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42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体育东路160号平安大厦28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000890350458F。 负责人：石合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靖松，山东杰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芝，女，1971年1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淄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家（系被上诉人李志芝之夫），男，1971年3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淄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顺义，男，1995年4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博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载物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临淄区桓公路帝王商场二楼B-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533443698XF。 法定代表人：崔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耀，山东博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凯，山东博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广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志芝、陈顺义、淄博载物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载物商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4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广东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44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不服判决金额为114387.88元)；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陈顺义和淄博载物商贸有限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事故是在订单配送服务期间发生，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承保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是以“在保险期间内载明雇员在接受‘美团’、‘美团外卖’指定的订单配送服务期间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为赔偿前提，而被上诉人未提供事故发生时的派送单等证据，因此，无法确定事故是在订单配送服务期间发生，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李志芝的损失应由陈顺义和载物商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第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山东省实施办法》第65条、《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三庭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9条均规定：机动车未参加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在相当于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按照伤情和实际损失先行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十九条亦作出相应规定。本案中，陈顺义和载物商贸是雇员和雇主的关系。陈顺义是二轮摩托车的所有人，而载物商贸作为管理者，应对雇员工作的车辆进行审查，负有管理责任。车辆未投保交强险导致受害人无法获得交强险赔偿的责任，应由陈顺义和载物商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第二，交强险是强制性保险，上述法律法规均明确规定了交强险赔偿的优先性，应先于其他商业保险对受害第三方进行赔偿。一审法院将陈顺义和载物商贸应承担的的责任判决由上诉人承担，于法无据，且显失公平。三、如被上诉人提供了在订单配送服务期间发生事故的证明，则应由交强险先行赔偿，上诉人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应承担：1.交强险限额以外的国家医保目录内的医疗费；2.伤残赔偿金的10%(10级伤残按10%赔付）；3、物损按扣除300元免赔后依法赔偿。 李志芝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 陈顺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载物商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李志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费用共计153687.30元；2.要求被告淄博载物商贸有限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原告李志芝所述交通事故事实一致（2018年12月1日，被告陈顺义骑二轮摩托车顺张店区华光路由东向西行驶，行驶至张店区路口时，与同向行驶李志芝驾驶的电动车相撞，车辆损坏，李志芝受伤，造成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陈顺义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告陈顺义驾驶的二轮摩托车根据被告淄博载物商贸有限公司的信息服务平台从事订单配送工作，事故发生时系被告从事配送期间。被告淄博载物商贸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给被告陈顺义在平安保险投保雇主责任保险，其中，第三者责任扩展条款累计赔偿限额45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被告陈顺义给原告垫付9000元。原告李志芝主张被告应承担以下经济损失：1.医疗费25489.8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按照30元/天计算13天；3.交通费500元；4.残疾赔偿金79098元，按照城镇标准39549元/年×20年×10%计算；5.被抚养人生活费15292.10元，被扶养人原告母亲李光梅于1943年5月12日生，按照城镇标准24798元/年×5年×10%/3人＝4133元，原告女儿刘芷侨于2010年8月24日生，按照城镇标准24798元/年×9年×10%/2人＝11159.10元；6.鉴定费2000元，提交发票；7.后续治疗费9000元；8.误工费22500元，按照月工资4450元计算150天；9.护理费6570元，按照90元/天计算73天（住院13天，根据三期标准出院后60天）；10.车辆损失80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12、邮寄费44元。以上要求被告陈顺义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淄博载物商贸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平安保险根据保险合同承担相应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及财产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应当按照双方在事故中的过错确定赔偿责任。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张店大队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明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告陈顺义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陈顺义、载物商贸虽未提交劳动合同，但陈顺义根据载物商贸的信息服务平台的指令进行外卖配送工作并从该公司获取收入，故载物商贸应为被告陈顺义的雇主，其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陈顺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平安保险广东公司作为被告的投保公司，应当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针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以及被告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以下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1、医疗费25489.8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3、交通费500元；4、残疾赔偿金79098元；5、被抚养人生活费15292.10元；6、鉴定费2000元；7、后续治疗费9000元；8、误工费17800元，按照月工资4450元计算120天；9、护理费6570元，按照90元/天计算60天；10、车辆损失80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12、邮寄费44元。被告陈顺义垫付的9000元应从中予以扣减。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李志芝医疗费25489.88元、后续治疗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79098元、车辆损失800元；二、被告淄博载物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志芝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交通费5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5292.10元、误工费17800元、护理费65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鉴定费2000元、邮寄费44元；三、被告陈顺义对上述判决第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淄博载物商贸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以向陈顺义追偿；四、被告陈顺义垫付的9000元应予以扣减；五、驳回原告李志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74元，减半收取1687元，由被告淄博载物商贸有限公司、陈顺义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平安财险广东公司提交投保流程范本截图7份（1.