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1291行初199号 原告靖江市怡乡林木专业合作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Ｃ，住所地靖江市斜桥镇海圩七组。 法定代表人陈荣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陆迎春、程晓军，江苏中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靖江市农业农村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82Ｎ，住所地靖江市人民北路103号。 法定代表人陈焕新，局长。 参与诉讼负责人李华，党委副书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孙洪、杨赵，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靖江市财政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3Ｑ，住所地靖江市阳光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张劲松,局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静，江苏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袁永刚，该局科长。 原告靖江市怡乡林木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怡乡合作社）不服被告靖江市农业农村局、靖江市财政局共同作出的（2019）靖农-财联决字第001号关于撤销2012年怡乡休闲观光农业示范点品牌提升建设项目的决定（以下简称撤销决定），于2019年7月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于2019年7月11日向两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怡乡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陆迎春，被告靖江市农业农村局的参与诉讼负责人李华、委托代理人孙洪，被告靖江市财政局的委托代理人李静、袁永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靖江市农业农村局、靖江市财政局于2019年4月10日共同作出撤销决定，决定撤销怡乡合作社2012年怡乡休闲观光农业示范点品牌提升建设项目（以下简称休闲观光农业项目），要求怡乡合作社将预拨的18万元省补资金返还至靖江市会计核算中心专项资金账户。 原告怡乡合作社诉称，原告于2012年申报的休闲观光农业项目符合2012年省级现代农业发展项目申报指南规定的“产业规模100亩以上”的要求，不存在弄虚作假行为，不应当被两被告撤销，原告更不应当返还18万元省补资金。理由：1.原靖江市农业委员会（以下简称原靖江市农委）于2015年9月7日出具的江苏省农委农业项目验收表充分证明该项目符合申报指南规定的各项条件。2.两被告测绘面积为90.24亩是因为测绘地块未包括原告实际使用的岱后河15亩土地。3.两被告以原告与靖江市斜桥镇海圩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海圩村委会）在2011年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确认流转面积没有依据，原告与海圩村委会协商为便于村民取水，故未将岱后河围起来，但流转面积中包含岱后河15亩免费使用面积，且不违反现行相关规定及申报指南要求。4.两被告无作出撤销决定及要求原告返还省补资金决定的职权。5.原告在两被告认可符合申报条件前提下，投入了大量人财物进行基础建设，若撤销决定被法院认可，则该撤销决定侵害了原告对行政行为的信赖利益，两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失予以补偿或赔偿。此外，两被告在无新事实、新理由的情况下再次作出与原来相同的撤销决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原告请求法院判决撤销被告靖江市农业农村局、靖江市财政局共同作出的撤销决定，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怡乡合作社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9）靖农-财政联决字第001号《关于撤销2012年怡乡休闲观光农业示范点品牌提升建设项目的决定》，证明原告的主体适格； 2.《江苏省农委农业项目验收表》，证明在当初立项时原告的项目通过了验收； 3.海圩村委会于2016年6月1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原告符合申报要求，其休闲观光项目不应当被撤销。 