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琴，女，196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珂，北京市京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居庸，男，1958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择，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晓，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小琴因与被上诉人李居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50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小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珂，被上诉人李居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小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居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居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居庸所起诉的三起案件为必要共同诉讼，分成三个案件审理，属于程序错误。一张《借贷款证明》，应当只存在一个借贷款的法律关系。按照三起案件分别来起诉，人为拆分为三个法律关系，不但不符合事实、也混乱了真相，不利于查明事实。如果查明本案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也应当列刘小琴、庞军、刁克明三人为共同被告，三人内部按照实际领取款项的比例和金额各自承担相应责任，且三人内部责任的划分，不影响三起案件本质上为同一法律关系的客观事实。因此，李居庸所起诉的三起案件，诉讼标的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的共同标的，三起案件皆因同一事实而发生，而且上述事实紧密联系、相互印证、不可分割。二、一审判决书认定1150万元为借款（其中，分别庞军350万元、刘小琴300万元、刁克明500万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并非真实的民间借贷纠纷。从李居庸向庞军汇款的时间来看，李居庸于2015年8月4日向刘小琴汇款200万元，于2015年10月30日向刘小琴汇款400万元，同日分别向庞军和刁克明汇款700万元和500万元。而《借贷款证明》开具于2015年11月2日，与汇款期间差距三个月，该种做法不符合民间借贷的正常习惯，也足以说明争议款项不是民间借贷资金。三人在同一张证明上签字，不符合日常借款的通行做法，也从侧面证明该《借贷款证明》并非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李居庸提供的银行转账流水金额与《借贷款证明》中的“借款金额”不一致，不符合常理。李居庸分数次、在较长的时间段内累计向刘小琴等三人总计汇款1800万元，但《借贷款证明》中显示“借款”金额总计1150万元，说明借贷双方对借款的意思表示不真实，对借款未达成一致。从李居庸前后几次催要“借款”的金额来看，数额差别较大。“出借人”对出借金额拿不准、不确定。特别是本案争议金额如此巨大，明显违背人之常理。结合庭审时李居庸的陈述，其向刘小琴、庞军汇款之时，与二人并不相识，对此二人的家庭情况亦不了解，向不熟悉的人出借巨额资金非同寻常。2．股权转让事实上已经完成，刘小琴应李居庸要求在《借贷款证明》上签字，作为代持股份的担保。北京埃德万斯离子束技术研究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埃德万斯公司）原有股东三人，注册资金100万元。其中，刁克明占股60％，刘小琴占股20％，庞军占股20％。2015年5月，刁克明代表埃德万斯公司股东和校友、朋友李居庸达成口头协议，拟对埃德万斯公司作价5000万元（有形+无形）进行投资。投资分为两部分:一是由李居庸以1800万元的价格共受让三原始股东36％的股份；二是在此基础上，由李居庸、以及李居庸吸收的其他投资人对公司进行增资扩股。李居庸口头表示，支付1800万元、受让股权36％；另外出资1000万元参与增资。因增资扩股阶段有22人要求李居庸代持股权（962万元），在此情况下，1800万元再加上1962万元，李居庸占股将达47％，但李居庸表示其不愿注册成为第一大股东。就1800万元价值的股权受让部分，李居庸向刘小琴、刁克明、庞军支付完毕18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之后，其中1150万元价值的股份继续由刁克明、庞军、刘小琴继续代为持有，作为代持的担保，李居庸要求三股东出具《借贷款证明》。3．650万和1150万元本质均为股权转让款，对二者予以区别，与事实不符。股权转让和增资扩股进行之前，公司价值为5000万元；增资扩股完成之后，虽然工商注册注册资本显示为3543万元，但公司实际价值应为8137万元。公司注册资本相对于公司实际价值、以及股东认缴出资相对于实际出资金额，均是按照2．3倍压缩而来。整个股权转让、以及增资扩股的过程，均是以上述数字为基础并以李居庸前期受让1800万元的股权为前提的。一审判决书对二者予以区别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错误支持李居庸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从《借贷款证明》来看，各方明确“约定没有利息”，并非各方“没有约定利息”。同时，《借贷款证明》也约定了“还款期限”由各方协商。