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华信源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曹刘各庄村南100米。法定代表人：李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郜琳茹，北京通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跃霸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马各庄村东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张宗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文强，男，北京跃霸木业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华信源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信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跃霸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霸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24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信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中的违约金50000元，并依法改判；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跃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延迟供货时间存在错误，且违约金标准调整过低。合同约定所有木制品货到现场的时间为2017年5月22日。但依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跃霸公司第一批分四笔发货的货物到现场的时间为2017年6月17日以后，其中第四笔到货时间为2017年7月15日，故跃霸公司延期供货时间为53天，一审对于延期供货时间认定错误。对于违约金标准，双方在合同中进行了明确约定，承揽合同的性质及约定10天工期和高额违约金体现出工期的紧迫性，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酌情调整过低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违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法院未认定运费损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合同约定两个批次到货，由于跃霸公司的原因不能如期足量交货，令标的货物分四次才完成运输，故跃霸木业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运费损失。3.一审法院未认定维修费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大甲方要求华信源公司完成维修义务，而跃霸公司则需要完成其供货的维修义务。本案中，大甲方自行维修而扣除华信源公司工程款项，因大甲方的原因导致证据无法提交，但跃霸公司未承担任何维修义务是事实，故一审法院未认定维修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跃霸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华信源公司的上诉意见。跃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信源公司给付跃霸公司合同余款324437.48元；2.判令华信源公司给付跃霸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合同余款324437.48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华信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7年4月20日，跃霸公司与华信源公司签订《固定家具购销额合同》，跃霸公司承揽制作酒店定制家具业务，华信源公司给付承揽费用530546.48元。华信源公司应当在定制柜安装完毕后给付总价款的97％，但华信源公司仅于2017年4月26日给付106109元、于2018年3月12日给付10万元后，尚欠尾款未付。华信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跃霸公司给付华信源公司运费损失16800元，差旅费、领用油漆、五金、包装材料款计25935.5元，后期维修人工费31580元，延迟交货违约金546462.7元（违约金计算标准，其中以530546.48元为基数，按照日1％标准计算3天1591.63元，按照日2％标准计算50天为53054.64元）；2.判令跃霸公司赔偿华信源公司更换柜面板材损失109900元、解决色差损失50000元；3.跃霸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4月20日，卖方跃霸公司（乙方）与买方华信源公司（甲方）签订《固定家具购销合同》，约定：合同所订家具详见附件清单及设计图纸，固定家具合同总计金额530546.48元，上述金额已包括制作、装车、增值税发票、柜内五金，及附件清单中所含内容，不含运输、安装，所有板材为B级阻燃多层板，柜内五金为DTC品牌，在约定工期期限内所产生的成品发货运费由甲方承担。甲乙双方最终结算数量以甲方验收人最终签收的验收合格的实际数量为准。乙方应严格按照甲方所提供的设计图纸，甲方提供的样品或乙方提供的已被甲方确认封样的产品进行制作。其中第三项的3.2约定，木制成品必须与甲方签字确认的油漆色板一致，并告知油漆品牌、生产工艺，油漆系列颜色及质量必须与甲、乙双方签字确认的油漆色板一致；所有五金必须与附件家具产品清单所标注的一致。3.4约定乙方将所有货物送至甲方指定现场，经甲方验收，如有质量或数量不符等问题，甲方应在5个工作日内提出书面异议，乙方在收到甲方的书面异议后有责任按照合同条款立即予以解决或做出赔偿。3.5约定由于乙方原因造成的质量事故导致家具的延期交工，其返工费和损失费全部由乙方承担。第四项约定交（提）货时间，2017年5月12日开始供货-2017年5月22日供货结束（即5月22号前所有木制品货到现场）。第五项约定乙方须根据甲方的要求将货物送至甲方指定现场——送货至甲方所在地，由乙方派人员负责发货，成品包装、发货单用甲方统一规定的格式，数量以签单为准。