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5民终31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莘县昌盛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莘县大张家镇陈庄村北。法定代表人:朱明允，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书利，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圣河，男，1970年6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温胜，山东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早厚，山东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莘县昌盛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圣河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2民初5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昌盛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刘圣河与我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刘圣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我公司与刘圣河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刘圣河受雇于高迎宁，与高迎宁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根据规定构成劳动关系应满足法定条件：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在本案一审庭审中，我公司所提交的莘县人社局工伤认定科于2018年7月10日对刘圣河的询问（调查）笔录中的“刘圣河是高迎宁招去的、干的是加工生产塑料颗粒、由高迎宁支付刘圣河待遇、工作期间由高迎宁对刘圣河日常管理、由高迎宁负责清点生产数量”，足以证实：刘圣河只是受雇于高迎宁，其与高迎宁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刘圣河不为我公司提供劳动，不受我公司的管理，不用遵守我公司的劳动纪律，不从我公司处获取劳动报酬，不受我公司的保护，刘圣河与我公司之间不具有身份上的从属和依附关系，也不具备任何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二、针对《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的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问题。1.该通知不能作为法律依据予以适用，依据《立法法》第七十五条、七十六条的规定，作为规范文件的部门规章应当经部务会议或委员会会议决定，并由部门首长签署命令予以公布。该通知并没经这样的法定程序，因此该通知因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成、决定、公布规范，因此不能作为法院定案依据予以适用。2.退一步讲，即使该通知有效，也不能按照该通知第四条的规定认定我公司与刘圣河之间劳动关系的存在。首先，该条只是适用于建筑施工、矿山企业这种特殊主体，我公司不属于该特殊主体；该条所说的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也不适用于本案，高迎宁作为刘圣河的雇主属于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其次，该条规定仅仅是就用工主体责任承担而非法律关系建立所作的规定，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与是否形成劳动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如果将此处规定的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理解为必然形成劳动关系是错误的，同时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相抵触。刘圣河辩称，一、昌盛公司称答辩人受雇于案外人高迎宁，答辩人与高迎宁之间系雇佣关系完全不实。本案在劳动仲裁及一审开庭时高迎宁均出庭作证否认与答辩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事实上答辩人是高迎宁受昌盛公司总经理朱明允所托介绍来加工生产塑料颗粒，至于答辩人的工资只是昌盛公司经高迎宁之手发放。在生产过程中，答辩人和高迎宁都是直接服从昌盛公司安排完成生产任务，生产过程中的水电费用也由昌盛公司承担，生产成品也都直接归昌盛公司销售。刘圣河实际上是领取昌盛公司计件发放的工资。因此，刘圣河与高迎宁之间根本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根据劳动仲裁及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刘圣河与昌盛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二、《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发【2005】12号）系劳动行政部门根据《劳动法》、《工伤保险条例》等法律、行政法规在本部门的权限范围内制定和发布的调整本部门管理范围内的劳动关系的规范性文件，在全国范围内具有普适性，属于部门规章，人民法院在裁判案件时可以直接适用。另需说明的是《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作为部门规章能在全国范围内通行适用，已经按照法定程序予以公布实施。《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只是列举了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的用人单位，在本案中答辩人从事的塑料颗粒加工工作属于昌盛公司经营范围内生产塑料编织袋的前置程序，昌盛公司在本案的情形完全符合该条的规定。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规定“我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以及依法成立的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等合伙组织和基金会，都具有用工主体资格。”