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1民终1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仁源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沐川县黄丹镇大碑村二组。 法定代表人：赵志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平，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明德佳义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北房镇幸福西街1号301室。 法定代表人：刘承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东，四川明炬（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萍，四川明炬（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廖德飞，男，1978年9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先国，四川元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国伟，四川思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乐山仁源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山仁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明德佳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明德公司）、原审第三人廖德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沐川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9民初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乐山仁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北京明德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北京明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中，乐山仁源公司及廖德飞对北京明德公司最初的代理人程敏的员工身份表示质疑后，该代理人让人冒充北京明德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过电话核实授权。程敏的行为被揭穿后，虽然北京明德公司重新委托律师作为本案的代理人，但该两位律师究竟是北京明德公司委托，还是程敏委托，乐山仁源公司不能确定，故本案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性。二、2017年1月本案涉诉买卖合同从达成意向、到谈妥煤炭供应的价格、数量等，均是廖德飞与乐山仁源公司商定，并达成口头协议，北京明德公司的名字从未出现过，乐山仁源公司一直认可与廖德飞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直到本案涉诉买卖合同履行至付款与开发票的时候，廖德飞表示找一家公司开发票，后来其提供了北京明德公司的发票，乐山仁源公司则与廖德飞结算并支付了剩余全部货款。之后两年多时间里，北京明德公司从未通过电话、函件或指派人员联系乐山仁源公司要求付款，乐山仁源公司认为该公司只是代开发票而已。直到2019年初，程敏携带北京明德公司委托书，到乐山仁源公司以查账为由，取得了本案起诉的材料，并由程敏口述，要求乐山仁源公司的财务人员马平书写了一份说明加盖了乐山仁源公司的公章，也就是说北京明德公司没有本案涉诉买卖关系的任何材料，其根本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三、北京明德公司主张廖德飞、程敏均受其委托完成买卖合同，那么廖德飞是该公司员工或与该公司形成委托关系，从廖德飞个人就能与乐山仁源公司达成买卖合同的行为反映，廖德飞的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乐山仁源公司将货款支付给廖德飞并无过错。若北京明德公司认为货款应属于该公司，其应根据与廖德飞之间的关系，向廖德飞主张。 北京明德公司辩称，一、北京明德公司是真实存在的，其向代理律师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加盖了该公司公章，即代理律师取得了该公司的授权，故本案不存在虚假诉讼。二、乐山仁源公司与北京明德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是明确的，北京明德公司负责提供精煤和开具发票，乐山仁源公司负责接受精煤和支付货款。程敏与廖德飞是多年的合伙关系，程敏、廖德飞与北京明德公司仅仅是为了促成本次交易形成的临时合作关系中的合作伙伴，具体合作方式是北京明德公司提供货源，程敏负责到现场组织货源并先行垫资购买货源，廖德飞作为北京明德公司委托代理人负责联系买家并以该公司的名义达成买卖合同，北京明德公司开具发票；程敏、廖德飞与北京明德公司合作促成交易成功后，由北京明德公司支付交易款的10%给程敏作为报酬，程敏收到报酬后自行与廖德飞分成。在实际合作过程中，与乐山仁源公司达成本案涉诉买卖合同是廖德飞一手经办，北京明德公司对具体过程并不清楚；对于货款支付方式也是由廖德飞代表北京明德公司与乐山仁源公司进行约定，双方口头约定货到付款，由乐山仁源公司向北京明德公司转账支付。三、本案涉诉货源并非廖德飞联系、购买，北京明德公司也从未授权廖德飞代该公司收取货款。虽然该公司未向乐山仁源公司明确廖德飞的授权范围，但北京明德公司通过邮寄方式向乐山仁源公司送达的发票明确载明了北京明德公司的开户银行及账号，乐山仁源公司在未对廖德飞是否有收款授权进行核实的情况下直接将货款支付给廖德飞，乐山仁源公司存在明显过失，故廖德飞收取货款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属于无权代理。乐山仁源公司支付给廖德飞的货款不能作为其支付给北京明德公司的货款，该公司错付货款的后果不应当由北京明德公司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廖德飞述称，一、本案诉讼是北京明德公司最初的代理人程敏利用其诱导乐山仁源公司出具的《说明》伙同北京明德公司提起的，在诉讼过程中其不能证明其与北京明德公司的关系，还向一审法院提供虚假法定代表人的联系方式。