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0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侯新城潮音路7号三楼A座。 负责人：姚飞，该律师事务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迪,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海梅，女，199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华，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郑叶，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舟楫律所）与被上诉人谢海梅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2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舟楫律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谢海梅向舟楫律所支付律师费共计8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谢海梅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双方《风险代理合同》明确约定了收费标准，该合同经双方在签署页签字生效，收费标准真实约定有效；2.谢海梅持有《风险代理合同》的原件，其未提交法庭质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根据合同约定，谢海梅无故解除合同系严重违约，视为达到合同目的，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标准支付律师费。 谢海梅答辩称，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适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主要理由如下：1.舟楫律所提交的代理合同关于收费标准处为手写，并且手写内容并不是写在原合同空格的横线处，该手写部分属于另行注明增加的合同条款，需要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认可；2.舟楫律所的证据并不能达到其证明收费标准为40%的风险代理的证明目的，谢海梅不需要提供反证推翻其主张的事实，该举证责任仍应由舟楫律所承担；3.即便谢海梅解除与舟楫律所之间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也不应按照申请执行金额的比例承担违约责任；4.一审法院根据委托时间和考虑到上诉人在案件中付出的劳动，酌情认定10000元被上诉人认为于法于理，并没有任何不当。 舟楫律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谢海梅支付律费80000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5日，谢海梅向一审法院提交《强制执行申请书》，请求强制执行杜爱东经生效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该执行案件案号为（2018）川0107执3985号。2018年6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失信决定书》《限制消费令》。因更换委托代理人的原因，2018年10月17日，谢海梅（甲方）与舟楫律所（乙方）签订《风险代理合同》，约定谢海梅委托舟楫律所代理其与杜爱东合伙协议纠纷一案的执行工作。《风险代理合同》主要内容为打印件，部分内容为手写。其中第一页第一条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陈勇、李严丽、朱一歌为甲方的代理人。”第一页第二条载明：“风险代理，在签订本合同时甲方向乙方支付前期办案经费人民币无元；另代理费：按甲方获无判决、仲裁裁决确认标的、通过谈判达成调解或和解的标的无%计算收取，在宣判之日起的3日内或达成调解与和解协议之日起的3日内一次性用现金支付”。上述条款下滑空格内容均为手写，第二条段尾处添加了如下手写内容：“注！该案已进入执行阶段，律师费按执行到位款项的40%计收，分期分批执行的款项按分期分批的40%计收律师费，在甲方收到之日的3日内一次性现金支付”；第十条载明：“因系风险代理，在处理事务过程中，甲方不能无故解除该合同，否则应按照以下约定承担违约责任：……②采取含执行代理的在一审判决后或者达成调解、和解后或仲裁机关做出裁决后甲方单方解除合同的，应视为达到双方约定的目的，甲方应按判决、调解或裁决确定的标的额和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比例计算立即支付代理费。”《风险代理合同》第二页落款处谢海梅签字捺印，舟楫律所盖章。2018年10月19日，李严丽向一审法院诉讼服务中心提交（2018）川0107执3985号案件的材料一套，包括《情况说明》《所函》《授权委托书》和律师证。该《情况说明》上载明谢海梅与2018年10月11日与四川万帆律师事务所解除委托代理合同，另行委托舟楫律所代理该案。2018年11月16日，李严丽向一审法院诉讼服务中心提交（2018）川0107执3985号案件的材料一套，包括《查封、冻结财产申请书》《企业信息查询表》。2019年1月23日，谢海梅向一审法院提交《结案申请》，载明：“谢海梅申请执行杜爱东一案，案号为（2018）川0107执3985号，现申请人自愿放弃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申请结案。”舟楫律所向谢海梅催要律师费未果，故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1.一审庭审中，舟楫律所陈述《风险代理合同》中填写的手写内容以及第二条尾部添加的关于收费比例为40%的手写内容为舟楫律所陈勇手写，但该添加内容无谢海梅签字或捺印；2.双方确认陈勇曾参与调解，该执行案件实际执行到位款为0元；3.（2018）川0107执3985号案件执行标的额为202150元。该案执行过程中，曾扣划被执行人13886元到法院账户，但后因谢海梅申请结案退回至被申请人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谢海梅与舟楫律所签订的《风险代理合同》的效力问题。