在刘小琴不明确、不认同争议款项为借款的前提下，支持偿付利息实属判决错误。综上，本案所谓“借款”不真实、无事实依据，实际为股权转让款，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且程序存在错误，应予撤销或者发回重审。李居庸答辩称，不同意刘小琴的上诉意见。第一，三个案件不属于必要共同诉讼。李居庸在起诉立案阶段曾依据《借贷款证明》将刁克明、庞军、刘小琴列为共同被告，但是一审法院认为应分开立案，所以不存在刘小琴所述的李居庸刻意分开立案的情况。三个案件均是李居庸与刁克明、庞军、刘小琴个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且分为三个案件也并不影响程序和实体审理。第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为借款是正确的。刘小琴所述股权转让事实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没有提供股权转让协议等证据证明与李居庸之间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其所述5000万元作价也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其主张的李居庸委托刘小琴代持股权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其所述按照2．3倍压缩比也只是单方主张，没有获得李居庸认可。第三，李居庸认为一审法院对一审证据认定完全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外，一审法院对650万款项性质（庞军350万元，刘小琴300万元）并没有作出认定，尽管李居庸没有上诉，但是希望二审法院能对该款项做出认定，以维护李居庸的合法权益。李居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小琴偿还借款本金600万元并给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6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7年8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刘小琴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4日，李居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付给刘小琴200万元。2015年10月30日，李居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付给刁克明500万元、刘小琴400万元、庞军700万元，以上李居庸共给付刘小琴600万元、刁克明500万元、庞军700万元，三人合计收到1800万元。2015年11月2日，李居庸与刘小琴、刁克明、庞军签订《借贷款证明》，约定李居庸向刁克明出借500万元、向刘小琴出借300万元、向庞军出借350万元，合计1150万元，并同时约定以上为无息贷款，还款时间由借贷双方协商确定。2017年5月26日，李居庸分别向刁克明、刘小琴、庞军出具《催款函》，要求三人分别在收到《催款函》之日起90日内偿还500万元、300万元、350万元给李居庸。三人的《催款函》交刁克明签收。2017年8月15日，李居庸向刁克明、刘小琴、庞军发送短信分别催要借款500万元、600万元、700万元。刁克明、刘小琴、庞军认为1800万元不是借款，是股权转让款，因代持股权，其中1150万元是代持股权的担保，拒绝返还。另查，2015年8月，北京埃德万斯离子束技术研究所改制，刁克明出资60万元（出资比例60％），庞军和刘小琴分别出资20万元（出资比例20％）成为股东。2015年8月27日，北京埃德万斯离子束技术研究所更名为北京埃德万斯离子束技术研究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埃德万斯有限公司）。根据2015年11月16日埃德万斯有限公司第一届第二次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全体股东同意公司改制为股份有限公司，新增包括李居庸在内的11名股东，注册资金由100万元增加至3543万元，其中刁克明增资1272万元（认购股份1332万元，出资比例37．6％）、刘小琴增资294万元（认购股份314万元，出资比例8．86％）、庞军增资272万元（认购股份292万元，出资比例8．24％）、李居庸认购出资1138万元（出资比例32．12％），认购股份日期均为2016年2月26日。2016年1月20日，埃德万斯有限公司在工商办理了名称变更手续，更名为埃德万斯公司。关于《借贷款证明》的由来，刘小琴的解释为埃德万斯公司的固定资产和无形资产估值为5000万元，李居庸原欲受让36％即1800万元的股份，刘小琴和庞军分别转让给李居庸6％和7％共13％的股权给李居庸，剩下1150万元的股权由刁克明、刘小琴、庞军代持，故1150万元转让款以个人借款形式出现作为担保。诉讼中，刘小琴申请埃德万斯公司的前员工周洪涛出庭作证，证明李居庸与刁克明确认过公司价值5000万元的事实，并提交了埃德万斯公司与国富资本的会谈纪要、与国富资本签订的《投资协议》、埃德万斯公司董秘李秋燕（微信昵称：海绵）发送给刁克明的《股权结构初步设计方案》、《入资证明》、埃德万斯公司第一次股东大会现场录像视频等证据，证明埃德万斯公司资本按照2．3比例进行压缩的事实，未提交与李居庸之间达成股权转让及代持股份的证据。李居庸对于《借贷款证明》出借金额约定为1150万元而不是1800万元的解释为，因刘小琴、庞军承诺尽快还款，故未将650万元借款写入《借贷款证明》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否为民间借贷关系。李居庸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分别对刘小琴、刁克明、庞军提起诉讼，其主要证据为《借贷款证明》及转款记录。