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5刑终340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珙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侯代宇，男，汉族，1966年8月出生于湖北省公安县，大专文化，湖北省公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市政管理处临时负责人（副科级），珙县巡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执行董事、实际控制人，住湖北省公安县。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7年12月1日被羁押，于2017年12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四川省珙县看守所。 辩护人凌波，四川嘉冠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199410252312。 辩护人孙兵，四川嘉冠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1810016064。 原审被告单位珙县巡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组织机构代码:20930218-l，住所地：四川省珙县底洞镇周家村。 法定代表人邹石川，总经理。 指定辩护人何沛，珙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1480532933。 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珙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单位珙县巡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原审被告人侯代宇犯污染环境罪一案，于2019年9月3日作出（2018）川1526刑初14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侯代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建、韩艳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侯代宇及辩护人凌波，原审被告单位珙县巡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指定辩护人何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单位珙县巡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前身为1980年成立的麻岭经营部，后几经改制成立有限责任公司。1999年，珙县巡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投资成立分公司—珙县巡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蜀南硫铁矿（以下简称蜀南硫铁矿）。2014年12月2日，珙县巡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原股东罗某2、罗某1与被告人侯代宇和侯某、苟某等人签订《珙县巡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将珙县巡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含蜀南硫铁矿）的所有权、经营权转让给被告人侯代宇等人。被告人侯代宇为转让后珙县巡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和控制人，其先后委托侯某、邹石川（另处）代为持股，邹石川任公司法定代表人。 20l5年3月，被告人侯代宇开始投资对蜀南硫铁矿进行整改，后因该矿采矿许可证等证件即将到期，遂向安监部门申请停产两年（20l5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获安监部门批准，批准文件上明确要求公司在停产期间要加强矿山值守和维护，确保矿山安全。之后，被告人侯代宇、邹石川便安排工人在蜀南硫铁矿值班和抽水，将该矿井下的黄泔水抽到小地名猴子沱（尾矿库）处存放。直至2016年8月左右，邹石川因病返回湖北老家，经向被告人侯代宇请示，被告人侯代宇明确表示不再安排工人值班和抽水。之后，蜀南硫铁矿井下的黄泔水便从675副平硐涌出，未经处理，直接排入溪沟和洛浦河。 2017年8月下旬，中央第五环境保护督察组接群众有关蜀南硫铁矿污染环境的举报后，责成宜宾市、珙县相关部门查处，珙县环境保护局依法对该案立案调查，委托珙县环境监测站对蜀南硫铁矿排污点（675副平硐井口、涌水排放管道口）排放的黄泔水进行取样监测，结果为部分重金属浓度严重超过《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表1、表2中的一级标准限值，其中：六价铬浓度超过7倍以上、锰浓度超过2l倍以上、铜浓度超过144倍以上、锌浓度超过9l倍以上、镉浓度超过21倍以上、镍浓度超过31倍以上。 