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10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蒲江县鹤山街道办事处梁江社区7组。 负责人：徐学英，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辉，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李红，女，197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岑有康，男，1967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系胡李红的配偶。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春蕾，四川智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蒲江县鹤山街道办事处梁江社区7组（以下简称梁江社区7组）因与被上诉人胡李红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0131民初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梁江社区7组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0131民初4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关于要求“梁江社区7组立即支付胡李红承包地青苗补偿费共计9045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案涉青苗补偿标准的问题认定事实错误；2.对于案涉承包合同约定范围内青苗补偿费以及合同约定以外的青苗补偿费的归属问题认定错误。 被上诉人胡李红辩称，梁江社区7组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依据被征收土地上的林木种类及其所处的生长期确定青苗补偿费的计算标准明确，符合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的相关规定，梁江社区7组认为青苗补偿费的计算按照被征收土地面积进行计算，明显与事实不符。二、承包合同约定的3.2亩果园增值部分的青苗补偿费、超出合同约定面积的2.57亩果园、鱼塘及周边2.14亩土地的青苗补偿费依法应当由胡李红享有。 胡李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胡李红、梁江社区7组于2004年3月10日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2.判决梁江社区7组立即支付胡李红征地青苗补偿费9045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判决梁江社区7组立即退还胡李红押金及土地承包款共计57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梁江社区7组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3月10日，蒲江县西南乡梁江村7社与该社社员胡李红签订承包合同，约定将梁江村7社的果园3.2亩、鱼塘0.8亩、果树300株，发包给胡李红，承包期20年，自2004年3月10日起至2024年3月10日止，承包款38000元（每年1900元），于每年3月10日前交清当年承包款。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1、土地、果树及果园内设施的所有权属甲方，乙方享有生产经营自主权、产品处分权、收益权。……4、乙方必须加强果园的管理。按技术要求培土施肥，防治病虫和采取其它有益措施，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8、乙方应加强果园的看护。如乙方发现损害糟蹋果树及其设施的人和牲畜，由甲方协助处理。承包期满时，果树应达到的标准是：青枝绿叶，无严重病虫害。……”胡李红于签订合同当日支付梁江村7社承包款押金3800元，且每年按照合同约定交纳承包款1900元直至2018年。 由于本案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村民之间在土地承包经营过程中尚有操作不规范等其他历史原因，合同所涉鱼塘及果园发包给胡李红之时，双方并未对实际承包面积进行实地测量和划分。合同所涉300株果树发包时，定植在合同所涉3.2亩果园上，发包时已处于产果期，品种有夏橙、血橙、蜜桔等。承包合同签订后，胡李红将此300株果树品种改良为杂柑“清见”，并扩大该果园的种植面积至5.77亩；胡李红自行在合同所涉0.8亩鱼塘及其周边土地上栽种“清见”幼苗，并扩大种植面积至2.14亩；胡李红实际承包鱼塘和果园的面积，超出合同约定面积3.91亩，超出部分的承包费未予交纳，直至承包土地被政府依法征收。 后因拆乡并镇，蒲江县西南乡并归蒲江县鹤山街道办；2017年5月4日经蒲江县人民政府批准撤村设社区，梁江村7社更名为蒲江县鹤山街道办梁江社区7组。 2017年12月，因“北大青鸟”项目建设的需要，蒲江县政府决定对梁江社区7组的集体土地进行征收。2018年1月21日，蒲江县鹤山街道办事处与梁江社区7组签订《土地补偿协议》，约定“土地补偿费及安置补助费合计2726755.25元，青苗补偿费和附着物补偿费待核实后，按照政策依法补偿给梁江社区7组”。协议签订后，蒲江县鹤山街道办事处通过实地测量和核算，对征收土地上的青苗补偿费统一按照18000元/亩的标准支付给了梁江社区7组，其中包含胡李红实际耕种的5.77亩果园和2.14亩填埋鱼塘及其周边土地上的青苗补偿费。