被告靖江市农业农村局、靖江市财政局辩称，2015年9月7日，原靖江市农委出具的农业项目验收表系建立在原告提供的并未实际履行的土地流转租赁协议基础上形成的文件，2015年12月，原靖江市农委接到群众投诉反映该项目流转面积不足100亩，达不到项目申报的前置条件。两被告对举报内容进行了核查，认定原告休闲观光农业项目面积不足100亩，撤销决定事实清楚。两被告具备行政区域内农业项目的行政审核职权，联合作出撤销决定是行使行政审核职权的合法行为。原告的示范点项目被撤销后，项目专项经费应当予以返还。综上，两被告作出的撤销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行政主体适格，程序正当，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两被告为证明原行政行为合法性，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关于做好2012年省级现代农业产业发展项目申报工作的通知》，证明申报休闲观光农业项目的规模必须达到100亩以上；各地主管部门严格按照项目申报指南要求进行遴选，不符合申报条件的项目坚决予以淘汰，两行政机关具有撤销项目的职权； 2.农业财政项目申报标准文本（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摘要、面积152亩土地流转协议书），证明原告填写的项目申报材料中流转土地面积为152亩； 3.靖江市纪律检查委员会转来群众投诉，证明原告的示范点项目被群众举报，存在虚报面积骗取农业补助的情形； 4.2016年1月27日中共原靖江市农委纪委对原告原法定代表人范爱国所做的调查笔录，证明范爱国认可先后签过两次协议，在申报时用的是第一份协议，该协议满足100亩规模的要求，在签订第二份协议时，第一份协议作废，实际流转面积只有92亩； 5.2011年1月1日原告与海圩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证明原告土地流转的面积为92亩，该协议是双方实际履行的协议； 6.测量报告[靖测（201810-28）号]，证明经靖江市测绘勘察院有限公司现场测量，原告流转土地面积为90.24亩； 7.关于撤销2012年怡乡休闲观光农业示范点品牌提升建设项目的请示及省农委、省财政厅批复（苏农财〔2016〕58号），证明省农委和省财政厅鉴于该项目的实际情况，同意撤销原告的休闲观光农业项目； 8.靖江市农业农村局、靖江市财政局《关于撤销2012年怡乡休闲观光农业示范点品牌提升建设项目的决定》，证明两行政机关根据省通知要求，对不符合申报条件的项目予以淘汰，联合发文决定撤销原告的休闲观光农业项目，预拨经费18万元退还至靖江市会计核算中心； 9.2017年1月11日海圩村委会出具的《说明》，证明土地使用权出租方海圩村委会书面说明原告流转的土地为92亩； 10.2019年3月27日询问笔录，证明被告靖江市农业农村局针对原告听证会举证2016年6月10日海圩村委会的《情况说明》再次到海圩村委会，向签名人束金朝调查询问，签名人束金朝明确该份情况说明所记载的内容不真实，原告流转的土地面积不足100亩； 11.《关于给予顾靖华同志党内警告处分的决定》，证明原告与海圩村签订协议的时候有两份协议，实际流转土地为92亩，基于顾靖华存在弄虚作假等错误，纪律检查机关给予其党内警告处分； 12.行政决定事先告知书； 13.关于要求组织听证的申请书及陈述、申辩书； 14.听证通知、延期听证申请、听证通知、EMS邮寄凭证； 15.听证笔录； 16.原告参加听证所提供的授权委托书、陈述申辩书、《情况说明》； 证据12-16证明两被告在作出撤销决定前履行事先告知、组织听证等程序。 两被告对原告所举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2中表述通过验收不准确，验收表中载明的152亩数据系不真实的；对证据3不予认可，经核实，经办人已明确表明该情况说明系碍于情面所作的虚假陈述，实际流转面积只有92亩；原告对两被告所举证据1-11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证据3-6、证据9的证明目的，证据7不是新的批复，不能在本案中使用，证据8系本案被诉对象，不能达到原告证明目的，证据10应当有顾靖华、束金朝两人签字，且该份证据与原告所举证据3不存在实质性冲突，证据11与本案无关联，证据12-16的真实性由法庭予以审核。 本院认证认为：原告证据1-3及两被告证据1-16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两被告证据4-7、9-11涉及本案争议焦点，拟在下文评判；证据8系本案争议标的，在此不予评判。 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31日，省农委、省财政厅下发《关于做好2012年省级现代农业产业发展项目申报工作的通知》，该文件附件1载明，申报休闲观光农业项目的条件是“产业规模100亩以上”。2012年4月26日，原靖江市××、靖江市财政局根据原告怡乡合作社提供的其与海圩村委会签订的已作废协议书为原告申报休闲观光农业项目（项目规模152亩），申请省级财政资金30万元。