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1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多美克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治，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相国，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宝龙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大丰区。 法定代表人：王凤书，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友良，江苏道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多美克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美克公司）与上诉人江苏宝龙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龙公司）供用气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691民初1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多美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费由宝龙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宝龙公司赊欠的天然气款认定有误，造成漏判数万元未付气款。我公司主张宝龙公司赊欠气款70197.43元事实清楚，有对账单、发票和催款函证实，一审法院仅对宝龙公司认可的1260.8 Nm³天然气款予以认定，而对2017年损耗气量8987Nm³的诉请不予支持不当。我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过磅单、送货记录登记表和双方经手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我公司到宝龙公司处抄表时，宝龙公司不准接近设备不准抄表，我公司曾现场报警。因天然气流量仪表在宝龙公司处，其又阻挠我公司抄表，故该项事实举证责任应分配给宝龙公司。2.一审法院对设备租期认定有误，造成漏判10多万元设备租金。（1）宝龙公司自2017年12月25日起即停用我公司气源，改用并一直使用第三方气源，我公司曾多次与其沟通，但对方均不予理睬。2018年5月18日我公司不得已以书面形式向该公司致函，但该公司拒收。一审法院以2018年5月作为该公司使用第三方气源的时间并以此作为其违约责任发生的起始日不符合事实。（2）一审法院以2019年6月法院通知我公司取走投入设备的时间为设备租期截止时间不当。我公司投入的设备一直在宝龙公司处，且该公司在使用第三方气源开始至目前一直在使用我公司投入的设备。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通知我公司取走该设备，是基于宝龙公司2019年5月底通知我公司拆除设备。我公司认为拆走设备应当是法院解除供用气合同关系的判决生效以后而不是之前，在此之前无论宝龙公司是否使用该设备，均应认定在合同期内。因此，案涉合同设备租期至少应当定在2019年7月底，此前均应认定为宝龙公司违约的租期。3.一审法院不支持我公司关于设备及安装费用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我公司主张的19万元损失已经发生，而不是未实际发生。相应采购设备费用及安装费用均已发生，至于我公司与江苏三联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联公司）是否结付与宝龙公司无关，即使存在赊欠，也是我公司与三联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使合同解除后，我公司拆除取回投入的设备也无法冲抵我公司的损失。拆除的设备必将是废品或者劣品，且我公司投入的设备是与合同约定租期时间对应，合同有效期为5年，而实际履行期不足1年，必然导致损失。一审判决认为宝龙公司因违约行为已经承担了设备租金、该费用已经能够弥补我公司因合同解除而造成的该项损失不当。宝龙公司因违约行为承担设备违约租金与因合同解除造成我公司损失是两个事情，况且合同中约定了因宝龙公司自身原因导致合同提前终止的，应向我公司赔偿气化站建设的所有投资及损失。4.一审法院要求我公司全部拆除设备的判决无法实现。除了储罐可以拆卸移动外，其余大部分无法拆除，如果强行拆除，必将报废。 宝龙公司辩称：1.多美克公司提出的气体损失没有任何 证据能够证明该事实的存在，更不应由我公司承担。