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6民终52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明珠，女，1984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丁汀，浙江近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青，男，197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锋，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唐金辉，男，198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遂平县。上诉人尹明珠因与被上诉人陈永青、原审被告唐金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8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尹明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丁汀，被上诉人陈永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锋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明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永青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尹明珠支付的136700元不应认定支付欠条项下的款项纯属主观推断，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一审法院凭借日常经验认为欠条在结清时一般由欠款人收回欠条，但陈永青在起诉时提供2014年6月10日出具的1万元欠条原件，尹明珠将微信支付记录等作为证据提供后，陈永青代理人承认该1万元欠条项下的债务已经结清，但其没有解释为什么欠条原件还在陈永青处。第二，一审法院认为付款时间为每年5-8月，该款项更应是即时结算，同时以2014年8月出具的欠条及2015年陈永青自行制作的收条来推断2016年度金额，纯属推测。第三，一审法院以举证责任角度认定尹明珠前后矛盾系错误认定，陈永青作为原告诉请金额没有搞清楚却置之不理。第四，尹明珠在提供充足付款证据情况下，一审法院仍以证明力较小为由不予采纳系主观自我推断。一审法院对于其余三张欠条在偏听陈永青理由的情况下，以证据盖然性角度不采纳尹明珠的付款依据错误。第五，唐金辉并不经营龙虾店事宜，陈永青将不清楚的情况故意引导唐金辉。第六，退一步讲，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微信聊天记录有几笔对应，也不能推断前面10多万元均未支付。陈永青做生意的原则是要求现结，其维权意识较强，稍微拖欠便要求出具书面凭证，出具凭证后会步步催促。2014年系尹明珠开店不久，结欠了相关货款，但在陈永青催促下，尹明珠尽最大努力归还，陈永青在诉讼中承认已归还的1万元可作为证据，同时2015年度尹明珠也均付清没有拖欠。2016年度出具欠条后，陈永青要求尽快付清，不支付欠款的话龙虾不发货，故尹明珠在经营过程中慢慢挤出支付给陈永青欠款。陈永青辩称，陈永青提供的证据相互联系印证，从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出发，足以证实尹明珠尚欠陈永青货款119500元的事实。尹明珠的上诉缺乏事实依据，请求予以驳回。1.尹明珠在一审中陈述2017年甚至在最后一份欠条出具后双方不存在业务来往，实际上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16-2017年间有大量龙虾业务来往，如2017年5月23日晚9时45分陈永青向尹明珠发微信“老板娘……虾款结清”，“去年前年的也要安排一下”，尹明珠并未回复，可以认定为是对欠款事实的默认。2.尹明珠对本案付款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双方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仅显示资金往来，用途没有显示，双方都是常年做生意的，其实这些款项都是在支付当月或上月发生的业务，如果某笔钱是支付前面的欠账不可能没有说明，应当由尹明珠举证证明是支付欠条项下的款项。3.唐金辉是尹明珠的丈夫，参与龙虾店日常经营，唐金辉接到陈永青电话后如对欠款事实存疑肯定会询问尹明珠是否欠款，陈永青没有收到过唐金辉以及尹明珠提出质疑的电话或微信。陈永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尹明珠、唐金辉支付货款129500元，并赔偿该款项自结欠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利随本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永青与尹明珠之间具有龙虾买卖业务往来。陈永青将龙虾送至尹明珠处，尹明珠或工作人员验收后，将记载有龙虾型号、数量、价款的单据交付陈永青；若平时付款，则陈永青向尹明珠出具收条；汇总结算时，陈永青依据尹明珠出具的单据确定虾款，尹明珠依据陈永青出具的收条确定已付款项，并就剩余款项出具欠条。欠条出具后，陈永青、尹明珠各自收回自己出具的收条及单据。尹明珠分别于2014年6月10日、2014年8月19日、2016年1月13日、2016年10月3日向陈永青出具欠条各一份，分别载明欠虾款金额为10000元、61800元、14800元和42900元。审理中，陈永青认可2014年6月10日欠款10000元已付清。另查明，尹明珠分别于2016年5月9日支付2700元、5月11日支付1800元、5月12日支付5650元、7月3日支付3100元、7月4日支付4900元、7月7日支付5000元、7月7日支付8700元、7月10日支付2000元、7月13日支付10000元、7月13日支付10000元、7月30日支付10000元、8月4日支付16000元、8月12日支付19000元、8月19日支付8000元；2017年5月3日支付8100元、5月7日支付2300元、5月8日支付1000元、5月8日支付490元、5月10日支付100元、5月13日支付2460元、5月18日支付1300元、6月3日支付3200元、8月18日支付2300元、8月21日支付2000元、8月23日支付1200元、8月25日支付3000元、9月25日支付630元、10月22日支付1770元，以上共28笔合计136700元，其中2017年5月8日1000元、5月10日100元以及8月18日2300元，三笔为支付宝支付，其余25笔均为微信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受到法律保护。