而高迎宁作为自然人当然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退一步来讲，即使昌盛公司与高迎宁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有效，但是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实行承包经营的，工伤保险责任由职工劳动关系所在单位承担。”劳动部关于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第十五条“租赁经营（生产）、承包经营（生产）的企业，所有权并没有发生改变，法人名称未变，在与职工订立劳动合同时，该企业仍为用人单位一方。”因此，即使昌盛公司与高迎宁之间存在承包关系，但是承包人高迎宁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劳动法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依法应当由发包方昌盛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昌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刘圣河与我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昌盛公司2011年5月14日开始营业，经营范围：塑料编织袋、篷布生产、销售。2018年3月4日晚，刘圣河在使用昌盛公司的机器设备进行废编织袋加工塑料颗粒的过程中受伤。之后，昌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明允及和刘圣河当晚一块加工塑料颗粒的高迎宁将刘圣河送至濮阳市油田总医院治疗。2018年3月16日刘圣河的妻子为朱明允出具借据一支“今借到朱明允现金柒仟元正”，朱明允给付刘圣河的妻子7000元。另外，刘圣河因加工塑料颗粒而产生的水电费由昌盛公司承担，加工地点位于昌盛公司厂区内。昌盛公司按加工塑料颗粒的重量向高迎宁支付报酬，高迎宁按每吨25元提取机器维修费后，和刘圣河平分从昌盛公司收取的报酬。2018年2月26日昌盛公司为刘圣河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投保了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国寿附加绿舟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另外，昌盛公司作为甲方、高迎宁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承包协议书》。该《承包协议书》载明：“今甲方有一塑料造粒车间承包予乙方加工塑料颗粒，经双方协商特订立如下几点协议：1、由甲方向乙方提供一个塑料造粒车间，由乙方向甲方交付车间租金每年壹百元正。乙方自己安排造粒机组为甲方加工塑料颗粒，机组的维修及保养费用由乙方自行负责。造粒所需的电费由甲方负责。2、造粒加工费为200元/每吨。3、乙方如果在承包期间提出终止合约，必须在甲方的到下一个承包人及把甲方的废丝造完且交接一切正常后，才可以结算工资。否则甲方有权不予结算。4、如果乙方向甲方借用工具及设备，交还甲方时必须保证工具及设备能够正常使用。5、乙方必须保证所加工出来的产品甲方能正常使用，否则甲方有权拒绝结算不能使用的产品的工资。6、安全方面：依法必须给乙方操作人员上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甲方不承担乙方操作人员的一切安全责任。7、承包权至2018年3月8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昌盛公司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进行颗粒加工属于昌盛公司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根据高迎宁与昌盛公司之间的《承包协议书》，昌盛公司将此项业务承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高迎宁，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昌盛公司应承担由高迎宁招入刘圣河的用工主体责任，也就是说，应当认定昌盛公司系用人单位。另外，刘圣河的工作场所系昌盛公司的经营场所，刘圣河使用的机器设备为昌盛公司所有，加工过程中产生的水电费等费用也由昌盛公司提供，刘圣河的劳动成果实际由昌盛公司接受，刘圣河的劳动报酬实际也由昌盛公司支付。因此，刘圣河的工作细节也印证了双方的劳动关系。而刘圣河受伤前，昌盛公司为刘圣河等人进行投保的事实则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最有力的佐证。所以，应当认定昌盛公司、刘圣河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结合昌盛公司的投保时间，具体认定双方自2018年2月26日起形成劳动关系。综上，昌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依照上述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被告刘圣河自2018年2月26日起与原告莘县昌盛塑业有限公司形成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莘县昌盛塑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昌盛公司与刘圣河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高迎宁在莘劳人仲案字（2018）第30号庭审笔录及本案一审庭审中，均承认其是受昌盛公司委托招收刘圣河进入昌盛公司工作，刘圣河受公司管理，并由昌盛公司的总经理朱明允实际支付报酬。刘圣河从事的废编织袋加工塑料颗粒的工作是昌盛公司的主要业务之一，且其工作地点为昌盛公司的塑料造粒车间，刘圣河长期、固定、连续地为昌盛公司提供劳动，并由昌盛公司实际为其发放劳动报酬，昌盛公司为刘圣河投保了意外险，故刘圣河与昌盛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布的部门规范性文件，且未与法律的规定相抵触，具有普遍的适用效力，一审法院适用上述文件认定案件事实，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昌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莘县昌盛塑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久强审判员  孔繁奎审判员  郭召勇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马征书记员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