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双方的产权分界点为顺流方向出口阀门法兰处，此前的储罐中液化气的管理责任人系多美克公司，因此无论是从管理角度还是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来看，多美克公司对储罐中气体是否存在损失以及损失的量是多少均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多美克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所谓的8987立方米损耗气量到底是什么前后表述不一致，其直至在用气大半年之后才提出此前各月均存在大量损耗，且至今拒不提供其专门采购至建湖百盛公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盛公司）并专供我公司的液化气采购总量和依据，其行为和主张不仅明显有悖常理，更应对自身未能证明实际向储罐中注入了多少液化气的事实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从多美克公司提供的证据而言，其主张至少在2017年10月24日购天然气16614.31公斤，在2017年11月11日购货6155.93公斤专供盐城亚欧海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欧公司）气站，折合体积为32174.35立方米。而亚欧公司自2017年9月26日至2017年12月15日用气总量仅为18137.3，显然即便不考虑9月、12月宝龙公司有无供气，这两者数额的差距14037.05显然与多美克公司主张的气体损耗大相径庭。因此一审法院不支持其要求我公司承担实际损耗的诉求正确。2.宝龙公司主张设备租金及租期少计算同样不能成立。并无证据表明亚欧公司在2017年12月25日至2018年4月停止生产小龙虾期间改用了第三方气源，多美克公司以其与亚欧公司工作人员发生矛盾冲突为由，猜测我公司在此期间擅自使用第三方气源不能成立。多美克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所有的投入设备，我公司于2019年6月初书面向一审法院报告同意解除合同并请求法院通知其取回设备，法院也通知了多美克公司，因此双方间的合同关系应于多美克公司接到通知之日起解除，此后再适用合同计算租金的约定没有事实依据。况且我公司在法院通知多美克公司之前，已不再使用其设备设施，通知后至今也没有再使用。因此一审将租金计算的截止日期定为2019年6月底已经是多计算而不是少计算了租赁期间。3.多美克公司主张的设备采购安装损失不具有真实性，更未实际发生，一审驳回其相应诉求并无不当。从多美克公司提供的其与百盛公司签订的天然气批发合同来看，案涉气化站应由百盛公司提供并安装，但多美克公司却在庭审中主张其在合同签订之后10日左右即自行与其他公司采购并安装气化站并由此产生费用，明显不符常理。从多美克公司提供的系列发票及付款凭证来看，百盛公司已实际履行其与多美克公司签订的天然气批发合同，进一步说明多美克公司主张的采购安装行为及费用的虚假性。从多美克公司提供的系列采购安装合同的约定条款来看，均存在先付款后交货和施工的内容，但多美克公司却至今没有任何关联款项支出的凭据，甚至连关联交易发票也从未开具和接收，表明其主张的交易和费用未发生。 宝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四项，驳回多美克公司要求我公司承担2018年5月至2019年6月按每月3万元标准计算的设备租金、按照6.85元/m³单价计算用气价款的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我公司无据表明发生供气价格争议时市场气价已下降5%为由，将用气单位亚欧公司为了防止损失扩大而被迫使用第三方气源的行为认定为合同约定的“擅自使用第三方气源”，进而判令我公司承担违约和付款责任不当。1.我公司已提供相关天然气调价文件以及发生争议后亚欧公司自行采购的天然气发票原件，多美克公司在发生争议时发送的用气报价也不再是双方此前合同约定价格或最后阶段性确认的供气结算价格，足以说明天然气采购价格在合同签订后以及争议发生时产生了远超5%的重大变化，依约应协商调整。2.从双方合同载明调价机制来看，应是对比合同签订时的供气方采购价与合同签订后供气方不同时期采购价格的波动，在价格波动超过5%时结合相应供气运输、合理利润重新协商确认新的供气结算价格，显然供气方的采购价格到底是多少以及有无变化只有供气方掌握且应向我公司披露作为调价的基础依据。3.在双方对价格发生争议后，多美克公司一方面拒不提供结算调价的依据，另一方面坚持要求我公司接受其自身单方定价进行结算和后续供气，直接导致合同履行陷入僵局。4.多美克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应依法建账并持有相应完整的天然气采购凭证及发票，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合同中记载的当期采购价实际情况，更不能证明其向我公司索要的已用气价格及对后续供气要价的合理性。5.双方未能妥善解决争议的责任，完全在于多美克公司拒不提供采购价信息并要挟我公司接受其单方定价。6.退一步，即使我公司存在擅自使用第三方气源的行为，根据多美克公司举证的发票复印件记载信息结合双方前期结算用气情况及多美克公司陈述的利润标准来看，多美克公司主张我公司承担每月3万元的增加租金违约责任，明显高于合同正常履行的可得利益损失，应予调整。亚欧公司业务为龙虾收购加工出口，自然规律决定其只能为季节性使用天然气(即每年年底和次年年初的4个月左右无虾可收、可加工生产)，客观上不可能在此期间使用第三方气源，多美克公司主张每月3万元一直连续计算有悖自然规律可推知的事实。亚欧公司未继续使用多美克公司气源系事出有因，多美克公司客观上亦存在不诚信行为。一审法院不要求多美克公司分担责任不当。 多美克公司辩称：1.宝龙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天然气市场价格下降且超过5%，事实上在合同签订后以及争议发生时，天然气的采购价格没有发生远超5%的重大变化。2.合同中双方所谓调价机制并不明确具体，宝龙公司最后一次气款是按单价6.85元支付，其同意微调，说明双方已就该价格达成一致。