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8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秀英，女，1969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宝印，四川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有哲，男，197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原审第三人：四川天宸嘉和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郫都区郫筒镇滨河路196-208号。 法定代表人：赵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鹏，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章，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赵明，男，196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鹏，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思进，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秀英因与被上诉人唐有哲、原审第三人四川天宸嘉和投资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赵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793号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潘秀英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79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1.不得执行潘秀英位于成都市温江区住宅（温房权证监证字第××号、温房权证监证字第××号）。2.确认潘秀英拥有成都市温江区住宅100%份额。由赵明配合办理过户手续。事实和理由：2009年7月5日，潘秀英和赵明共同与成都中新锦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购买案涉房屋。2009年12月30日，潘秀英与赵明离婚，离婚时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约定，夫妻共同财产，位于成都市温江区住宅，全部归潘秀英所有，但没有及时办理过户手续。案涉房屋登记在潘秀英和赵明名下，是因为在购买房屋时与开发商签订的合同系潘秀英和赵明两个人，开发商为了避免责任，不愿意单独登记潘秀英为房屋个人所有。本案中，潘秀英与赵明离婚在前，唐有哲与四川天宸嘉和投资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产生在后，四川天宸嘉和投资有限公司所欠唐有哲工程款，与潘秀英位于成都市温江区住宅毫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载明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故可以确认案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为潘秀英，赵明对案涉房屋没有所有权。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认为潘秀英对案涉房屋主张的权利为债权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因此，案涉房屋虽然登记在潘秀英和赵明的名下，但赵明实际上并非案涉房屋的所有人。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潘秀英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四川天宸嘉和投资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开发商出具的发票载明为赵明与潘秀英支付的房款，但实际上案涉房屋房款的支付主体并非赵明，开发商仅仅基于购房合同的相对性出具发票，因此，发票不能证明房款支付的主体，应当以银行支付凭证的主体进行认定。虽然案涉房屋登记为赵明与潘秀英按份共有，但在房屋登记以前双方已经离婚并对案涉房屋进行分割。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潘秀英也能够排除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四川天宸嘉和投资有限公司的答辩意见与潘秀英一致。 原审第三人赵明的答辩意见与潘秀英的上诉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唐有哲书面辩称，对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异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潘秀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执行潘秀英位于成都市温江区住宅。2.确认潘秀英拥有成都市温江区住宅100%份额。由赵明配合潘秀英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3、案件受理费由唐有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川天宸嘉和投资有限公司、赵明述称，赵明与潘秀英确实已经离婚，承认潘秀英所陈述的案涉房屋在离婚协议中已经确认归属的事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唐有哲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的证据交换和质证，唐有哲对其行为可能产生的不利后果自行负责。对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潘秀英提交潘秀英、唐有哲、赵明、四川天宸嘉和投资有限公司的身份信息，证明本案当事人主体适格。2.潘秀英提交（2017）川0124民初176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四川天宸嘉和投资有限公司应向唐有哲支付的工程款及保证金，还证明了2017年4月21日唐有哲向法院起诉，四川天宸嘉和投资有限公司所欠唐有哲的工程款是四川天宸嘉和投资有限公司与赵明的个人债务，与潘秀英所有的案涉房屋没有任何关系。3.潘秀英提交（2018）川01民终314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驳回四川天宸嘉和投资有限公司上诉、维持原判的事实。4.潘秀英提交（2018）川0124执1250号之一、（2018）川0124执1250号之二、（2018）川0124执异118号、（2018）川0124执1250号执行裁定书，证明了郫都区人民法院根据唐有哲的申请，执行赵明位于温江区房屋的事实。5.潘秀英提交（2019）川0124执异8号，证明郫都区法院驳回潘秀英的异议。6.潘秀英提交离婚证、离婚协议，证明潘秀英与赵明离婚时间是2009年12月30日，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屋全部归潘秀英所有。7.潘秀英提交温房权证监证字第××号、第××号房产证，证明涉案房屋由潘秀英与赵明按份共有，潘秀英和赵明各自占有50%的份额，登记时间为2014年9月16日。8.潘秀英提交涉案房屋外观的位置图片，证明事实是涉案房屋小区名称就叫公园大道。9.潘秀英提交维修基金以及缴款凭证、购房款发票、纳税发票，证明潘秀英支付了案涉购房款与纳税的事实，离婚协议中所述房屋就是案涉房屋。10.潘秀英提交房屋买卖合同，证明2009年7月5日潘秀英和赵明，共同与成都中新锦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首付款支付了132500元，房屋总价472500元。11.潘秀英提交银行卡ＰＯＳ凭证，证明2013年9月17日潘秀英的姐姐潘丽杰向成都中新锦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了26万元购房款。一审法院合议庭评议认为，潘秀英提交的购房合同证实，案涉房屋首付款外的房款为贷款支付；潘秀英提交的成都中新锦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具的发票证实，2011年9月17日潘秀英和赵明支付购房款468056元。与潘秀英主张的案涉房屋房款由其姐姐潘丽杰于2013年9月17日支付26万元的事实相矛盾。潘秀英提交的银行卡ＰＯＳ凭证证明的付款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12.潘秀英提交小区出具的入住证明，用气、收视费、电费、垃圾清理费、物业费用收据，并申请潘秀英的姐姐潘丽杰和姐夫陈开伦一审出庭作证，证明潘秀英的姐姐潘丽杰和姐夫陈开伦自2014年4月18日至今一直住在案涉房屋中。一审法院合议庭评议认为，该组书证及证人证言证明证人在案涉房屋内居住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一审法院认为，1.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案涉房屋所有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2.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案涉房屋房产证是权利人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的证明。3.潘秀英和赵明2009年12月30日协议离婚时，在离婚协议中对案涉房屋所有权的约定，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4.