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01刑终1276号 抗诉机关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王平，男，1964年4月2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成都市龙泉驿区。2019年6月21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刑事拘留，2019年7月4日因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检察院认为无逮捕必要，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在当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19年8月9日，经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检察院决定，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对其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龙泉驿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魏永，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审理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平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二Ｏ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作出（2019）川0112刑初456号刑事判决。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检察院不服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琴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王平、指定辩护人魏永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7月4日4时41分许，被告人王平无驾驶资格驾驶川Ｍ×××××“长安”牌微型普通客车，沿龙泉驿区成洛大道从洛带方向往成都方向行驶，当行驶至成洛大道与西河大道交叉口时，与正沿人行横道通过路口的被害人未知名（女）发生碰撞，致后者受伤倒地。王平随即下车查看未知名，但为逃避法律追究继而驾车逃离现场。4时47分许，张某驾驶川Ａ×××××“长安”牌小型轿车，沿成洛大道从成都方向往洛带方向行驶至成洛大道与西河大道交叉口时，碾压到已受伤倒地的未知名，后张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驾车驶离了现场。5时08分许，民警和急救人员赶至现场，经急救医生确认，未知名已经死亡。 经交管部门认定，事故一（王平驾车与未知名发生碰撞），王平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未知名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二（张某驾车碾压受伤倒地的未知名），张某、王平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未知名不承担责任。经成都市公安局道路交通事故物证鉴定所鉴定，未知名死亡原因为颅脑、胸腹部复合性损伤致死。经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法医病理学鉴定，死者未知名符合道路交通事故致胸、腹部损伤致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并发现死者双手十指紫绀，肋骨骨折处肋间肌、膈肌破裂处均明显出血等，均证实在二次损伤时机体存在生命体征，且检验未见确切死后伤改变，故其死亡系事故参与车辆共同作用所致，但是无法确定区分事故参与车的致死参与度。经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学鉴定，第一次交通事故导致未知名的损伤程度符合重伤二级。 2019年6月20日，被告人王平被挡获归案。 另查明，本案于2016年4月11日以王平犯交通肇事罪立案侦查。川Ｍ×××××车辆登记所有人为伍某2，其子伍某光2014年将该车卖与王平。事发后王平将车停放于同安街办，现未找到。2015年7月6日，公安机关登报发布认尸启事，现无人认领。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当庭质证的证据有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验笔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被告人身份信息及无犯罪记录网上查询工作记录，川Ｍ×××××车辆信息查询、交通违法信息查询及强制保险单，张某的居民身份证及机动车驾驶证，川Ａ×××××机动车行驶证、强制保险单、商业保险单、车辆信息查询及交通违法信息查询，成都市旧机动车交易车辆成交协议书，认尸启事及登报信息，工作记录，证人伍某1、伍某2、邓某、张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被告人王平的供述和辩解，天网监控录像，无名氏死亡医学证明书及殡葬证，成都市公安局道路交通事故物证鉴定所（成）公（交）鉴（病）［2015］0207008号法医学尸表检验鉴定意见书、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鼎诚司鉴［2015］车痕鉴字第25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鼎诚司鉴［2015］病鉴字第075号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及回复、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鼎诚司鉴［2016］临鉴字第110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及情况说明、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所［2015］法医物检鉴字第2627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等。 原判认为，本案中死亡原因经鉴定，未知名符合道路交通事故致胸、腹部损伤致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并发现死者双手十指紫绀，肋骨骨折处肋间肌、膈肌破裂处均明显出血等，在二次损伤时机体存在生命体特，且检验未见确切死后伤改变，故其死亡系事发参与车辆共同作用所致，但是无法确切区分事故参与车的致死参与度。因此，第一次事故中是否会必然死亡，即伤情是否属于致命伤（必死），现有证据无法排除，按照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推定未知名在第一次事故必定会死亡，即被害人死亡结果的最终发生并非肇事者逃逸所致，不能认定为逃逸致人死亡；未知名的死亡原因究竟是第一次事故死亡，还是二次事故共同导致其死亡，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但在第一次事故中，对未知名造成重伤，确是不争事实。 