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京堃智能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法定代表人：伍海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军，男，京堃智能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博，北京玺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汇京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白家瞳尚峰园1号楼1层117。法定代表人：都振民。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肖，男，北京汇京丰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京堃智能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汇京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京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7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京堃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关于京堃公司付款时间是否合理的事实认定错误，虽然合同约定了最迟付款时间，但京堃公司公司主动支付款项并非与常理不符。提前履行合同的付款义务并未违反合同约定，更未侵犯任何其他方的利益，仅是京堃公司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行为，并不违反常理或者朴素的交易习惯。本案中尾款金额所占比例不高，出于汇京丰公司的要求以及对合作方的信任，京堃公司在短时间内完成全部货款的支付是十分正常的交易情况。并且根据《线材采购合同》第三条约定，汇京丰公司不仅有对线材的发货义务，还有安装调试义务，但汇京丰公司在一审中自认未进行任何安装调试，因此不能简单根据付款时间判定汇京丰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反而恰好能够说明汇京丰公司根本没有履行合同。2.京堃公司并非在明知汇京丰公司无法供货且已经开始退款的情况下仍然支付合同款项，一审判决认定情节与事实不符。京堃公司代理人张利军虽然在一审中陈述收到胡肖的15万转账款在支付116727元余款之前，但并非京堃公司已经明知汇京丰公司无法供货且开始退款。一审中双方已经承认，张利军与胡肖并不相识，在此之前没有其他业务往来，收到15万元仅是从胡肖个人账户转入，并不能直接说明是汇京丰公司退货款，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议，京堃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即使出现无法供货，将胡肖个人转账视作汇京丰公司退款，也应在汇京丰公司出具正式的函件之后进行财务处理，一审法院认定该交易行为不合常理，与事实不符。3.一审判决认为京堃公司发送收货确认函扫描件的行为不符合交易习惯，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双方为第一次合作，之前并无任何业务往来，并未形成任何交易习惯。其次，正是为了避免交易风险，虽经汇京丰公司多次要求，京堃公司才仅仅发送扫描件而并未交付原件，正是在没有收货情况下的安排，若汇京丰公司确实发货并完成安装调试，任何一个理性的交易主体都应当要求收取书面确认文件原件，而非仅凭扫描件就完成付货。汇京丰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京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合同，判令汇京丰公司向京堃公司返还货款216727元；2.判令汇京丰公司向京堃公司支付因逾期交货产生的违约金83345.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8日，京堃公司（甲方）与汇京丰公司（乙方）签订《线材采购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电子设备*线材，合同总金额416727元；交货时间为收到预付款2个工作日，交货方式为乙方送货并承担运输费；合同签订后2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30万元作为预付款，货物全部按时到场，安装、调试完毕，甲方向乙方支付全部货款，即116727元；乙方逾期交货或逾期通过安装、调试的验收，每逾期一日，乙方应向甲方支付逾期部分金额的0.5％作为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总金额的20％，逾期交货超过30日，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或退订逾期交货部分货物，乙方应返还甲方已支付而不再执行部分的货款。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内容。2018年9月28日，京堃公司通过公司账户向汇京丰公司的账户支付30万元，2018年9月29日，京堃公司通过公司账户向汇京丰公司的账户支付116727元。2018年9月29日，汇京丰公司的工作人员胡肖通过其个人账户向京堃公司的工作人员张利军的账户转账15万元。张利军陈述，该15万元的转账时间在京堃公司向汇京丰公司支付116727元之前，2018年9月28日，其公司已经知晓汇京丰公司无法按约定供货，但为了走账仍将余款支付给汇京丰公司。一审庭审过程中，双方均认可前述合同的签订在中间人邰某某的介绍下促成。2018年9月28日，邰某某向胡肖微信发送收货单和对账函的扫描件。京堃公司认可曾向汇京丰公司发送收货确认函的扫描件，但认为该扫描件并非原件，不能作为收货的凭证。一审法院认为，京堃公司与汇京丰公司签订的《线材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汇京丰公司是否履行交货义务。