第六项约定结算方式、期限及定金，6.1约定双方签订合同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即支付乙方合同总金额的20％预付款，计人民币106109元；6.2约定分两批次供货，每批次货到现场经甲方验收合格后，支付本批次货款50％作为进度款给乙方。全部货物安装完成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额的85％作为进度款；6.3约定全部安装完毕，工程整体验收合格，甲乙双方办理结算，甲方付至结算总价款的97％；6.4约定结算总价款的3％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二年，二年后无息返还乙方。第七条违约责任，7.2约定如乙方延期交货（不可抗拒因素除外），三天内乙方应就延期部分的决算价款按每日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第四天开始以每日2％向甲方支付违约金；7.4约定乙方所提供的家具保修期为2年，因甲方使用不当引起的问题乙方提供有偿服务；7.6约定如因质量问题，工程甲方不接受的家具，乙方应无条件负责更换。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针对上述合同，华信源公司已给付合同款206109元，剩余款项未付。因跃霸公司未能按照《固定家具购销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给付货物，2017年6月3日，华信源公司向跃霸公司发送《联系函》一张，内容为：“到目前为止，该批货物工期已延误12天。日前生产最终完成日期不得晚于2017年6月12日，请贵司加紧安排生产。若6月12日后，贵司仍未能完成，由此造成一切损失均由你单位全部承担，且我司保留追究其经济责任的权利，望贵司能信守承诺、诚信共赢。”现华信源公司主张跃霸公司存在的违约情形有三：一是延迟交货；二是部分柜面板材未按照《固定家具购销合同》约定使用B级阻燃板；三是柜面板材存在严重色差。关于交货日期，跃霸公司认可确实存在延迟交货的情形，第一批货物交付日期在2017年6月12日之前，但记不清楚具体时间，亦记不清楚其余货物的交货时间。华信源公司称第一次交货时间为2017年6月17日，之后交货时间分别为2017年7月7日、2017年7月11日、2017年7月12日，还有一次时间因无法找到运输协议书，不能明确。华信源公司为证明四次交货时间，提供了3张货物运输协议书和运费结算清单。关于部分柜面板材未按照《固定家具购销合同》约定使用B级阻燃板，跃霸公司称，只有后期少数板材未使用B级阻燃板，且该情况得到了华信源公司工作人员的同意，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华信源公司对其陈述不予认可。对于色差问题，华信源公司提供板材图片证明存在色差问题，跃霸公司不予认可。另，华信源公司称，第一次向跃霸公司就货物提出质量异议，是其大甲方新长城公司验收时发现存在质量问题予以告知，华信源公司再就质量问题向跃霸公司提出异议，时间大概是本案应诉之前两周。板材的色差问题由新长城公司自行维修后，在应给付华信源公司的工程进度款中扣除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跃霸公司与华信源公司签订《固定家具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的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据合同内容，跃霸公司依照华信源公司的要求制作家具，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现跃霸公司主张已按照双方约定交付相应工作成果，要求华信源公司给付剩余报酬324437.48元，华信源公司主张跃霸公司存在多处违约，拒绝给付剩余报酬并就损失部分提出相应反诉请求。经过双方诉辩，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跃霸公司是否存在延迟供货情形以及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第二、跃霸公司提供的部分板材未使用B级阻燃板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第三、跃霸公司交付的板材是否存在色差问题以及应否承担违约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一，双方在《固定家具购销合同》中约定“2017年5月12日开始供货—2017年5月22日供货结束”，华信源公司于2017年6月3日向跃霸公司发送的《联系函》中要求其最晚交货日期为2017年6月12日。对于第一次交货时间，跃霸公司主张在2017年6月12日之前，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华信源公司主张第一批货物交付时间为2017年6月17日，并提供了运输协议书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现跃霸公司交付第一批货物的时间为2017年6月17日，其余货物均在此时间之后，存在延迟供货的情形。根据跃霸公司提供的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人民政府限期拆除决定书、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决定书、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人民政府催告通知书和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人民政府撤销决定书可见，顺义区木林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6月28日要求跃霸公司限期拆除违建。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跃霸公司延迟供货的部分原因是因为政府限期拆除，但该时间点为2017年6月28日，在第一次供货时间2017年6月17日之后，对2017年6月28日之后的供货会产生较大影响，故跃霸公司应对其延迟供货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根据《固定家具购销额合同》第7.2条约定，如乙方（跃霸公司）延期交货（不可抗拒因素除外），三天内乙方（跃霸公司）应就延期部分的决算价款按每日1％向甲方（华信源公司）支付违约金，第四天开始以每日2％向甲方（华信源公司）支付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现跃霸公司主张该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要求法院调整至不超出年利率24％。因跃霸公司延迟供货期限较短，且华信源公司未就延迟供货给其造成的损失向法院提供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依照跃霸公司的请求综合考量，将违约金予以调整。