对当事人质证后的证据进行认定。但在仲裁中，仲裁庭却认为司法鉴定过程中所涉及的所有材料无需全部开庭质证，故对该部分证据材料未组织双方进行质证，以致仲裁庭采用伪造的证据作出了错误裁决。2、申请人在仲裁中提交的补充协议与本案重要事实的查明有关联，但仲裁庭不同意对该份证据进行质证。三、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被申请人在仲裁中提交的编号为NX-72、74、77、78、79的签证单上“杨某”、“尹某”的签名及手写文字系伪造的。据此，二十冶公司依据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三、四项的规定，请求撤销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7）沪仲案字第1923号裁决。被申请人南京消防九龙分公司称，一、仲裁裁决的事项在仲裁协议范围之内。1、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以下简称系争合同）第12条53.1项约定，就该合同发生的争议由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2、被申请人在仲裁中已对申请人提交的补充协议进行了质证，该份协议没有申请人的盖章，故未生效。此外，根据泰州仲裁委员会出具的调解书，申请人已向建设单位主张了包含案涉工程在内的工程款，申请人向泰州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的行为表明了申请人并未履行该份补充协议。3、申请人于2019年5月在该补充协议上补盖公章，属于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应属无效。4、申请人支付给被申请人的款项远远超出了补充协议关于150万元的约定，可见双方并未按补充协议履行，相反一直在按系争合同履行。二、申请人提出的5张签证单系伪造，且未经质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在仲裁庭第一次审理时，申请人对被申请人提交的签证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在第二次审理时提出了签证单是伪造的抗辩意见，但其并未申请笔迹鉴定，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申请人两次放弃了自己的权利，现其在本案中提出签证单是伪造的理由，存在拖延时间的故意。经审查查明：2012年1月28日，二十冶公司（原名Z公司）与南京消防九龙分公司签订系争合同，约定由南京消防九龙分公司承包XX广场消防、暖通及火灾报警系统，工程金额为150万元（暂估），采用可调价格合同，最终结算价格以建设单位审计作为工程款计量支付依据。2017年9月12日，南京消防九龙分公司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称案涉工程于2013年1月25日竣工验收合格，其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并及时向二十冶公司提交竣工结算资料，但二十冶公司以各种理由拖延工程决算，故请求裁决：1、二十冶公司向南京消防九龙分公司给付工程款260万元（以司法鉴定工程造价为准）及暂计利息20万元；2、二十冶公司向南京消防九龙分公司支付税金95,695元；3、二十冶公司承担全部仲裁费。二十冶公司在仲裁中答辩称，根据补充协议约定，150万元合同款之外的款项由A公司和南京消防九龙分公司做决算。二十冶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及依据南京消防九龙分公司自报的相关消防分包资料与建设单位进行了结算，并按照结算内容向南京消防九龙分公司支付工程款，故南京消防九龙分公司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仲裁请求以及工程造价鉴定申请应予驳回，但二十冶公司愿意按照建设单位审核结果与南京消防九龙分公司进行结算，多退少补，并愿意补偿其因办理仲裁案件而支付的律师费和其他费用。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系争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案涉工程总造价为4,815,800元，减去工程下浮款296,770.50元，加上已确认二十冶公司应承担已开票税金95,695元，减去已确认的已付工程款2,922,466.45元，二十冶公司应付南京消防九龙分公司工程款与已开票的税金合计为1,693,646.57元。案涉工程已竣工多年，但二十冶公司拖欠工程款至今，故应向南京消防九龙分公司支付相应的利息。因案涉纠纷由二十冶公司拖欠工程款所引起，故其应承担案件主要的仲裁费用和鉴定费。二十冶公司在答辩中提出的相关请求，因其未向仲裁庭正式提起仲裁反请求，故对其请求不予合并审理。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2017）沪仲案字第1923号裁决：一、二十冶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消防九龙分公司支付工程款1,597,951.57元。二、二十冶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消防九龙分公司支付税金95,695元。三、二十冶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消防九龙分公司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按支付工程款1,597,951.57元之金额，自2015年5月20日始至实际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仲裁费46,350元，由南京消防九龙分公司承担16,350元，二十冶公司承担30,000元，二十冶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消防九龙分公司仲裁费30,000元。