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民终2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真北路788号520室。法定代表人：王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伟，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磊，男，1989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真功夫快餐连锁管理有限公司蓝靛厂南路快餐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海淀区蓝靛厂南路25号一层102号。负责人：潘国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静，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拉扎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磊、北京真功夫快餐连锁管理有限公司蓝靛厂南路快餐分公司（以下简称：真功夫公司）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1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拉扎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伟，被上诉人周磊，被上诉人真功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拉扎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周磊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第6页第三段第8行认定:“本院认为案涉订单配送服务提供者应为被告。就案涉订单而言，被告除提供网络经营场所、交易撮合、信息发布等服务外，还参与到案涉订单的配送服务环节，并非只是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同时还是案涉订单配送服务提供者。”上诉人对此不能认同，理由如下：1.上诉人是饿了么订餐平台的运营商，该平台仅作为网上订购的交易平台。在平台中，用户进行自主下单、商户可以进行店铺和外卖信息的发布及订单管理。在本案案涉订单中，上诉人并非买卖关系中的任一方。上诉人无承担责任的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2.在原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与被上诉人二签订的网上订购合作协议，协议明确约定配送团队由被上诉人二自行提供，同样被上诉人一提交的案涉订单取消页面配送方式亦显示为商家配送。事实上，实际销售商品以及配送的行为系由被上诉人二做出，与上诉人无关。3.按照上诉人平台交易规则，商户在确认用户订单后，选择外卖配送的订单由商户或第三方配送服务提供商完成配送服务。退一步讲，案涉订单即便不是由商家配送，完成配送服务的主体也并非上诉人，而是第三方配送服务提供商，用户支付的配送费用亦是由实际的配送服务提供商收取，与上诉人无关。原审判决第8页第3段认定“被告作为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存在提供信息不真实的情况，作为配送服务提供者存在隐瞒可能影响交易的重要信息的行为，本院认为被告的行为构成欺诈。”上诉人对此无法认同，理由如下:上诉人不存在虚假宣传、欺诈被上诉人一的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一已经成功下单，商家亦成功接单，我方作为外卖网络用户平台已经履行了相应义务，不存在任何过失。上诉人不存在就本案产生的纠纷承担任何责任的情形。1、上诉人是饿了么订餐平台的运营商，在电子商务中为交易双方或者多方提供网络经营场所、交易撮合、信息发布等服务。同时，上诉人已对入网餐饮服务提供者的营业执照等证明文件进行了严格审查，己经尽到了合理的形式审查注意义务。故上诉人的经营行为符合现有法律规定，不存在欺诈原告的情形。2、上诉人不存在虚假宣传配送时间，关于“预计送达时间”是系统根据商家距离、商品服务出餐时间等因素综合计算给出的参考时间，实际送达时间会受当天多种因素影响而有所差异，在饿了么APP用户版中上诉人己在“资质与规则”一栏如实告知用户，不存在故意隐瞒影响交易的重要信息的行为。3、本案案涉订单因配送原因被取消，上诉人已将被上诉人一在订餐时支付的款项退还，并赔付红包，上诉人作为外卖网络用户平台已经履行了相应义务，对于原告而言亦并无任何损失。综上所述，因原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原审判决有误。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上诉人依法提起上诉，望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请求。周磊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为了自身获取最大利益，大批量接单，送不过来就直接取消订单，上诉人关于全城送时间的宣传属于虚假宣传，我同意一审判决结果。真功夫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结果。周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拉扎斯公司赔偿500元。事实和理由：因拉扎斯公司宣传订餐全城送约45分钟，周磊于2018年12月12日10：12花费19.5元从拉扎斯公司经营的订餐平台下单购买真功夫套餐一份，显示下单成功，预计11：45送达，11：08拉扎斯公司系统发来信息显示派送中，周磊等待餐品时，在11：45被系统强制退单，提示无法配送，周磊认为拉扎斯公司虚假宣传配送时间，送不过来直接取消订单。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拉扎斯公司为“饿了么”订餐平台（以下简称饿了么平台）的经营者，该平台上真功夫（嘉友大厦店）的经营者为第三人真功夫公司。周磊于2018年12月12日10：12在饿了么平台在线支付19.5元从真功夫（嘉友大厦店）订购“香汁排骨豪华单人汤套”一份，订单号为1229002805218768116。订餐后于11：08收到号码“10691238130017”发送的短信：“［真功夫］尊敬的客户：您的订单ELMP1229002805218768116已经送出啦，由骑手饿了么配送员为您派送……”。