第一，根据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京堃公司先预付30万元，待收到货物后再支付余款，现在京堃公司主张其未收到货物仍支付余款不符合常理；第二，根据京堃公司的代理人张利军的陈述，其在签订合同当日已经知晓汇京丰公司无法供货，而且胡肖转至其账户的15万元系在京堃公司支付合同余款之前，故京堃公司在明知无法供货且已经开始退款的情形下仍然支付合同余款，这不符合常理；第三，京堃公司在未收到货物的情形下，将收货确认函扫描件发送至汇京丰公司，这与一般的交易习惯不符。综上所述，京堃公司认为其仅发出收货确认函的扫描件但并未实际收到货物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合同签订当日，京堃公司向汇京丰公司支付预付款30万元，汇京丰公司收到京堃公司盖章的收货确认函扫描件，第二日，京堃公司向汇京丰公司支付了合同余款，至此，该院认为双方就《线材采购合同》约定的整个交易过程已经完成，京堃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汇京丰公司返还货款216727元以及逾期交货违约金83345.4元的诉讼请求，该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京堃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京堃公司（甲方）与汇京丰公司签订的《线材采购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为：甲方指定，甲方指定的收货人：甲方指定。交货时甲方应按照标的清单对货物进行核对，核对无误后在收货单上盖章，不方便盖章时由甲方指定的收货人签字确认，视同甲方签收。交货后甲方应及时组织用户单位对货物的质量进行开箱验收，验收合格后签署验收合格报告。乙方在甲方付款前向甲方交付按货物明细开具的等额发票。发票类型：增值税专用发票。本合同如需变更或解除，双方协商一致后，应另行签订书面补充合同，经双方签字并盖章后生效。汇京丰公司陈述：汇京丰公司业务员窦某某和京堃公司的业务员邰某某约定，把涉案的《线材采购合同》约定的货物卖掉，把钱给邰某某；邰某某称张利军欠他个人钱，邰某某与张利军是合伙关系；《线材采购合同》项下的货物于2018年9月28日交给了邰某某，邰某某向汇京丰公司出示了《收货确认函》的扫描件，但未出示原件；汇京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将货交给了邰某某；在整个合作过程中汇京丰公司默认邰某某是京堃公司代理人，只跟邰某某联系，而邰某某也向汇京丰公司出示了电子版的《收货确认函》，所以就把货物交给邰某某；京堃公司实际是委托邰某某把涉案的货物卖掉换成现金，邰某某和窦某某把货卖掉以后，因为邰某某卖货的客户是汇京丰公司的代理人胡肖的客户，所以胡肖的客户把卖货的钱转给了胡肖，邰某某让胡肖给张利军转了15万，给邰某某转了3万；因为所有的业务都是与邰某某对接的，所以就把卖货的钱给了邰某某；邰某某跟汇京丰公司的胡肖说张利军欠邰某某的钱，而邰某某欠窦某某的钱；在《线材采购合同》项下京堃公司并未指定收货人和收货地点；窦某某咬定就是与邰某某商量好的把货交给邰某某。京堃公司陈述：邰某某与张利军是朋友关系；京堃公司经过邰某某推荐选择了线材卖家汇京丰公司；邰某某称备货需要扫描件，因此京堃公司的张利军将《收货确认函》拍照后发给了邰某某；胡肖转给张利军15万元的时候并未明确是退货款，汇京丰公司不同意退货款，只是希望把合同履行完毕；邰某某说汇京丰公司可能没有办法供货了，让张利军把账号发给邰某某，发完后张利军就收到了胡肖转来的15万元。京堃公司与汇京丰公司均确认，在胡肖向张利军转账15万时，张利军与胡肖并不认识，谁也没有见谁。一审中，邰某某出庭陈述称：其与张利军是朋友，帮助张利军介绍货源找到了汇京丰公司，一开始联系的是窦某某，窦某某将邰某某介绍给了胡肖，开始邰某某在中间给双方传话，后来他们之间具体怎么回事邰某某就不清楚了；《收货确认函》是张利军发给邰某某的，具体的内容其没有看，直接转发给了胡肖，之后的事情并未参与；邰某某并没有提过货，退款15万的事，邰某某并不清楚。一审中，汇京丰公司的代理人胡肖称，涉案的业务是由邰某某与窦某某联系的，要一批线材，然后让窦某某帮忙把这一批货卖掉，卖掉的钱打到指定账户，一部分用于归还邰某某欠窦某某的借款，一部分打到张利军的账户（15万元），还有一部分打到邰某某的账户。当时胡肖做好合同扫描后由邰某某发给张利军，张利军盖章回传给胡肖，胡肖就将货物出库，出库之前汇京丰公司需要见签收单，邰某某就将签收单通过微信发给胡肖，见到张利军的签收单后汇京丰公司将货物出库，由窦某某拉走，先拉到永旺家园（邰某某的办公场所），确认货之后把货拉到中关村卖掉，卖掉的钱，一部分打到窦某某的账户，用于归还邰某某欠窦某某的欠款，一部分由胡肖的账户打到张利军的账户，还有一部分给到邰某某。一审中，窦某某亦出庭，其对汇京丰公司代理人胡肖的上述陈述认可。窦某某称在整个过程中，其没有与张利军联系过，是张利军授意窦某某和邰某某把货卖掉。经审查一审卷宗，一审法院向汇京丰公司送达起诉状的时间为2019年7月16日。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京堃公司与汇京丰公司于2018年9月28日签订的《线材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京堃公司已于2018年9月28日及29日支付了《线材采购合同》项下的全部货款416727元。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汇京丰公司是否履行了《线材采购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汇京丰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理由如下：一、《线材采购合同》约定，交货地点以及收货人均由京堃公司指定，但本案中，汇京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京堃公司指定了具体的交货地点以及收货人。二、汇京丰公司手中并不持有《收货确认函》的原件，汇京丰公司手中持有的《收货确认函》系邰某某通过微信转发的。京堃公司、邰某某与汇京丰公司均对此作了一致陈述，因此，本院对汇京丰公司以邰某某通过微信中向其工作人员转发的《收货确认函》来证明汇京丰公司已履行了交货义务的主张无法形成内心确认。三、汇京丰公司主张其将货物交给京堃公司的邰某某，并由邰某某将《线材采购合同》项下的货物全部另行出售。但该主张并无有效证据证明，且与一审中邰某某的陈述不符。1.本案中并无有效证据证明邰某某系京堃公司工作人员，亦无证据证明邰某某系京堃公司指定的收货人，或者邰某某收货取得了京堃公司的授权。一审中，邰某某出庭时陈述，其仅在中间给双方传话。2.