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09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柴庸琴，女，1977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宁，山东银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铭谦，男，198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青岛市李沧区，住青岛市市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文欣，女，200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被上诉人:蓝美芳，女，1961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被上诉人：兰美秀，女，196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被上诉人：蓝兆胜，男，1967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上诉人柴庸琴因与被上诉人孙铭谦、兰文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柴庸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孙铭谦、兰文欣、王菊美的诉请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铭谦、兰文欣、王菊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柴庸琴与兰兆青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借条与转账记录存在矛盾，不存在关联性。（1）借条载明借现金30万元，但孙铭谦出具的给付凭证为转账记录，该记录仅为25万元，无论是出借方式还是数额均不一致；（2）孙铭谦出具的兰兆青工资银行流水余额仅有几十元，虽然兰兆青月工资在6000元以上，但不能证明其每月工资用于何处，每月开销是多少，是否有结余，故不能证明其具有出借5万元现金的能力；其次，兰兆青向柴庸琴转账的25万元并非借款，而是其向柴庸琴退还其以给柴庸琴及其朋友办事名义收取的办事费。2010年、2011年左右，柴庸琴的两位朋友托柴庸琴找兰兆青办事，分别通过柴庸琴给了兰兆青10万元、15万元现金。另外，兰兆青还以给柴庸琴办理社会保险和车牌为名向其索要了11万元现金。但兰兆青均未将事情办成，柴庸琴的朋友一直让柴庸琴跟兰兆青要求退款，柴庸琴只得先行垫付，之后多次向兰兆青索要，兰兆青才退回25万元；二、一审判决程序错误。1.兰文欣、王菊美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按撤诉处理，但一审法院在此二人未到庭的情况下迳行判决，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程序错误；2.柴庸琴获知王菊美已于2019年5月15日去世，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应由王菊美的继承人确认是否参加诉讼，但孙铭谦故意隐瞒该事实，导致一审法院作出错误判决，违反法定程序。 被上诉人孙铭谦辩称，1.柴庸琴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孙铭谦与兰文欣、王菊美从不来往，但兰文欣、王菊美向一审法官表示不放弃其权利，但也不出庭，根据法律规定，不影响涉及遗产案件的判决;3.孙铭谦不清楚王菊美已去世，一审时也未听法官提过此事。王菊美去世仅影响继承人对遗产的分配，不影响对借款事实的处理。孙铭谦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孙铭谦、兰文欣、王菊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柴庸琴归还孙铭谦、兰文欣、王菊美借款30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9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由柴庸琴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事实：孙铭谦系案外人兰兆青之子，兰文欣系兰兆青之女，王菊美系兰兆青之母。2016年5月7日，兰兆青去世，孙铭谦、兰文欣、王菊美系兰兆青的法定继承人。 2013年9月17日，柴庸琴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现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同日，兰兆青通过银行转账给付柴庸琴25万元。 孙铭谦于庭审中提交兰兆青交通银行账户银行流水一宗，欲证实兰兆青有固定的、较高的工资收入，有给付柴庸琴5万元现金的能力。柴庸琴对此不予认可，称该宗银行流水中显示余额仅为两位数，不能证明兰兆青有出借5万元现金的能力。 柴庸琴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欲证实其给兰兆青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款项并非借款。