根据《借贷款证明》的约定，李居庸向刁克明、刘小琴、庞军分别提供无息借款500万元、300万元和350万元，对于300万元不是借款的辩称，刘小琴负有举证责任。刘小琴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李居庸等人增资入股埃德万斯公司的事实，也可以证明股东是按照2．3压缩比例入资的事实，但其关于300万元是因代持股份提供担保而签订《借贷款证明》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诉讼中，刘小琴未向该院提交其与李居庸存在股权转让的证据，也未提交代持股份的证据，该院对刘小琴的辩称不予采信。刘小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签订《借贷款证明》的后果明知并承担民事责任。李居庸实际向刘小琴提供了300万元借款，其于2017年5月26日向刘小琴索要欠款，于同年8月15日再次索要欠款，已给予刘小琴必要准备时间，刘小琴仍未还款，刘小琴应向李居庸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李居庸向刘小琴主张返还借款600万元，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刘小琴的借款金额为300万元，李居庸关于刘小琴借款600万元的主张，证据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刘小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居庸借款300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7年8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李居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再次询问，刁克明、庞军、刘小琴均称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股权转让和股权代持事宜。刘小琴本人称，其记不清股权转让的比例。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居庸依据《借贷款证明》、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与刘小琴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刘小琴对于证明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辩称本案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实际是刘小琴向李居庸转让股份，并由刘小琴代持，《借贷款证明》实际为股份代持的担保。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院认为，李居庸主张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故本案主要主要审查李居庸与刘小琴之间是否达成了借款的合意，以及借款是否实际交付。从李居庸提借的证据来看，《借贷款证明》可以证明李居庸与刘小琴达成了借贷的合意，银行转账凭证亦证明借款已经实际交付，故李居庸提交的证据已经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反观刘小琴，其虽然提出诉争款项系其与李居庸之间的股权转让款，双方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关系，《借贷款证明》是股权代持的担保等诸多上诉意见，意图否定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但刘小琴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其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刘小琴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刘小琴上诉另称，李居庸依据同一张《借贷款证明》起诉刁克明、庞军、刘小琴三人，故三起案件为必要的共同诉讼，现分成三个案件审理，不利于查明事实，属于程序错误。本院认为，所谓必要共同诉讼，是指当事人一方或双方为二人以上，诉讼标的是共同的，人民法院必须合并审理，并作出同一判决的诉讼。本案中，刁克明、庞军、刘小琴虽然都在《借贷款证明》上签字，但其诉讼标的并非同一的，只是同一种类的金钱，故本案并非必要的共同诉讼。一审法院分别审理三起案件并无不当，刘小琴该上诉意见明显系对法律的错误理解，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李居庸诉讼请求中未予支持的300万元款项性质问题，因李居庸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系因该300万元认定为借款的依据不足。李居庸对此未提出上诉，故上述内容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畴。综上所述，刘小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刘小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黄占山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曲建婷书 记 员 陈剑书书 记 员 史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