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53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索拓密封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川南奉公路1403号1幢101室。法定代表人：潘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红芳，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素英，女，196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系马素英儿子），住同马素英。上诉人上海索拓密封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素英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55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索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即确认2018年3月6日至2018年5月1日期间上诉人索拓公司与被上诉人马素英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索拓公司不支付被上诉人马素英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8,512.80元。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马素英已于2016年6月8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上诉人索拓公司于2016年7月13日为被上诉人办理了退保手续及退工登记，被上诉人于2016年7月24日回老家继续缴纳社保，可见被上诉人对其已达法定退休年龄是知晓的且认可上诉人停缴社会保险的行为。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6年6月8日起至2018年5月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未享受退休待遇为由判定劳动关系继续存续的依据并不充分。本案中作为工伤认定申请材料之一的劳动合同系上诉人误签，事实上双方关系为退休后的返聘劳务协议，故该工伤鉴定不应作为判定存在劳动关系并进行工伤赔偿的依据。因上诉人工作人员疏忽，没有及时废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来签订的劳动合同，没有及时与被上诉人改签劳务合同，但是，被上诉人事实上达到了退休年龄，劳动合同应自动终止，没有及时改签劳务合同只可作为责任原因之一，应基于改签劳务合同的雇佣关系作为民事协商赔偿依据，而不应再按照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作为赔偿依据。被上诉人因本次交通事故已经获得包括残疾赔偿金在内的保险理赔，其损失已填平，故被上诉人提出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属于重复赔偿部分，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马素英辩称，其年满50岁后仍继续在上诉人索拓公司处工作，劳动合同并未终止，发生工伤事故时仍处于劳动合同期限内，理应享受工伤赔偿待遇，故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索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2018年3月6日至2018年5月1日期间索拓公司与马素英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索拓公司不支付马素英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8,512.8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马素英于2013年11月18日进入上海索拓密封材料有限公司工作，岗位为包装工。索拓公司、马素英先后签订了期限为2013年11月18日至2014年12月31日、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2018年1月16日，马素英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马素英不承担事故责任。2018年2月9日，索拓公司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8年3月30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马素英为工伤，2018年7月19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马素英的伤残情况鉴定为因工致残程度九级。2018年5月10日，索拓公司、马素英双方签订了一份期限为2018年5月2日至2019年5月1日的《返聘协议书》，约定“一、用工方式：退休人员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甲（即索拓公司）、乙（即马素英）双方互为平等的劳务主体，经签订返聘协议书，建立劳务关系……”。2019年4月16日，索拓公司向马素英出具《不续签合同通知书》，载明：“马素英：……公司与您之间于2018年5月2日所签署的劳务合同（返聘协议书）应于2019年5月1日到期。由于多方面的原因，我们在此很遗憾地通知您，公司决定不续签与您之间的劳务合同，即劳务合同到期终止。请您在2019年5月1日之前向公司交接好所有工作……”。2019年3月5日，马素英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3月6日立案受理，马素英仲裁请求：1.确认索拓公司、马素英双方2016年6月9日至2019年3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索拓公司支付马素英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8,512.80元。上述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仲裁裁决，确认索拓公司与马素英于2018年3月6日至2018年5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索拓公司支付马素英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8,512.80元，对马素英的其余请求不予支持。索拓公司对此不服，遂提起一审诉讼。一审另查明：1.2016年6月7日，索拓公司通知马素英停止为其缴纳社会保险，2016年7月13日，索拓公司为马素英办理了退保手续，并为马素英办理了工作结束日期为2016年6月30日的退工登记，自2016年10月起，马素英在淮北市参加相关社会保险，尚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2.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4日作出（2018）沪0117民初190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案外保险公司及肇事方支付马素英各类费用117,829.40元，其中包括残疾赔偿金55,650元，该判决作出之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现已生效。3.2019年5月10日，马素英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14日立案受理，马素英仲裁请求：1.索拓公司支付马素英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6,992元；2.索拓公司支付马素英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6,992元；3.索拓公司支付马素英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750元。上述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仲裁裁决，裁令索拓公司支付马素英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2,792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2,792元，对马素英的其余请求不予支持。索拓公司不服该裁决结果，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现在审理中。一审审理中，索拓公司表示，其对仲裁裁决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8,512.80元的数额无异议，但认为不应支付；马素英在索拓公司处工作期间的工作内容从未发生过变化，2017年1月1日由于索拓公司员工的失误，与马素英误订了劳动合同，但马素英在2016年6月8日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索拓公司在2016年7月13日已经为马素英办理了退工手续，并以口头方式告知了马素英，因此索拓公司认为2016年6月8日开始双方系劳务关系；马素英发生工伤时确实没有在上海缴纳社会保险费，也确认此种情况下上海的社保部门不会理赔一次性伤残补助金。