3.市场经济的价格是波动的，即使价格部门的文件也只能对价格调整提出指导性意见。我公司不需要提供能够证明价格的全部发票及其他资料，只要提供的证据中未超5%，就能证明不存在任意调价并超过合同规定而违约。4.宝龙公司将价格争议未能妥善解决的责任推给我公司，其理由不能成立。5.因宝龙公司的违约导致双方合同终止，造成我公司巨大经济损失，此种违约系根本性违约，不存在可以减轻或减免违约责任的情形。 多美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天然气供用气合同关系；2.判令宝龙公司支付赊欠的天然气款70197.43元，支付设备租金172000元（暂计算至2018年6月8日，实际计算至返还之日），支付设备及安装费用19万元，合计432197.43元；3.返还我公司投入的全部设备；4.诉讼费由宝龙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8日，多美克公司（乙方）与宝龙公司（甲方）签订《天然气供用气合同》，约定:第一条，用气地址：大丰宝龙工厂内；用气种类：管道天然气。乙方作为甲方唯一的天然气供气方，液化天然气(LNG)经槽车运至气化站气化后，进入甲方自有天然气管网；用气性质：工业燃料用气；用气量：每日平均气量2500方。第三条，定金交付：签订合同后七日内，甲方需向乙方支付燃气设施使用押金1万元；用气价格：每月流量在10万Nm³以上单价为2.9元、8万到10万Nm³为2.95元、6万到8万Nm³为3元、3万到6万Nm³为3.05元、3万Nm³以下为3.1元。气价随行就市，若LNG采购价格上下浮动超过5%，则双方协商确定供气价格，具体价格以双方签订的价格确认函为准。甲方承诺只用乙方提供气源作为燃料，未按照约定，擅自停用乙方气源使用第三方气源或用其它燃料的，支付乙方设备租金3万元/月，租金随气款一并支付。自通气调试两个月内为甲方的调试周期，调试期内乙方不对甲方用气量进行考核。调试周期后，若甲方月用气量达不到2万标准Nm³，则甲方须另付乙方设备租金1万元/月，租金随预付款一并支付；燃气的计量：甲乙双方以燃气流量计及其读数为依据进行交接计量签认；结算方式：本合同购销的天然气气费每15日为一个账期，结算一次，乙方在结算日核对结果开具13%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收票两日内付款。若甲方拖欠气款，乙方有权停止供气。因甲方拖欠气款所造成的一切后果由甲方负责。第四条，安装维护管理：乙方负责气化站及站内附属管道的安装并承担相应的费用，站外部分管道由甲方建设及维护并承担相应的费用。乙方负责为甲方取得压力容器使用证，并负责培训甲方使用及维护，交付使用后站内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交由甲方管理，站内及甲方厂内的安全责任由甲方自行承担；产权交接点：甲乙双方以气化站顺流方向出口阀门法兰为双方产权交接点，交接点以上逆流部分为乙方产权，交界点以后顺流部分产权为甲方所有。第五条第七项，因甲方自身原因导致合同提前终止的，甲方向乙方赔偿气站建设的所有投资及损失。第六条第二项，甲方未按照约定支付气款，乙方有权停止向甲方供气。第九条，合同有效期限为五年，自双方签订之日起执行，至2022年止。第十二条，本合同期满，乙方可将设备设施拆除搬迁，如经双方协商同意，乙方投入的设备可按资产评估值由甲方进行收购。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违约责任、争议的解决方式等作了约定。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根据《天然气供用气合同》，就双方的责任与义务作了补充，其中乙方责任与义务约定：1、提供20Nm³储罐，在2月12日前到厂；2、提供PE管辅助材料，气化器、调压器（全新、附出厂证明、配齐安全设施）在1月21日前到厂，到厂后支付合同订金1万元；3、安装调试在2月15日全部结束；4、在4月30日前拿到压力容器使用证；5、在1月20日前提供设备安装基础图。宝龙公司给付押金1万元。 多美克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提供并安装了储罐、气化器、调压器等全套设备，并向宝龙公司供气。多美克公司根据宝龙公司提供的流量计读数，制作天然气用量确认单交宝龙公司确认后，多美克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宝龙公司付款。多美克公司制作的天然气用量确认单显示，用气单位为宝龙公司，除2017年6月11日由刘正平签字，2017年11月8日、2017年11月28日、2017年12月13日未签字盖章及2017年10月26日由宝龙公司盖章外，其余均由亚欧公司在用气方确认处盖章。使用日期2017年5月10日-2017年11月27日，单价在3.1元-4.38元/Nm³。其中2017年5月16日列明为损耗单，损耗量560Nm³、3.1元/Nm³，金额为1736元。使用日期2017年11月28日至2017年12月10日，单价为6.85元/Nm³，金额2888.65元，上述气款宝龙公司均已支付。后宝龙公司对6.85元/Nm³的单价有异议，双方通过短信及微信协商单价问题。多美克公司于2018年4月20日就2017年12月10日至12月25日用气按6.85元/Nm³计算，气体损耗分摊至2017年4月-12月，以及自2017年11月28日至2018年3月27日的设备租金合计91033元制作天然气用量确认单，通过微信发给宝龙公司。2018年4月24日宝龙公司要求多美克公司按2.95元/Nm³价格送货，并提出或将气罐租于宝龙公司使用。