蜀南硫铁矿污染环境案件发生后，珙县人民政府成立了污染问题整治领导小组，制定整治方案，列为应急治理工程，明确由政府垫资先行治理，并确定由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国土资源局）、县环境保护局分别牵头负责废水治理和尾矿库治理，底洞镇人民政府负责具体建设施工。截止目前，该两处治理工程已施工完毕，废水治理工程竣工结算价达113.674万元，尾矿库治理工程财评价达111.9267万元。 2017年9月2日，珙县环境保护局将该案线索移送珙县公安局。9月8日，珙县公安局对该案立案侦查。被告人侯代宇在接受调查时如实供述了其从2016年8月起不再安排工人抽水的事实。2017年12月1日，湖北省荆州市火车站民警查获被告人侯代宇。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主要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2.现勘笔录、现场图和照片，3.珙县环境监测站珙环监字（2017）-4第038号《监测报告》及相关说明，4.四川省202地质队《四川省珙县巡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蜀南硫铁矿矿区所在区域水环境本底值报告》和国土资源部成都矿产资源监督检测中心《检测报告》，5.珙县环境监测站珙环监字（2018）-4第066号《监测报告》，6．蜀南硫铁矿《排放污染物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爆破作业单位许可证》《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7.珙安监发﹝2015﹞33号《关于同意珙县巡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蜀南硫铁矿进行整改的通知》、珙安监发﹝2015﹞131号《关于同意珙县巡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下属蜀南硫铁矿停产两年的通知》，8.（2015）宜珙民初字第2326号民事判决书，9.（2017）川15民终219号民事判决书，10.强制执行申请书、珙县人民法院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11.（2017）川民申2644号民事裁定书，12.（2017）川民再720号民事判决书，13．珙县人民政府《关于宜宾市ＸＸ号投诉案件调查处理情况报告》（珙府﹝2017﹞117号、珙府﹝2017﹞120号），14.珙县环境保护局对蜀南硫铁矿排放水污染物超标案的来源、立案、审查、审议、移送、决定等相关法律文书，15.现场检查（勘验）笔录及图片，16.《关于珙县巡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蜀南硫铁矿矿井涌水监测结果告知情况的说明》及照片，17.询问笔录、调查笔录；18.珙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定事项通知（﹝2017﹞2号）、珙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会议纪要》，19.珙县县委办、县政府办关于印发《珙县巡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蜀南硫铁矿环境污染问题整治方案》的通知，20.珙县环境保护局《关于请求垫资治理巡场矿业公司蜀南硫铁矿尾矿库的请示》，21.珙县财政局《关于垫资治理巡场矿业公司蜀南硫铁矿尾矿库项目的审核建议》，22.珙县发改局《关于巡场矿业公司蜀南硫铁矿尾矿库、废水应急治理工程立项的批复》，23.施工合同，24.硫铁矿尾矿库和废水治理工程竣工结算价审查报告书和告知书，25.证人邹石川、罗某1、罗某2、罗某3、周某、罗某4、黄某1、刘某、罗某5、车某、陈某、黄某2、任某、吴某等的证言，26.被告人侯代宇的供述与辩解等，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单位珙县巡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及被告人侯代宇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含有六价铬、锰、铜、锌、镉、镍等重金属的有毒物质，严重污染环境，后果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侯代宇具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四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单位珙县巡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二、被告人侯代宇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原审被告人侯代宇上诉提出：一、一审认定污染环境的事实不清，认定责任主体不当。一审违背了蜀南硫铁矿自2004年来一直存在环境污染的事实，由于原股东的欺诈，上诉人上当受骗，接手后没有组织生产，没有产生新的污染源，一审认定上诉人为责任主体不当，责任主体应是原股东。二、一审认定存在严重污染不实，后果特别严重是一个伪命题。蜀南硫铁矿确实存在一定的污染，但只是一般性的污染，上诉人曾委托宜宾市环境监测站进行过化验，只有PH值超标，其余成分合格；珙县环保部门也发放了《排污许可证》。