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柴立鑫，男，1989年2月15日生，蒙古族，住内蒙古自治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长城石材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 法定代表人：马风雪，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明，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春花，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柴立鑫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长城石材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8）苏0611民初1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柴立鑫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长城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长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诉讼主体错误。本人在庭审中多次主张自己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本人受雇于启东威尼斯工程项目部，该工程由金螳螂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螳螂公司）承建，项目部负责人是蔡利新和崔炳忠。同时，长城公司在起诉状及庭审中也多次主张赵秀森是本人的合伙人。在此情况下，本案被告涉及到金螳螂公司、蔡利新、崔炳忠、赵秀森及本人，一审在没有查清以上主体之间实际关系的情况下即判决由本人承担付款义务，显然与事实不符。在该业务中本人仅是雇佣人员，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有效的证据支持。依据长城公司提供的图纸及资产评估报告，本人没有异议的仅50044.5元，对于其余的193208.5元，长城公司既没有证据支持，本人也不认可，一审判决由本人承担该费用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长城公司辩称：1.关于诉讼主体，我公司认为案涉加工图纸由柴立鑫提供，并由其本人签字确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柴立鑫就是案涉合同的相对方，其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柴立鑫主张其受雇于他人，但是又无法提供证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加工费，柴立鑫虽然在部分加工图纸中没有签名或者签署意见，但是加工图纸之间存在关联性，而一审中柴立鑫本人拒不到庭，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长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柴立鑫给付石材加工费243253元、零星石料货款18260.45元，以及上述款项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案件受理费、评估费由柴立鑫承担。后长城公司撤回要求柴立鑫给付零星石料货款18260.45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30日至7月9日期间，柴立鑫向长城公司提供石材加工图纸，由长城公司按照加工图纸进行石材加工。长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加工图纸中，记载了需要加工的石材种类（如埃及米黄、深啡网）、规格、数量和要求，下方备注了石材使用的户型、部位和石材名称（如踏步、侧板）。柴立鑫在部分图纸上签名并备注相应的加工意见、发货情况。柴立鑫签名的图纸上一般为某一时间多张图纸的第一页，柴立鑫在某一时间图纸的部分图纸上签署“已发货”、“确认加工”等字样，另外柴立鑫向长城公司出具了部分手写单。 就2017年6月28日及之后加工的石材，长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照片两张，证明上述石材仍堆放在长城公司厂区内。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限期要求柴立鑫至长城公司对上述石材进行现场勘察和数量确认，但柴立鑫未至现场勘察。 在审理过程中，因柴立鑫对长城公司主张的加工单价存有异议，故申请一审法院进行价格评估。南通新天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后，于2019年7月12日出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意见为按照市场价值计算加工费总价在评估基准日2017年7月9日的评估参考值为264232.82元，其中双方无异议部分（指柴立鑫签字确认部分）评估参考值为50044.50元，有异议部分评估参考值为214188.32元。长城公司已向评估机构缴纳评估费用7150元。 在审理过程中，证人郭某,4到庭作证陈述：其为货车司机，曾在长城公司所在的石材市场从事运输工作，柴立鑫曾叫其拉货九次，分别是2017年5月7日、5月17日、5月21日、5月29日、6月6日、6月14日、6月21日、6月25日和6月28日，前八次均送至启东威尼斯工地，最后一次车辆行驶至海门时又将货拉回；其车辆载重10吨，每次送货车辆都是满载；其每次运输都有相应记录，柴立鑫叫姓赵的会计于2017年6月13日通过微信向其支付了运费3000元，还欠3700元至今未付。