马素英则表示，由于马素英发生工伤时并未在上海缴纳社会保险费，所以上海的社保部门不同意理赔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此外，马素英虽于2016年6月8日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索拓公司仅告知过马素英退保的事情，退工的情况马素英并不知晓，索拓公司也没有告知过，且马素英在索拓公司处工作期间工作内容从未发生过变化。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中，马素英虽于2016年6月8日年满5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索拓公司并未与马素英终止劳动合同，在2016年12月31日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索拓公司仍与马素英续签了期限为两年的劳动合同，直至2018年5月10日才与马素英签订了期限为2018年5月2日至2019年5月1日的《返聘协议书》，明确双方建立劳务关系，且索拓公司、马素英均确认马素英尚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马素英工作期间的工作内容也从未发生变化；索拓公司虽于审理中表示其已经将退工的情况告知了马素英，且由于公司人员失误在2017年1月1日与马素英续签了劳动合同，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马素英对此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索拓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确认2016年6月8日至2018年5月1日期间索拓公司、马素英存在劳动关系，由此，索拓公司要求确认2018年3月6日至2018年5月1日期间索拓公司、马素英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索拓公司要求不支付马素英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8,512.8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劳动者因工伤残的，享受社会保险待遇，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或者未按规定缴纳工伤保险费的用人单位，未参加工伤保险或者未按规定缴纳工伤保险费期间，从业人员发生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按照法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一审中，马素英因交通事故被认定为工伤，并被鉴定为因工致残程度九级，应当享受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审理中，索拓公司、马素英一致确认由于发生工伤时索拓公司未为马素英在上海缴纳社会保险费，导致上海的社保部门不予理赔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故相应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应由索拓公司承担。因索拓公司对仲裁裁决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8,512.80元该数额并无异议，故索拓公司应支付马素英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8,512.80元。索拓公司要求不支付马素英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8,512.8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上海索拓密封材料有限公司与马素英于2018年3月6日至2018年5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上海索拓密封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素英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8,512.8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期间，上诉人索拓公司提交了一份微信聊天记录，旨在证明公司为马素英购买了商业保险并向其支付了5,000元理赔款。被上诉人马素英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商业保险理赔和工伤赔偿不相冲突，对案件事实不具有关联性和证明力。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上诉人的事实主张，故不予采纳。除此以外，当事人未提交其他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马素英在年满5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之后双方是否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上海市相关规定，对于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用人单位未通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而继续留用的，按劳动关系处理。本案中，马素英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双方签订的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仍在履行期限内，但是索拓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当时已明确告知马素英劳动合同终止，索拓公司虽陈述其曾于2016年7月13日为马素英办理过退工登记和退保手续，但并无证据证明索拓公司当时曾将退工之事告知马素英。相反，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在马素英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索拓公司仍继续留用马素英，且在2016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期满后又继续与其签订了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双方直至2018年5月10日才达成合意重新签订了期限为2018年5月2日至2019年5月1日的《返聘协议书》，明确自2018年5月2日起双方之间为劳务关系。鉴于索拓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双方的劳动关系曾于2016年6月8日终止，之后双方即另行建立劳务关系，故应当认定2016年6月8日之后双方仍为劳动关系延续直至2018年5月1日。由于马素英未对仲裁裁决内容提起诉讼，视为服从，故本院对此节事实的认定不在判决主文中予以表述。在案证据显示，马素英系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发生工伤事故，虽然其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但事故发生时尚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仍然是劳动关系，仍然要适用社会保险、工伤标准等一系列劳动基准和劳动保障的规定。由于发生工伤事故时，索拓公司未为马素英在上海缴纳社会保险费，导致上海的社保部门不予理赔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故相应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应由索拓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赔偿案件与侵权损害赔偿案件的赔偿请求权基础和规则原则均不同，根据上海市相关规定，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与残疾赔偿金属于可兼得项目，不属于重复赔偿。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的判决结果正确，且说理充分详实，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索拓密封材料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索拓密封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兰审判员 任文风审判员 许鹏飞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韩欣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