珙县人民政府实施的治理工程没有经过调查核实，没有按照规定进行环境影响评价和工程可行性研究，便第一时间由政府垫资作为应急工程上马，先行治理，规避招投标，但不能证明工程急在哪里。该污染由来已久，也没有出现污染事件，按照“谁污染，谁治理”的原则，理应由公司治理，由原股东承担责任。一审定性“致使国家财产损失225.6007万元，后果特别严重”错误。既然是政府垫资对污染实施治理，将来要找企业收回，何来国家财产损失。一审认定上诉人有罪的依据是“不再安排工人值班和抽水”，事实上，黄泔水抽与不抽，都是污染，抽到尾矿库也会通过溶洞流入河流。既然是因为没有抽水造成了污染，那么按原来的排污方式继续抽水就可以了，根本无须进行治理。特别是尾矿库的治理，与上诉人更没有关系。既然为严重污染，但污染一直存在，环保部门为何还发放《排污许可证》，正说明原排污方式不可取，其治理费用应由原股东承担。三、一审对上诉人为该案举报人，于2017年9月主动联系办案民警等证据不予采信不当，庭审记录也有大量脱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罪，赔偿相关损失。 原审被告人侯代宇的辩护人提出：一、一审认定事实和证据采信存在诸多严重错误。1.一审认定侯代宇是污染环境罪的责任主体不当。珙县巡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及蜀南硫铁矿的《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排污许可证》等证照证明侯代宇不是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主要责任人和直接责任人，如果本案构成污染环境罪，罗某1、罗某2和罗某6才是犯罪主体。《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侯代宇虽是大股东，但不是主要责任人、直接责任人或者实际控制人。珙县巡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及蜀南硫铁矿资产与管理权并未完成移交，实际控制人仍为罗某1、罗某2；矿长是罗某1推荐，侯代宇指派的邹石川只是负责公司财务后勤管理；罗某1、罗某2一直占用矿区资源开展经营和对外协调，实际控制着蜀南硫铁矿的各项资源，在矿区内办有一座较有规模的矸砖厂，到本案发生时才停产。《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侯代宇多次移交蜀南硫铁矿，罗某1、罗某2拒绝接收，侯代宇在案发前已申请强制执行生效的民事判决。2017年9月2日珙县环境保护局对蜀南硫铁矿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是直接送达给罗某1、罗某2。2.一审认定侯代宇在民事纠纷尚未判决时即停止抽水，造成了环境污染，应当承担责任不当。2004年蜀南硫铁矿被列为全市47家重点污染企业，侯代宇不安排人抽水，不是造成环境污染的原因，侯代宇不应当因此而承担责任。虽然2016年8月侯代宇停止安排工人抽水时，珙县法院受理的民事案件尚未判决，但庭审已查明了侯代宇被欺诈、股权转让协议应当撤销，罗某1、罗某2应当退还收取的股权转让款及收回已经部分移交的蜀南硫铁矿。同时，2015年6月，侯代宇向罗某1等原股东提出解除合同，为了避免损失扩大，侯代宇在一审判决前要求罗某1、罗某2接受蜀南硫铁矿和不安排抽水并无不当。3.一审不认定宜宾市环境监测中心站对蜀南硫铁矿废水进出口的《监测报告》，却认定了珙县环境监测站、二〇二地质队和国土资源部成都矿产资源监督检测中心的《检测报告》错误。（1）宜宾市环境监测中心站的《监测报告》中未检出硫化物，而二〇二地质队和国土资源部成都矿产资源监督检测中心的《检测报告》中的硫化物检测结果均是小于0.5ｍｇ／Ｌ，之所以差距这么大，是因为采样点、采样方法、采样标的物等严重不同导致。（2）珙县环境监测站的《监测报告》中的铅金属监测结果与二〇二地质队和国土资源部成都矿产资源监督检测中心的《检测报告》中的结果相同，均是0.01ｍｇ／Ｌ，但二者的采样点完全不同，由于该矿污染20多年，地层积淀污染肯定比矿区进出口流水污染要严重得多；两份报告的镍金属的监测结果明显不同。（3）珙县环境监测站的《监测报告》中超标的重金属种类明显比二〇二地质队和国土资源部成都矿产资源监督检测中心的多，结论只有一个，珙县环境监测站的《监测报告》多种重金属严重超标不可采信。4.一审对侯代宇及辩护人提出的抽水与不抽水均会造成污染的相关证据不予采信错误。5.一审认定侯代宇构成犯罪的主要证据不足。（1）珙县环境监测站的《监测报告》是行政执法证据，其采样点、采样法定标志、采样频率等行政执法程序严重违背规定，程序严重违法，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珙县环境监测站《关于珙县巡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蜀南硫铁矿监测情况的说明》排除不了行政执法程序的多种严重违法行为。封面上载明的委托单位是珙县环境监察执法大队，《监测报告说明》第四条载明“由委托方自行采集的样品，仅对送检样品的测试数据负责，不对样品来源负责，对监测结果不作评价”，但《监测报告》第四条作出了评价性的结论。《监测报告》的样品来源严重违法违规，采集样品极端不科学，不符合《污水综合排放标准》（ＧＢ8978-1996）第3.2、4.2.1.1、4.2.1.2、4.2.2.3、5.1、5.2等规定，采样点、采样频率、采样标志、采样装置等均错误，尤其是《监测报告》应当适用该标准表4，却适用表2。