虽然北京明德公司更换了代理人，但其现任代理人是否是由该公司委托不确定，故本案系虚假诉讼。二、本案涉诉买卖合同形成于廖德飞与乐山仁源公司之间。廖德飞并非北京明德公司的员工，双方也没有委托关系。北京明德公司未与乐山仁源公司签订任何形式的买卖合同，该公司没有提交采购本案涉诉货物的相关票据，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提供了货源，而且该公司对本案实际交易金额及差欠货款金额根本不清楚，其只是代开了本案涉诉发票而已。北京明德公司出具的发票与本案涉诉买卖合同实际交易的金额也不一致。在乐山仁源公司向廖德飞支付货款后长达一年的时间里，北京明德公司没有提出过异议。程敏与廖德飞是多年的合伙关系，本案诉讼是程敏在另案与廖德飞的诉讼中败诉后才找到乐山仁源公司出具《说明》并收集证据而提起的。综上，廖德飞认可乐山仁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 北京明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乐山仁源公司支付北京明德公司煤矿142,576.50元；2.本案诉讼费由乐山仁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7日，乐山仁源公司接收4车从陕西铜川运来的精煤，并当即向4车驾驶员支付运费合计41835元，其中运输车辆陕Ｋ×××××号驾驶员为张李群。2017年1月25日，乐山仁源公司收到北京明德公司开具的两张焦煤增值税发票，票面金额分别为含税74940元、75600元，合计150540元。同日，乐山仁源公司会计马平从其个人账户向廖德飞转款137500元，并承担了转款手续费100元。2019年1月15日，乐山仁源公司向北京明德公司出具《说明》，载明:“北京明德佳义商贸有限公司：2017年1月17日我公司购买北京明德佳义商贸有限公司1／3精煤135.92吨，（干基125.45吨，结算金额为142576.50元），我公司于2017年1月25日从我公司会计马平私人账户转入廖德飞（卡号：62×××77）137500元，大写壹拾叁万柒仟伍佰元整。此款已结清”。 另查明，乐山仁源公司铜川结算表记载:“精煤款184,411.50元，已开票150,540元，代付运费41,835元，扣税4,921.50元，应付余款137,655元”。 还查明，北京明德公司认可的其工作人员案外人程敏于2017年1月13日至2017年1月15日在铜川宜必居商务酒店住宿。2017年1月16日案外人程敏通过其银行卡分两笔50,000元、39,500元向案外人胡燕账户转入合计89,500元，案外人胡燕出具119,500元的收款单，载明:“……付款单位：北京明德佳义商贸有限公司（经办人案外人程敏），摘要：购煤款（其中现金30,000元，转账89,500元）……”。同日案外人程敏从西安咸阳乘坐飞机返还成都。庭审中北京明德公司对未支付货款金额确认为137,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出卖人应当履行按约交付货物的合同义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支付货款。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北京明德公司是否是案涉煤炭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即出卖人；二、乐山仁源公司是否已履行货款支付义务。 一、关于北京明德公司是否是案涉煤炭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即出卖人的问题。 案涉煤炭买卖未签订书面合同，但该院庭审已查明乐山仁源公司接收了4车精煤这一事实。乐山仁源公司与廖德飞在答辩中均认为对方是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否认北京明德公司是出卖人。结合北京明德公司陈述，北京明德公司通过其工作人员案外人程敏从铜川购煤，由铜川卖煤方委托运输至乐山仁源公司处，乐山仁源公司向驾驶员支付运费，再由北京明德公司向乐山仁源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整个精煤交付过程是清晰的，而庭审中运煤车辆陕Ｋ×××××号驾驶员张李群通过电话所作“运输业务是直接从平台领取，煤是从铜川装运的，由胡燕喊我们拉的货，不认识谢惠成，不清楚货物的所有人”的陈述，也能够与部分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一条证实北京明德公司陈述交付过程的完整证据链。反之廖德飞答辩意见中关于货源组织却语焉不详，且无证据证实。并且，从2019年1月15日乐山仁源公司向北京明德公司出具的《说明》内容可以看出，乐山仁源公司认可批精煤是从北京明德公司处购买，由此可推定乐山仁源公司认可北京明德公司为出卖方的合同地位。通过上述分析，可以认定与乐山仁源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合同相对方是北京明德公司。 二、关于乐山仁源公司是否已履行货款支付义务的问题。 1.乐山仁源公司与廖德飞均认为2017年1月25日通过乐山仁源公司财务人员马平个人账户转入廖德飞账户中137,500元即为案涉买卖合同的货款。对此，该院认为，马平虽不是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但作为乐山仁源公司财务人员，以其名义自愿支付货款不违反法律规定。该笔转款是否作为乐山仁源公司支付的货款，关键要审查廖德飞收款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构成表见代理应同时具备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和相对人善意无过失两方面的要件。从客观表象上看，无任何证据能够反映廖德飞具有代理权或者让乐山仁源公司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即使如北京明德公司所称是廖德飞直接与乐山仁源公司商谈的案涉买卖合同事宜，但在收到北京明德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发票上明确记载了北京明德公司开户银行及账号的情形后，理应对廖德飞是否有收取货款的授权进行审慎核实，否之则存在明显过失。可见,廖德飞收取钱款行为并不符合表见代理制度关于相对人须为善意无过失的要件,所以,马平支付给廖德飞的钱款不能作为支付北京明德公司的货款。 2.廖德飞主张已于2017年3月31日将已收取的货款连同与案外人程敏的其他合伙资金合计200,000元转入案外人程敏的账户中，并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予以证实。首先，该主张与廖德飞自述是案涉买卖合同出卖方的答辩意见存在矛盾。