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9民终6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阜阳市咸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开发区105国道61号世纪家园113号。 法定代表人：赵新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新革，安徽众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戎杰，男，1980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岱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杰，浙江泽大（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利花，女，1932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岱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庭巍，男，1991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恩施市，现暂住浙江省岱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清河东路365号。 负责人：郭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会如，安徽蓝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阜阳市咸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阜阳咸通汽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戎杰、毛利花、彭庭巍、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阜阳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岱山县人民法院（2019）浙0921民初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阜阳咸通汽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案涉车辆已于2018年9月1日转让给彭庭巍，且双方在《车辆转让协议》中约定，自交车之日起不存在挂靠关系，彭庭巍未及时办理过户，发生事故，阜阳咸通汽运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各方对该协议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判决对该证据效力避而不谈，却以车门上写有阜阳咸通汽运公司、阜阳咸通汽运公司为肇事车辆购买保险、结合阜阳咸通汽运公司经营业务等情况为由，认定阜阳咸通汽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二、一般运输公司仅靠收取挂靠车辆千元左右的管理费，用于跑腿办理相关手续事宜，该管理费是企业正常运转的所有经费，且案涉车辆已经转让给彭庭巍，不存在签订挂靠合同及收取管理费等情形，阜阳咸通汽运公司也无力承担连带责任。三、高亭镇安澜社区不具有出具证明的资格，且其出具的证明系在一审庭审后提供，超过举证时效，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据此认定本案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四、彭庭巍已经构成交通肇事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的规定，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五、人民财保阜阳分公司关于免责方面的证据存在以下问题：投保人声明无经办人签名、未明确指向具体哪家保险公司、未明确车牌号、保单号、无落款日期、空格内的文字无法证明是投保人所写、未提供条款解释说明书、无留存骑缝章的保险条款、无经办人签字等，故人民财保阜阳分公司未尽到提示、说明、解释义务，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正常赔偿。 戎杰辩称，一、阜阳咸通汽运公司系肇事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也是保险的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且从彭庭巍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阜阳咸通汽运公司每年向彭庭巍收取1200元管理费，车辆年检亦是由阜阳咸通汽运公司负责办理。肇事车辆车门上印有阜阳咸通汽运公司字样，岱山挂靠阜阳咸通汽运公司的车辆有6辆，均缴纳了管理费。肇事车辆挂靠在阜阳咸通汽运公司，其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彭庭巍车辆系从张信阳处购买，阜阳咸通汽运公司与彭庭巍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与实际情况完全不符，阜阳咸通汽运公司企图利用该协议规避其应承担的责任，不应获得支持。三、阜阳咸通汽运公司转让改装车辆，也应承担连带责任。四、死者王惠娣的居住地一直是城镇，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五、在民事诉讼中，受害人一方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相关规定。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彭庭巍辩称，一、肇事车辆系挂靠在阜阳咸通汽运公司，彭庭巍每年缴纳1200元管理费给阜阳咸通汽运公司，阜阳咸通汽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人民财保阜阳分公司应当在商业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三、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四、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 人民财保阜阳分公司辩称，一、彭庭巍无证驾驶，且擅自改装车辆，根据商业三者险约定，保险人在商业险范围内可免责。投保单、免责事项告知书、保险条款等证据可以证明人民财保阜阳分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二、人民财保阜阳分公司在交强险内垫付抢救费用，并享有追偿权。三、同意死亡赔偿金按农村标准计算。 毛利花未作答辩。 戎杰、毛利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彭庭巍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901222.80元，阜阳咸通汽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人民财保阜阳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6日17时41分许，彭庭巍驾驶皖Ｋ×××××重型自卸货车在岱山县板东线念母路路口，与载着王惠娣的王寿康驾驶的两轮轻便摩托车相撞，后重型自卸货车碾压王惠娣，造成王惠娣受伤，两车受损，王惠娣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彭庭巍负事故主要责任，王寿康负事故次要责任，王惠娣无责任。 