出具《监测报告》的技术人员大多无水质分析等资质。珙县环境监察执法大队取样过程无视频，只有照片，不能确定采样的具体点位，行政执法人员资质不全，照片上的人与具有采样行政执法资质的人不能形成一一对应关系。（2）国土资源部成都矿产资源监督检测中心的《检测报告》也不能作为本案有效证据加以采信。送样单位二〇二地质队既不是行政执法单位，又不是司法机关，无权委托对本案污染水进行检测；二〇二地质队与珙县环境保护局有经济利益关系，难以保证送检样品采样的合法、科学、公证；送检样品有水下多年沉积的泥土，样品不符合污染水监测要求。（3）二〇二地质队《四川省珙县巡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蜀南硫铁矿所在区域水环境本底值报告》不能作为本案有效证据采信。没有在排水口取样，而是在地层中取样，不符合《污水综合排放标准》采样点的规定；相反，侯代宇提交的宜宾市环境监测中心站的《监测报告》证明只是ＰＨ值超标，其余水成分不超标。6.一审认定“侯代宇不愿进行治理，故珙县政府才先行垫资进行治理”错误。在案大量证据证明蜀南硫铁矿是多年来存在污染，罗某1至今尚欠政府大额环境污染治理费，说明罗某1早就有义务承担治理费。7.本案环境污染损失鉴定不符合规定。四川鑫森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宜宾分公司不在国家公布的司法鉴定机构及专家名录中，该公司及出具报告人员无环境损害鉴定资质；委托单位不是公安机关，两份《竣工结算价审查报告》来源于第三次补充侦查，程序不合法，无任何招投标证据证实。环境污染损失属于专门性问题，本案应当对环境污染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尾矿库及废水治理工程竣工结算价审查属于服务类，当地政府没有依法进行政府采购，程序违法。8.一审认定“尾矿库和废水治理工程无需进行招投标”错误。没有出示不需要招投标的具体依据；未经招投标，导致损失额的确定失去公正性；涉嫌将尾矿库和废水治理工程故意分解，以逃避招投标监督。9.一审认定本案环境污染后果特别严重错误。本案有一定污染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但无充足证据证明达到严重污染及后果特别严重的程度。10.一审认定“蜀南硫铁矿厂区内矸砖厂位于检测口取样下方区域，且该砖厂排污不含重金属”错误。11.原股东罗国松等人应当被追诉。二、即使侯代宇构成污染环境罪，也量刑过重。三、本案程序严重违法。本案羁押超过法定期限仍然不判决；公诉机关变更起诉三次，实际退侦三次，却不依法决定不起诉；公安机关补充侦查取得尾矿库和废水治理工程造价决算审查报告书系第三次补充侦查，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未当庭播放对侯代宇有利的视频资料，未准许辩护人申请证人出庭；公诉机关两次延期超过法定期限；侯代宇及辩护人多次申请变更强制措施未获准许。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采信证据严重错误，对侯代宇有利的事实不认定，审理程序违法，判决侯代宇构成污染环境罪的证据不充分，判决结论不公，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侯代宇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单位珙县巡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辩护人提出，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判处罚金。 二审出庭检察员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得当，审判程序合法。侯代宇接手蜀南硫铁矿后，使含有重金属的矿井涌水直接排入河流，应当承担责任；经过环境监测站的取样监测，矿井涌水重金属含量严重超标，政府为治理污染，垫资花费上百万元，可以认定后果特别严重。侯代宇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建议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9年7月19日，（2017）川民再720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在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时，罗某1、罗某2存在欺诈行为，包括：1.将职工持股基金会持有的10.31%的股权在无所有权和控制权系无权转让及多种原因不能转让的情况下，仍故意告知可以全部转让，诱使侯代宇作出受让股权的错误意思表示，构成欺诈。2.隐瞒了蜀南硫铁矿从2009年起至2014年12月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的5年期间已停产的真实情况。同时认为，经一审法院实地勘测结果所能证明蜀南硫铁矿的环保和其他正常生产的必备设施并没有按照相关部门的整改意见进行整改，并没有修建有效的废水处理装置、尘沙水池等设施，不能有效的处理正常经营生产的污染物和废弃物，恢复正常生产需投入大量资金的事实和罗某2、罗某1隐瞒至今分别拖欠环境地质保证金和安全生产保证金以及珙县底洞镇德感坝矸砖厂占用蜀南硫铁矿土地及房屋等事实进行综合判断，足以证明《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罗某1、罗某2将硫铁矿的全部资产转让，并且陈述硫铁矿符合当前国家相关产业政策，环保达标排放，在目前低迷经济形势下稍加投入就能正常生产经营均系虚假的陈述，该虚假的陈述致使侯代宇等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已构成欺诈。 