郭某,4当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记载的运输记录本，以及支付3000元和催款的微信记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能否认定案涉加工合同的相对方是柴立鑫？二是能否认定长城公司主张的石材加工数量是真实的？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柴立鑫认为其受雇于蔡利新和崔炳忠，其不是合同相对方。长城公司认为其向赵秀森报价后，赵秀森表示与老板商量，后来赵秀森与柴立鑫一起至其处来协商，后通过司机了解到柴立鑫是赵秀森的老板，也是由柴立鑫负责数量验收和发货事宜，由柴立鑫签字付款，故合同相对方应当是柴立鑫。对此，一审法院曾限期要求柴立鑫就其抗辩向法院提交相应证据。后柴立鑫称目前其没有证据证明其抗辩，不申请追加第三人或被告。因柴立鑫系案涉加工委托的行为人，在没有证据证明其受雇于他人从事案涉加工委托行为时，应认定柴立鑫为案涉合同的相对方。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柴立鑫只认可长城公司提供的部分图纸的真实性，能否认定长城公司主张的石材加工数量的真实性？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足以认定。 第一，尽管柴立鑫只在部分加工图纸上签名或签署意见，但是图纸之间存在相应的关联性。首先，体现在同一时间的多张图纸之间具有相应的关联性。如2017年4月30日的图纸有24张，均标注石材用于几个户型，分别是地下室至一层踏步和侧板、一层至二层踏步和侧板，部分户型的二层至三层踏步和侧板。楼梯踏步由平板、侧板等组成，柴立鑫签字的第一页图纸为踏步平板图纸，不可能只要求加工平板，而不要求加工其它图纸所显示的侧板，否则不符合常情；柴立鑫签名的第一页图纸记载“浅啡网、深啡网，全部加筋1条，装木箱，全部做防护，确认加工”，第一页图纸记载的材料仅为“埃及米黄”，在其后的图纸中记载使用“浅啡网、深啡网”材料。从上述两个方面足以说明同一时间多张加工图纸之间具有关联性。其次，不同时期的图纸之间具有关联性。将长城公司提交的所有加工图纸所记载的石材进行汇总，不难发现加工的石材用于十余户户型，分别为楼梯踏步平板、立板和侧板，主卫浴缸台面，墙面石材，客厅立面石材，踢脚线等等，不具有重复性，且涵盖了十余户户型的石材需要，由此说明不同时间的图纸之间亦是关联的。柴立鑫在不同时间的加工图纸上签名或签署意见，一般只签署在第一张图纸上，显然具有习惯性，由此可以认定其未在其它图纸上签名不代表这部分图纸是不真实的。基于同一时间的多份图纸之间、不同时间的图纸之间均存在关联性，在柴立鑫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长城公司提供的加工图纸具有真实性。 第二，长城公司申请证人郭某,4到庭作证，郭某,4为证明其陈述的真实性，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石材运输记录和运费支付记录。郭某,4的石材运输记录本的记载具有连续性，涉及的案涉运输时间发生在案涉石材加工期间，且支付运费的微信时间和金额与运输记录所体现的运费金额和应支付时间是基本吻合的，可以认定该记载的真实性，也由此可以认定2017年6月28日及之前，柴立鑫委托郭某,4向启东威尼斯工地运送长城公司加工的石材八次；长城公司已提供照片证明其所主张的2017年6月28日及之后已加工的石材情况，并且就加工石材的数量向法院提交了统计表。一审法院限期要求柴立鑫至长城公司进行现场勘察，以确定长城公司实际加工情况，但柴立鑫未按法院要求进行现场勘察，视为柴立鑫放弃核实的权利，一审法院确认长城公司主张的2017年6月28日及之后已加工石材的数量。 第三，因案涉加工合同是口头形成的，且相关案件事实需要双方当事人到庭陈述并相互质询。在长城公司陈述和初步举证后，需要柴立鑫亲自出庭陈述并接受质询，为此一审法院要求柴立鑫亲自参加庭审活动，以查明案件事实，但柴立鑫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故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可以依法对本案事实作出不利于柴立鑫的相关认定。 综合上述关于石材加工的意思表示、实际提货和石材加工情况，以及对相关案件事实作不利于柴立鑫一方的认定等三个方面，依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标准，能够认定长城公司所主张的石材加工数量属实。 一审法院认为，长城公司与柴立鑫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柴立鑫在委托长城公司加工石材后，未能及时向长城公司给付加工费，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按照交易惯例，长城公司与柴立鑫在形成委托加工关系时，应当对石材加工费进行过协商。虽然柴立鑫对长城公司主张的加工费不予确认，但是长城公司主张的加工费金额并未超过按照当时市场价值进行评估的金额，故柴立鑫的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加工费金额为243253元，且由此产生的评估费7150元由柴立鑫负担。因长城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故其要求柴立鑫支付上述加工费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需要说明的是，因长城公司已主张2017年6月28日及之后的石材加工费，故该部分石材的所有权属于柴立鑫。如柴立鑫不及时取回，长城公司应当依法对该部分石材进行处分。据此，一审判决：柴立鑫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长城公司加工费243253元，以及该款自2018年5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与长城公司发生加工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否是柴立鑫；2.