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17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1963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男，196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金声，山东震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敬亭，山东震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3，女，1938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山东加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春霞，山东加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4，女，196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5，女，1973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上诉人李某1、李某2因与被上诉人李某3、李某4、李某5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3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某1、李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金声、朱敬亭，被上诉人李某4、李某5、被上诉人李某3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齐春霞均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李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与理由：1.涉案市北区香里村265号、424号两处房产，应归李密孝、李某3、李某1、李某2共同共有。上述两处房产之所以登记在李密孝名下，系因两处房产在1984年和1985年已建好，当时政府未作登记，后1989年统一登记时，由李密孝代表家庭登记在其一人名下，这符合当时农村的一般习俗。该两处房产于2002年已作分家处理。当时李密孝病重，其弟李华孝从大连回青探望时，李密孝、李某3夫妇与李密孝之弟李华孝、之妹李某6、李秋英与家中四个子女共同将上述两处房产进行了分家处分。内容为将265号分给李某1、424号分给李某2，遇拆迁时为李某3留出60平方米的养老房等内容，由李华孝执笔书写分家单一份，李密孝夫妇及四个子女都签字同意，由李某3负责保管。上述内容有同村村民李作青、李作顺、李某6、李华孝的调查笔录、李某6出庭作证的证言及上诉人提交的视听资料为证；2.一审程序违法。根据法律规定，独任审判只能适用标的额较小，法律关系简单的民事案件，但本案拆迁分配数额高达916万元，法律关系复杂，应当适用普通程序。一审法院违反《最高人民法院适用的解释》第174条第2款规定，因李某3在视频资料中承认分家单“那张纸让我撕了”这一事实，只有李某3出庭，双方当事人当庭对质，才能查清分家事实，一审未通知其出庭，剥夺了上诉人对其质证的权利，严重违反法律规定。 李某3辩称，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首先，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款：“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适用本章规定。”，标的大小并非案件是否适用简易程序的决定因素。本案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妥。其次，一审法院并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司法解释)”第174条第2款的规定。本案并不存在“必须原告本人到庭才能查明的事实”。被答辩人并未提供任何可以证明“分家单”存在的直接证据，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分家单”与其所提交视听资料内容相关联。结合原告在视听资料中的表态可知，被答辩人所念念不忘的是被继承人李密孝与原告并未签字捺印的未生效的意见。该内容无需原告本人到庭即可查明。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两处房产系被继承人李密孝及原告夫妻共同财产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本案中，涉案两处房产登记在被继承人李密孝名下，在李密孝去世前及去世后均未进行任何变更登记，且涉案房产系李密孝与答辩人夫妻存续期间取得，故涉案房产应属李密孝与答辩人的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并未提交足以对抗不动产权属证书的证据，其主张自己系涉案房产共有权人证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2、上诉人并未提交所谓“分家单”的原件，其所提交的证人证言内容存在诸多矛盾之处，且大多数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证，部分证人因被继承人父亲李信连遗产处分事宜与本案原被告存在利害关系，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不足以支持其涉案房产已分家的事实，“分家”行为并未成立并生效。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所谓的“分家单”存在，“分家”从法律定性上应为赠与，“分家单即为赠与协议”。作为受赠人的上诉人理应持有“分家单”。本案上诉人主张只有一份且在被上诉人李某3处保管显然不符合常理。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李某4辩称：同意李某3的意见。 李某5辩称：同意李某3的意见。 李某3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对市北区香里村265号、424号房屋进行继承分割；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由四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李某3与各被告系母子（女）关系，原告丈夫李密孝去世后，留有夫妻共同财产房屋两套，分别位于青岛市市北区（房屋产权证号：青房私字第××号，房屋建筑面积87.51平方米）及青岛市市北区（房屋产权证号：青房私字第××号，房屋建筑面积78.6平方米）。