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00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青岛盛世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延安一路75号黄海饭店主楼409。 法定代表人：何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睿，山东平军立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宇宁，山东平军立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卢盛荣，男，1978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上诉人青岛盛世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盛荣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5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世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现本案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只有返还押金与收回租赁车辆，而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在得知被上诉人欲解除合同后，未当庭询问被上诉人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就判决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汽车租赁合同解除，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超出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同时，法庭未当庭询问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也剥夺了上诉人的实体权利，如若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上诉人一方享有相应的答辩期，法庭的做法剥夺了上诉人的实体权利，二审应当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2.原审法院未对汽车租赁合同项下的车辆如何处置进行判决，原审法院程序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7条规定，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如若原审法院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违反法定程序判决解除双方的汽车租赁合同，同时也应当对合同项下的车辆进行处置，然而本案的判决并未对汽车租赁合同的标的物车辆进行处置，违反了法定程序。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是基于双方意思自治，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系双方共同确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免除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18年7月13日签订《汽车租赁合同》，合同签订时，上诉人尽到了充分提示的义务告知了被上诉人相应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签字的行为就是对合同中各条款的认可。现被上诉人自2019年4月起就拒不支付月租金的行为符合汽车租赁合同中第8.2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与欠付租赁等额的违约金7200元。并且该汽车租赁合同的期限是两年，被上诉人在合同期限尚未满一年之时就主张解除合同，如若合同解除，将严重侵害上诉人一方的利益，基于被上诉人自2019年4月起欠租至今，上诉人的经济损失经粗略计算已达到50000元以上（欠租14400+第二年租金损失43200=57600元），而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上诉人扣除押金就足以弥补损失的观点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扣除押金后并不能弥补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并且双方自愿签订合同，现被上诉人一方严重违约，法院对上诉人一方主张违约责任不予支持于法无据。若基于法院判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将难以维护，合同一方当事人自述其家庭困难或公司经营出现问题，都可以请求法院解除双方自愿签订的合同，而不考虑给合同另一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和其他后续影响。4.原审法院认定相关事实仅依据被上诉人当庭口述，而无其他证据佐证。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家庭困难，父亲身患癌症，孩子年幼，因此判令解除其与上诉人之间的汽车租赁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仅当庭向被上诉人询问其为何解除合同，在得到上述答复后就向上诉人一方提出其家庭困难，要求上诉人一方考虑这一情况与被上诉人解除合同。首先，上述情况仅是被上诉人一方的口述，没有相关证据佐证是否属实。退一万步讲，即使上述情况属实，也不是上诉人可以随意解除合同的理由，当然也不是法院可以在没有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判令解除合同的理由。5.原判结果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基于合同法的法律原则，而非法律规则，在有明确的合同条款和法律规则的情况下不应适用法律原则性条款。原判结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规定，判令双方解除合同，上述判决基于法律原则条款。然而在有明确的合同条款以及法律规则的情况下，法院不应以所谓的“公平原则”与“诚实信用原则”解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本案中上诉人一方是基于诚实信用原则与公平原则进行民事法律行为，相反被上诉人一方却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与公平原则，原判解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汽车租赁合同不具有正当理由，上诉人一方的反诉请求应当得到支持。 卢盛荣答辩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1.被上诉人表达不明确，一审诉讼请求中让上诉人收回车辆，目的就是与上诉人解除租赁合同。2.一审时上诉人已向法院提交了父亲的肺癌确诊证明、与父亲的父子关系证明等，被上诉人小时候父母离异后随母亲姓，与一般家庭不同，父亲只能由被上诉人来照顾。被上诉人没有正式的工作，还要照顾父亲。被上诉人没有时间去从事网约车的运营，但被上诉人一直按时缴纳每月租金3600元，后来被上诉人确实没钱缴纳租金才提出要解除合同。 卢盛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盛世通公司扣除合理的违约金后返还卢盛荣剩余押金2万；2、请求盛世通公司收回租赁车辆。 盛世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卢盛荣继续履行与盛世通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2、判令卢盛荣向盛世通公司支付所欠租金7200元；3、判令卢盛荣向盛世通公司支付违约金7200元；4、判令卢盛荣承担本案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3日，卢盛荣与盛世通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卢盛荣自盛世通公司处租赁白色雪佛兰迈锐宝轿车一辆用于网约车营运，租金为每月3600元，租期为24个月，卢盛荣向盛世通公司支付押金20000元。合同签订当日，卢盛荣依约缴纳押金20000元，盛世通公司为卢盛荣办理了租赁车辆的交接手续。合同签订后双方一直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双方义务，因卢盛荣父亲查出癌症，没有时间和精力再从事网约车的营运，故卢盛荣自2019年1月开始曾多次向盛世通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办理归还车辆交接手续，盛世通公司一直拒绝解除合同。直至2019年4月，卢盛荣不再交纳租金，并将租赁车辆停于盛世通公司楼下旁边的路上，电视台生活在线在进行采访报道时播放了此事。盛世通公司对此称双方并未作车辆归还交接手续，且不清楚车辆现在何处。 