关于原审被告人侯代宇及辩护人在上诉中对本案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提出的意见，本院结合全案证据和相关法律法规，综合评析如下： （一）关于侯代宇及辩护人提出的责任主体问题。 1.关于侯代宇及辩护人上诉提出侯代宇接收蜀南硫铁矿后未组织生产，没有产生新的污染，不是蜀南硫铁矿污染环境罪的直接责任人，原股东才是责任人的意见。 经查，2014年12月，侯代宇、侯某、苟某三人与罗某1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此取得珙县巡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及蜀南硫铁矿相关资产和经营管理权。虽然蜀南硫铁矿相关证照的登记尚未变更，但侯代宇已实际取得并于2015年3月着手实施蜀南硫铁矿的整改意图恢复生产，后因采矿许可到期等原因向安监部门申请停产，并获得批准自2015年5月起停产两年。在此期间，侯代宇是蜀南硫铁矿的实际控制人和管理人，对蜀南硫铁矿的排污负有管理责任，本应当依法做好企业排污的防治工作，但侯代宇先是将蜀南硫铁矿675副平硐涌水直接抽排至尾矿库，后在与罗某1等人的股权转让纠纷尚未解决，也未将蜀南硫铁矿交付罗某1等人接收前，明知蜀南硫铁矿675副平硐涌水会造成环境污染的情况下，仍放任不管，直接导致蜀南硫铁矿675副平硐涌水溢出后经溪沟流入洛甫河，造成新的环境污染。侯代宇应当对此期间因蜀南硫铁矿造成的环境污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蜀南硫铁矿原股东是否是相关责任人，不影响侯代宇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因此，侯代宇及辩护人提出其不是直接责任人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2.关于侯代宇及辩护人提出抽水与不抽水都会污染环境，侯代宇不应当因未安排抽水而承担责任的意见。 经查，蜀南硫铁矿作为排污企业，应当严格按照环保法律法规的要求，认真做好污水的收集、处理工作，避免造成环境污染。蜀南硫铁矿在无任何排污设备设施运行的情况下，矿井涌水未经任何处理就直接向外环境排放，势必造成环境污染。侯代宇于2016年8月停止安排人员继续抽水至尾矿库，又直接导致蜀南硫铁矿675副平硐涌水溢出后经溪沟流入洛甫河，造成新的环境污染，扩大了污染范围。因此，侯代宇及辩护人提出的该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本案构成污染环境罪的事实认定和证据问题。 1.关于蜀南硫铁矿675副平硐涌水是否存在重金属严重超标的问题。侯代宇及辩护人提出，根据2016年5月宜宾市环境监测中心站的《监测报告》，除PH值超标外，其余成分合格，不存在重金属严重超标的意见。 经查，2016年5月宜宾市环境监测中心站的《监测报告》载明的监测项目为废水中的PH、化学需养量、悬浮物、硫化物，该《监测报告》未对重金属含量进行监测，而根据珙县环境监测站2017年8月的《监测报告》，蜀南硫铁矿排放的废水中存在多项重金属含量严重超标的事实。故侯代宇及辩护人提出蜀南硫铁矿不存在重金属超标排放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2.关于珙县环境监测站的《监测报告》能否作为本案刑事诉讼证据使用的问题。侯代宇及辩护人提出，珙县环境监测站的《监测报告》系行政执法中形成，且存在采样点标志牌、采样频率、采样人员资质等诸多问题，不能作为本案刑事证据采信的意见。 经查，珙县环境监测站出具的《关于蜀南硫铁矿监测情况的说明》，分别对采样点、排放口设置排放标志、污水水量计量装置和污水比例采样装置、采样频次、监测报告签字人员资质等问题进行了说明，并提供了相应的依据。因此，侯代宇及辩护人提出的行政执法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及其所属监测机构在行政执法过程中收集的监测数据，在刑事诉讼中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因此，珙县环境监测站的《监测报告》依法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信。 3.关于二〇二地质队《四川省珙县巡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蜀南硫铁矿所在区域水环境本底值报告》和国土资源部成都矿产资源监督检测中心的《检测报告》能否采信的问题。侯代宇及辩护人提出，二〇二地质队《四川省珙县巡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蜀南硫铁矿所在区域水环境本底值报告》和国土资源部成都矿产资源监督检测中心的《检测报告》存在主体不合法、采样点、采样程序不当等问题，不能作为本案证据采信的意见。 经查，二〇二地质队《四川省珙县巡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蜀南硫铁矿所在区域水环境本底值报告》和国土资源部成都矿产资源监督检测中心的《检测报告》的主要目的是通过对蜀南硫铁矿矿区所在区域一定范围内进行水文地质调查，确定水样采集位置，进行水质分析等工作，根据化验结果得到该区域地下水环境本底值。