被告人王平驾车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无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致一人重伤后逃逸，负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应依法予以惩处。被告人到案后如实供述事发经过，可从轻处罚。被告人无前科，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交通肇事罪的事实成立；因现有证据无法排除合理怀疑，按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对公诉机关所指控的被告人行为构成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的定性不予认定，但量刑时综合全案予以平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运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款、第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王平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宣判后，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检察院不服提出抗诉，抗诉理由及出庭检察员发表的出庭意见为：1.本案中王平驾车与未知名发生碰撞后，其下车查看但未拨打110和120，也未对受伤倒地的未知名进行特殊保护，其为逃避法律责任驾车逃离现场，任由未知名躺在车辆往来的道路上，事发时系雨天凌晨四时许，其他驾驶员视线会受到影响，王平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应当能够预见到未知名被二次碾压的可能性非常大，故本案中加入的二次碾压行为并不能阻断王平之前的肇事逃逸行为与未知名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由于王平肇事逃逸行为制造了未知名因得不到及时救助而死亡或被其他车辆二次碾压后死亡的风险，所以王平的逃逸行为与未知名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王平应当承担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的法律责任。2.原判认定在案证据无法证实未知名死亡究竟是第一次事故造成，还是第二次事故共同导致，所以推定未知名在第一次事故中已经死亡。而鉴定意见明确指出，第一次事故中未知名并未死亡，其死亡原因系两次事故共同作用所致，已有证据显示第二次事故前被害人具有生命体征，在紧急救治的情况下仍有生还可能，故原判认定事实错误。 原审被告人王平对抗诉意见有异议，其辩称：1.事发时其因避让运渣车造成车祸，其以为被害人已死亡，且因无证驾驶出事后很紧张所以逃逸。2.其家庭经济条件较差，事后一直在当地打工，想赚钱赔偿被害人，后来还给交管部门写过信，被抓时积极配合民警工作。 原审被告人王平的辩护人认为：1.被告人逃逸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被害人死亡系两次事故共同作用所致，正是由于第二次碾压因素的介入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且被害人当时身穿橘红色衣服，事发时有路灯，第二辆车驾驶员在十字路口未尽到谨慎驾驶义务且超速行驶这一异常因素的介入。且现有证据无法排除在第一次事故中被害人已经死亡。2.根据被告人的供述，其曾向公安机关写信，故其具有自首情节。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判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本案事发路段为成洛大道，事发时有路灯，被害人未知名被撞后在人行横道附近。第二辆车驾驶员张某驾车通过事发路口时系超速行驶。 认定前述事实的证据有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验笔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等证据。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王平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无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致一人重伤，负全部事故责任，且交通肇事后逃逸，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原审被告人无前科，且到案后如实供述事发经过，可酌定从轻处罚。 针对抗诉机关及出庭检察员的抗诉及出庭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1.在案证据显示，鉴定意见明确被害人未知名死亡系两次事故共同作用所致，在二次损伤时未知名机体存在生命体征，且第一次交通事故导致未知名的损伤程度符合重伤二级，故在第一次交通事故中并未造成未知名死亡。鉴定意见关于无法确定区分两次事故参与车的致死参与度的表述，也能从另一个侧面反映第一次交通事故中并未造成未知名死亡，原判推定未知名在第一次事故必定会死亡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2.本案中，未知名死亡系两次事故共同作用所致，虽然第一次事故发生后原审被告人王平驾车逃逸，但本案事发路段为成洛大道，路况及照明情况较为良好，且未知名第一次被撞后在人行横道附近。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机动车行经人行横道时，应当减速行驶，但第二辆车驾驶员在路况及照明情况较为良好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经过事发路口时，不仅未减速，反而超速行驶，故第二辆车驾驶员在通过人行横道时未尽到谨慎驾驶义务且超速行驶这一异常因素的介入，导致原审被告人逃逸行为与未知名的死亡结果之间因果关系中断。综上，对于抗诉机关及出庭检察员的抗诉及出庭意见，本院部分予以采纳。 承前所述，因第二辆车驾驶员在通过人行横道时未尽到谨慎驾驶义务且超速行驶这一异常因素的介入，导致原审被告人逃逸行为与未知名的死亡结果之间因果关系中断，对于原审被告人王平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原审被告人王平及其辩护人关于王平系自首的相关辩解及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对其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原审被告人王平无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致一人重伤，负全部事故责任，且交通肇事后逃逸，原判结合本案犯罪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判决原审被告人有期徒刑六年，量刑适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苟 峰 审判员 邓学财 审判员 刘 英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覃舒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