证人刘某陈述，2015年8、9月份，其与兰兆青、柴庸琴吃晚饭，期间得知柴庸琴来青找兰兆青要钱，至于金额及结果其不知晓。孙铭谦对此不予认可，称证人也欠兰兆青的钱，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被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孙铭谦、兰文欣、王菊美系兰兆青的法定继承人，享有对兰兆青所遗留的债权依法进行主张的权利。 从兰兆青的银行流水明细可见，此账户每月均有工资入账，借条出具前后时间，月工资入账金额均在6000元以上，故可认定兰兆青有给付柴庸琴5万元现金的能力。综合兰兆青于当日向柴庸琴转款25万元，应认定兰兆青履行了借条中载明款项的出借义务，兰兆青与柴庸琴之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具有法律约束力，柴庸琴应在孙铭谦、兰文欣、王菊美向其主张权利时承担还款责任。因借条中未载明还款时间及利息的给付比例，应依法判令柴庸琴自孙铭谦、兰文欣、王菊美向其主张权利之日即2019年2月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息6%偿付孙铭谦、兰文欣、王菊美利息。柴庸琴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其抗辩理由一审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柴庸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孙铭谦、兰文欣、王菊美借款本金30万元及该款项自2019年2月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孙铭谦、兰文欣、王菊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柴庸琴负担。因孙铭谦、兰文欣、王菊美已预交，柴庸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孙铭谦、兰文欣、王菊美。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柴庸琴提交青岛市公安局流亭派出所出具的户籍信息查询证明,欲证明：王菊美已于2019年5月30日去世,并已注销户口。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应由王菊美的继承人确认是否参与诉讼，因王菊美去世时间在一审诉讼中，一审判决遗漏了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导致程序错误。孙铭谦质证称,其对户籍信息查询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王菊美的去世仅影响遗产的分配，不影响本案的处理。 柴庸琴申请案外人张家涛、宋吉利出庭作证。张家涛作证称：其曾系柴庸琴的司机；2013年9月份兰兆青付给柴庸琴30万元，用于柴庸琴买车，柴庸琴之所以打借条系因此前柴庸琴受朋友之托找兰兆青办事，给了兰兆青一些费用，在车上兰兆青要求柴庸琴打借条，柴庸琴问为何要打条？兰兆青说办事归办事，一码归一码，故柴庸琴根据兰兆青的口述出具了30万元的借条，借条具体内容张家涛记不清了。回去的路上，张家涛在车上曾问柴庸琴，因兰兆青欠柴庸琴的钱，柴庸琴打借条有何意义？柴庸琴说一码归一码，柴庸琴当时说了什么其记不清了，其想可能是柴庸琴为照顾兰兆青的面子而打了借条；张家涛未亲眼所见兰兆青收了柴庸琴的办事费。宋吉利作证称：其与柴庸琴是朋友关系，通过柴庸琴认识的兰兆青；2012年柴庸琴告诉宋吉利，兰兆青可以帮忙找工作。宋吉利想让兰兆青帮忙给孩子找工作，兰兆青说需要费用，故宋吉利给了柴庸琴10万元，柴庸琴是否将该款给了兰兆青其不清楚。经过很长时间一直没有落实，宋吉利便找兰兆青询问事情进展，兰兆青没有给予明确的答复，故其要求兰兆青返还10万元，给孩子找工作的事不用兰兆青办了。兰兆青见其发火了，便让其找柴庸琴，由柴庸琴给其钱。后来在2013年年底柴庸琴分几次将10万元退还给宋吉利，之后的事情宋吉利就不知道了；宋吉利不清楚柴庸琴与兰兆青之间的金钱往来。 就上述两证人的证言，柴庸琴称：综合证人证言看，可认定兰兆青通过给柴庸琴的朋友办事收取了费用，因未办成事情柴庸琴面临朋友索款的压力，多次要求兰兆青退还，故以买车的名义索回办理费，但出于不想破坏关系的考虑，应兰兆青的要求，在兰兆青的授意下书写了涉案借条，但该借条并不能反映真实的关系，双方之间并非借贷关系。 孙铭谦质证称：通过宋吉利的证言可见，柴庸琴系打着兰兆青的旗号招摇撞骗，兰兆青与宋吉利从未发生过直接的金钱关系；通过柴庸琴的司机张家涛的证言，柴庸琴系为了买车向兰兆青借款30万元，并在借款当日由柴庸琴亲笔书写借条，证明兰兆青与柴庸琴之间是真实的借贷关系。 因涉及逝者王菊美的法定继承人问题，根据孙铭谦的申请，本院向孙铭谦出具调查令，由其自行向有关单位调查其奶奶王菊美的法定继承人相关材料。青岛市公安局流亭派出所（以下简称流亭派出所）于2019年12月18日、12月24日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表》显示，王菊美膝下子女为蓝美霖、蓝美芳、蓝美秀、蓝萍，王菊美丈夫为王瑞泉，另王菊美户口登记上写有次子蓝兆胜（孙铭谦称蓝美霖、蓝萍分别系兰兆青、蓝兆胜的小名）。