现华信源公司与跃霸公司现均不能向法庭明确每批货物的具体到货数量和到货时间，故一审法院将违约金酌定为5万元。对于争议焦点二和争议焦点三、依据《固定家具购销合同》第3.4条约定，乙方（跃霸公司）将所有货物送至甲方（华信源公司）指定现场，经甲方（华信源公司）验收，如有质量或数量不符等问题，甲方（华信源公司）应在5个工作日内提出书面异议，乙方（跃霸公司）在收到甲方（华信源公司）的书面异议后有责任按照合同条款立即予以解决或做出赔偿。可见，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货物验收期限及提出质量异议的方式，现华信源公司主张其中部分板材未使用B级阻燃板且存在色差问题，但其截至起诉之日未向跃霸公司提出过书面异议。且一审庭审中，华信源公司认可发现板材存在质量问题是在其大甲方发现之后向华信源公司提出，时间在本案应诉之前两周。由上述内容可见，华信源公司在收到本案所有货物一年半之久时间内一直未提出过质量异议，是其对货物质量的认可，故应当按照约定给付剩余报酬。关于华信源公司现应给付跃霸公司剩余报酬的金额，依据双方签订的《固定家具购销合同》第6.2条第二款约定“全部货物安装完成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额的85％作为进度款；”第6.3条约定“全部安装完毕，工程整体验收合格，甲乙双方办理结算，甲方付至结算总价款的97％；”第6.4条约定“结算总价款的3％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二年，二年后无息返还乙方。”现全部货物已经安装完成验收合格，工程整体并未验收，故华信源公司应支付至合同总额的85％，即应再支付剩余报酬530546.48元×85％-206109元=244855.51元。对于跃霸公司要求华信源公司给付的逾期利息损失，因依照《固定家具购销合同》约定，合同总额支付到85％的时间点为“全部货物验收合格后”第3.4条约定“乙方将所有货物送至甲方指定现场，经甲方验收，如有质量或数量不符等问题，甲方应在5个工作日内提出书面异议……。”故华信源公司应收到全部货物之后5个工作日内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给付款项至85％，但跃霸公司称无法记清楚每批货物的发货时间，华信源公司向法庭列明了四批货物的发货时间，其中尚有一批货物发货时间不能确定，最后一批货物发货时间为2017年7月12日，华信源公司估计到货时间为2017年7月15日。一审法院依照该时间作出认定，华信源公司应于2017年7月21日之前给付至合同总额的85％，故应当自次日2017年7月22日开始给付跃霸公司逾期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余部分不予支持。对于华信源公司要求跃霸公司给付的运费损失16800元，因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运费由跃霸公司负担，故华信源公司现要求跃霸公司负担运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华信源公司要求跃霸公司给付的差旅费、领用油漆、五金、包装材料款计25935.5元，跃霸公司自认金额为19565.5元，其余金额因华信源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支持华信源公司给付跃霸公司剩余报酬244855.51元及逾期利息损失，以剩余报酬244855.51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2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跃霸公司给付华信源公司延迟供货的违约金5万元。驳回跃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华信源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华信源公司给付跃霸公司剩余报酬244855.51元及利息损失（以剩余报酬244855.51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2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付清；二、跃霸公司给付华信源公司违约金50000元及领用油漆、五金、包装材料费19565.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付清；三、驳回跃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华信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中对一审判决中的文字错误予以纠正，一审判决中所载华信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中“延迟交货违约金546462.7元（违约金计算标准，其中以530546.48元为基数，按照日1％标准计算3天1591.63元，按照日2％标准计算50天为53054.64元）”，应为“延迟交货违约金546462.7元（违约金计算标准，其中以530546.48元为基数，按照日1％标准计算3天15916.3元，按照日2％标准计算50天为530546.4元）”。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跃霸公司与华信源公司签订的《固定家具购销合同》，合同的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跃霸公司存在延迟供货的行为，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本案证据情况，以及跃霸公司要求调整违约金的请求，将违约金酌定为5万元并无不当。关于华信源公司要求跃霸公司给付的运费损失一节，因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运费由跃霸公司负担，故华信源公司现要求跃霸公司负担运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华信源公司上诉主张的维修费，华信源公司在收到本案所有货物一年半之久时间内一直未提出过质量异议，是其对货物质量的认可，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信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60元，由北京华信源木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巴晶焱审 判 员 蒋 巍审 判 员 曹 炜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赵 霄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