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3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湖滨路6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8543990516。 代表人：李雄，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泽建，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住所地福建省罗源县凤山镇东外路16号东方星城D区2#楼10号、11号、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366688958XK。 代表人：范传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美，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艳媛，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秀容，女，195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知强，男，198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知春，男，1990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庆洪，福建博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强，男，196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受慧，福建闽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振希，女，1978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炜，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因与被上诉人陶秀容、叶知强、叶知春、王志强、陈振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2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无需承担商业三者险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陶秀容、叶知强、叶知春、王志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王志强不具有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逃离现场的故意为由，认定王志强的行为不属于免责事由，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承担商业险赔付责任不符合本案交通事故的事实及现行法律规定。首先，根据机动车第三者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文意表述清楚，不存在歧义，系只要发生交通事故驶离现场即属于免责事由。一审法院认为只有肇事逃逸才符合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与条款本意不符。其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车辆碾压到的异物系受害人客观上存在不能被觉察的可能性，该认定与本案交通事故事实不符。王志强驾驶的车辆经鉴定车辆灯光系的技术性能合格有效，事故现场虽无路灯照明，但车辆自身的灯光照明也能让驾驶员发现碾压到异物，陈振希就是在碾压后驶离现场觉得碾压的东西不对劲，又返回现场。再次，从本案痕迹鉴定报告可知，王志强驾驶的车辆底盘及左后轮均挤压了倒在地上的受害人，因此碾压到异物对王志强而言肯定是明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的，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王志强驾车碾压异物可能造成财产损失，显然属于交通事故，因此应当认定王志强明知发生交通事故，应当停车查看。至于碾压到的是人、石头或者其他动物，这属于交通事故的损害后果，停车查看后方能知道。因此本案应当认定王志强属于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驶离现场，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在一审庭审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已举证证明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因此不应承担本案商业险赔付责任。二、受害人躺倒在机动车道上是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一审法院判决被告方承担全部损失明显有误。事故现场是双向两车道，两侧各一非机动车道，中间以单虚线隔离，机非以实线隔离。从鉴定意见可知涉案两辆机动车均是左侧车轮挤压到受害人叶孟琦身体，而右侧车轮未挤压到，可见叶孟琦倒地位置是在机动车道中间，而非靠非机动车道部分。《道路交通违法行为过错程度分类》第58条规定“行人在机动车道内嬉闹或夜间在机动车道内坐卧的”属于重大过错行为，第90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未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行驶、文明行驶的”属于一般过错行为。受害人在雨天深夜躺倒在机动车道中间，至少应当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王志强、陈振希至多共同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受害人为何躺倒在机动车道中间不属于被告方的举证范围，一审法院以受害人躺倒在地上的原因客观上无法查清为由，判决被告方承担全部责任，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三、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有误。受害人叶孟琦仅被征用少量土地，其身份不能等同于失地农民，其户籍地城乡性质代码仍为220，应属于农村区域。一审法院以其户籍地属于高新区为由认定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赔偿数额计算标准有误。本案为发回重审案件，在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相关费用已经确定，因此应当适用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丧葬费。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改判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仅需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判决陶秀容、叶知强、叶知春、陈振希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故责任错误，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承担50%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1.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受害者人方应负一定的事故责任。从交警调取的叶知强笔录证明受害人有老年痴呆，家属未尽到监护义务。另两个证人的笔录提到受害人打着一把伞在路边一瘸一瘸转圈、走来走去。以上均证明在事故发生前受害人存在种种反常行为，无疑增加了事故发生的危险性。2.本案证据不能证明两驾驶员碾压造成受害人死亡或者是哪辆车碾压造成受害人死亡，交警认定两驾驶员承担同等责任无依据。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补充说明该案中无法排除受害人人体与其他车辆相碰撞的痕迹在被挤压过程中被覆盖的可能性，因此无法推断是否存在其他车辆碰撞的可能，故本案证据并不能证明是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投保的车辆碾压导致受害人死亡。3.