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宁，女，1962年9月9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玉芝，女，1940年9月10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来宝，男，1993年11月24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来振，男，1989年5月9日出生。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峰，男，1959年9月10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开原永兴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歇甲庄村188号。法定代表人：郑永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英，北京涛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莉，北京涛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负责人：郭少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祎彪，北京培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鹏，北京培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恩福，男，1970年9月10日出生。上诉人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上诉人北京市开原永兴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原永兴公司），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恩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0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四项，开原永兴公司赔偿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夏玉芝生活费71543元、被扶养人李宁生活费286173元）607516元、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和住宿费3000元、亲属办理丧事的误工费7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668016元；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死者张某与李宁是夫妻关系，张某对李宁有扶养的义务，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李宁年满56周岁，应视为丧失劳动能力，且李宁没有工作，无经济收入，正常生活来源靠张某生前供养，李宁虽然有两个成年儿子赡养可作为部分生活来源，但并不影响被上诉人赔偿张某应承担的部分扶养费。开原永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张某是农业户口，一审中其家属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某收入来源及生活支出均脱离农业，故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2.丧葬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但一审法院按照2017年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8476元计算于法无据，应按照2018年北京市职工年平均工资94258元计算，丧葬费应为47129元；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本案中，肇事司机王恩福已经受到刑事处罚，一审法院不应再支持受害人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人保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我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511087元；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某是农业户口，来京后也居住在农村，其提交的收入来源于城镇的证据真实性无法考证，且来源蹊跷，不应作为法院定案依据，无法认定其收入来源城镇，故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定开原永兴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恩福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意见。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恩福、开原永兴公司赔偿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死亡赔偿金1359800元，丧葬费50802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被扶养人李宁的生活费286166元，被扶养人夏玉芝的生活费107300元、电动自行车损失费1000元、办理张某丧葬事宜支付的交通费及住宿费5751元、误工费12000元，以上合计1922819元；2.人保北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先行赔付；3.本案诉讼费由王恩福、开原永兴公司、人保北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6日8时3分，在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团桂路李村早市前，王恩福驾驶的重型特殊结构货车（车牌号为×××），由北向南行驶，车辆前部与前方同方向张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张某死亡，电动自行车损坏。经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公安交通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恩福为全部责任，张某无责任。开原永兴公司垫付了丧葬费50802元。2019年8月2日，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15刑初121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王恩福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经查，李宁系张某之妻，夏玉芝系张某之母，张来振系张某之长子、张来宝系张某之次子，张某之父于2003年去世。夏玉芝育有长子张某、次子张某2、长女张某3。另查，车牌号为×××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的登记车主为开原永兴公司，王恩福系开原永兴公司雇佣的司机，王恩福系履行职务行为时发生的交通事故。王恩福驾驶的车辆在人保北分公司投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道交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王恩福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某无责任。故对于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的各项损失，首先由人保北分公司在交强险保险范围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人保北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内赔偿。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王恩福系开原永兴公司的员工，其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应由开原永兴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于保险范围外仍有不足的，由开原永兴公司承担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的各项损失为：关于死亡赔偿金，张某虽为农业户口，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张某的收入来源于城镇，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主张按照2018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7990元计算死亡赔偿金，法院无异议。经核算死亡赔偿金为1359800元（67990*20）；关于丧葬费，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主张按照2017年（原审判决误写为2018年）北京市职工平均工资8467元计算，法院无异议。经核算，丧葬费为50802元（8467*6）；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张某的被扶养人为其母亲夏玉芝，张某的妻子李宁并非其被扶养人，故对其要求李宁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法院不予支持。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主张按照2018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42926元计算，法院无异议。根据夏玉芝的年龄和子女情况，法院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71543元（42926*5/3）；关于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法院酌情支持3000元；关于亲属办理丧事的误工费，法院酌情支持7500元；关于财产损失，受损坏的电动车虽不是张某所有，但车辆所有人明确向法院表明同意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主张财产损失，其不再主张权利，故法院酌情支持电动自行车损失10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王恩福因此次交通事故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故王恩福无需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开原永兴公司系王恩福的雇主，因王恩福的过错造成张某死亡，故开原永兴公司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综上所述，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的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为1431343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1543元）、丧葬费为50802元（开原永兴公司垫付了50802元）、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和住宿费3000元、亲属办理丧事的误工费7500元、电动自行车损失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1543645元。人保北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10000元，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财产损失1000元，人保北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000000元，由开原永兴公司赔偿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21343元、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和住宿费3000元、亲属办理丧事的误工费7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381843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1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电动自行车损失1000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内赔付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000000元；四、北京市开原永兴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21343元、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和住宿费3000元、亲属办理丧事的误工费7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381843元；五、驳回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交项城市三店镇新寨行政村村民委员会2019年11月28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主要载明李宁无职业，其生活和经济来源由张某生前收入供应。人保北分公司质证称：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李宁丧失了劳动能力，李宁与张某的扶养义务是相互的，张某去世后李宁的扶养义务人是其子女。开原永兴公司质证称：不属于新证据，不同意质证，且和之前的公章不一致，真实性由法院核实。经查，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情况，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张某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认定以及丧葬费数额的计算问题；二是李宁是否属于被扶养人范围问题；三是开原永兴公司应否赔偿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就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虽然张某为农业户籍，但其提交了施工证、租房合同等证明其在城镇工作及居住的证据材料，上述材料能够证明张某已脱离农业生产且居住地及生活来源地均在城镇，开原永兴公司、人保北分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妥。就丧葬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同时，《人损解释》第三十五条还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一审于2019年8月份辩论终结，依据上述规定，应按照2018年北京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丧葬费，但在本案中各方均未提供相关部门关于上述标准的明确统计数据，故一审法院对于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按照2017年的相应标准计算赔偿费用的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人损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主张李宁作为张某之配偶亦应作为被扶养人计算相应被扶养人生活费，其应提供证据证明李宁符合上述条件，但现其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李宁既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案涉事故造成张某死亡的严重后果，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作为张某的近亲属必然遭受精神损害，有权要求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由于王恩福因此次交通事故已被追究相应的刑事责任，故王恩福无需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开原永兴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其雇佣的驾驶重型货车的驾驶人员应尽到相应的保障驾驶安全的选任、监督职责，但根据公安机关认定的事实，王恩福在履行职务期间因未按照操作规范驾驶从而造成张某死亡，故应认定开原永兴公司对王恩福的选任、监督存在过错，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开原永兴公司赔偿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妥，所确定的数额亦无不当。综上所述，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开原永兴公司、人保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697.6元，由北京市开原永兴运输有限公司负担8788.15元（已交纳），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4316.85元（已交纳），由李宁、夏玉芝、张来宝、张来振负担5592.6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左 峰审 判 员  陈广辉审 判 员  宋 光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 科书 记 员  韩京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