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0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红，女，1973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四川信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明仪，男，1963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四川信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群先，女，1954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平，四川法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红、刘明仪因与被上诉人周群先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1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红、刘明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周群先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该笔款项是合伙投资款，不是借款，如果是借款，周群先的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周群先于2017年11月17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拿回向刘明仪出借的15万元，周群先的亲戚舒培出庭作证证实双方借款的事实。被法院以双方没有民间借贷的合意为由驳回了周群先的诉讼请求后，周群先又以不当得利的案由起诉朱红、刘明仪给付15万元，是前后矛盾的。（2）刘明仪取得钱款，系基于与舒培之间的合伙关系，取得利益有法律上的依据，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3）周群先未提供证据证明2011年8月30日向刘明仪转账的5万元是周群先的钱。（4）案涉款项转账时间分别为2011年8月30日、2012年3月5日，均已过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5）朱红未在相关凭证上签名，该笔款项也没有用于朱红、刘明仪的家庭日常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朱红不应承担偿还款项的连带责任。 周群先辩称，（1）周群先向刘明仪的银行账号转入了相应的金额，刘明仪没有法律依据取得案涉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2）周群先有银行存单原件证明2011年8月30日向刘明仪转账5万元。（3）本案的诉讼时效应适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发生之日起计算，即周群先以民间借贷纠纷案由起诉被法院判决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驳回起诉后起算。（4）刘明仪获得款项的时间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朱红应当承担连带返还责任。 周群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朱红、刘明仪共同返还周群先不当得利15万元，朱红、刘明仪承担连带返还责任；2.支付从2018年1月4日起至付清结之日的资金占用利息，起按年利率6%计息支付；3.诉讼费用由朱红、刘明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1年8月30日，周群先在中国农业银行向刘明仪尾号为0211银行账号中现金存款5万元。2012年3月5日，周群先在中国农业银行向刘明仪尾号为0211银行账号中转款10万元。存款和转款共计15万元。（二）刘明仪与朱红于1995年7月登记结婚，双方系夫妻关系。（三）周群先于2018年1月4日，以民间借贷纠纷的案由，将刘明仪、朱红作为被告起诉到都江堰市人民法院。都江堰市人民法院以周群先与刘明仪的借贷关系不成立为由，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2018)川0181民初12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周群先的诉讼请求。周群先于2019年3月12日，以不当得利纠纷的案由，再次将刘明仪、朱红诉至都江堰市人民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的身份信息、朱红、刘明仪结婚登记信息、银行流水、（2018）川0181民初123号判决书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周群先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庭审过程中，法庭询问周群先：“周群先，你把钱打到刘明仪账户上以后，是什么时候发现并且要求刘明仪退还的？周群先回答：“2017年起诉的时候才知道，然后马上就到法院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根据该条规定，周群先知道不当得利的事实是在2017年，刘明仪亦无相反证据否认该事实，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刘明仪取得周群先存款和转款共15万元是否成立不当得利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该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有三个要件，即1.一方获得利益；2.一方获得利益无法律根据；3.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即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刘明仪承认收到过周群先转账的10万元，但否认收到过存款的5万元。因周群先提供了自己向刘明仪银行账号中存款5万元的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证据原件，而刘明仪没有相反的证据否认该事实，因此，刘明仪取得周群先存款和转款共15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刘明仪认为这15万元是案外人舒培给付的合伙投资款，因此不需要向周群先支付或归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因刘明仪无证据证明15万元系案外人舒培给付的合伙投资款，因此，刘明仪的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刘明仪收取周群先存款和转款共15万元无合法根据且造成周群先受损，构成不当得利。周群先请求刘明仪返还存款和转款共15万元的主张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刘明仪、朱红是否应当共同返还不当得利款项的问题。刘明仪不当得利获利15万元，该事实发生在刘明仪、朱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视为夫妻共同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依据该条规定，刘明仪、朱红应当对15万元的不当得利款项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四）关于周群先请求刘明仪、朱红支付利息的问题。周群先请求刘明仪、朱红对不当得利款项15万元按年利率6%支付从2018年1月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因该项诉讼请求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刘明仪、朱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15万元给周群先；二、驳回周群先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3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刘明仪、朱红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15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2.如果构成不当得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3.朱红是否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关于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构成不当得利需一方取得利益、他方受到损失，一方取得利益与他方受损有因果关系，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依据。诉讼中不当得利争议往往集中在“没有法律依据”的举证证明责任分配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般情况下，仍应当由主张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一方对产生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不应将“没有法律依据”当然视为消极事实，免除主张不当得利一方的举证证明责任，而要求对方举证证明“有合法的依据”。 “没有法律依据”并非是利益变动的过程没有法律程序依据，而是取得并保有利益欠缺法律依据。不当得利作为我国法律规定的债产生的原因之一，属于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不是当事人转移举证证明责任的策略手段。目前的民事诉讼中，作为原告的当事人在合同案件中因规避真实的法律关系，故意主张错误的法律关系或者故意不提交可能导致其他不利结果的证据，人民法院判决其败诉后即转而以不当得利提起诉讼，已经是十分常见的诉讼手段，并引起不在少数的虚假诉讼。在争议的“利益”为给付型时，给付一方给付的对象明确，数额清楚，具有明显的目的性，给付一方明显知道真实的法律关系，到底是错误认识、错填账号或错填金额等事实实际是积极事实，仍应由主张不当得利一方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就本案而言，周群先分两次在不同的时间向刘明仪的账户转账支付5万元和10万元，目的性非常明确，不可能是误填账号或误填金额造成，周群先明确主张了民间借贷关系，但没有提交建立借贷法律关系的证据，从举证的角度并不能排除有其他法律关系的证据而故意不提交的可能性。刘明仪抗辩了是周群先代舒培支付的合伙投资款，虽未提交足够的证据证明，但从转款的时间看，转款日期是刘明仪、舒培合伙期间，而舒培和周群先又是朋友关系，加之周群先多年未要求刘明仪偿还借款或支付利息，反而在刘明仪起诉舒培并由人民法院判决舒培对刘明仪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后即提起诉讼要求刘明仪和朱红偿还借款，刘明仪抗辩主张的案涉款项为合伙投资款是可能存在的事实。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和陈述，案涉款项给付时是否“没有法律依据”仍属于真伪不明的事实，不利的法律后果仍应由主张建立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周群先承担。因案涉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讼争之债不存在，也无需评价诉讼时效期间和确定债务人。刘明仪、朱红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刘明仪、朱红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125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周群先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周群先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30元，由周群先负担。周群先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七日内直接支付给刘明仪、朱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庆勇 审判员  冯 燕 审判员  谢 剑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