即使是本案两驾驶员碾压造成受害人死亡，但对于受害人横躺路中间这一情节对本案责任分担具有重要意义。如果因为受害人故意、醉酒或其他车辆碰撞的原因，那也不应当由本案两驾驶员共同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如果一个人无缘由地横躺路中间，在夜间下雨天情况下，无论是谁都躲闪不及，故如果无法查清存在第三方侵权情况下，受害人也应当承担一定的事故责任。二、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24条第（二）项第1点约定，对于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不存在歧义，也没有表明是故意的情况下，故本案符合该条款约定，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对于商业三者险不承担赔偿责任。三、受害人并非完全失地农民，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居住在城镇以及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是错误的，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四、一审法院根据重审时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丧葬费等项目无法律依据。本案的损失在原一审时就已经固定，丧葬费等支出也早已经发生。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赔偿义务人对受害人的赔偿是一种填补性赔偿而不是惩罚性赔偿，否则会产生赔偿义务人有所顾虑而不当放弃上诉权利等情况，因此应当适用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的上一年度标准。 陶秀容、叶知强、叶知春对二上诉人的上诉辩称，一、二上诉人主张对商业三者险不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相关免责规定依照合同本意理应是建立在被保险车辆驾驶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已经发生了交通事故后“驶离现场”或“逃离现场”的前提之下，否则即有失公允。本案交警部门并未认定两驾驶员系在明知发生事故的情况下离开现场，保险公司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两驾驶员知道或应当知道已经发生了交通事故后“驶离现场”或“逃离现场”。一审法院依据事发时的环境条件及现有证据认定两驾驶员不具有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驶离现场”或“逃离现场”的主观故意，并据此认定保险免责条款对于本案并不适用并无不妥。此外，保险公司和车辆之间形成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受害人无法知情，当然也不可能受其约束。鉴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本身所具有的救济性和保障性功能，保险公司理应对受害人因事故造成的相关损失先行作出赔偿，至于被保险的车辆是否存在免责情形，应属于保险公司与肇事车辆所有人之间的另外一个法律关系，由保险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向肇事车辆所有人另行追偿。二、二上诉人提出受害人自身存在明显过错，判决二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不合理有违事实和法律规定。1.依据双方共同确认的证据，足以证明两驾驶员碾压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客观事实。虽然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的意见表述无法准确判明受害人人体是否存在与其他车辆相碰撞的痕迹，但该内容也明确说明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还存在肇事车辆之外的第三方车辆涉案的可能性，交警部门以现有证据认定两肇事车辆承担同等责任并无不妥。如果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认为存在第三方车辆涉案，应当提出相应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2.受害人为何横躺路中间这一问题并非辨明本案事故责任的必要因素，无论受害人因何故倒在路中，肇事车辆都不可能罔顾生命的存在，违反交规，放弃驾驶人责任而肆意碾压。目前为止，没有证据表明受害人存在自杀故意或者其他重大过失造成事故发生的可能情况，要求受害人承担事故责任于法无据。3.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上街（高新区）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依法向当事人送达，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末页已明确向包括肇事人在内的当事人告知了复核权利，由此可见，二上诉人对该事故认定的内容是持认同态度。本案中二上诉人对该认定提出异议，目的完全是为了混淆是非，逃避赔偿责任。三、二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有误明显背离事实和法律规定。陶秀容、叶知强、叶知春所提交的证据（包含闽侯县南峪镇桐南村村委会及南峪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均明确表明受害人事发时所有的承包土地均已经被征用，早已属于完全失地农民，其原有居住地区现已改由福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征用，在行政管辖上由福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管理，受害人住所已被拆迁征收，在城镇另行安置。二上诉人关于受害人叶孟琦户籍地城乡性质代码仍为220,应属于农村区域之说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有关人身损害计算标准规定的刻意曲解。一审法院依法判定受害人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四、陶秀容、叶知强、叶知春在重审程序中变更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二审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的案件，当事人申请变更、增加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其中‘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原一审判决已被撤销，陶秀容、叶知强、叶知春依据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按照2018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121元/年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允准是对法律规定的精准运用，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王志强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辩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拒赔商业险所援引的免责条款为“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由于王志强并不存在免责条款所约定的行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的拒赔依法、依约均不能成立。1.王志强不存在“事故发生后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首先，保险条款约定的“事故发生后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专指驾驶员肇事逃逸的行为。该免责条款的设立目的是为了防止驾驶人交通肇事后逃逸，导致事故受害人（或财产）未得到及时施救、事故现场被破坏、事故责任无法查明，进而影响保险公司的保险理赔责任。其次，王志强在事故发生后不知情的情况下驾车离开事故现场，不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肇事逃逸行为。