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2月4日，蒲江县人民政府印发《蒲江县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实施办法》【蒲府发[2017]1号】，该实施办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直接支付给青苗和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人。”该实施办法附件5“蒲江县各类成片林木补偿标准表”载明：“1、柑橘补偿标准：产果期-初果7000元/亩，盛果9000元/亩，衰果4800元/亩，优质杂柑（爱媛、春见、不知火、清见）参照猕猴桃补偿标准执行。……3、猕猴桃补偿标准：幼树（地径在1厘米以下）5000元/亩，挂果（地径在1厘米以上2厘米以下）10000元/亩，中产（地径在2厘米以上5厘米以下）14000元/亩，盛果（地径在5厘米以上）18000元/亩。” 原审庭审中，胡李红主张青苗补偿费计算标准为：2.14亩参照18000元/亩计算，5.77亩参照9000元/亩计算，共计主张青苗补偿费90450元。双方当事人对补偿标准参照《蒲江县各类成片林木补偿标准表》进行计算不持异议。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农业承包合同鉴证书，果园鱼塘承包协议，土地补偿协议，土地测绘图，收据等证据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梁江村7社与胡李红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因承包地被征收，承包合同现已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确认承包合同自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时予以解除。关于承包人是否有权分配承包经营期间的青苗补偿费的问题？征地补偿费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第一百三十二条“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之规定，土地征收虽然是国家对集体土地所有权的征收，但承包人享有该集体所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征收集体土地的同时，实际上承包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也被征收。因此，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对其承包经营的土地，有权分到青苗补偿费。 一、对青苗补偿费标准的认定。《蒲江县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实施办法》系全县行政区域范围内征收农村集体所有土地的补偿、人员安置、住房安置的适用办法。本院认为，本案青苗补偿费的计算标准可以参照该实施办法附件5“蒲江县各类成片林木补偿标准表”进行计算。 1.关于合同约定面积为3.2亩果园的青苗补偿费。承包合同约定，由胡李红承包的300株果树，所有权人系梁江社区7组。由于此300株柑橘树定植在3.2亩土地上进行发包，青苗费补偿标准参照“柑橘补偿标准：产果期-盛果9000元/亩”进行计算，即9000元/亩×3.2亩=28800元。梁江社区7组对胡李红自行改良果树品种为优质杂柑的事实不持异议，故改良后的青苗费补偿标准参照“优质杂柑（爱媛、春见、不知火、清见）参照猕猴桃补偿标准执行——猕猴桃补偿标准：盛果（地径在5厘米以上）18000元/亩”计算，即18000元/亩×3.2亩=57600元。该300株果树的青苗补偿费原本应由集体享有，但是，胡李红在承包经营期间，对果树品种进行改良，改良后的优质杂柑提高了青苗费的补偿标准，该增值部分的补偿费用，系胡李红承包经营期间所创造的劳动价值，由实际投入者所有，应由胡李红享有和分配。故确定3.2亩果园的青苗补偿费，由胡李红分得28800元（57600元-28800元）。 2.关于超出3.2亩约定面积的青苗补偿费。胡李红在超出合同约定的3.2亩土地上承包经营了2.57亩（5.77亩-3.2亩）土地，并自行栽种杂柑幼苗，且在征地时已成为产果期盛果树，青苗费补偿标准可以参照“优质杂柑（爱媛、春见、不知火、清见）参照猕猴桃补偿标准执行——猕猴桃补偿标准：盛果（地径在5厘米以上）18000元/亩”进行计算，但胡李红在庭审中自愿将该部分青苗补偿费按照9000元/亩进行主张，即23130元（9000元/亩×2.57亩），视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 3.关于0.8亩鱼塘是否应得青苗补偿费的问题。胡李红在庭审中称，“我在承包的时候鱼塘就已经填起来了，不是我填的”；梁江社区7组在庭审中也认可“关于鱼塘，前任承包人已经载了树子的，只是前任承包人承包期满了后将树子挖走，原告将树子栽种下去，不存在填埋鱼塘的问题”，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印证：在胡李红承包之前，鱼塘就已经作为土地在用于种植；况且青苗补偿费解决的是对青苗所有权人的补偿问题，至于农作物是否种植在鱼塘上，并不影响青苗所有权人的权利。故对梁江社区7组认为胡李红擅自改变土地经营用途，不应获得青苗补偿费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梁江社区7组组长在经本院询问时称“胡李红在知道这块地要被征用后才临时补栽的幼苗，对0.8亩鱼塘的青苗补偿费应当按照‘幼苗定植一年内1900元/亩’的标准计算给胡李红”。