潘秀英依据购房合同和离婚协议，就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是债权。5.潘秀英和赵明2014年9月16日将案涉房屋登记为按份共有，各占50%份额。发生物权效力。6.潘秀英和赵明在后的登记行为，对此前关于案涉房屋的离婚分割协议进行了变更，并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发生物权公示效力。7.没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错误。人民法院依据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案涉房屋权利人，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潘秀英和赵明在先签订的离婚协议关于案涉房屋约定内容，不能否定潘秀英和赵明在后进行的房屋所有权按份共有的登记；潘秀英依据离婚协议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不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潘秀英的诉讼请求。二、准予在一审法院（2018）川0124执1250号执行案件中，对位于成都市温江区不动产登记为赵明所有的50%份额执行。案件受理费9334元，由潘秀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潘秀英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成都中新锦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调查令（回执），拟证明案涉房款于2013年9月17日全部支付完毕房款，并未办理按揭。经庭审质证，赵明、四川天宸嘉和投资有限公司对潘秀英提供的证据材料不持异议。双方均无异议的证据材料，因能证明案件事实，证据的形式、来源符合法律规定，故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可以作为本案定案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一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潘秀英的上诉理由以及被上诉人唐有哲、原审第三人赵明、四川天宸嘉和投资有限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潘秀英对位于成都市温江区房屋是否有100%份额，是否停止对成都市温江区房屋的执行；是否应当判决赵明配合潘秀英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2009年7月5日潘秀英和赵明与成都中新锦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潘秀英和赵明共同购买位于成都市温江区房屋。潘秀英与赵明于2009年12月30日，在成都市武侯区民政局通过协议方式离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对子女抚养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约定案涉房屋全部归潘秀英所有。案涉房款于2013年9月17日全部支付完毕房款，于2014年9月16日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载明潘秀英与赵明按份共有，潘秀英和赵明各自占有50%的份额。2017年4月21日，唐有哲以四川天宸嘉和投资有限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四川天宸嘉和投资有限公司向其支付工程余款以及质量保证金，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0124民初17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四川天宸嘉和投资有限公司向唐有哲支付工程余款340000元及工程质量保证金200904.4元，驳回唐有哲的其他诉讼请求。四川天宸嘉和投资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8）川01民终31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四川天宸嘉和投资有限公司未按照生效判决履行给付义务，唐有哲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申请将四川天宸嘉和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明追加为（2018）川0124执1250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后，对案涉房屋进行执行。潘秀英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124执异8号裁定书，驳回潘秀英的异议。潘秀英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诉请如前。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关于房屋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原则上应当经过法定登记手续，否则，不发生效力，但是在除外条款保留了其他物权变动的可能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之规定，在本案中，2009年7月5日潘秀英与赵明在婚姻存续期间购买案涉房屋，2009年12月30日，潘秀英与赵明在成都市武侯区民政局协议离婚时对案涉房屋的归属进行了约定，约定案涉房屋归潘秀英个人所有，该约定从双方当事人离婚之日起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2013年9月17日，案涉房屋的房款全部支付完毕。因此，案涉房屋即使未进行物权变动手续，也在潘秀英与赵明之间发生了物权变动的效力。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在本案中，潘秀英与赵明在离婚之后，根据成都中新锦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潘秀英、赵明签订的《商品房房屋买卖合同》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在取得案涉房屋产权后，由于潘秀英与赵明并未办理涉案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导致涉案房屋的真实权利状态与不动产登记簿不符。由于潘秀英系案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故潘秀英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主张，应当予以支持。再次，由于未办理不动产变动登记手续的，当事人虽系涉案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其也无法对抗善意第三人主张的物权。而在本案中，唐有哲申请执行涉案房屋的依据是其对四川天宸嘉和投资有限公司以及赵明享有的金钱债权。根据潘秀英与成都市温江兴能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居民供用气合同》及ＩＣ卡、维修基金缴款凭证、购房发票、纳税发票、陈开伦（系潘秀英姐夫）预交收视费、成都市宏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物业费收据等证据，足以证明潘秀英对涉案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潘秀英将其房屋交给潘丽杰（系潘秀英姐姐）、陈开伦在实际使用。而在本案中不存在善意第三人主张物权的情形。根据物权优于债权的法律原则，潘秀英就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对潘秀英请求不得执行涉案房屋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之规定，潘秀英主张对位于成都市温江区房屋享有100%份额，并主张不得对成都市温江区房屋进行执行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潘秀英主张赵明配合其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案涉房屋完全可以由潘秀英和赵明向不动产登记部门申请依法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在没有证据证明赵明拒绝配合以及解除案涉房屋查封冻结后不能办理产权的情况下，对潘秀英主张赵明配合其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由于潘秀英在与赵明离婚时已经对案涉房屋进行分割，在办理房屋初始产权登记后，虽然潘秀英系真实的权利人，但其怠于行使房屋的过户手续，对本案的发生具有过错，故本院确定由潘秀英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 综上所述，潘秀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793号民事判决； 二、潘秀英对位于成都市温江区房屋享有100%份额； 三、不得对成都市温江区房屋（温房权证监证字第××号、温房权证监证字第××号）进行执行； 四、驳回潘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334元，由潘秀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334元，由潘秀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滕 洁 审判员 周 文 审判员 崔俊安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周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