青岛市城阳区流亭街道红埠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红埠居委会）于2019年12月19日出具的《证明》载明，王菊美生前共育有四名子女，分别为兰兆青、蓝美芳、兰美秀、蓝兆胜。柴庸琴质证称：其对流亭派出所《常住人口登记表》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红埠居委会《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两份证据中关于蓝美霖、蓝萍是否分别系兰兆青、蓝兆胜无法证明。庭后，柴庸琴补充质证意见为，派出所《常住人口登记表》与居委会《证明》中王菊美膝下子女的名字、出生日期各不相同，甚至互相矛盾，且居委会不是法定户籍管理机关，不具备出具亲属关系证明及确认公民身份信息的权利；孙铭谦没有提供蓝兆胜、蓝美芳、兰美秀的户籍信息以证明其身份情况。综上，孙铭谦的上述证据无法证明王菊美的法定继承人包括蓝美芳、兰美秀、蓝兆胜。 关于王菊美的法定继承人，流亭派出所的一份《常住人口登记表》显示王菊美的子女为蓝美霖、蓝美芳、蓝美秀、蓝萍，另一份《常住人口登记表》载明王菊美的次子为蓝兆胜（即蓝兆胜系蓝美霖、蓝萍中的一人，另一人系兰兆青），结合红埠居委会的《证明》，可以认定王菊美的子女为兰兆青、蓝美芳、兰美秀、蓝兆胜。在王菊美去世之前，其丈夫兰瑞泉、长子兰兆青已分别于2008年6月16日、2016年5月7日去世[已由一审法院（2017）鲁0202民初4376号民事判决查实]。在此情况下，王菊美的法定继承人为蓝美芳、兰美秀、蓝兆胜、孙铭谦、兰文欣（孙铭谦、兰文欣代位继承兰兆青名下的份额）。鉴此，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及司法资源的浪费，本院以电话及传票的形式通知蓝美芳、兰美秀、蓝兆胜到庭，此三人拒不到庭，亦不向本院出具书面的放弃继承的申请，视为未放弃继承，故本院将此三人列为被上诉人。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柴庸琴应否向被上诉人孙铭谦、兰文欣及王菊美的法定继承人偿付借款本金30万元及相应利息。 孙铭谦以柴庸琴向其父兰兆青出具的借条及兰兆青向柴庸琴转账的凭证，主张柴庸琴向兰兆青借款30万元，而诉请柴庸琴向孙铭谦及兰兆青的其他法定继承人兰文欣、王菊美偿付借款本息。柴庸琴认可收到25万元，否认另收到现金5万元，并主张所收款项系兰兆青向其退还以给其及朋友办事名义收取的办事费。为此，柴庸琴在一、二审中分别申请了案外人刘某及张家涛、宋吉利出庭作证，刘某与兰兆青、柴庸琴均认识，刘某在证言中对金额、具体情况均不清楚，且孙铭谦称刘某也欠兰兆青的钱[此有一审法院（2018）鲁0202民初1723号及本院(2018)鲁02民终10468号民事判决予以查实]，张家涛曾系柴庸琴的司机，二人之间有利害关系，而宋吉利并不清楚柴庸琴与兰兆青之间的金钱往来，此三人的证言孙铭谦均不予认可。且如兰兆青系退还所收取的款项，柴庸琴却出具借条不合常理，故在柴庸琴无其他有力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三人的证言不予采信。 关于出借款项，柴庸琴仅认可收到25万元，否认另收到现金5万元，但兰兆青生前月工资6000余元，其具备出借款项的能力，且5万元以现金形式交付不违反法律规定，柴庸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出具“今借到现金人民币叁拾万元”的借条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判令柴庸琴偿付借款本息并无不当。 综上，柴庸琴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兰兆青的法定继承人之一王菊美也已去世，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及司法资源的浪费，本院予以改判，此改判系因二审出现的新事实，不应归咎于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64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柴庸琴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被上诉人孙铭谦、兰文欣、蓝美芳、兰美秀、蓝兆胜借款本金30万元及相应利息（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日起至款项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进行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孙铭谦、兰文欣、蓝美芳、兰美秀、蓝兆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被上诉人孙铭谦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上诉人柴庸琴已预交），共计11600元，由上诉人柴庸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宿 敏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谷林平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邱若璇 书记员 王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