现因各被告拒不出面办理继承手续，原告与各被告就遗产继承无法达成一致，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特诉至贵院，请求贵院依法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某3与丈夫李密孝于××××年登记结婚，婚后共生育四个子女，长子李某1、次子李某2、长女李某4、次女李某5。被继承人李密孝于2002年6月18日去世，李密孝之父李信连于1990年10月去世，之母董爱美于2000年10月去世，李密孝去世后李某3未再婚。李密孝去世后其名下留有房产两套，分别位于青岛市市北区（房屋产权证号：青房私字第××号，房屋建筑面积87.51平方米）及青岛市市北区（房屋产权证号：青房私字第××号，房屋建筑面积78.6平方米）。在庭审过程中，被告李某1和李某2申请证人李某6出庭作证，证明在十七年之前李华孝遵照李密孝的口述，写了一份分家单，李某1分得265号房屋，李某2分得424号房屋，约定房屋拆迁时要留出60平方米的房屋为老人的养老房屋，该60平方米以后由两个女儿继承，并证明当时原告李某3在场。证明建设两处新房屋是李密孝、李某3、李某1和李某2的共同财产，翻新老房屋时李某1、李某2出资出力建设了家庭。被告李某1和李某2提交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其对李作青、李作顺、李某6李作信、李华孝所作的调查笔录，分别证明十七年前曾四个孩子及李密孝、李某3、李密孝弟弟李华孝、李密孝妹妹李某6、李密孝妹妹李秋英都在场的情况下由李华孝执笔写上述分家单的情况，称当时就写了一份，在场的人当中李某2没签字，该分家单放在原告处。调查笔录中被调查人对两处涉案房屋的形成和居住情况和被告李某1、李某2辩称内容一致。被调查人李作青、李作顺、李作信、李华孝未到庭质证。在被告原告李某1、李某2提交的录像光盘中，在再三问其分家单情况时，有李某3称“分家那块纸，我真撕了。”的言语。对此原告李某3代理人称，李某2、李某1代理人陈述的录像内容与事实不符。录音录像内容并不存在二被告所陈述的相关事实。另外，从现有证据上看，两被告并未向法庭提交可以证明所谓分家单存在的直接证据，其所提交的间接证据中，矛盾之处颇多，而且从两被告提交的证据内容本身可以看出，两被告对于存在该份所谓的书面材料是分家单还是遗嘱自身尚未搞清，更何况要作为本案事实查明的内容。因此两被告想要依靠间接证据证明存在分家这一事实证据不充分。第二，从两被告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其所主张的书面材料形成时间是2002年年初，其距李密孝死亡不足四个月，单凭该组证据并不能证明李密孝本人即使存在该份证据的情况下其行为能力是否具备。因此，这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二被告主张证据不充分。第三，即使存在两被告主张的书面材料，该份材料是否成立并生效存疑。从被告所提交的录像证据中，李某3的表态非常清楚，原告及李密孝均未按手印，那么在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相关书面材料确已成立并生效的情况下，二被告的主张同样不能作为事实认定的依据。综上，从以上三层分析上看，在没有其他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要求的可以证明本案存在分家单以及分家单内容的合法证据，则被告李某1、李某2的主张并不能成立。关于被告李某1、李某2所述的所谓的分家单是否成立、生效，原告意见同法庭调查。退一步来讲，即使被1、2所述分家单已发生法律效力，结合现有证据，诉争两处房产并未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换句话说李密孝所作赠与并未实际履行。因此，从现有证据上看，两被告主张，李密孝以处分其房屋与事实不符，也不受法律保护。被告李某4、李某5否认分家单的存在，称姑姑李某6因家族中另一处房屋的处理问题与我们家存在利害关系，所以其证言不能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涉案两处房产的产权归属问题，争议焦点之二是：2002年被继承人李密孝去世前口述后形成的分家单是否成立并有效的问题。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按照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涉案两处房产登记在被继承人李密孝名下，在被继承人李密孝于2002年去世前及去世后均未进行任何变更登记。依法对于涉案两处房产的产权归属予以确认：涉案两处房产登记在被继承人李密孝的名下，系被继承人李密孝与本案原告李某3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应为李密孝与李某3的夫妻共同财产。被告李某1和李某2虽辩称“涉案房产应认定为李密孝、李某3、李某1、李某2的共同财产”，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其辩称不能对抗不动产权属证书，不予采信。 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被告李某1和李某2辩称2002年被继承人李密孝去世前曾口述一份分家单，由被继承人李密孝的弟弟李华孝执笔书写后，由李密孝、李某3、李华孝、李某6、李秋英、李某1、李某4、李某5等在场人员签字确认并由原告李某3保存。原告李某3及被告李某4、被告李某5不认可分家单的存在，不认可被告李某1和李某2的上述陈述。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被告李某1和李某2主张按照分家单的内容“李某1分得265号房屋，李某2分得424号房屋，约定房屋拆迁时要留出60平方米的房屋为老人的养老房屋，该60平方米以后由两个女儿继承”分配涉案两处房产，但未就分家单这一书证提供原件进行举证，因此无法证实分家单确实成立。分家单的签订主体如系被继承人李密孝与本案原告李某3及本案四名被告，则分家单应由签订主体各持一份，只有一份并交由放弃权利一方的原告李某3保管，不符合常理。即使分家单确实存在并成立，从被告李某1和李某2所陈述的分家单内容判断，该分家单实际上是被继承人李密孝与本案原告李某3对于二人夫妻共有的两处涉案房产所作的遗嘱意思表示。按照继承法的规定，遗嘱人只有在危急情况下，才可以立口头遗嘱。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被告李某1和李某2所表述的分家单形成过程，显然不符合继承法规定的危急情况。如分家单内容确系真实，则被继承人李密孝口述之时，至少应当以录音形式固定才能有效。