多美克公司即向宝龙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宝龙公司向其支付累计结欠的销售货款和设备租金款共91033元，并在收到函后7天内支付，如逾期不予偿付，将依据合同暂停供气，并通过法律途径维护其合法权益。2018年5月12日多美克公司开具91033元的增值税发票给宝龙公司，但宝龙公司拒绝接收，后多美克公司将增值税发票作废处理。就使用期为2017年12月10日-2017年12月25日的用气，多美克公司于2018年5月20日重新制作天然气用量单，载明使用量1260.8Nm³、6.85元/Nm³、金额8636.48元，2017年损耗8987Nm³，6.85元/Nm³，金额61560.95元，合计70197.43元，宝龙公司未予确认，亦未付款。后多美克公司停止向其供气，宝龙公司自2018年5月开始使用第三方气源。2018年4月29日及2018年5月14日多美克公司工作人员两次到宝龙公司沟通被拒。 多美克公司主张的设备及安装费用19万元为：1.多美克公司与三联公司签订低温储罐安装协议书，约定20Nm³LNG储罐安装费5万元；2.多美克公司与三联公司签订管道安装协议书，约定管道安装费3万元；3.百盛公司与江苏大马润气体设备有限公司签订加工合同，约定气化器、卸车增压气化器、不锈钢软管加工费59400元，百盛公司已支付；4.多美克公司与盐城九龙雨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供销合同，多美克公司向该公司购买一级调压器、二级调压器、球阀、安全阀，共计28760元；5.江苏建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电子银行交易回单，百盛公司向浙江裕顺仪表有限公司支付流量计款19900元。上述费用除百盛公司的付款外，其余款项多美克公司未实际给付。多美克公司提供其与百盛公司签订LNG气化站设备租赁及液化天然气批发合同，约定为大丰宝龙集团亚欧海产厂内供气，由百盛公司提供租赁场站所须的LNG气化站设备，并负责气化站主要设备安装工作，多美克公司有偿租赁使用建湖公司LNG储罐及气化设备，并根据采购气量支付租金。 双方一致认可多美克公司提供设备有：20Nm³LNG储罐一台、500方气化器一台、300方卸车气化器一台、一级调压器二台、二级调压器一台、球阀六台、流量计一台、安全阀三台、PE管件二只、管材若干米、不锈钢软管5根。多美克公司主张除20Nm³LNG储罐一台、500方气化器一台、300方卸车气化器一台外，其他设备均无法拆除取回。 本案一审审理中，宝龙公司于2019年5月底通知多美克公司取走其投入的设备，于2019年6月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申请书，同意解除合同，并请求一审法院通知多美克公司取走其投资的设备，当月一审法院已通知多美克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多美克公司向宝龙公司供应LNG天然气，双方签订天然气供用气合同，现为履行合同产生争议并诉至法院，本案应属供用气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天然气供用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是否应予解除；2.合同解除后多美克公司主张的气款、设备租金、设备及安装费的数额，是否应由宝龙公司承担，宝龙公司是否应将设备返还给多美克公司。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双方签订的天然气供用合同在履行中因天然气单价问题不能协商一致，多美克公司以宝龙公司严重违约擅自使用第三方气源等为由提起解除之诉，本案审理中宝龙公司明确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应视为双方对解除合同达在一致意见，故案涉天然气供用合同应予以解除。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多美克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关于未付气款问题。宝龙公司对结欠多美克公司1260.8Nm³天然气款没有异议，法院予以认定。关于单价，双方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2017年11月28日至2017年12月10日的用气，宝龙公司按6.85/Nm³支付了价款，应视为双方就该价格达成一致意见，在宝龙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市场气价下降且超过5%的情形下，宝龙公司应按此价格支付用气款，应为8636.48元（6.85×1260.8）；关于2017年损耗气量8987Nm³，本案审理前期多美克公司主张系消耗掉的气体，后期又认为系其供货后双方没有结算的气体，对此宝龙公司不予认可，多美克公司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法院不予支持。 2.关于设备租金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用气量达不到2万Nm³，需支付1万元/月设备租金。2017年12月至2018年4月，宝龙公司每月的用气量未超过2万Nm³，且同意按1万元/月给付设备租金，法院认定该期间的设备租金为5万元。多美克公司主张宝龙公司自2017年12月即开始使用第三方气源，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2018年5月始宝龙公司使用第三方气源，设备租金是否支付，按何标准支付，是双方争议焦点。