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1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九州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红垦农场垦辉六路909号。法定代表人：徐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文，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诚美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东川路555号丁楼8002室。法定代表人：钟方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文龙，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玲，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九州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州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诚美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36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九州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诚美公司的一审全部本诉请求，支持九州通公司的一审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代理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系认定事实错误。九州通公司之所以与诚美公司签订代理协议，是诚美公司全国销售总监告知公司为完成业绩获得优质财务报表，而请求九州通公司采购涉案货物，并承诺可以无条件退货并退还前期支付的货款，且支付相应仓储费。在实际操作中，诚美公司在签订合同后短短十天之内就一次性发了16,133,727.51元的货物，并开具相应的发票，也印证了诚美公司急于完成业绩。诚美公司的员工杜某对此也予以承认。2.一审法院对诚美公司可以要求九州通公司支付全部货款的时间、金额认定错误。诚美公司起诉时涉案代理协议尚在有效期内，且代理协议约定货款在有效期内分期支付，其提起本案诉讼有违协议约定及签订协议的初衷。此外，九州通公司在2018年5月按诚美公司的要求退货355万余元，诚美公司盖章确认。3.一审法院认定九州通公司为多家公司经销商品，诚美公司的产品也进入XX超市，从而推定九州通公司具有销售经验和渠道，系认定事实错误。九州通公司从未经营过涉案产品，没有终端销售渠道，涉案货物大部分接近有效期，无法在商场及合作期内销售。九州通公司提供与多家公司经销商品的证据系为了证明在正常合作模式中会约定对经销商的支持，而本案双方没有合作基础。被上诉人诚美公司辩称：1.九州通公司主张代理协议是虚假交易，没有任何证据。2.一审对于货款金额的认定是正确的，双方从未对退货进行过协商，诚美公司不认可退货金额。3.九州通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其有很多销售渠道，故诚美公司给予九州通公司最大的折扣率。此外，九州通公司的工商登记中经营范围也有经营化妆品的内容。4.九州通公司对于诚美公司的本诉抗辩是虚假交易，而其在反诉中又以代理协议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撤销权，两者自相矛盾，且诚美公司也没有利用优势地位。综上所述，诚美公司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诚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九州通公司支付货款14,433,727.51元。2．判令九州通公司支付自2018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每日应付总货款的0.3%计算的滞纳金。九州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要求撤销诚美公司与九州通公司于2017年11月21日签订的代理协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诚美公司（甲方）与九州通公司（乙方）于2017年12月21日签订代理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为其XX系列产品的销售代理，乙方承诺销售甲方XX系列产品，授权期限自2017年12月21日至2019年12月20日。双方同意产品价格按甲方零售价五折结算，付款方式为先款后货，乙方承诺提货总量不低于1,000万元。乙方在收货7天内进行质量验收，如有异议应在3天内提出，超过期限视为产品质量合格。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提供供货价一千万元的货品，乙方先支付1,700,000元，后续所欠货款可以在合同有效期内分四次结清。由于乙方进各地方系统需产生进场及条码等费用，甲方将一次性给予乙方一百万元货品作为该费用核销。乙方未能按时向甲方支付货款，应按每日应付总货款的0.3%向甲方支付滞纳金。代理协议签订后，九州通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向诚美公司支付了500,000元货款。诚美公司于2017年12月31日向九州通公司提供了16,133,727.51元的货物，并向九州通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九州通公司收取发票并予以税务抵扣。九州通公司于2018年1月3日向诚美公司支付1,200,000元。九州通公司于2018年5月向诚美公司出具询证函，确认截止2017年12月31日欠付诚美公司货款15,633,727.51元。九州通公司至今尚欠诚美公司货款14,433,727.51元。九州通公司于2018年11月1日委派其员工徐凯至诚美公司洽谈欠款事宜。另九州通公司提供的单据编号FS8KJS00000007的销售出库复核单（随货同行单）显示：发货日期2018年5月11日，装车单号1559号，收货单位：江苏XX有限公司，收货地址XX园区XX街XX号，商品名称：碳酸面膜（玫瑰）5件、防护凝胶（透明肌）8件、保湿水8件、平衡水5件、洗颜粉（肌肤泡泡浴）8件、紧致凝胶8件、碳酸面膜（海藻）5件、卸妆凝胶7件，金额合计202,291.20元，整件合计54，总箱数54。单据编号FS8KJS00000008的销售出库复核单（随货同行单）显示：发货日期2018年5月11日，装车单号1559号，收货单位：江苏XX有限公司，收货地址XX园区XX街XX号，商品名称：碳酸面膜（玫瑰）40件、碳酸面膜（豆乳）160件、营养调理水乳液120件、防护凝胶（透明肌）80件、平衡水40件、水透凝胶35件、紧致凝胶100件、碳酸面膜（樱花）9件、碳酸面膜（海藻）80件、碳酸面膜（粘土）40件、碳酸面膜（绿茶）80件、碳酸面膜（蜂蜜）160件、卸妆凝胶80件，金额合计3,556,992元，整件合计1,035，总箱数1,035。该单据下方空白处有手写：实收平衡水42件、营养水3件、防护凝胶52件、防护凝胶（透明肌）36件，共计1,078件，并加盖“上海诚美化妆品有限公司日化部”字样印章及有“马某”字样签名。诚美公司提供的商品销售回执单显示：装车单号1559，收货单位江苏XX有限公司，收货地址XX园区XX街XX号，总行数2，出库单号FS8KJS00000008，整件箱数1,035，金额3,556,992元；出库单号FS8KJS00000007，整件箱数54，金额202,291.20元；总整件箱数1,089，金额合计3,759,283.20元。该回执单下方加盖九州通公司出库章。