同日11：38收到号码“1069166616141277”发送的短信：“［饿了么］您在真功夫（嘉友大厦店）下的订单因为配送问题被取消……”。订单取消页面显示配送方式为“商家配送”，配送费为7元。该订单现已退款。开庭时，周磊提交案涉订单截图，在配送方式处显示已变更为“全城送”。真功夫（嘉友大厦店）网页宣传上显示“全城送约41分钟”。以上事实，当事人各方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期间，拉扎斯公司提交证据《真功夫与饿了么网上订购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协议》），证明双方约定由真功夫公司提供配送团队，拉扎斯公司仅提供平台服务。该协议为真功夫公司（甲方）、拉扎斯公司（乙方）及广州航群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丙方）三方签订。《协议》1.2条约定：“配送团队：物流配送平台拥有大量通过乙方平台进行接单并执行配送任务的配送团队，但本协议中配送团队由甲方自行提供。”《协议》2.1条约定：“合作期限：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2018年9月30日。”《协议》2.2条约定：“合作方式：甲方与乙方合作经营餐饮外卖业务，乙方为甲方在乙方平台开设餐厅并提供在线订餐服务、后台管理等线上功能，甲方根据线上订单提供餐品及餐品的包装、打包，甲方可选择自主完成配送或由乙方完成配送......”《协议》3.2.2条约定：“信息维护：甲方自行对其餐品价格、餐品品种等信息调整等进行维护......”周磊不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真功夫公司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与证明目的。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因案涉事实并未发生在该《协议》的有效期限内，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不具有关联性。拉扎斯公司虽主张2019年2月双方签订新协议，在该《协议》终止、新协议还未签订期间沿用该《协议》，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意见不予采信。真功夫公司提交证据“饿了么商家版平台信息”截图，证明由拉扎斯公司负责案涉订单的配送服务。该证据显示，登录由拉扎斯公司提供给真功夫快餐连锁管理公司的餐饮管理系统，搜索案涉门店，配送服务处有两种配送方式，一种为蜂鸟专送，一种为全城送，均为生效状态。合作方案处显示“我的合作方案”为“蜂鸟专送+全城送（生效中）”项下注明2019年3月5日生效，2020年3月4日到期；“全城送（已失效）”项下注明蜂鸟全城送于2018年7月27日生效，2019年3月4日到期。周磊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拉扎斯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认可蜂鸟全城送服务由其提供，但主张虽然合作方案显示案涉订单发生在全城送服务时间段内，但该订单应由真功夫公司配送，没有完成订单的责任应由其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周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拉扎斯公司经营的饿了么平台订餐，双方通过网络建立服务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结合各方意见和举证、质证情况，总结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在案涉订单交易活动中，拉扎斯公司是仅为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还是配送服务提供者抑或二者兼而有之，即拉扎斯公司提供服务内容的问题；二是拉扎斯公司在提供服务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的问题。争议焦点一，关于拉扎斯公司提供服务内容的问题。拉扎斯公司称其在案涉订单中“提供网络经营场所、交易撮合、信息发布等服务”，不包含配送服务。但真功夫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在2018年7月27日到2019年3月4日期间双方约定配送方式为由拉扎斯公司提供蜂鸟全城送服务。同时，根据周磊提供的短信记录显示，案涉订单由“骑手饿了么配送员”进行配送，拉扎斯公司认可该短信由其发送，亦认可案涉订单的门店采用蜂鸟全城送的方式。在拉扎斯公司未提供有效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订单配送服务提供者应为拉扎斯公司。就案涉订单而言，拉扎斯公司除提供其所述“提供网络经营场所、交易撮合、信息发布”等服务外，还参与到案涉订单的配送服务环节，并非只是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同时还是案涉订单配送服务提供者。所以，拉扎斯公司提供的服务应包括两个方面：一方面，作为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其应提供网络经营场所、交易撮合、信息发布等服务，具体到本案，拉扎斯公司应保证交易平台正常运行，应将周磊的订单信息及时、准确地提供给真功夫公司并及时告知周磊订单的进展情况；另一方面，作为配送服务提供者，其应将案涉订单餐品及时送达至周磊指定地点。争议焦点二，关于拉扎斯公司在提供服务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周磊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接受服务，其作为消费者的权益应受法律保护，周磊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具体到本案，周磊有权知悉案涉订单餐品的提供、配送等服务的真实情况。对于本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将从拉扎斯公司作为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和配送服务提供者两个方面进行分析。