陈永青与尹明珠之间的龙虾买卖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尹明珠作为买受人理应承担支付货款的法律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尹明珠支付的136700元是否系支付欠条项下的款项。该院认为，尹明珠支付的136700元不应认定为支付案涉欠条项下的款项，具体理由如下：一、欠条是一种结算凭证，系对以往双方经济往来的结算，通常情况下，欠条项下的款项结清时，一般由欠款人收回欠条，或由债权人出具收条，或者当场撕毁欠条，在无充足证据证实欠条项下的款项已经付清的情形下，应认定欠款的存在。二、从付款时间来看，尹明珠的付款多集中在每年的5至8月，该期间正是龙虾生意旺盛时节；从付款的金额来看，2700元、1800元、5650元、490元、100元、630元等等，相较于对欠款的归还，更应是对龙虾款项的即时结算；尹明珠虽于2016年7月至8月间有多笔大金额的支出，但该时节是龙虾生意最为火爆之时，且该支出金额与其于2014年8月19日出具的欠条61800元以及陈永青于2015年7至8月间出具的收条记载的金额相比，相差不大，故该期间支出的金额亦更倾向于是对当时龙虾款项的支付，而非归还此前欠款；尹明珠于2017年5月3日之后微信支付的款项，更是与陈永青提交的微信记录完全一致，亦更加印证付款是对欠条之外龙虾款的支付。三、从举证责任的角度来说，尹明珠在（2018）浙0681民初8067号案件庭审中明确陈述“第三张出具之后就没有生意往来了”，但却又在本案庭审中陈述“欠条之外的钱我们是付清的”，其陈述前后矛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以及第七十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本院认为陈永青提交欠条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尹明珠，故对尹明珠的辩述意见无法采信。案涉欠条均未载明还款日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应认定案涉欠款履行期限不明，陈永青对尹明珠的拖欠行为予以接受，故仅能支持其自本案主张权利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本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系陈永青与尹明珠，陈永青提交的录音仅能证实唐金辉知晓欠款的事实，但无法据此要求唐金辉承担还款责任，故对陈永青诉请唐金辉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尹明珠支付陈永青虾款1195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3月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款限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陈永青的其余诉讼请求。二审中，尹明珠和唐金辉未提交新的证据。陈永青向本院提交了由收款收据和微信聊天记录组成的一组证据，拟证明在欠条出具之后，双方之间仍发生业务往来的事实。尹明珠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欠条及之外的钱都是付清的。唐金辉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审查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二审新证据，且尹明珠对真实性不认可，本院不予确认。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尹明珠支付的136700元是否可认定为系支付案涉欠条项下的款项。陈永青要求尹明珠支付2014年8月19日、2016年1月13日、2016年10月3日欠条项下虾款分别为61800元、14800元和42900元，总计119500元，尹明珠则主张已付清该款项，并提交了付款时间为2016年5月9日至2017年10月22日共计28笔付款合计136700元的付款凭证。对此，在商事交易中，欠条系证明欠款关系的直接证据，一般应根据欠条认定相应的欠款事实，除非对方能够提供足以推翻欠条证明力的证据。本案中，尹明珠据以主张付清款项的依据是28笔总计136700元的付款凭据，但上述付款凭据不足以支持尹明珠抗辩。理由是：经核对案涉欠条、付款凭据的金额与日期，尹明珠2016年5月9日至2016年8月19日共计付款106850元，而案涉2014年8月19日、2016年1月13日两份欠条总计欠款76600元，付款与欠款的金额没有对应性，难以认定为支付欠条项下货款。尹明珠2017年5月3日至2017年10月22日共付款29850元，而2016年10月3日欠条金额为42900元，亦难以认定已付清欠条项下货款。此外，从陈永青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其与尹明珠的微信聊天记录看，尹明珠在出具案涉欠条后与陈永青仍有龙虾买卖关系，及尹明珠以多次且其中多笔系小金额的付款方式，可以认定尹明珠举证的28笔付款系支付案涉欠条之外的货款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综上，尹明珠提供的付款凭据不能证明其已付清案涉欠款，本院对尹明珠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欠付货款应支付利息损失计算问题，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自该日起应以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综上所述，尹明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90元，由上诉人尹明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伟审判员 陆卫东审判员 **斌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俞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