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18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浦东强生公交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川展路559号2幢。法定代表人：黄伟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灵，上海通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上海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文魏，男，1957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平，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浦东强生公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东强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文魏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28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浦东强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其公司与曹文魏于1992年12月1日至1995年7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1.本案不应适用1995年1月1日才施行的劳动法，而应适用1986年10月1日起施行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和1992年8月1日起施行的《上海市企业临时工管理实施办法》等法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第33条规定“本规定第四、五章不适用矿山、建筑、装卸、搬运行业从农村招用的户、粮关系不变的劳动合同制工人，以及从城镇招用的临时工、季节工，他们的劳动报酬、保险福利待遇，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执行”，曹文魏就是“从城镇招用的临时工”。《上海市企业临时工管理实施办法》第4条规定“企业应当与临时工本人签订《临时工劳动合同》”，第10条规定“企业在本市城镇招用临时工，可以自行确定招收地区、对象、条件和办法，也可以委托经劳动行政部门批准的劳动服务机构和职业介绍所代为招收或介绍”。根据该法规，其公司招用临时工是“可以自行确定招收……办法”的。其公司与曹文魏签订《职工劳务合同》，并根据临时工岗位签订《承包合同》，均属于自行确定的招收办法。在劳动法施行之前，上述法规规定的临时工劳动合同通称为《劳务合同》。临时工的用工形式和“企业自行确定”的《职工劳务合同》、岗位《承包合同》的做法(或办法)，在当年都是真实存在、合法有效的。2.其公司与曹文魏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国营企业临时工），而不存在劳动关系（国营企业基本工或正式工）。1993年3月16日，其公司与曹文魏签订了《职工劳务合同》，其中第15条约定“合同期间，如乙方工作勤奋，成绩显著，经甲方批准，亦可转为企业基本工，但须按规定办理录用手续”，该《职务劳务合同》与“待聘人员登记表”相吻合，可说明曹文魏的用工形式是临时工，且企业基本工（或正式工）录用手续尚未办理。1995年8月，浦东新区城镇乡劳动服务所为曹文魏办理了劳动手册，该劳动手册与前述《职工劳务合同》及双方于1995年8月1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内容相结合，可解释一审法院认为存疑的曹文魏自1995年8月10日起才与其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问题。曹文魏1993年1月31日在原单位的《辞职报告》和原单位《关于同意曹文魏同志辞职的批复》及《退工通知单》显示曹文魏离开原单位不是工作调动，而是辞职，曹文魏与原单位自1993年4月起“脱离一切关系”，此可证明曹文魏因辞职而丧失了“企业基本工”（或正式工）的身份，在企业基本工（或正式工）录用手续于1995年8月完成之前，其员工身份只能是国营企业的临时工。3.其公司与曹文魏之间的劳务关系应以《职工劳务合同》有效期起始日即1993年3月17日为起始日，并以1995年8月10日劳动合同生效前一日即1995年8月9日为结束日，并非以1992年12月1日为起始日。故请求依法改判。曹文魏辩称，其系通过正常录用手续与浦东强生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一审中，浦东强生公司系称双方为承包关系，并没有提过劳务关系或临时工的说法。劳动法于1995年1月1日起实施的事实不能否认双方之前的劳动关系。故不同意浦东强生公司的上诉请求。曹文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与浦东强生公司于1992年12月1日至1995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3月15日，曹文魏向上海XX公司缴纳信用金人民币1,000元。1993年8月18日，曹文魏与上海XX公司签订《上海XX公司定线班车承包合同》一份，载明“一、甲方（即上海XX公司）将牌号为MXXXX象牌车一辆交乙方（即曹文魏）承包经营。承包期为1993年8月1日起至1995年7月31日止，为期贰年，乙方交纳甲方保证金人民币计伍仟元整，以示信用。二、营运路线定为川沙至金陵西路。三、承包金每月为人民币伍仟至陆仟肆佰元。现暂定为伍仟玖佰贰拾元/月。随经营状况的变化，甲方可在上述范围内按公开、合理、公平的原则作调整。车辆在行驶10万公里以内每满1万公里时每月指标可减少100元。四、承包者必须在当月的25日前，交清当月的承包金额。五、公司所得税、折旧费由甲方负担以外，其余各种营运成本费用以及个调税等均由乙方负责。六、乙方采用现金方式向甲方购买车票，甲方按售给乙方车票总额的22%作为乙方应承担的养路费、车客保险费、营业税、场租费、管理费等费用，其余28%作为乙方交纳给甲方的承包金，交足承包金后的余额由甲方扣除应扣款后全部支付给乙方作为报酬和福利性开支。如营业收入的28%不足交纳承包金，乙方必须用现金补偿交足……”。1995年3月31日，曹文魏与上海XX公司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载明“甲（即上海XX公司）乙（即曹文魏）双方于1993年8月18日订立川沙-金陵西路班线1034号承包合同，现乙方提出解除，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协议如下：一、川沙-金陵西路班线1034号承包合同自协议之日起解除。二、乙方应将承包车辆象牌上海01-MXXXX（现沪AXXXXX）号于协议之日交甲方验收。三、乙方应交纳甲方新旧车辆调节费5,250元……”。1995年8月10日，曹文魏与上海XX公司签订了期限为1995年8月10日至1997年8月9日的劳动合同，该份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续签了期限为1997年8月10日至1999年8月9日的劳动合同。2019年1月18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了曹文魏要求确认1992年11月1日至1995年7月31日期间其与浦东强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仲裁申请，并经审理后对曹文魏的请求未予支持。