该项目经上报获得批准立项，省农委、省财政厅下拨省级项目资金30万元，批复同意项目实施。2012年10月，原靖江市××、靖江市财政局根据资金下达文件要求，预拨付60％即18万元给原告怡乡合作社。2015年9月，原靖江市农委组织对原告的休闲观光农业项目进行验收，经验收组讨论，同意该项目通过验收。2015年12月，群众投诉该项目土地流转面积不足100亩，达不到项目申报前置条件。2016年1月，中共原靖江市农委纪委对海圩村支部书记顾靖华及原告怡乡合作社时任法定代表人范爱国分别进行调查谈话。顾靖华陈述：“（问：后来为什么河沿没有包给范爱国？）工作没做通，人家不肯丢。（问：后来有没有重签协议？）重签了，田66亩，鱼塘25亩。”范爱国陈述：“（问：这是不是真正执行的协议？）是的，只有农田66.2亩，鱼塘25.5亩，只有92亩……（问：当时签第二份协议的时候有没有说无效的第一份协议？）签第二份协议的时候说第一份无效的。”2016年6月7日，原靖江市农委召开2015年以前遗留项目处置问题集中推进会，时任原告法定代表人范爱国参加会议。2016年6月10日，海圩村委会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怡乡合作社在海圩村××组实际使用面积肯定超过100亩，系海圩村没有履行好承诺。2016年8月29日，原靖江市××、靖江市财政局上报省农委、省财政厅申请撤销原告项目并收回已拨资金。2016年10月28日，省农委、省财政厅作出苏农财〔2016〕58号关于同意撤销靖江市怡乡休闲观光农业示范点品牌提升建设项目的批复，同意撤销该项目并收回财政资金。2016年11月14日，原靖江市××、靖江市财政局于2016年11月14日共同作出靖农〔2016〕209号关于撤销部分省级项目并收回财政资金的通知（以下简称2016年撤销通知），决定撤销怡乡合作社申报的2012年怡乡休闲观光农业示范点品牌提升建设项目（GXNY(2012)751），收回预拨给怡乡合作社的省补资金18万元。怡乡合作社不服，向靖江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靖江市政府于2017年2月27日作出复议决定，维持靖江市农原委、靖江市财政局作出的2016年撤销通知。怡乡合作社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2017）苏1291行初107号行政判决，以“在靖江市××、靖江市财政局未履行事先告知及听取相对人陈述、申辩程序的情况下，即使不考虑涉案撤销决定作成主体是否具有职权、实体内容是否合法，被诉行政行为因程序严重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为由判决：一、撤销靖江市政府作出的〔2017〕靖行复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二、撤销原靖江市××、靖江市财政局作出的2016年撤销通知中“撤销靖江市怡乡林木专业合作社申报的2012怡乡休闲观光农业示范点品牌提升建设项目（GXNY(2012)751），收回预拨给靖江市怡乡林木专业合作社的省补资金18万元”的决定。 2017年1月11日，海圩村委会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怡乡合作社与海圩村委会2011年1月1日所签的流转合同为实际执行合同。该合同实际流转面积农田66.5亩，承包鱼塘25.5亩，共计流转面积为92亩。此情况属实。2018年10月19日，靖江市测绘勘察院有限公司接受原靖江市农委委托对原告怡乡合作社用地面积进行了测绘，并于2018年10月20日出具了靖测（201810-28）号《测量报告》，报告载明怡乡合作社用地面积为90.24亩。 2019年1月3日，原靖江市××、靖江市财政局向原告怡乡合作社作出《行政决定事先告知书》，告知原告，原靖江市××、靖江市财政局根据调查结论，拟决定撤销原告的休闲观光农业项目并收回预拨的18万元省补资金。原告于2019年1月7日提出陈述、申辩意见，并要求组织听证。被告靖江市农业农村局于2019年2月26日组织听证并制作了听证笔录。2019年3月27日，被告靖江市农业农村局工作人员对海圩村党总支书记束金朝进行询问，束金朝陈述：“当时我回村工作时间不长，对怡乡使用土地面积并不知情，当时顾靖华任村书记，将《情况说明》（2016年6月10日）让我签过字；我没有多想就签了名。事后了解到怡乡林木合作社使用我村土地从未超过100亩，2016年6月10日《情况说明》关于使用面积的说法不正确。之前接受贵委（农委）询问时我就明确了不足100亩，并提供了土地流转相关协议进行印证。”2019年4月10日，被告靖江市农业农村局、靖江市财政局共同作出撤销决定。 另查明，2017年5月31日，中共靖江市斜桥镇纪律检查委员会作出斜纪发〔2017〕26号《关于给予顾靖华同志党内警告处分的决定》，该决定载明：顾靖华身为中共党员，在担任海圩村党总支书记期间，未及时将与怡乡合作社签订的第一份作废的协议收回，并出具虚假的情况说明，造成财政资金损失，其行为构成失职错误，依据《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第二十八条之规定，经镇纪委会议研究，决定给予顾靖华同志党内警告处分。 