案涉天然气供用合同约定“甲方承诺只用乙方提供气源作为燃料，未按照约定，擅自停用乙方气源使用第三方气源或用其它燃料的，支付乙方设备租金3万元/月，租金随气款一并支付。”宝龙公司是否应按3万元/月支付设备租金，关键在于其使用第三方气源是否属合同约定的“擅自使用”情形。“擅自”顾名思义就是自作主张。双方签订的天然气供用合同中约定“气价随行就市，若LNG采购价格上下浮动超过5%，则双方协商确定供气价格，具体价格以双方签订的价格确认函为准。”该调价机制并不明确具体，需双方诚信协作完成。从前期合同履行的情况看，气体价格在3.1元至6.85元之间，结合多美克公司提供的采购气体的增值税发票，市场LNG气体价格是呈上升趋势，且宝龙公司已按6.85元单价支付了气款，说明双方已就该价格达成一致，宝龙公司在未提供市场价格下降且已超过5%的依据下，以价格异议为由采取拒绝付款、拒绝多美克公司人员进入公司、拒绝接收多美克公司材料等行为，在双方未能协商一致亦未告知多美克公司的情况下，直接使用第三方气源，应属合同约定的“擅自使用”情形。且本案并非单纯的天然气采购合同关系，还包含多美克公司为履行合同而作的设备投入，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设备租金规则也是考虑到多美克公司的前期投入及运营成本，事实上宝龙公司自2018年5月使用第三方气源时一直使用多美克公司的设备，如不支持设备租金明显对多美克公司不公。故对多美克公司要求宝龙公司按3万元/月支付设备租金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宝龙公司于2019年5月底通知多美克公司拆除设备，法院亦于2019年6月通知多美克公司取走其投入的设备，故宝龙公司应支付2018年5月至2019月6月设备租金42万元（3万*14）。以上宝龙公司共应支付设备租金47万元。 3.关于设备返还问题。双方在供用气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期满后，设备由多美克公司拆除搬迁，现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合同，故多美克公司所投入的设备宝龙公司应返还给多美克公司。 4.关于设备及安装费用问题。多美克公司主张设备及安装费用19万元，应属因合同解除而产生的损失，对该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理由为：第一，根据多美克公司提供的其与百盛公司签订LNG气化站设备租赁及液化天然气批发合同，由百盛公司提供案涉气化站所须的LNG设备，并负责气化站主要设备安装工作，多美克公司有偿租赁使用百盛公司LNG储罐及气化设备，并根据采购气量支付租金。部分设备费用由百盛公司支付，安装费用并未实际支出，多美克公司所主张的19万元损失并未实际发生；第二，合同解除后多美克公司投入的设备由该公司拆除取回；第三，宝龙公司因违约行为已承担了47万元的设备租金，该费用已能够弥补多美克公司因合同解除而造成的该项损失。 5.关于押金问题，宝龙公司给付1万元设施使用押金，双方在合同中对该押金的退还未进行约定，在宝龙公司退还设施后，多美克公司应予以退还。 据此，一审判决：一、多美克公司与宝龙公司于2017年1月18日签订的天然气供用气合同予以解除；二、宝龙公司向多美克公司支付用气款8636.48元，设备租金470000元，合计478636.48元；三、多美克公司自行拆除取回其投入的设备：20Nm³LNG储罐一台、500方气化器一台、300方卸车气化器一台、一级调压器二台、二级调压器一台、球阀六台、流量计一台、安全阀三台、PE管件二只、管材若干米、不锈钢软管5根，宝龙公司提供方便。四、多美克公司返还宝龙公司设备押金10000元；上述二、四项相抵，宝龙公司向多美克公司支付468636.48元。上述双方义务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五、驳回多美克公司其他诉讼请求等。 二审中，多美克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宝龙公司提交2019年4月8日亚欧公司与江苏鑫润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液化天然气（LNG）供气合同一份及相关发票、付款凭证，以证明2019年5月起亚欧公司开始使用江苏鑫润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的气体，新气化站已建设好，说明该公司在同意解除案涉合同前已不再使用多美克公司提供的设备设施。 多美克公司质证认为，对合同的真实性关联性认可，但不合法。因为案涉合同尚未解除，宝龙公司即与他方签订合同，说明宝龙公司违约。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多美克公司及宝龙公司均确认，案涉供用气合同由双方签订，但实际用气单位系亚欧公司。宝龙公司陈述其系亚欧公司的股东。 又查明，二审中多美克公司明确其主张的气体损耗量是指因宝龙公司拒绝该公司抄表导致无法计算的气量与实际送货量之间的差额。多美克公司并陈述自2017年12月后再未向亚欧公司供气。 再查明，多美克公司一审中提供2018年5月20日该公司制作的天然气用量单，载明用气单位：宝龙公司（亚欧公司），2017年12月10日-2017年12月25日使用量1260.8立方，单价6.85元/立方，金额8636.48元；2017年损耗量8987立方，单价6.85元/立方，金额61560.95元；上述合计70917.43元。