曹文魏对此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2004年1月20日，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浦东强生公司企业名称由“上海XX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名称“上海浦东强生公交有限公司”。一审中，曹文魏表示：公交公司属于特殊行业，必须是单位正式员工才有资格内部承包公交线路，其当时是从粮食局调到申华公司，属于事业单位调动，由于1992年时还不太规范，所以以承包合同代替了劳动合同，其目前的人事关系还在浦东强生公司处，1993年3月其与公司签订了一份承包合同，后来由于车辆号牌变更在1993年8月又签了一份承包合同，由于同时存在两份承包合同，所以在1995年3月补签了一份解除合同协议书，作废了1993年3月签订的第一份承包合同，1993年3月签订的承包合同现已无法提供，1995年4月至7月期间，曹文魏实际仍从事公交班线司机的工作；由于公交行业比较特殊，当时必须要求内部人员提供担保，由于是孙某招聘曹文魏进入公司，因此孙某在承包合同上作为担保人签字，曹文魏此后也曾作为管理人员为公司招聘过其他司机，也为那些司机作为担保人签过名。曹文魏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供了：1.上海XX公司待聘人员登记表，证明1993年3月8日浦东强生公司正式录取了曹文魏，浦东强生公司时任常务副总孙某在“初步印象”一栏中书写了“同意接收”并签字，在“是否录取”一栏的“批准人”处签字；2.孙某的工作证及会员证，证明孙某为时任浦东强生公司员工，申华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客运分公司即浦东强生公司的前身。曹文魏并申请证人孙某出庭作证，证明曹文魏自1992年12月开始经孙某经办录用进入浦东强生公司，成为浦东强生公司的员工。证人孙某称，其于1989年至1996年在上海XX公司担任常务副总经理一职，主要负责企业开发和人事管理，申华客运公司在1992年12月已经招录曹文魏到公司工作，只是当时人事关系还未转移，1993年3月正式填写了登记表并录用曹文魏，待聘人员登记表上证人的名字均为证人本人所签，在1992年12月至签订承包合同前，公司以现金形式向曹文魏发放工资，标准大概是800元/月，签订承包合同后就按照工作量提成拿钱，由于公交行业具有特殊性，只有公司的正式员工才能签承包合同。浦东强生公司对曹文魏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登记表只能证明曹文魏承包了公司车辆，不代表双方是聘用关系，孙某为浦东强生公司时任经理，但仅凭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关于证人证言，证人受曹文魏主观影响较大，他只是说录用就代表可以签订承包合同，对承包关系和劳动关系的概念存在混淆，不应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曹文魏主张1992年12月1日至1995年7月31日期间其与浦东强生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据此提供了待聘人员登记表并申请浦东强生公司时任经理孙某出庭作证，浦东强生公司对曹文魏提供的待聘人员登记表及证人孙某的身份均无异议。该待聘人员登记表以及证人孙某的庭审陈述可相互印证，证明曹文魏当时确系经相应的聘用手续进入浦东强生公司。虽然双方后曾签订有定线班车承包合同，但一方面浦东强生公司对于在双方签订承包合同的情况下为何还存在曹文魏的待聘人员登记表这一招录员工的手续并未作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另一方面浦东强生公司对于与曹文魏签订自1995年8月10日起的劳动合同时曹文魏如何从“承包人员”身份转为正式员工身份也未作出合理说明和解释，且未提供当时“初始”招录曹文魏成为正式员工的相应入职手续或材料来证明曹文魏系自1995年8月10日起才与浦东强生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而且鉴于浦东强生公司所从事的公共交通行业的特殊性以及历史情况，曹文魏所称的一般只能由与公交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方能承包具体公交线路的主张，与浦东强生公司时任经理孙某的证词内容亦能相印证，一审法院可予采信。据此，曹文魏所提供的其待聘人员登记表以及孙某证言，与双方签订的定线班车承包合同之间并不存在矛盾，浦东强生公司仅以双方签订有承包合同而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而对于曹文魏所主张的与浦东强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曹文魏所称的其于1992年12月1日开始即在浦东强生公司担任公交车驾驶员，有证人孙某的证言予以佐证，因浦东强生公司作为曹文魏的用人单位，确认保存着曹文魏的人事档案，在浦东强生公司并无相反证据证明曹文魏入职起始时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纳曹文魏的上述主张，确认曹文魏1992年12月1日至1995年7月31日期间与浦东强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此外，因确认劳动关系属于确认之诉，浦东强生公司提出的本案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确认曹文魏与上海浦东强生公交有限公司于1992年12月1日至1995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浦东强生公司成立于1993年4月1日，该公司成立时的企业名称为“上海XX公司”，后于1998年10月7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变更名称为“上海XX有限公司”。本院再查明，曹文魏作为乙方签署有一份甲方为上海XX公司的《职工劳务合同》，该合同约定：期限自1993年3月17日至1995年3月16日止，“合同期间，如乙方工作勤奋，成绩显著，经甲方批准，亦可转为企业基本工，但须按规定办理录用手续……”。该合同的落款日期为1993年3月16日。本院还查明，上海XX总公司于1993年4月12日批复同意曹文魏辞职。上述事实有一审在案证据及浦东强生公司二审提供的《职工劳务合同》、辞职报告及批复、浦东强生公司工商档案材料予以佐证。本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曹文魏主张其与浦东强生公司于1992年12月1日至1995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但依据已查明事实：一则，浦东强生公司于1993年4月1日方成立，在此之前尚不具备劳动关系主体资格；二则，曹文魏至浦东强生公司处工作时还属于其他单位员工，其于1993年4月12日方被批复同意从原工作单位辞职；三则，曹文魏于1993年3月签署的以上海XX公司作为甲方的协议名称本即为《职工劳务合同》，且该合同约定曹文魏须经上海XX公司批准并办理录用手续后方可转为企业基本工。在此情况下，曹文魏主张双方于系争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纳。浦东强生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2809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曹文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曹文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韩东红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书记员  王正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