其次，北京明德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也证实案外人程敏在2017年1月27日接收廖德飞转存50,000元，2017年3月21日向廖德飞转款10,000元，2017年3月31日接收廖德飞转款200,000元，2017年4月17日向廖德飞转款50,000元，2017年4月29日向廖德飞转款50,000元，2017年6月10日向廖德飞转款50,000元。由此可知案外人程敏与廖德飞存在基于其他法律关系的资金往来，该院无法据此认定廖德飞向案外人程敏转款200,000元的资金属性。因此，该院对廖德飞该意见不予采纳，廖德飞支付给案外人程敏的款项不能作为支付北京明德公司的货款。 该院现已认定乐山仁源公司财务人员马平支付给廖德飞、廖德飞支付给案外人程敏的款项均不能作为支付北京明德公司货款,且本案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发生在北京明德公司、乐山仁源公司之间,故对于马平支付给廖德飞，廖德飞支付给案外人程敏的前述款项基于何种法律规定，应否予以退还，不属本案审理范畴，本案不予处理，乐山仁源公司或其财务人员马平，廖德飞就此可另案起诉。 案涉煤炭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北京明德公司作为卖方已履行交付义务，乐山仁源公司作为买方应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关于未付货款的数额，北京明德公司主张142,576.50元，乐山仁源公司认为扣税后为137,600元，北京明德公司庭审中对此予以认可，该院据此确认尚未支付的货款为137,600元，对北京明德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部分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乐山仁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明德公司货款137,600元；二、驳回北京明德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54元，由乐山仁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除以下事实以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对于本案涉诉精煤，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该合同从订立至结算均是廖德飞与乐山仁源公司接洽，货款支付方式也是由廖德飞与乐山仁源公司约定。2017年1月25日乐山仁源公司会计马平分两次从其个人账户向廖德飞支付货款共计137,6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是虚假诉讼？二、乐山仁源公司是否应向北京明德公司支付相应货款？ 一、关于本案是否是虚假诉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乐山仁源公司以北京明德公司的两位代理律师有可能并非系该公司授权委托为由主张本案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性，但其对该主张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 二、关于乐山仁源公司是否应向北京明德公司支付相应货款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对于本案涉诉精煤，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该合同从订立至结算均是廖德飞与乐山仁源公司接洽；货款支付方式也是由廖德飞与乐山仁源公司约定；本案涉诉精煤是从陕西铜川并非北京明德公司所在地运输至乐山仁源公司。北京明德公司主张其就本案涉诉精煤出具的发票是通过邮寄方式送达给乐山仁源公司，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乐山仁源公司关于该发票系由廖德飞向该公司提供的主张予以采纳。北京明德公司主张在本案涉诉买卖合同的订立与履行过程中廖德飞的身份是该公司委托代理人及廖德飞的授权范围不包括收取货款，但其既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廖德飞出具了授权委托书，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向乐山仁源公司告知了廖德飞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以及授权范围，虽然乐山仁源公司在结算时收到了北京明德公司出具的发票，但根据本案涉诉买卖合同的订立和履行过程，乐山仁源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其是与廖德飞个人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北京明德公司仅是代开发票，故其根据合同约定将货款支付给廖德飞不存在过错。虽然乐山仁源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出具的《说明》载明其购买的是北京明德公司的精煤，但该说明的出具时间距离货款付清时间已将近两年了，不能仅以该证据反推乐山仁源公司在本案涉诉买卖合同订立、履行过程中知晓并认可北京明德公司是合同相对方。因乐山仁源公司已经将货款付清，故一审法院认定乐山仁源公司再次向北京明德公司支付货款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乐山仁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沐川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9民初52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北京明德佳义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2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52元，均由北京明德佳义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 琳 审 判 员  王 进 审 判 员  王建强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 琦 书 记 员  孙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