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4民终11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玉溪市荣欣钢化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金家边社区十二组白龙路中段。法定代表人：张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善，云南滇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兴旺，男，1967年11月5日生，彝族，住云南省玉溪市峨山彝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茂宏，云南青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玉溪市荣欣钢化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欣玻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兴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9）云0402民初2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荣欣玻璃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项，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该公司不应再向李兴旺支付医疗费。事实及理由：2017年6月，被上诉人隐瞒左手数年前骨折病史，经人介绍到上诉人处上班，由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技能，被安排从事装卸货物。2017年8月4日，在没有任何人安排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私自启动摇手柄造成其左手受伤。受伤后，被上诉人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治疗。为了方便被上诉人治疗，上诉人安排公司员工刘荣陪同。在治疗过程中，被上诉人不但不遵照医生嘱托积极配合治疗，还擅自放松固定绷带，导致不得不进行二次手术。被上诉人住院治疗12天后出院，出院记录中载明治疗结果：治愈(内容详见被上诉人仲裁时提交的证据材料第33页“出院记录”)。出院后，在治愈且没有通知上诉人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又于2017年8月18日和2017年10月26日两次私自到峨山康和医院住院26天和8天。为此增加了将近两万元的医疗费。上诉人认为，因被上诉人擅自放松绷带而导致二次手术所增加的费用、与治疗受伤无关疾病所产生的费用及已经通过医保中心报销而没有实际发生的费用，都不应该由上诉人承担。具体如下：首先，因被上诉人擅自放松固定绷带而导致二次手术所增加的费用不应该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于2017年8月4日因受伤到昆明医院治疗。在治疗期间，被上诉人不遵照医生嘱托擅自放松固定的绷带导致医生不得不进行二次手术。显然，两次手术的费用肯定比一次多，二次手术所增加的费用是被上诉人的行为所致。根据“谁行为谁承担，谁过错谁负责”的民事归责原则，该笔费用不应该由上诉人承担。其次，被上诉人在峨山康和医院的治疗行为缺乏必要性或存在过度治疗的可能性。被上诉人在昆明医院经过12天的治疗，出院记录中明确载明：治愈。在治愈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又于2017年8月18日和2017年10月26日两次私自到峨山康和医院住院26天和8天。显然，被上诉人在峨山康和医院的两次住院治疗违背常理：第一，昆明医院已经治愈为什么还要到峨山康和医院住院治疗；第二，按常理推算：病人的病情随时间、药物的疗效以及身体的自我治愈能力只会逐日好转，医疗费用只会逐渐减少，住院天数也只会逐渐减少甚至无须住院只须回家静养，而本案被上诉人在峨山康和医院的住院天数比受伤时在昆明医院还长，达到两倍还多（26天/12天），甚至还发生了第二次的8天。两次住院又花费将近两万元医疗费；第三，被上诉人在选择住院时就低不就高，在未通知上诉人的情况下，去治疗水平相对较低的医院。目前医疗水平较低医院的治疗理念、方案及费用大家都很清楚；第四，被上诉人在昆明医院时的入院诊断中除左肘关节开放性骨折伴脱位、左侧肱动脉损伤、左侧正中神经损伤三项外，被上诉人的身体包括心肺腹无异常，而在峨山康和医院的病情诊断中却突然增加肝损害、肝多发囊肿，多囊肾等。无论从发病时间，还是从致病原因，都与受伤无关。因此治疗增加疾病的费用不应该由上诉人承担。最后，民事赔偿以填补损失为原则。现实生活中，虽然有些损失发生了，但是之后除了可以要求相关人承担外并不排除还有可能通过其它途径予以填补。本案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医疗费用中就有一部分通过医保中心报销，报销的部分就不是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该部分就应当从中予以剔除。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因操作不慎致其左手受伤，因治疗而产生医疗费损失由上诉人承担。但是，由于被上诉人擅自放松固定绷带而导致二次手术所增加的费用、与治疗受伤无关疾病所产生的费用及已经通过医保中心报销没有实际发生的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医疗费用真实性、相关性、合法性的基础上，违背民事归责原则，简单、草率地将全部医疗费判由上诉人承担，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李兴旺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荣欣玻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该公司不应支付李兴旺医疗费31308.2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兴旺于2017年6月26日到荣欣玻璃公司工作，双方约定工资为每月2000元。2017年8月4日，李兴旺在工作中受伤。李兴旺受伤后先后于2017年8月4日至2017年8月16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住院治疗12天，支付医疗费12000元、陪护费780元；于2017年8月18日至2017年9月13日在峨山康和医院住院治疗26天，支付医疗费14373.14元；于2017年10月26日至2017年11月3日在峨山康和医院住院治疗8天，支付医疗费4753.08元。