该意见与其陈述的事实矛盾，其也未举证证明鱼塘内栽种的就是定植一年内的幼苗。胡李红承包经营期间在鱼塘及其周边共计2.14亩土地上自行栽种杂柑“清见”，青苗补偿费应当参照“优质杂柑（爱媛、春见、不知火、清见）参照猕猴桃补偿标准执行——猕猴桃补偿标准：盛果（地径在5厘米以上）18000元/亩”进行计算，即18000元/亩×2.14亩=38520元。 综上，胡李红应分配得青苗补偿费共计90450元（28800元+23130元+38520元）。胡李红诉请的资金占用利息，既无合同约定，也无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二、关于梁江社区7组认为胡李红超出合同约定面积无偿使用集体土地，若分得青苗补偿费对集体组织成员不公的意见。梁江社区7组可以基于承包合同约定，向胡李红主张退耕还地或者补足承包款等相关权利，但是梁江社区7组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长达十三年的时间内，均未向承包人主张过有关权利，截止2018年其仍然在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收取承包人交纳的1900元/年的承包款，应当视为双方以默认的方式对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经一审法院向梁江社区7组释明，其表明不在本案中主张胡李红超种土地的承包款，坚持超种土地上的青苗费应由集体所有。对承包人是否应当补足承包款的问题不作认定，梁江社区7组可另行主张权利。 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胡李红主张返还承包地押金3800元及承包款1900元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胡李红与梁江社区7组在2004年3月10日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书》于2019年10月16日解除；二、梁江社区7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李红承包地青苗补偿费共计90450元；三、梁江社区7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胡李红承包地押金3800元及承包款1900元；四、驳回胡李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38元，诉前保全费1020元，合计3358元，由梁江社区7组负担。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青苗补偿标准的问题。一审法院按照《蒲江县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实施办法》中规定的补偿标准计算青苗补偿费，并无不当。上诉人梁江社区7组主张统一按照18000元/亩计算，但并未提交证据加以佐证，故梁江社区7组的此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承包合同约定范围内青苗补偿费以及合同约定以外的青苗补偿费的归属问题。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约定3.2亩果园增值部分的青苗补偿费、超出3.2亩约定面积以外的长期实际使用的2.57亩土地以及鱼塘及其周边共计2.14亩土地的青苗补偿费属于承包经营权人所有，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已经查明《蒲江县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实施办法》对于不同林木进行不同补偿，并根据双方承包合同约定“土地、果树及果园内设施的所有权属甲方,承包期满时，果树应达到的标准是：青枝绿叶”的约定，认为改良后的优质杂柑提高了青苗费的补偿标准，该增值部分的补偿费用，由胡李红享有和分配，并无不当。梁江社区7组认为双方的合同约定了由胡李红在合同到期后交回，且青苗费的标准不因实际栽种作物的不同实行不同标准，故上述青苗费应当归其所有，与上述《蒲江县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实施办法》的规定不一致，双方承包合同仅要求“青枝绿叶”的约定亦不足以证明承包权人改良后树木的增值部分属于发包人，故对于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梁江社区7组认为胡李红超出合同约定使用其土地且未支付承包费，故不应当享有上述土地的青苗补偿费的问题，因其实际默认胡李红的使用，且双方并未对超出面积土地的作物的归属进行约定，故对于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梁江社区7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1元，由上诉人梁江社区7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衡 审判员 曹 巍 审判员 陈 楠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何国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五）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