再查明，2017年5月4日，原告怡乡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由范爱国变更为陈荣昌。2019年3月，靖江市委、市政府进行机构改革并发文，新组建的靖江市农业农村局主要职责包括：按照规定权限审批农业投资项目，负责农业投资项目资金安排和监督管理，组织实施中央、省、市投资安排的农业投资项目。靖江市财政局主要职责包括：研究拟订财政支持农业农村发展和农村综合改革政策并负责相关资金管理。拟订财政支持农业资金管理制度，承担财政支持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相关工作。 本院认为，原告对两被告作出撤销决定的程序合法性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两被告在作出撤销决定前进行了必要调查，履行了事先告知程序、并听取了陈述、申辩意见，依申请组织了听证，行政程序合法。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两被告是否具有作出撤销决定的行政职权；2.两被告作出的撤销决定内容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1，行政机关对于违法或不当的行政行为具有自我纠错的权力和职责。《江苏省省级现代农业产业资金管理办法》（苏财规〔2015〕33号）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市县财政、有关农业部门管理职责：负责实施方案编制和项目申报工作，按照要求做好项目汇总上报并提供书面承诺，加强项目立项监督，实行申报立项前公示制度；”第十八条规定：“各级有关农业部门、财政部门应当对产业资金项目实施和资金管理情况进行监督检查。……对违反财务规定，弄虚作假骗取，挤占产业资金的行为，终止项目，追回已安排的产业资金，取消该单位以后年度的项目申报资格，……”本案中，靖江市财政局系为靖江市政府综合管理全市财政收支、主管财税政策、实施财政监督的工作部门；靖江市农业农村局系靖江市政府机构改革后继续行使原靖江市农委相关职能的行政机关。依据靖江市政府机构改革文件的的相关规定，结合《江苏省省级现代农业产业资金管理办法》的上述规定，两原告具有作出撤销决定的行政职权。 关于争议焦点2，如前所述，行政机关对于违法或不当的行政行为具有自我纠错的权力和职责。在目前缺少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况下，行政机关可以采取的自我纠错方式主要有撤销、补正、改变原行政行为、确认违法等方式。从严格依法行政角度而言，对于明显不当的行政行为，都可通过撤销的方式予以纠正。本案中，“产业规模100亩以上”系申报指南中明确载明休闲观光农业补助项目的申报条件之一，换言之，原告产业规模必须达到100亩以上才可申报休闲观光农业补助项目。两被告进行了详尽调查，中共原靖江市农委纪委的调查笔录、2011年1月1日重新签订的协议、测量报告、2017年1月11日海圩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给予顾靖华同志的处分决定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原告用地面积不足100亩的事实，原告据以申报休闲观光农业项目的土地承包协议书系已被作废的协议书，海圩村经办人原党总支书记顾靖华同志因此已被党内处分，原告原法定代表人范爱国明确知道申报项目所附协议书已作废。据此，两被告经核查认定该项目申报存在弄虚作假行为，原告的产业规模不足100亩，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所作撤销决定并无不当。至于两被告履行的内部请示行为，非法定程序，两被告是否重新进行内部请示不影响本院对两被告所作撤销决定的合法性评价。关于原告主张被告不得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相同的行政行为，因本院（2017）苏1291行初107号行政判决系以违反法定程序为由判决撤销被诉行政行为，故两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不受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的限制。 综上，原告要求撤销两被告作出的撤销决定，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靖江市怡乡林木专业合作社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靖江市怡乡林木专业合作社承担（已预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杜 屏 人民陪审员  陈雪芝 人民陪审员  李 辉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陆 逸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