二〇二地质队和国土资源部成都矿产资源监督检测中心作为独立的第三方，具有相应的资质，受委托从事相关的化验检测工作，由此作出的检测报告，依法应当予以采信。 4.关于是否存在其他污染源参与的问题。侯代宇及辩护人提出，蜀南硫铁矿675副平硐井口与排污管道口之间存在蜀南煤矿和矸砖厂，可能系污染源之一的意见。 经查，首先，珙县环境监测站出具的《关于蜀南硫铁矿监测点位的说明》，证实监测当天在蜀南硫铁矿井口和下方管道口分别布设监测点，均为硫铁矿井下涌水，监测期间，不存在其他污染源汇入的情况。其次，珙县环境监测站2018年7月出具的蜀南煤矿的《监测报告》显示，监测布点位于蜀南煤矿井口出水口和蓄水池，监测项目为铁、镍、锰、铜、锌、镉，监测结果显示，除出水口的铁检出值为0.08mg/L、锰检出值为0.02mg/L，其余点位和项目均未检出。因此，排除了蜀南煤矿废水参与构成蜀南硫铁矿监测取样污染源的因素。再次，蜀南硫铁矿的监测取样点位分别在矿井口和管道口，矿井口位于矸砖厂上方，管道口虽然位于矸砖厂侧下方，但管道口与矸砖厂有一定的距离，二者的污水排放一般不易被影响。侯代宇辩护人提出管道口的取样会受矸砖厂排污的影响，无充分的证据证实。最后，从蜀南硫铁矿《监测报告》的数据来看，矿井口和管道口的重金属含量差距并不大，且管道口的锰、铜、锌、镍等重金属含量监测数据低于矿井口的监测数据，仅六价铬和镉的含量略高于矿井口的监测数据，说明蜀南硫铁矿排放的污水未受矸砖厂的影响。 综合以上分析，珙县环境监测站对蜀南硫铁矿的《监测报告》合法，其监测数据可以作为本案证据采信。侯代宇及辩护人提出珙县环境监测站对蜀南硫铁矿的《监测报告》等不能作为证据采信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侯代宇的行为是否构成“后果特别严重”的问题。侯代宇及辩护人提出，本案仅存在一般污染，不存在严重污染和后果特别严重的意见。 经查，首先，根据珙县环境监测站对蜀南硫铁矿的《监测报告》，蜀南硫铁矿排放的废水中含有六价铬、镉、锰、铜、锌、镍等六种重金属，且均超过国家允许的排放标准上限，其中铜超标一百多倍，远远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认定“严重污染环境”规定的情形，故应当认定属于严重污染环境。 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五项和第十七条第四款的规定，造成公私财产损失一百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是后果特别严重，而公私财产损失是指直接造成财产损毁、减少的实际价值，为防止污染扩大、消除污染而采取必要合理措施所产生的费用，以及处置突发环境事件的应急监测费用。本案中，蜀南硫铁矿污染环境案发后，政府为治理污染，分别对蜀南硫铁矿尾矿库和675副平硐溢出的废水进行了治理，但蜀南硫铁矿尾矿库的治理系对原堆积矿渣的防护处理，该尾矿库的矿渣非侯代宇生产形成，故该项治理费用与侯代宇无关。同时，政府为治理蜀南硫铁矿675副平硐溢出的废水而修建专门的污水处理厂，对675副平硐溢出的废水进行净化处理，虽然有防止污染扩大，消除污染的效果，但该废水治理工程系对污染源的治理，而非对受污染环境的治理，按照“谁污染，谁治理”的原则，该废水治理工程费用不能作为认定侯代宇污染环境“后果特别严重”的依据。因此，侯代宇及辩护人提出的该辩解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四）关于侯代宇及辩护人提出的其他问题。本案一审过程中，确实存在程序上的瑕疵，但并不足以否定侯代宇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 本院认为，蜀南硫铁矿违反国家相关规定，直接向自然界排放未经任何处理的含有六价铬、镉、锰、铜、锌、镍等多种重金属含量严重超标的有毒物质，属于严重污染环境，构成污染环境罪。一审判决对蜀南硫铁矿判处罚金，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侯代宇作为蜀南硫铁矿的投资人和实际管理人，在管理蜀南硫铁矿期间，明知蜀南硫铁矿675副平硐涌水自然排放会对自然环境造成污染，却放任不管，对企业排污防治工作未尽到相应的管理责任，是蜀南硫铁矿污染环境罪的直接责任人，构成污染环境罪，依法应当处以刑罚。但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侯代宇污染环境“后果特别严重”不当，量刑过重，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8）川1526刑初140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单位珙县巡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变更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8）川1526刑初140号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告人侯代宇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2020年1月31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淑玉 审 判 员 李红彬 审 判 员 唐福均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李小莉 书 记 员 陶 涛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三十八条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或者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三百四十六条单位犯本节第三百三十八条至第三百四十五条规定之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本节各该条的规定处罚。 