本案现有的证据充分证明王志强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事故发生时，适逢雨天，天气状况恶劣，且深夜无路灯照明，道路通行视线差，受害人叶孟琦处于低位状态，事发路段属于正常通行的道路，王志强无法预见到受害人以低位状态处于事故路段。因客观条件的限制，王志强以为仅仅是雨天碾压散落在路上的石头，对事故发生并不知情。同样，后碾压受害人的陈振希在事发时也未察觉碾压到人便驶离现场，直至后觉得碾压的东西不对劲返回现场才知晓碾压情况。第三，本案事故中，王志强主客观上均没有逃避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以王志强车辆经过卡口的时间推测王志强可能经过事故现场，据此通知王志强驾驶车辆到交警队核验。王志强在接到交警通知后积极主动配合交警部门调查，并无任何消极逃避的行为。同时，经交警部门调查核实后，也未认定王志强驶离的行为属于“逃逸”行为。2.机动车第三者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属于格式条款，对条款有不同理解的，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对于事故发生不知情的情况下驶离现场，不属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的免责范围。3.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并非王志强本人所签，且无落款时间，同时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王志强并未签字确认，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公司就免责条款向王志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和特别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不生效。 陈振希对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的上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一、陈振希所有的肇事车辆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应在承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主张事故发生后，驾驶员未依法采取措施情况下驶离事故现场，故对商业三者险不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案发当晚系雨天，无路灯照明，视线不好，且受害人倒在路上，车辆碾压到的异物系受害人客观上存在不能被察觉的可能性，陈振希在未察觉到车辆碾压到的异物系受害人的情况下驶离事故现场，不具有逃逸的故意，不属于保险赔偿免责事由。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无权拒赔商业险，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并未认定陈振希与王志强有逃逸行为，该认定书应当作为定案依据。四、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应当将陈振希垫付的20000元退还。 陶秀容、叶知强、叶知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王志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陈振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共同连带赔偿陶秀容、叶知强、叶知春各项损失共计67951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31815元（2018年福州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121元/年×（20-5）年）、丧葬费40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3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导致的误工损失4700元］；二、判令王志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陈振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共同连带赔偿陶秀容、叶知强、叶知春精神损害赔偿金80000元（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支付）；三、判令王志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陈振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连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相关实际支出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7日23时33分许，王志强驾驶闽Ａ×××××小型轿车、陈振希驾驶闽Ａ×××××小型轿车从永泰方向沿漳下线往福州方向行驶，行经漳下线53ｋｍ＋800ｍ路段先后碾压倒在路上的叶孟琦，造成叶孟琦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两车均驶离事故现场，陈振希驾车驶离后，觉得碾压的东西不对劲，又返回现场，闽Ａ×××××小型轿车经民警摸排锁定通知后到案。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上街（高新区）大队于2018年1月26日作出上公交认字［2018］第00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起事故因当事人王志强、陈振希的过错导致发生，两人的行为对本起事故的发生起的作用相当，王志强负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陈振希负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叶孟琦无责任。 2018年1月15日，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作出闽行健司鉴所［2018］病（尸检）鉴字第101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所检叶孟琦尸体因道路交通事故致特重型颅脑损伤合并胸腔脏器（心、肺等）损伤死亡。 2018年1月22日，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作出闽行健司鉴所［2018］车（痕迹）鉴字第102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闽Ａ×××××号小型轿车底盘以及左后轮挤压了处于低位状态（如躺、卧等）的叶孟琦人体，该过程与叶孟琦尸体因道路交通事故致特重型颅脑损伤合并胸腔脏器（心、肺等）损伤死亡的伤害特征间可以形成对应关系。同日，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又作出闽行健司鉴所［2018］车（痕迹）鉴字第102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闽Ａ×××××号小型轿车前保险杆左侧下边缘、左前轮、左后轮以及底盘挤压了处于低位状态（如躺、卧等）的叶孟琦人体，该过程与叶孟琦尸体因道路交通事故致特重型颅脑损伤合并胸腔脏器（心、肺等）损伤死亡的伤害特征间可以形成对应关系。 事故发生后，王志强、陈振希均垫付了20000元给死者叶孟琦亲属。叶孟琦于2018年1月21日火化。因赔偿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死者叶孟琦的妻子陶秀容、长子叶知强、次子叶知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闽侯县XX镇XX村民委员会及闽侯县XX镇人民政府均于2018年2月6日出具证明证实叶孟琦系失地农民。福建省邮电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劳动合同书、在职收入证明证实叶孟琦之子叶知春为福建省邮电工程有限公司第九分公司（泉州）技术员，月工资5600元。