一方面，拉扎斯公司作为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在其提供服务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其采用网络方式为交易双方提供网络经营场所、交易撮合、信息发布等服务，应当向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和质量、价款或者费用、履行期限和方式、安全注意事项和风险警示、售后服务、民事责任等信息，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具体到本案，包括向周磊如实提供案涉订单的配送信息，但案涉订单详情页所显示的配送服务提供者为商家即真功夫公司，并不符合真实情况。另一方面，拉扎斯公司作为配送服务提供者在其提供服务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本案中，虽然拉扎斯公司无法进行配送的具体原因由于其否认由其提供配送服务而无从知晓，但该经营模式客观上存在配送服务在履行上具有不确定性的情况。对于周磊而言，其订单可能因配送原因被取消的情形应属影响其决定是否选择购买该项服务的重要因素。故，拉扎斯公司应将其提供配送服务在履行上存在的不确定性情况如实告知周磊，而拉扎斯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相关信息事先告知周磊，应属故意隐瞒影响交易的重要信息的行为。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拉扎斯公司作为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存在提供信息不真实的情况，作为配送服务提供者存在隐瞒可能影响交易的重要信息的行为，拉扎斯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一审判决如下：拉扎斯公司赔偿周磊500元。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进一步查明：饿了么平台上真功夫公司宣传页面上的“全城送约41分钟”内容系拉扎斯公司根据系统历史订单送餐时间、送餐距离等情况统计测算出的大致送餐时间，2018年12月9日至12日间，饿了么平台上真功夫公司的订单中，绝大多数订单履行情况正常，仅有少数几单退单或被系统取消订单的情况，上述期间内，饿了么平台上真功夫公司的外卖订单接单、履行情况未出现明显异常。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拉扎斯公司在饿了么平台上真功夫公司经营的页面上投放的“全城送约41分钟”的内容是否属于虚假宣传；二、拉扎斯公司运营的饿了么平台接受外卖订单后在无法安排配送员配送的情况下取消订单是否构成欺诈。关于焦点一：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情况，“全城送约41分钟”系拉扎斯公司作为平台经营者根据平台整体运营情况，在考量系统历史订单配送距离、配送时间的情况下统计测算出的订单大致配送用时数据，该数据的展示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平台消费者对平台运营情况的知情了解，也有助于消费者对通常情况下下单后的配送时间形成合理预判，根据本案中拉扎斯公司提供的订单数据，上述“全城送约41分钟”配送时间的宣传并未明显超出周磊下单时真功夫公司在饿了么平台上所接订单的平均配送时间，另外，结合日常生活经验，餐饮外卖“全城送约41分钟”的配送时间宣传通常也不会背离普通消费者对于该品类外卖订单平均配送时间的理解和认知，本案中，在周磊不能提供能够证实上述宣传内容确为虚假的证据的情况下，对于周磊关于饿了么平台“全城送约41分钟”属于虚假宣传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定。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民事行为中的欺诈通常是指，通过故意虚假陈述事实或隐瞒与订立合同相关的重要信息使他人陷入错误认识，并因此作出意思表示。欺诈通常发生在合同订立阶段。合同订立后，因客观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属于合同履行阶段的违约行为，通常不构成欺诈。具体到本案，如拉扎斯公司在平台接单时已明知不具备配送能力而仍然不加限制的接纳订单，则拉扎斯公司的行为涉嫌欺诈，但根据本案审理的情况，在周磊下单时和下单前的一定时间内，真功夫公司案涉门店在拉扎斯公司运营的饿了么平台上所获订单履行情况并无明显异常，现有证据也不能够证实拉扎斯公司在周磊下单前既已知晓相关订单将不能获得配送，主观上，拉扎斯公司不存在恶意吸纳订单的故意，客观上，其他订单的履行情况也不能够印证拉扎斯公司实施了恶意吸纳订单的行为，因此，拉扎斯公司的行为不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不能认定为欺诈。关于拉扎斯公司在合同订立阶段未充分披露订单配送责任主体的问题，上述行为可能涉嫌侵犯消费者的知情权，但在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其足以作为影响本案消费合同订立与否的重要信息予以考量。订单可能因配送或其他原因被取消或无法履行的问题，通常属于合同当事人在合同订立时能够预见或应当能够预见的合同风险，除非一方当事人事先明知自身不具备履行能力而予以隐瞒，否则一般不构成合同欺诈。拉扎斯公司因配送原因取消了周磊的订单，属于合同履行阶段的违约行为，应向周磊承担违约责任，经征求周磊意见，周磊不愿在本案中接受拉扎斯公司的主动赔偿，如周磊有相应损失，可另案向拉扎斯公司主张。对于周磊在本案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主张的惩罚性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拉扎斯公司的行为不符合欺诈的构成条件，不属于欺诈，对拉扎斯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106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磊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周磊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周磊负担（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东弘审 判 员 张勤缘审 判 员 胡怀松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 娟书 记 员 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