谢海梅与舟楫律所签订的《风险代理合同》，系双方就（2018）川0107执3985号执行案件成立委托代理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虽个别条款存在瑕疵，但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谢海梅提出该份《风险代理合同》存在违法代理等内容，系无效合同的辩称，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从舟楫律所所诉内容看，其主张律师费80000元的依据，系认为谢海梅提交《结案申请》，属于双方《风险代理合同》第十条约定的无故解除合同的情况，应视为达到约定目的，按照双方在该份合同中第二条尾部添加的手写内容：“律师费按执行到位款项的40%计收，分期分批执行的款项按分期分批的40%计收律师费”，该部分内容系舟楫律所手写添加于段尾，谢海梅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谢海梅虽在《风险代理合同》第二页落款处签字，但该部分内容位于第一页，谢海梅未在此处签字或捺印予以确认。该部分内容添加的位置，亦不能视为谢海梅签订合同时授权舟楫律所可进行补记的位置。故，双方就上述手写的委托代理收费标准未达成合意，而依据该份合同其他条款，也无法确定双方委托代理费的收费标准。即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风险代理合同》，但对于风险代理如何收费未进行约定。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情况，鉴于舟楫律所接受委托代理后，进行了递交《查封、冻结财产申请书》《企业信息查询表》等材料、参与调解等委托事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之规定，结合全案证据情况，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委托事务无法继续进行的原因、舟楫律所介入执行案件的时间、舟楫律所已经完成的委托工作量和工作难度、案涉执行标的及执行实际到位款项等因素，并参照律师法律服务行业收费标准，对舟楫律所要求谢海梅支付律师服务费80000元的诉讼请求，酌情在10000元范围内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谢海梅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律师费10000元；二、驳回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负担1575元，由谢海梅负担22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舟楫律所的诉讼请求及理由来看，其主张律师费80000元的依据，系认为谢海梅提交《结案申请》，属于双方《风险代理合同》第十条约定的无故解除合同的情况，应视为达到约定目的，谢海梅按照双方在该份合同中第二条尾部添加的手写部分约定的比例计算立即支付代理费。对此，本院认为，对于合同条款的理解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合同条款的真实意思。根据合同第十条“因系风险代理，在处理事务过程中，甲方不能无故解除该合同，否则应按照以下约定承担违约责任：……②采取含执行代理的在一审判决后或者达成调解、和解后或仲裁机关做出裁决后甲方单方解除合同的，应视为达到双方约定的目的，甲方应按判决、调解或裁决确定的标的额和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比例计算立即支付代理费”约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所代理案件已经处于执行阶段应属明知，在一审法院执行过程中，谢海梅在未与舟楫律所解除代理合同，又未告知舟楫律所的情况下，直接向一审法院提交结案申请，该行为在双方代理合同的语境下已经构成违约，故舟楫律所有权依据双方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约定，请求谢海梅承担违约责任。 双方代理合同第二条有关代理费用的约定，对办案经费、代理费的约定均为“无”，这不符合风险代理和律师行业的交易习惯，而双方合同涉及的案件已经进入了执行阶段，无法按照合同打印部分内容进行收费，故双方用手写方式约定收费标准符合本案的现实情况和法律规定。且根据双方合同第十三条约定，案涉代理合同谢海梅也应持有一份，但其并未向法院举证，其主张该合同在签订之后被舟楫律所收回，该主张不符合合同约定，谢海梅也未举证予以证实，且即使合同被舟楫律所收回，其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舟楫律所进行索要。故在舟楫律所的举证能够初步证明案涉合同收费标准属实具有高度盖然性的情况下，谢海梅未能举出相应的反证证明该收费标准不属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谢海梅的违约行为，致使双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应视为谢海梅无故解除合同，应按照双方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比例计算立即支付代理费。本院综合考量双方合同对代理费的约定、舟楫律所的合同履行情况、谢海梅的过错程度、舟楫律所的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对舟楫律所要求谢海梅支付律师服务费80000元的诉讼请求，酌情在60000元范围内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2667号民事判决； 二、谢海梅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60000元； 三、驳回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谢海梅负担1300元，由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谢海梅负担1300元，由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良谷 审 判 员 聂彪峰 审 判 员 叶云婧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曾 欢 书 记 员 张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