福建省邮电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劳动合同书、在职收入证明证实叶孟琦之子叶知强为福建省邮电工程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项目经理，月工资8500元。 另查明，王志强为其所有的闽Ａ×××××号肇事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其中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100万元，并投保了三者不计免赔险，机动车第三者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陈振希为其所有的闽Ａ×××××号肇事车辆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其中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100万元，并投保了三者不计免赔险，机动车第三者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又查明，本案交通事故死者叶孟琦的父亲叶宝存，因死亡已于1976年8月被注销户口；母亲张宝金因死亡已于2007年12月20日被注销户口。叶孟琦与妻子陶秀容婚后生育长子叶知强、次子叶知春。 经过庭审查实，一审法院就陶秀容、叶知强、叶知春因本案交通事故致叶孟琦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因叶孟琦属于失地农民，且户籍地闽侯县XX镇位于福州市高新区所在地，故陶秀容、叶知强、叶知春请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叶孟琦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案交通事故死者叶孟琦于1952年7月5日出生，于2018年1月7日死亡，叶孟琦死亡时已年满65周岁，应赔偿15年，其死亡赔偿金为631815元（福建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121元／年×15年）；2.丧葬费38133元，2018年度福建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6266元／年÷2＝38133元；3.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2000元，陶秀容、叶知强、叶知春虽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考虑到实际支出，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2000元；4.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4700元，叶知强、叶知春系叶孟琦儿子，参与处理父亲丧事必然产生误工损失，他们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劳动合同》及收入证明对误工情况予以证实。考虑到叶孟琦因交通事故致死等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对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4700元予以认可；5.精神损害抚慰金，叶孟琦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确实给其家属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后果，故一审法院酌定该项损失为6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736648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志强驾驶闽Ａ×××××小型轿车、陈振希驾驶闽Ａ×××××小型轿车途经肇事路段时，未注意安全驾驶，先后碾压倒在路上的叶孟琦，造成叶孟琦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本案交通事故经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上街（高新区）大队作出上公交认字［2018］第00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起事故因当事人王志强、陈振希的过错导致发生，两人的行为对本起事故的发生起的作用相当，王志强负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陈振希负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叶孟琦无责任。本案交通事故案发时间为晚上23时33分许，因下雨路面潮湿，无路灯照明视线不佳，叶孟琦因何倒在路上客观上已无法查清，叶孟琦倒在路上的行为是否系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确已无法查明，况且经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鉴定，认为闽Ａ×××××小型轿车、闽Ａ×××××小型轿车对叶孟琦的挤压与叶孟琦尸体因道路交通事故致特重型颅脑损伤合并胸腔脏器（心、肺等）损伤死亡的伤害特征间可以形成对应关系。故一审法院对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上街（高新区）大队作出上公交认字［2018］第00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确认。因此，肇事车辆闽Ａ×××××的驾驶人王志强、闽Ａ×××××小型轿车的驾驶人陈振希应负本事故的同等责任，叶孟琦无责任。王志强、陈振希对陶秀容、叶知强、叶知春因本案交通事故致叶孟琦死亡造成的损失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 肇事车辆闽Ａ×××××小型轿车、闽Ａ×××××小型轿车分别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处投保了交强险及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均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且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应分别对陶秀容、叶知强、叶知春因本案交通事故致叶孟琦死亡造成的损失的一半在其承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陶秀容、叶知强、叶知春因本案交通事故致叶孟琦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736648元。其中一半368324元未超出上述二家保险公司承保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应分别赔偿陶秀容、叶知强、叶知春因本案交通事故致叶孟琦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368324元。王志强、陈振希分别垫付的20000元可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赔偿给陶秀容、叶知强、叶知春的赔款项中分别予以抵扣，但二家保险公司应将王志强、陈振希分别垫付的20000元予以返还。 