李兴旺支付门诊医疗费182.04元。2018年1月15日玉溪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2017）190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兴旺所受伤害为工伤。荣欣玻璃公司不服该工伤认定，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认定工伤决定书，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14日作出（2018）云0402行初2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荣欣玻璃公司的诉讼请求。2018年4月3日，玉溪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关于李兴旺因工伤残鉴定结论的通知》（玉劳鉴[2018]180号），认定李兴旺因工伤残等级达柒级。荣欣玻璃公司不服，提出对玉劳鉴[2018]180号鉴定结论再次鉴定，云南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8年7月26日作出工伤职工劳动能力再次鉴定结论书（云劳鉴[2018]601号），认定李兴旺伤残达捌级，生活自理障碍程度为未达到生活自理障碍等级。荣欣玻璃公司未支付李兴旺2017年6月26日至2017年8月4日期间工资及李兴旺停工留薪期间工资。荣欣玻璃公司未为李兴旺缴纳社会保险。李兴旺支付劳动能力鉴定费300元。2019年3月18日李兴旺以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等为由向玉溪市红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2019年5月29日该仲裁院分别作出了玉红劳人仲案字[2019]108-1号及[2019]108-2号《仲裁裁决书》。[2019]108-1号仲裁裁决为：“一、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被申请人玉溪市荣欣钢化玻璃有限公司向申请人李兴旺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3471.3元；二、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被申请人玉溪市荣欣钢化玻璃有限公司向申请人李兴旺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1610元；三、驳回申请人李兴旺要求被申请人玉溪市荣欣钢化玻璃有限公司支付辅助器具费、住宿费、交通费的请求事项；四、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被申请人玉溪市荣欣钢化玻璃有限公司向申请人李兴旺支付护理费780元；五、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被申请人玉溪市荣欣钢化玻璃有限公司向申请人李兴旺支付劳动能力鉴定费300元；六、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被申请人玉溪市荣欣钢化玻璃有限公司向申请人李兴旺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32188.2元；七、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被申请人玉溪市荣欣钢化玻璃有限公司向申请人李兴旺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9900元；八、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被申请人玉溪市荣欣钢化玻璃有限公司向申请人李兴旺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19700元；九、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被申请人玉溪市荣欣钢化玻璃有限公司向申请人李兴旺支付拖欠的工资2828元；十、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被申请人玉溪市荣欣钢化玻璃有限公司向申请人李兴旺支付经济补偿金1000元。”[2019]108-2号仲裁裁决为：“一、同意申请人李兴旺提出解除与被申请人玉溪市荣欣钢化玻璃有限公司之间劳动关系；二、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被申请人玉溪市荣欣钢化玻璃有限公司向申请人李兴旺支付医疗费31308.26元。”荣欣玻璃公司不服[2019]108-1号仲裁裁决，遂向本院申请撤销，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2019）云04民特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申请人玉溪市荣欣钢化玻璃有限公司要求撤销玉溪市红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玉红劳人仲案字[2019]108-1号仲裁裁决的申请。”荣欣玻璃公司不服[2019]108-2号仲裁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或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进行治疗，享受工伤医疗待遇。庭审中，双方对解除劳动关系均无异议，故对双方的劳动关系予以解除。李兴旺在荣欣玻璃公司工作时受伤，且为工伤，因荣欣玻璃公司未为李兴旺缴纳工伤保险，故荣欣玻璃公司应支付李兴旺医疗费，荣欣玻璃公司对李兴旺支付的医疗费金额31308.26元无异议，但认为该费用中有部分医疗费与本案无关，因荣欣玻璃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李兴旺支付的31308.26元医疗费中有部分医疗费与本案无关，故对荣欣玻璃公司不应支付李兴旺医疗费31308.26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荣欣玻璃公司应支付李兴旺医疗费31308.2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三十八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三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玉溪市荣欣钢化玻璃有限公司与被告李兴旺之间的劳动关系；二、由原告玉溪市荣欣钢化玻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被告李兴旺医疗费31308.26元。”