尚欠加工费数额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案涉石材加工图纸系由柴立鑫向长城公司提供，亦是由柴立鑫在部分加工图纸中签名或签署意见，而柴立鑫未能提供其受雇于他人从事案涉加工业务的证据，故与长城公司发生加工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应为柴立鑫。就尚欠加工费243253元，应由柴立鑫承担给付义务。具体分析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柴立鑫并无证据证明其行为系职务行为，也无证据证明与长城公司发生加工业务的相对方系其他民事主体，故柴立鑫的行为后果应由其本人承担，案涉合同相对方应认定为柴立鑫。首先，从长城公司所陈述的合同洽谈过程来看，长城公司向赵秀森报价后，赵秀森表示与老板商量，后赵秀森与柴立鑫一起至长城公司协商，长城公司通过司机了解到柴立鑫是赵秀森的老板，表明长城公司主观上认为与其发生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柴立鑫。其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案涉石材加工图纸是由柴立鑫提供给长城公司，也是由柴立鑫负责数量验收和发货事宜，并在部分加工图纸中签名或签署意见。柴立鑫上诉主张其在案涉业务中系雇佣人员，但未能提供其受雇于他人从事案涉加工业务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柴立鑫的行为后果应由其本人承担。再次，柴立鑫上诉认为本案被告涉及到金螳螂公司、蔡利新、崔炳忠、赵秀森及其本人共五个主体，但其未能提交金螳螂公司、蔡利新、崔炳忠、赵秀森与案涉业务存在关联的证据，一审中亦明确不申请追加第三人或被告，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长城公司提交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民事诉讼举证要求，应当认定尚欠加工费数额为243253元。首先，柴立鑫虽然只在部分加工图纸上签名或签署意见，但是体现在同一时间的多张图纸之间具有相应的关联性，不同时期的图纸之间亦具有关联性。举例而言：柴立鑫在2017年4月30日以及5月3日的图纸中均备注“深咖网、浅咖网”，但该两页图纸中仅显示“材料：埃及米黄”，其后的图纸中才显示“深咖网、浅咖网”材料，柴立鑫未能就其签字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同时，由柴立鑫签字的第一页图纸显示为楼梯踏步的平板和立板，其后的图纸中才显示侧板，柴立鑫只要求长城公司加工楼梯踏步的平板和立板而不要求加工侧板，明显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将长城公司提交的所有加工图纸所记载的石材进行汇总后发现：长城公司加工的石材用于十余户户型，分别为楼梯踏步平板、立板和侧板、主卫浴缸台面、墙面石材、客厅立面石材、踢脚线等，不具有重复性。通过肉眼辨析，所有加工图纸的行文方式、字体大小及颜色、纸质泛黄程度基本一致。而柴立鑫在不同时间的加工图纸上签名或签署意见，一般只签署在第一张图纸上，表明其签字习惯即为只在第一页签名或签署意见。因柴立鑫未能就其签字行为作出合理解释，且其本人一审中拒不到庭陈述相关事实，一审法院基于同一时间的多份图纸之间、不同时间的图纸之间均存在关联性而认定长城公司提供的加工图纸具有真实性，并无不当。其次，长城公司为证明送货事实，一审中申请证人郭某,4到庭作证，郭某,4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石材运输记录和运费支付记录。其中石材运输记录本的记载具有连续性，运输时间亦发生在案涉石材加工期间，支付运费的微信时间、金额与运输记录本中所体现的运费金额和应支付时间也基本吻合，故柴立鑫在2017年6月28日及之前委托郭某,4运送长城公司加工的石材八次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长城公司为证明2017年6月28日及之后已加工的石材情况，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照片两张。一审法院为查明实际加工情况，曾限期要求柴立鑫至长城公司进行现场勘察，但柴立鑫未在法院规定的时间至现场勘察，视为其放弃核实的权利，本院对长城公司主张的2017年6月28日及之后已加工石材的数量予以确认。再次，关于加工费数额的确定，长城公司认为双方就单价达成过口头约定，并在一审中提交了一份未经双方签字确认的单价表。因柴立鑫对长城公司主张的加工费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依当事人申请启动了价格评估程序，评估意见为按照市场价值计算加工费总价在评估基准日2017年7月9日的评估参考值为264232.82元。长城公司起诉主张的加工费金额243253元低于评估参考值，柴立鑫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双方就单价达成过其他约定或者长城公司主张的加工费金额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本院对长城公司主张的加工费金额243253元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柴立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22元，由上诉人柴立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艳 审 判 员  沙 楠 审 判 员  陈燮峰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晓晴 书 记 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