王志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陈振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均主张本案交通事故受害人叶孟琦存在过错，叶孟琦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对叶孟琦因何倒在路上客观上已无法查清，叶孟琦倒在路上的行为是否系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确已无法查明，且王志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陈振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对其主张又无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主张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经查，案发当天系雨天晚上，无路灯照明，视线不好，且受害人叶孟琦倒在路上，车辆碾压到的异物系受害人客观上存在不能被察觉的可能性，王志强、陈振希在未察觉到其车辆碾压到的异物系受害人的情况下驶离事故现场，不具有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逃离现场的故意，其行为不属于保险赔偿免责事由，故对保险公司提出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案件受理费由败诉方承担系法定的，故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提出的诉讼费不属于保险赔偿责任范围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应赔偿陶秀容、叶知强、叶知春各项损失共计368324元，扣除王志强垫付的20000元，余款348324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应赔偿陶秀容、叶知强、叶知春各项损失共计368324元，扣除陈振希垫付的20000元，余款348324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王志强、陈振希分别垫付的200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在上述履行期限内分别直接返还给王志强、陈振希；四、驳回陶秀容、叶知强、叶知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均表示无异议，据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起交通事故的责任承担，经查，交通事故中的肇事车辆在投有保险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作为实际的赔偿责任承担主体，虽然是交通事故的利害关系人，但并非当事人，无陈述、申辩、接受送达及提起复核的权利，故本案中当事人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法定期限内未申请复核不能视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已认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认定事故责任的重要证据，但人民法院在审理时应当对认定书的合法性、合理性和客观性进行审查。本案中无证据证明还有其他车辆涉案，王志强、陈振希驾驶车辆时未注意观察路面情况，未发现倒在路上的受害人叶孟琦，致车辆碾压叶孟琦死亡，负有一定责任，但同时，叶孟琦倒在行人不应出现的机动车道上，而本案事发又是在深夜，雨天路面潮湿，道路上无路灯照明，视线不佳，叶孟琦倒地处于低位，作为车辆驾驶人无法预料且难以发现机动车路面上有行人倒地的情况，故叶孟琦倒在机动车道上的行为、状态本身对交通事故的发生亦有重要作用，无论倒地的原因为何，相应的责任均不应由车辆驾驶方承担。交警部门在作出责任认定时仅考虑了车辆驾驶人王志强、陈振希的过错，未考虑叶孟琦一方自身因素，认定叶孟琦无责任，王志强、陈振希负事故同等责任明显不当，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酌定叶孟琦负事故同等责任，王志强、陈振希共同负事故同等责任。按照《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二条关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同等责任的，机动车一方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赔偿责任的规定，王志强、陈振希应共同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各承担30%的赔偿责任，该赔偿由王志强、陈振希驾驶的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依法承担。关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是否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经查，商业三者险条款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免责条款无论是从普通的文义解释还是从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即保险人的解释来看，均应针对驾驶人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为逃避责任而离开现场的情形，而从本案发生的客观情况来看，王志强、陈振希主张事发当时未察觉碾压到人具有合理性，交警部门亦未认定二人逃逸，故本案不适用保险免责条款的约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经查，叶孟琦系失地农民（有镇政府出具证明为证），其住所地所在区域已纳入福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托管，同时叶孟琦死亡后原住所地房屋亦被征收，故叶孟琦的生产、生活条件与城镇居民相近，一审法院以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赔偿标准适用原一审还是重审时一审的标准问题，经查，死亡赔偿金对赔偿权利人利益损失的填补主要是指向未来，故应以最接近实际填补时间的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即重审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作为损害赔偿计算的标准，丧葬费亦可以按照重审时的标准，故一审法院适用的标准是正确的。叶孟琦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736648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应各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共计220000元，剩余51664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各承担30%即154994.4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应各赔偿陶秀容、叶知强、叶知春各项损失共计264994.4元，扣除王志强、陈振希各垫付的20000元外，还应各赔偿244994.4元，并将垫付款项返还给王志强、陈振希。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254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254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25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应赔偿陶秀容、叶知强、叶知春各项损失共计244994.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变更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25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应赔偿陶秀容、叶知强、叶知春各项损失共计244994.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五、驳回陶秀容、叶知强、叶知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97元，由陶秀容、叶知强、叶知春负担404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负担3676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负担36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负担3105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罗源营销服务部负担3105元，由陶秀容、叶知强、叶知春负担41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守霖 审判员  俞贤忠 审判员  杨淑艳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涂腾香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