本院二审期间，荣欣玻璃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令，向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调取了李兴旺的住院病历及病人费用清单，证明李兴旺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住院期间因个人原因即擅自将绷带松开导致相隔十多小时后做二次手术，增加了更多医药费，该部分医药费不应由荣欣玻璃公司承担，应当予以扣除。李兴旺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从2017年8月6日的手术记录来看，没有记录二次手术是由于患者的过错导致，荣欣玻璃公司称是因李兴旺擅自将绷带松开导致二次手术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即便手术后李兴旺因疼痛反应有将绷带松开的行为，也属于术后的正常生理反应，并不是法律上应当承担责任的过错行为。因此，荣欣玻璃公司申请调取的该组证据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另，荣欣玻璃公司向本院提交后期治疗费用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李兴旺自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治疗后的后期治疗费进行评估。李兴旺则不同意进行鉴定，其认为后期医疗费用鉴定是对实际上没有发生而又需要解决纠纷，后期医疗费用无法确认的情况下才需要鉴定。其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住院治疗是针对骨伤，手术后恢复到一定程度就出院了。出院后到峨山康和医院两次住院是因需要进行植皮，是治疗的客观需要。本院认为，荣欣玻璃公司申请调查令调取的李兴旺住院病历及病人费用清单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该组证据不能达到是因李兴旺擅自将绷带松开导致二次手术的证明目的。荣欣玻璃公司二审申请对李兴旺自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治疗后的后期治疗费进行评估，主要理由为李兴旺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住院的出院记录载明治疗结果为治愈，出院后其又两次到峨山康和医院住院治疗，为查清李兴旺到峨山康和医院治疗的必要性、合理性、合法性，故申请进行鉴定。经审查，虽然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出院记录上治疗结果判断为治愈，但李兴旺在该院住院期间主要是治疗左肘部损伤，而到峨山康和医院两次住院主要是进行促进新骨形成、修复破骨细胞和左上肢后臂外侧皮肤缺损植皮术、左下肢大腿外侧取皮术等治疗，荣欣玻璃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李兴旺存在过度治疗的情形，故本院对该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判认定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原判关于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处理均无异议，应予维持。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荣欣玻璃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李兴旺医疗费31308.26元？李兴旺在荣欣玻璃公司工作过程中受伤，经玉溪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而荣欣玻璃公司未为李兴旺缴纳工伤保险，故李兴旺因此而支付的医疗费，应由荣欣玻璃公司承担。双方对李兴旺支付的医疗费金额为31308.26元无异议，但荣欣玻璃公司提出李兴旺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住院期间擅自将绷带松开导致二次手术，且在治愈的情况下两次到峨山康和医院住院治疗，还有部分医疗费通过医保中心报销，故该公司不应再支付李兴旺医疗费。经审查：首先，一审荣欣玻璃公司申请该公司员工刘荣出庭作证，以证明李兴旺擅自松开绷带才导致二次手术，但刘荣陈述其只是听李兴旺说的，松开绷带时其并未在场，本案其他证据亦不能印证荣欣玻璃公司的该项主张，故该公司要求扣减二次手术费用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其次，虽然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出院记录上治疗结果判断为治愈，但出院医嘱为“隔日换药，术后12－14天根据伤口愈合情况拆除缝线，定期复查”等，且李兴旺到峨山康和医院两次住院主要是进行促进新骨形成、修复破骨细胞和左上肢后臂外侧皮肤缺损植皮术、左下肢大腿外侧取皮术等治疗，荣欣玻璃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李兴旺存在过度治疗的情形，故对该公司关于李兴旺在峨山康和医院的治疗行为缺乏必要性或过度治疗可能性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最后，峨山康和医院入院记录虽然载明“资料患者提交医保中心报销”，但现无证据证明李兴旺向医保中心报销过医疗费用，故荣欣玻璃公司要求扣减医保中心报销费用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且该主张亦无任何法律依据。因此，一审判决荣欣玻璃公司支付李兴旺医疗费31308.26元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荣欣玻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玉溪市荣欣钢化玻璃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伟审判员 吴晓琳审判员 方明慧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书记员 白子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