五、鉴定费98,000元，南京消防九龙分公司承担35,000元，二十冶公司承担63,000元，二十冶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消防九龙分公司仲裁费63,000元。六、对南京消防九龙分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另查明，二十冶公司与A公司在泰州仲裁委员会（2014）泰裁调字第310号调解书中确认，就XX广场工程款的结算金额为7,380万元，至协议签订，A公司已支付二十冶公司工程款50,230,382元，另为二十冶公司代付消防款30万元。申请人与被申请人、A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上载：“乙方总包合同含消防系统的预算价在内为7300万元，其中消防系统工程预算为3993761.99元，乙方同意扣减已与丙方签订的150万元合同内容之外的余款，由甲方与丙方做决算。”本案审理中，申请人向本院申请对编号为NX-72、74、77、78、79的签证单上“杨某”、“尹某”的签名及手写文字进行笔迹鉴定。申请人确认编号NX-79签证单上“陈某”的签名为其员工所签，“杨某”的签名是伪造的，“尹某”的签名因尹某已经离职，故无法核实真伪。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审查重点为：一、仲裁裁决的事项是否超出了仲裁协议的范围；二、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三、仲裁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否是伪造的。1、关于仲裁裁决的事项是否超出了仲裁协议范围的问题。申请人以各方在补充协议中的约定主张仲裁庭对150万元工程款之外的争议事项作出裁决已经超出了仲裁协议的范围，本院认为，虽然各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乙方同意扣减已与丙方签订的150万元合同内容之外的余款，由甲方与丙方做决算”，但从申请人向泰州仲裁委员会提出的仲裁请求及之后其与A公司达成的调解方案来看，其与A公司并未按补充协议的约定对系争合同工程款超过150万元的部分作出扣减，结合申请人实际向被申请人支付的工程款已远远超过150万元的事实，可以认定各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并未得到实际履行，因此，被申请人依据系争合同提出仲裁请求，仲裁庭根据被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作出裁决，并无不当，其所裁决的事项并未超出仲裁协议的范围，申请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申请人以司法鉴定过程中涉及的材料未经质证、仲裁庭对其提交的补充证据不组织质证为由主张仲裁程序违反了法定程序，本院认为，首先，仲裁庭已组织双方就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相关补充说明进行了质证，双方当事人通过庭审陈述及庭后书面陈述的方式发表了质证意见，而双方对鉴定报告的质证必然会涉及对鉴定报告所涉及的相关材料的质证。事实上，申请人对该些材料已经发表了意见，其质证权利并未受到影响，故仲裁庭未单独就鉴定报告所涉的材料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并无不当。其次，《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三十二条已经明确规定，当事人应当在仲裁委员会或者仲裁庭规定的期限内提交证据材料；逾期提交的，仲裁庭有权决定是否接受。仲裁庭根据上述规定，对申请人超过举证期限提交的证据不予接受，亦不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亦无不当。综上，本院对申请人关于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不予采纳。3、关于仲裁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否是伪造的问题。申请人以编号为NX-72、74、77、78、79的签证单上“杨某”、“尹某”的签名及手写文字非本人所写为由主张该五张签证单为伪造，经审查，该五张签证单上“尹某”的签名为同一笔迹，但“杨某”的签名在同一签证单上存在两种不同的笔迹。本院注意到，经申请人确认的由其盖章的其他签证单上亦存在“杨某”两种笔迹的签名，其中一种笔迹与争议签证单上其中一种“杨某”签名的笔迹相同，而所有签证单上“尹某”的签名笔迹均相同，据此可以确认争议签证单上“尹某”的签名以及其中一种笔迹的“杨某”签名为尹某和杨某亲笔所签或者至少代表了该两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此外，编号为NX-79的签证单上还有申请人其他员工陈某的签名，亦可印证“杨某”、“尹某”签名的真实性。鉴于杨某、尹某、陈某均为申请人的员工或代表申请人签字，故只要有一人在签证单上签字即代表了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申请人虽主张争议签证单为伪造，但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基于上述理由，本案已无对争议签证单上“杨某”、“尹某”的笔迹真伪进行鉴定的必要，故本院对申请人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上海二十冶建设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上海二十冶建设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俞泊泓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