对于原告李某3在分家单中的遗嘱意思表示，原告李某3有权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因此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法院认为被告李某1和李某2的此项辩称，证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应当依法进行遗产分割。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两处涉案房产应先分割出原告李某3的夫妻共同财产份额后作为被继承人李密孝的遗产予以分配，即涉案两处房产的各50%份额系被继承人李密孝的遗产。被继承人李密孝未留有有效遗嘱，因此其遗产份额应当由其法定继承人依法继承，被继承人李密孝去世时的法定继承人有原告李某3、被告李某1、被告李某2、被告李某4、被告李某5共计五人，以上五人应均等继承两处涉案房产的10%份额。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继承人李密孝名下位于青岛市市北区（房屋产权证号：青房私字第××号）房产由原告李某3继承取得60%份额，被告李某1、被告李某2、被告李某4、被告李某5各继承取得10%份额；二、被继承人李密孝名下位于青岛市市北区（房屋产权证号：青房私字第××号）房产由原告李某3拥有并继承取得60%份额、被告李某1、被告李某2、被告李某4、被告李某5各继承取得10%份额。案件受理费33378元，减半收取16689元，由原告李某3负担10013.40元、被告李某1负担1668.90元、被告李某2负担1668.90元、被告李某4负担1668.90元、被告李某5负担1668.9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视频资料一份，内容为被上诉人李某3陈述，据此证明李某3承认该分家单已经让其撕了，说明已经分家，并且有分家单。被上诉人李某3质证称该视频并非法定的新证据，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该份证据系一审程序完成之后新形成的证据，也非在其他相关职能部门保管，其在一审中未能取得的证据。因此该份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特征。该份证据显系剪辑过的证据，上诉人即使要提供该证据，也应提供原始载体。即使该份证据系新证据，从该份证据中也并不能证明老人在视频中所述的分家单与上诉人主张的分家单之间系同一关系。而且从老人的表述中，非常明确，其所谓的分家单的意见应当为被继承人李密孝与被上诉人李某3在相关遗嘱未办理公证之前提出的一个初始处理意见，并不能证明分家单已经成立并生效。被上诉人李某4、李某5均同意李某3的意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针对该情况，本院对李某3进行了询问，并制作笔录一份。李某3主张从未分过家，涉案两处房产均系夫妻共同财产，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分家单，李某3称：“录像中提到的那张纸我真记不清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纸，纸上写的什么我也不知道，都不知道”。被上诉人李某4、李某5对李某3的陈述予以认可。上诉人李某2、李某1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李某3陈述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李某3作为本案当事人之一，其陈述无法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无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诉争两处房产的权属；二、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焦点一，根据在案证据，诉争两处房产位于青岛市市北区（房屋产权证号：青房私字第××号，房屋建筑面积87.51平方米）及青岛市市北区（房屋产权证号：青房私字第××号，房屋建筑面积78.6平方米），均自始登记于李密孝名下，李密孝于2002年去世，该登记无任何变更。该登记是诉争房产的管理部门在房产权属登记、调查、测绘、产权转移、变更等管理工作中直接形成的情况记载和历史记录，是判断物权归属和内容的依据。根据该登记，该两处房产系在李密孝与李某3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应为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主张对诉争房产享有权利，但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本院难以采信。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分家单，被上诉人对此均予以否定，上诉人应对该分家单的来源及内容负有举证责任，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在分家单的签字情况、在场人员、分家单的保管等陈述中均存在矛盾之处，在无其他证据佐证分家单的存在及内容的情况下，上诉人仅凭视频中李某3“……纸我撕了”的陈述主张分家单的存在，证据不足，本院难以采信。一审据此认定诉争两处房产为李密孝、李某3的夫妻共同财产，由李某3拥有并继承取得60%份额、李某1、李某2、李某4、李某5各继承取得10%份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根据在案证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首次开庭时，就适用简易程序已达成意思一致，并签字确认，上诉人现主张一审适用简易程序不当，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未要求李某3到庭，违反法定程序，本院认为，李某3已经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综合考虑双方的举证、当事人的具体情况，进行的法庭调查未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某1、李某2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378元，由上诉人李某1、李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文 审判员 张立宁 审判员 毕 威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毕文娜 书记员 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