一审法院认为，卢盛荣、盛世通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现因卢盛荣家庭原因，无力承担车辆租金且无时间再进行网约车的营运，卢盛荣自2019年1月起曾多次向盛世通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盛世通公司一直不同意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卢盛荣仍然按时缴纳了车辆租金直至2019年4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卢盛荣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虽然卢盛荣提出解除合同，并自2019年4月起不再缴纳租金的行为系主动违约，押金按照合同约定应不予退还，但是卢盛荣自2019年1月曾多次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盛世通公司均不同意解除，且卢盛荣已缴纳的押金足以弥补给盛世通公司造成的损失，因此盛世通公司反诉中主张租金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卢盛荣要求解除卢盛荣、盛世通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要求盛世通公司返还押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盛世通公司反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九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卢盛荣与盛世通公司之间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二、驳回卢盛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盛世通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卢盛荣负担。反诉费80元，由盛世通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盛世通公司与卢盛荣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中约定有以下条款：4.7租赁期满或合同终止，乙方归还车辆且交还押金收据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依据合同约定，扣除合同违约金以及有关费用后，应将剩余的押金一次性无息返还给乙方。6.9本合同终止或租赁期满，乙方应在合同终止或租赁期满之日起当日内归还车辆、备件及相关证件，与甲方结清全部未付费用，并结清还车前因交通违章、违法肇事等原因造成的罚款或费用，租赁车辆应与甲方交付时状态基本保持一致，因租赁期间发生故障进行维修或日常损耗而改变的除外；双方验车确认无误后签署《车辆交接清单》（附件1）。8.2若乙方迟延交纳车辆租金或未全额交纳车辆租金的，除应支付拖欠租金外，还应当向甲方支付与拖欠租金等额的违约金；如连续5天拖欠交纳租金的，则甲方有权无条件收回租赁车辆，并有权要求乙方承担因收回车辆产生的合理费用，甲方可扣除全部押金，本合同依法立即终止。8.3在合同终止或租赁期满后，如乙方未按时归还甲方车辆，则乙方须按照每日人民币500元的标准赔偿甲方由于延期收回车辆所造成的损失，逾期5日以上，甲方有权采取合理措施收回车辆，并有权要求乙方承担因收回车辆产生的合理费用，甲方可扣除全部押金，本合同依法立即终止。合同所附附件1车辆交接清单中，明确载明了收车时所需检测的内容。 双方并未对涉案车辆进行交接。盛世通公司陈述，合同第6.9条有明确约定，到一个指定地点，四流南路6号甲的修理厂，和众汇鑫修理厂，委托外聘的专业第三方验车机构，在双方到场的情况下，对包括车辆外观、车辆内饰，发动机、变速箱、刹车制动系统等在内的情况进行验车，若验车后车辆无误，签字后交付。卢盛荣称不清楚，其自2019年4月起将车停放在盛世通公司附近；涉案车辆交付时，并未经专人验收交付。盛世通公司称，涉案车辆为新车交付。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所提原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应发回重审的上诉理由，经查，卢盛荣一审中诉讼请求为返还押金，收回车辆，该诉请旨在解除涉案租赁合同；盛世通公司的反诉请求第一项为继续履行涉案《汽车租赁合同》，卢盛荣在针对反诉请求的答辩中请求驳回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故，原判决对是否解除涉案租赁合同进行裁判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原判决超出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所提涉案租赁合同应继续履行的上诉请求，经查，盛世通公司、卢盛荣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2年，系长期性合同。卢盛荣自2019年1月起多次与盛世通公司协商解除涉案汽车租赁合同，后向法院提起诉讼，并停止缴纳租金，双方就涉案《汽车租赁合同》已形成合同僵局。卢盛荣自2019年1月提出解除合同后，一直缴纳租金至2019年3月，且考虑到卢盛荣家庭实际情况，卢盛荣并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原判决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并无不当。该合同自一审判决作出之日（即2019年7月24日）起解除。原判决遗漏合同解除日不妥，应予纠正。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所提其反诉的租金、违约金应予支持的上诉理由，经查，盛世通公司主张卢盛荣应向其支付租金7200元、违约金7200，合计14400元。关于租金，一审中，卢盛荣陈述涉案车辆租金缴纳至2019年3月，盛世通公司对此未明确提出异议。截至合同解除之日2019年7月24日，卢盛荣尚欠租金14400元（3600×4）未予缴纳。关于违约金，经查，涉案租赁合同中约定若延迟缴纳租金，须支付与租金等额的违约金。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该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应予调整。关于押金，经查，涉案《汽车租赁合同》约定若连续5天拖延交付租金，盛世通公司有权扣除全部押金（第8.2条），即押金具有违约金的性质。若该2万元押金被认定为违约金予以全部扣除，则违约金约定过高，上诉人主张该2万元押金应依约定予以扣除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卢盛荣已缴纳的押金2万元足以弥补给盛世通公司造成的损失，就其实质而言，是支持了上诉人截至2019年7月24日的租金14400元与违约金5600元。涉案《汽车租赁合同》第4.7条约定，合同终止后，押金扣除违约金及相关费用后，应返还给卢盛荣，即此处的押金具有预付款的性质。综合卢盛荣提出解除合同的过程及本案具体案情，原判决酌定违约金5600元，及以卢盛荣已缴纳的2万元押金折抵欠缴的租金、违约金，难谓不当。上诉人所称其主张的租金、违约金未予处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卢盛荣一审诉讼请求中，明确提出判令盛世通公司收回涉案车辆，原判决未予处理，属漏判，应予纠正。卢盛荣应于合同解除之日2019年7月24日将涉案车辆返还给盛世通公司。对于自合同解除之日2019年7月24日起，至卢盛荣实际交还车辆期间产生的损失，应根据在交接车辆过程中双方的过错，由盛世通公司、卢盛荣按比例承担。 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判有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53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53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青岛盛世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与卢盛荣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于2019年7月24日解除； 三、卢盛荣于2019年7月24日将车牌号为鲁Ｂ×××××的雪佛兰迈锐宝汽车交还青岛盛世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四、卢盛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青岛盛世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截至2019年7月24日的租金14400元、违约金5600元，共计2万元。以卢盛荣已交付的2万元押金予以折抵。 五、驳回卢盛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青岛盛世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及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卢盛荣负担。反诉费80元，由青岛盛世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0元，由青岛盛世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琳 审判员  王 晋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任臻 书记员姚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