在备注部分载明：罐内库存900液位，折算成1200立方，计入18年结算。一审庭审中，宝龙公司代理人陈述“因为在2018年5月份以后采购第三方气体，罐子里900液位我们也用过了，我方认可”。 本院认为，多美克公司与宝龙公司之间签订的天然气供用气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各自义务。一审法院审理中双方对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故案涉合同予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及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针对双方当事人各自上诉主张，本院分述如下： 1.关于宝龙公司未付气款金额的问题。首先，双方对于宝龙公司结欠2017年12月10日-2017年12月25日期间1260.8立方天然气款无争议，但宝龙公司对单价6.85元/立方提出异议。根据案涉合同约定，气价随行就市，在采购价格上下浮动超过5%时由双方协商确定供气价格。对于2017年11月28日-2017年12月10日期间的用气，宝龙公司已按单价6.85元/立方支付气款，说明当时双方已对价格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且之后多美克公司未再供气，因此一审法院按单价6.85元/立方计算气款金额并无不当。多美克公司二审中明确其主张的气体损耗量是指因宝龙公司拒绝该公司抄表导致无法计算的气量与实际送货量之间的差额。从2018年5月20日多美克公司制作的天然气用量单可知，多美克公司确认罐内库存900液位折算成1200立方计入2018年计算。而宝龙公司认可已实际使用上述900液位库存，故对该部分气体价款8220元（1200*6.85），宝龙公司应予支付给多美克公司。宝龙公司尚欠未付气款金额共计为16856.48元（8636.48+8220），原审计算金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2.关于宝龙公司应否支付设备租金及设备租金如何计算的问题。双方合同中约定，宝龙公司承诺只用多美克公司提供气源作为燃料，未按照约定擅自停用多美克公司气源使用第三方气源的，支付设备租金3万元/月。 （1）本案中，宝龙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已使用第三方气源是客观事实，但双方对于宝龙公司是否属于擅自使用存在争议。宝龙公司认为因多美克公司对气款单方定价过高且不提供依据导致合同履行陷入僵局、故而为防止损失扩大而被迫使用第三方气源的理由不能成立。双方合同中约定气价随行就市，若LNG采购价格上下浮动超过5%则双方协商确定供气价格，具体价格以双方签订的价格确认函为准。一方面，从多美克公司提供的采购气体的增值税发票而言，LNG气体价格确实呈上升趋势；另一方面，双方此前合同履行中的气体价格亦是逐渐上调，且在宝龙公司认为发生价格争议时，其亦已按6.85元的单价支付过气款，说明双方当时就气体单价已经经过协商。此后多美克公司未再供气，虽然双方对未继续供气的原因各执一词，但宝龙公司在其未能提供气体市场价格下降且超过5%情形下，以价格争议拒绝付款、拒绝多美克公司进入公司等，又在双方未能协商一致时占用多美克公司的设备设施而使用第三方所供气源，在此情形下多美克公司主张宝龙公司因擅自使用第三方气源，故应支付设备租金3万元/月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2）现有证据可证明宝龙公司自2018年5月起开始使用第三方气源，如前所述，宝龙公司应自当月起开始支付设备租金。多美克公司虽主张宝龙公司自2017年12月即已开始使用第三方气源，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一审审理中宝龙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并通知多美克公司拆除设备，一审法院亦于2019年6月通知多美克公司取走其投入设备。二审中宝龙公司提供与第三方的合同亦表明自2019年6月后已不再使用多美克公司的设备设施，故宝龙公司应支付设备租金的截止时间为2019年6月。 （3）多美克公司与宝龙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不仅包含了供应天然气，还包括了多美克公司为履行合同所作的设备设施投入，故在确定宝龙公司违约责任时不能仅依据供应天然气的利润标准进行判断，宝龙公司以承担3万元/月的设备租金违约责任明显高于合同正常履行时可得供应天然气利益损失要求调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碍难支持。宝龙公司上诉又称因亚欧公司为龙虾收购加工出口，为季节性用气，故2018年年底至2019年年初4个月左右不需要也不可能使用第三方气源，因此设备租金不能连续计算。但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存在季节性用气，且宝龙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同样不予采纳。 3.关于设备返还及设备、安装费用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期满后设备设施由多美克公司拆除搬迁。双方现就合同解除协商一致，故宝龙公司应将相应设备设施予以返还。