另查明，皖Ｋ×××××重型自卸货车登记为阜阳咸通汽运公司所有，车门上写有白色字体“阜阳市咸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2018年9月1日，彭庭巍与案外人张信阳及阜阳咸通汽运公司分别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张信阳及阜阳咸通汽运公司将皖Ｋ×××××重型自卸货车转让给彭庭巍。协议签订后，皖Ｋ×××××重型自卸货车仍登记为阜阳咸通汽运公司所有。阜阳咸通汽运公司为皖Ｋ×××××重型自卸货车在人民财保阜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事故发生时，车辆在保险期内。其中第三者责任险约定，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被保险车辆被转让、改装、加装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彭庭巍未取得与皖Ｋ×××××重型自卸货车相符的B型以上驾驶证，并自行对重型自卸货车进行过改造。 又查明，王惠娣出生于1957年2月，长期居住于岱山县。王惠娣父亲王满龙及丈夫戎志南已于多年前死亡，毛利花系王惠娣母亲，毛利花和王满龙共有4个子女。戎杰系王惠娣独子。 法院对戎杰、毛利花的合理损失作如下认定： 1.丧葬费，确认为65898元÷2=32949元。 2.死亡赔偿金，因王惠娣长期居住在岱山县城区，故对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参照城镇标准，根据王惠娣年龄情况，确认死亡赔偿金为55574元×18年=1000332，被扶养人毛利花生活费为34598元×5年÷4人=43247.50元。上述两项合计1043579.50元。 3.精神损害抚慰金，确认为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依法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根据车辆双方过错责任，由彭庭巍承担70%的赔偿责任。肇事车辆虽在人民财保阜阳分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但彭庭巍未取得与车型相符的B型以上驾驶证，且擅自改装车辆，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约定，人民财保阜阳分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责任。因肇事车辆登记在阜阳咸通汽运公司名下，且在车门上写有阜阳咸通汽运公司字体，同时阜阳咸通汽运公司为肇事车辆购买了相关保险，并结合阜阳咸通汽运公司经营业务等情况，认定彭庭巍与阜阳咸通汽运公司存在挂靠关系，阜阳咸通汽运公司应对彭庭巍应赔付的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人民财保阜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戎杰、毛利花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0000元；二、彭庭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戎杰、毛利花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711570元；三、阜阳咸通汽运公司对上述彭庭巍应赔偿的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案件受理费12812元，减半收取6406元，由戎杰、毛利花负担800元，彭庭巍负担5606元，阜阳咸通汽运公司对彭庭巍应负担的受理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自2015年1月19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部分司法解释和司法解释性质文件（第十一批）的决定》，决定废止包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在内的11件司法解释和司法解释性质文件。废止的司法解释和司法解释性质文件从该决定施行之日起不再适用。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阜阳咸通汽运公司与彭庭巍之间的法律关系；二、一审关于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正确；三、人民财保阜阳分公司能否在商业险内免责。 针对争点一，阜阳咸通汽运公司上诉认为，其与彭庭巍之间不构成挂靠关系，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戎杰、彭庭巍则认为，彭庭巍与阜阳咸通汽运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针对牌号为皖Ｋ×××××的货车，彭庭巍分别与张信阳、阜阳咸通汽运公司签订了两份《车辆转让协议》。从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彭庭巍系将购车款项120000元支付给张信阳，咸通汽运公司并未收到过彭庭巍的购车款，可见，彭庭巍从张信阳处购入案涉车辆较为可信。协议签订后，该车所有权仍旧登记在阜阳咸通汽运公司名下，阜阳咸通汽运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曾督促彭庭巍及时办理过户手续，而彭庭巍提交的证据则可证明其在2018年从张信阳处受让车辆后，向案外人肖春青支付了2019年的管理费、年审费、保险费等相关费用。阜阳咸通汽运公司虽否认肖春青系其公司工作人员，但其对收到保险费、年审费并未提出异议，且实际完成了代办保险等事宜，从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分析，一审认定彭庭巍与阜阳咸通汽运公司之间为挂靠关系并无不当。阜阳咸通汽运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点二，阜阳咸通汽运公司上诉认为，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戎杰则认为，一审关于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正确。根据戎杰、毛利花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王惠娣生前长期居住在岱山县城区，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于法有据。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阜阳咸通汽运公司依据已失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争点三，阜阳咸通汽运公司上诉认为，人民财保阜阳分公司未尽到免责告知义务，不应在商业险内免责。人民财保阜阳分公司则认为，其已尽到提示义务，依据商业险条款可以免责。经审查，投保单上加盖有阜阳咸通汽运公司的公章，阜阳咸通汽运公司对公章的真实性亦无异议，结合免责事项说明书以及保险条款的内容，可以认定人民财保阜阳分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彭庭巍未取得B型以上驾驶证驾驶重型自卸货车，且擅自改装车辆，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阜阳咸通汽运公司以人民财保阜阳分公司未尽说明义务为由主张不应在商业险内免赔，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阜阳咸通汽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58元，由上诉人阜阳咸通汽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佑 审 判 员  袁志雄 审 判 员  方 燕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王丽民 代书记员  胡超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