选择保险种类页面；2.投保页面；3.保险产品说明页面；4.保险经纪委托协议界面；5.未阅读显示投保失败、并提示投保需阅读并同意条款页面；6.点击已阅读后显示确认保存保险详情页面；7.保险详情页面），七份截图拟证明投保流程需点击“我已阅读并同意《保险产品说明》、《保险经纪委托协议》”后才能生效，上诉人已尽告知义务。李志芝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陈顺义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载物商贸质证称，对于流程截图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整个投保过程并未要求被上诉人签字或者盖章予以确认。李志芝提交照片复印件六张，系用手机于2018年12月1日中午12:26分在华光路原市工商局门口即案涉事故发生地点拍摄，照片原件现存于李志芝代理人即其丈夫刘文家手机中，拟证明事故发生在陈顺义工作期间，照片中显示的撒出来的陈顺义配送的货物。平安财险广东公司质证称，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实事故发生时陈顺义是在从事订单配送服务；陈顺义质证称，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是在配送期间发生的事故；载物商贸质证称，对证据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平安财险广东公司提交的投保页面截图，载物商贸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截图并未反映通过网络投保的完整连续过程，亦不能证实系涉及本案雇主责任险，无法证实平安财险广东公司的主张，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李志芝提交照片复印件，并当庭出示其拍摄照片的手机及手机中照片原件，与其提交的复印件一致，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照片复印件中显示交通事故侵权人穿着和其骑行的车辆所载外卖箱，结合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的事故发生时间，能够认定事故发生在外卖派送过程中，对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平安财险广东公司应否承担责任，如应承担责任其承担责任的范围问题。 本案中，载物商贸作为投保人在平安财险广东公司购买了雇主责任险，该雇主责任险保险条款约定：在保险期间内保单载明雇员为“美团”、“美团外卖”提供配送服务的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由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赔偿。平安财险广东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为无证据证实本案发生于陈顺义订单派送过程中，对此，被上诉人李志芝二审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案涉事故发生于订单派送过程中，属于雇员提供配送服务过程中造成第三人人身、财产损失的情形，故平安财险广东公司依法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平安财险广东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问题。平安财险广东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责任。对此，平安财险广东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依据系前述雇主责任保险，即其与载物商贸形成的保险合同关系，其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根据前述保险条款约定，该雇主责任险的保险标的为被保险人应承担的对第三人的经济赔偿责任；而被保险人对第三人的经济赔偿责任不限于因机动车交通事故导致损害的赔偿责任，即平安财险广东公司本案中承担责任并非基于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而是一般商业保险合同关系，其主张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责任相关法律关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付的相关规定排除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且案涉雇主责任险保险条款中未约定保险人对于被保险人承担的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责任不予赔偿。综上，对平安财险广东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平安财险广东公司上诉主张其承担李志芝伤残赔偿金的10%的赔偿责任，对此，根据案涉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约定：关于第三者伤残赔偿金，经符合条件的伤残鉴定机构出具的伤残程度鉴定书，十级伤残按照10%的标准给付伤残赔偿金。因伤残赔偿金计算时系以伤残等级作为赔偿标准系数，十级伤残对应百分比系数即为10%，故上述保险条款约定第三者伤残赔偿金十级伤残按10%给付存在两种理解：一是对十级伤残赔偿数额系以10%作为赔偿系数的确认表述；二是平安财险广东公司主张的赔偿金计算方式。根据法律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对上述条款应作上述第一种解释。故平安财险广东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平安财险广东公司主张应扣除医保目录之外医疗费，但是，其该项主张无相应法律规定，其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的医疗费项目和数额，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平安财险广东公司上诉主张第三者物损应扣除300元免赔额。对此，保险合同明确约定：第三者物损按照扣除300元免赔后按不高于人民币5万元支付赔偿金，同时约定了物损免除责任事项，载物商贸亦认可其知晓该条款约定，故平安财险广东公司在该300元免赔额内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未予扣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经审查，一审认定李志芝护理费数额有误，护理费标准按照90元/天，参照《公安部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10.2.1锁骨骨折手术治疗护理30-60日，按照60日计算，李志芝误工费为5400元，一审认定为6570元计算错误，应予纠正。一审认定的李志芝的其余各项损失均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载物商贸二审中主张其与陈顺义并非雇佣关系，但对于一审基于雇佣关系的认定而判令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其并未提出上诉；且根据其二审中的陈述，陈顺义根据载物商贸负责维护管理的信息平台发布的信息接单、且接受载物商贸管理的实体站点的管理，信息平台对陈顺义进行考核确定其报酬，故陈顺义系根据其指示从事派送工作，在此过程中造成第三人损失，载物商贸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平安财险广东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440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被告陈顺义垫付的9000元应予以扣减； 二、撤销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440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五项。即：（三）被告陈顺义对上述判决第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淄博载物商贸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以向陈顺义追偿；（五）驳回原告李志芝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44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保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李志芝医疗费25489.88元、后续治疗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79098元、车辆损失500元； 四、变更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44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淄博载物商贸有限公司、陈顺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被上诉人李志芝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交通费5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5292.10元、误工费17800元、护理费5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车辆损失300元、鉴定费2000元、邮寄费44元； 被上诉人淄博载物商贸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以向被上诉人陈顺义追偿； 五、驳回被上诉人李志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87元，由被上诉人淄博载物商贸有限公司负担843.50元，被上诉人陈顺义负担84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88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2388元，被上诉人淄博载物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00元，被上诉人陈顺义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民 审判员  李灵福 审判员  王 娜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徐 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