对于多美克公司所主张投入设备及安装费用损失问题，虽然多美克公司提供案涉气化站确实会产生相应费用，但一方面，从多美克公司与百盛公司签订的合同而言，案涉气化站的主要设备及安装工作是由百盛公司负责，多美克公司系向百盛公司租赁使用，多美克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发生的费用，而多美克公司与三联公司等虽然签订过合同，但亦未提供已实际支付安装费用的依据，未能证明该部分费用实际发生。另一方面，宝龙公司已因其违约行为而承担了3万元/月设备租金的违约责任，该责任已经包含了设备部分的损失，况且设备设施仍由多美克公司拆除取回。综合考量上述因素，从衡平当事人利益角度出发，一审法院对多美克公司主张设备及安装费用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妥。 综上，多美克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宝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691民初12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南通多美克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与江苏宝龙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18日签订的天然气供用气合同予以解除”； 二、维持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691民初123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南通多美克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自行拆除取回其投入的设备：20Nm³LNG储罐一台、500方气化器一台、300方卸车气化器一台、一级调压器二台、二级调压器一台、球阀六台、流量计一台、安全阀三台、PE管件二只、管材若干米、不锈钢软管5根，江苏宝龙集团有限公司提供方便”； 三、撤销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691民初1233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驳回南通多美克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四、变更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691民初12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江苏宝龙集团有限公司向南通多美克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用气款8636.48元，设备租金470000元，合计478636.48元”为：江苏宝龙集团有限公司向南通多美克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用气款16856.48元，设备租金470000元，合计486856.48元； 五、变更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691民初123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南通多美克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返还江苏宝龙集团有限公司设备押金10000元；上述二、四项相抵，江苏宝龙集团有限公司向南通多美克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468636.48元。上述双方义务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为：南通多美克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返还江苏宝龙集团有限公司设备押金10000元；上述四、五项相抵，江苏宝龙集团有限公司向南通多美克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476856.48元。上述双方义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六、驳回南通多美克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2元，由上诉人南通多美克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500元，由上诉人江苏宝龙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3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2元，由上诉人南通多美克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500元，由上诉人江苏宝龙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3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沈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