本案中，汇京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已将《线材采购合同》项下的货物实际交付给了邰某某。一审中，邰某某出庭时，对此亦明确否认。3.汇京丰公司主张邰某某与窦某某约定将货物卖掉，把钱给邰某某，对此，汇京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邰某某与窦某某已将货物卖掉，亦无证据证明邰某某有权代表京堃公司处分《线材采购合同》项下的货物。一审中，邰某某出庭时，明确将《收货确认函》转发给胡肖后，后续事情其并未参与。4.汇京丰公司主张是邰某某让汇京丰公司的胡肖给京堃公司的张利军转账15万元，但一审中邰某某出庭时明确其对退款15万元并不知情。四、京堃公司支付第二笔货款的时间与胡肖向张利军转账的时间在同一天，但京堃公司支付第二笔货款的具体时间在胡肖向张利军转账15万元之后，而双方均明确此时张利军与胡肖并不认识，谁也没有见谁。在此情况下，并不能得出京堃公司在明知无法供货且汇京丰公司已经开始退款的情形下仍然支付合同余款的结论，亦不能以京堃公司支付第二笔货款来反推汇京丰公司已经履行了交货义务。五、汇京丰公司关于涉案的业务是由邰某某与窦某某联系的，要一批线材，然后让窦某某帮忙把这一批货卖掉，卖掉的钱打到指定账户，一部分用于归还邰某某欠窦某某的借款，一部分打到张利军的账户（15万元），还有一部分打到邰某某的账户的陈述，以及汇京丰公司关于邰某某卖货的客户是汇京丰公司的代理人胡肖的客户，所以胡肖的客户把卖货的钱转给了胡肖的陈述可以在相当程度上表明汇京丰公司并未向京堃公司履行《线材采购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汇京丰公司是基于其业务员与邰某某之间的其他业务关系，而将涉案货物交付给了邰某某。综上，本院认为汇京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向京堃公司履行了《线材采购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院认为，对合同是否履行产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承担证明责任，本案中汇京丰公司为负有交货义务的一方当事人，因此，应当由汇京丰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依法认定汇京丰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线材采购合同》约定，汇京丰公司逾期交货超过30日的，京堃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线材采购合同》约定汇京丰公司应于收到预付款后2日内交货，汇京丰公司收到预付款的时间为2018年9月28日，因此，汇京丰公司应于2018年9月30日前向京堃公司履行交货义务。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汇京丰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截至现在早已超过30日，因此，京堃公司有权以汇京丰公司未交付货物为由主张解除《线材采购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的规定，本案中，一审法院向汇京丰公司送达起诉状的日期为2019年7月16日，因此，本院确认《线材采购合同》于2019年7月16日起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依据前述规定，京堃公司有权要求汇京丰公司返还货款，鉴于诉讼中京堃公司认可收到了汇京丰公司退回的15万元，因此，汇京丰公司应将余款266727元退还京堃公司。鉴于京堃公司在本案中仅主张返还货款216727元，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买卖合同因违约而解除后，守约方主张继续适用违约金条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线材采购合同》约定，汇京丰公司每逾期1日交货，应按逾期金额部分的0.5％向京堃公司支付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总金额的20％，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今，汇京丰公司一直未履行交货义务，现京堃公司主张按照逾期金额的20％支付违约金符合前述约定，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计算，逾期违约金数额为83345.4元。综上所述，京堃公司的上诉理由可以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7361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京堃智能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与北京汇京丰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28日签订的《线材采购合同》于2019年7月16日起解除；三、北京汇京丰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京堃智能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货款216727元；四、北京汇京丰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京堃智能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违约金83345.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901元，由北京汇京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1元，由北京汇京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 洁审 判 员  梁 睿审 判 员  张 静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杨颜金书 记 员  段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