另九州通公司与多家案外公司存在经销业务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诚美公司与九州通公司签订的代理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代理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诚美公司已按代理协议的约定向九州通公司供应了总额为16,133,727.51元的货物，九州通公司应按代理协议的约定向诚美公司支付货款。然九州通公司仅支付1,700,000元，余款至今未付。诚美公司要求九州通公司支付剩余14,433,727.51元货款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九州通公司称代理协议系诚美公司为达到公司业绩指标而与九州通公司签订的虚假协议，但一审法院认为，代理协议签订后诚美公司向九州通公司供应了货物并开具了发票，九州通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且作为诚美公司的代理商向XX超市供货，双方实际履行了协议，故九州通公司提出代理协议系虚假协议的抗辩不能成立。九州通公司还提出诚美公司承诺无条件退货并返还前期支付费用，诚美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九州通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对该主张加以佐证，一审法院对九州通公司该抗辩亦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注意到，代理协议确有约定货款在合同有效期内分四次结清，但双方并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节点与金额，视为将货款分成四次平均支付。然九州公司对欠款分文未付，诚美公司可以要求九州通公司支付全部货款。诚美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合法有据，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至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九州通公司还称诚美公司承诺另行支付其1,000,000元，诚美公司对此亦予以否认。一审法院注意到，代理协议明确约定诚美公司可给予九州通公司价值1,000,000元货品作为费用核销，而非从货款中扣除1,000,000元。现诚美公司不同意从货款中抵扣1,000,000元，且九州通公司在反诉中亦未提出要求诚美公司给予1,000,000元的货品，故对该1,000,000元货品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另九州通公司还提出有3,556,992元的退货需从货款中扣除，然九州通公司对该退货提供的证据为收货单位为江苏XX有限公司的销售出库复核单，该单据中仅有一个诚美公司日化部的印章，不能体现诚美公司已收取上述金额的退货。一审法院要求九州通公司提供补强证据证明诚美公司收取了退货，九州通公司未能提供，故一审法院认为九州通公司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向诚美公司退还了3,556,992元的货物的事实，对九州通公司该抗辩亦不予采信。九州通公司认为代理协议属于显失公平的合同，要求予以撤销。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显失公平的合同，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合同。显失公平的构成要件是：1、须属有偿行为；2、需内容明显背离公平原则；3、该不公平系一方利用优势或对方没有经验所致。九州通公司认为其之前未经营过XX产品，无终端销售渠道，然根据九州通公司提供的证据，其为多家品牌公司经销商品，其为诚美公司代理的XX产品已进入XX超市，不存在没有经销经验与渠道。且诚美公司以零售价五折的优惠价格与九州通公司结算，代理协议不背离公平原则。故九州通公司以代理协议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该协议的反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诚美公司与九州通公司签订的代理协议合法有效，诚美公司依据代理协议要求九州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九州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诚美公司货款14,433,727.51元；二、九州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诚美公司以14,433,727.51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三、驳回九州通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是：1.涉案代理协议是否是虚假协议。2.涉案代理协议是否显失公平而可予以撤销。3.九州通公司关于退货金额355万余元应在欠付货款中予以扣除的主张是否有事实依据。4.诚美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本院评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九州通公司主张涉案代理协议系虚假协议，应当提交证据加以证明。现九州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故本院难以采信。结合代理协议签订后，诚美公司向九州通公司供货并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九州通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并向XX超市供货，又就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了全部税金的事实，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实际履行了代理协议，予以确认。上诉人九州通公司关于代理协议系虚假协议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同一审法院的观点，不再赘述。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九州通公司为证明其曾向诚美公司退货355万余元，在一审中提供了盖有“上海诚美化妆品有限公司日化部”印章的九州通公司销售出库复核单。该销售出库复核单系九州通公司所有，显示的收货单位为XX超市。若九州通公司对外发货的产品确实发生了退货，应直接退回九州通公司更符合常理，加之现诚美公司否认上述复核单上印章及签字人身份的真实性，故九州通公司仅以该销售出库复核单为证，主张有价值355万余元的退货，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涉案代理协议中虽约定剩余货款在合同有效期内分四次付清，但未明确具体分期付款的时间，可以视为分四次平均支付。然而，九州通公司在2018年1月3日后至今未支付任何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的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因此，诚美公司在代理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间提起本案诉讼，与法不悖。综上所述，上诉人九州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662.17元，由上诉人浙江九州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清审判员 桂 佳审判员 张薇佳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书记员 肖 洋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