2.《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实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的行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严重污染环境”： （一）在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自然保护区核心区排放、倾倒、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的； （二）非法排放、倾倒、处置危险废物三吨以上的； （三）排放、倾倒、处置含铅、汞、镉、铬、砷、铊、锑的污染物，超过国家或者地方污染物排放标准三倍以上的； （四）排放、倾倒、处置含镍、铜、锌、银、钒、锰、钴的污染物，超过国家或者地方污染物排放标准十倍以上的； （五）通过暗管、渗井、渗坑、裂隙、溶洞、灌注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倾倒、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的； （六）二年内曾因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受过两次以上行政处罚，又实施前列行为的； （七）重点排污单位篡改、伪造自动监测数据或者干扰自动监测设施，排放化学需氧量、氨氮、二氧化硫、氮氧化物等污染物的； （八）违法减少防治污染设施运行支出一百万元以上的； （九）违法所得或者致使公私财产损失三十万元以上的； （十）造成生态环境严重损害的； （十一）致使乡镇以上集中式饮用水水源取水中断十二小时以上的； （十二）致使基本农田、防护林地、特种用途林地五亩以上，其他农用地十亩以上，其他土地二十亩以上基本功能丧失或者遭受永久性破坏的； （十三）致使森林或者其他林木死亡五十立方米以上，或者幼树死亡二千五百株以上的； （十四）致使疏散、转移群众五千人以上的； （十五）致使三十人以上中毒的； （十六）致使三人以上轻伤、轻度残疾或者器官组织损伤导致一般功能障碍的； （十七）致使一人以上重伤、中度残疾或者器官组织损伤导致严重功能障碍的； （十八）其他严重污染环境的情形。 第三条实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三十九条规定的行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后果特别严重”： （一）致使县级以上城区集中式饮用水水源取水中断十二小时以上的； （二）非法排放、倾倒、处置危险废物一百吨以上的； （三）致使基本农田、防护林地、特种用途林地十五亩以上，其他农用地三十亩以上，其他土地六十亩以上基本功能丧失或者遭受永久性破坏的； （四）致使森林或者其他林木死亡一百五十立方米以上，或者幼树死亡七千五百株以上的； （五）致使公私财产损失一百万元以上的； （六）造成生态环境特别严重损害的； （七）致使疏散、转移群众一万五千人以上的； （八）致使一百人以上中毒的； （九）致使十人以上轻伤、轻度残疾或者器官组织损伤导致一般功能障碍的； （十）致使三人以上重伤、中度残疾或者器官组织损伤导致严重功能障碍的； （十一）致使一人以上重伤、中度残疾或者器官组织损伤导致严重功能障碍，并致使五人以上轻伤、轻度残疾或者器官组织损伤导致一般功能障碍的； （十二）致使一人以上死亡或者重度残疾的； （十三）其他后果特别严重的情形。 第十二条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及其所属监测机构在行政执法过程中收集的监测数据，在刑事诉讼中可以作为证据使用。 公安机关单独或者会同环境保护主管部门，提取污染物样品进行检测获取的数据，在刑事诉讼中可以作为证据使用。 第十五条下列物质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的“有毒物质”： （一）危险废物，是指列入国家危险废物名录，或者根据国家规定的危险废物鉴别标准和鉴别方法认定的，具有危险特性的废物； （二）《关于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的斯德哥尔摩公约》附件所列物质； （三）含重金属的污染物； （四）其他具有毒性，可能污染环境的物质。 第十七条本解释所称“公私财产损失”，包括实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三十九条规定的行为直接造成财产损毁、减少的实际价值，为防止污染扩大、消除污染而采取必要合理措施所产生的费用，以及处置突发环境事件的应急监测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