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4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荣，女，1949年3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商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洪华，男，1986年7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商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洪梅，女，1979年12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商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俊英，女，197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商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树元，男，1958年2月2日出生，汉族，山东省桓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法门寺纸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扶风县城东坡路003号。 法定代表人：王周权，董事长。 上诉人王秀荣、刘洪梅、刘俊英、刘洪华因与被上诉人金树元、陕西法门寺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1民初1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秀荣、刘洪梅、刘俊英、刘洪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金树元与法门寺纸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承包法律关系，并非租赁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将承包关系与租赁关系混为一谈，明显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刘希和与金树元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错误，根据《劳动法》第九十四条、《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刘希和与法门寺纸业有限公司存在劳务关系，被上诉人法门寺纸业有限公司对刘希和因工死亡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刘希和有重大过错，应承担80%责任的认定明显错误，人损司法解释对雇员实行的是无过错推定原则，一审认定刘希和自行离开劳务现场有重大过错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4、村委会证明能够证明刘希和生前长期以打工为生，以打工收入作为家庭生活来源，且在外打工居住满一年以上，因此，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付，本案作为侵权案件，应从侵权行为发生之日即失踪之日计算赔偿年限，不能以宣告死亡之日计算赔偿年限，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低。 王秀荣、刘洪华、刘洪梅、刘俊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金树元、被告法门寺公司连带赔偿四原告因刘希和死亡导致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40122元（包括死亡赔偿金480488元、丧葬费3212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272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差旅和公告费4784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希和生前系山东省商河县龙桑寺镇东小刘村村民，出生于1949年5月5日，其职业为务农，日常从事打零工等个人劳务。原告王秀荣系刘希和之妻，二人生育一子二女，其子为原告刘洪华，其女为原告刘俊英、原告刘洪梅。金树元早先在山东省桓台县马桥镇从事废旧塑料加工经营，2011年其至陕西省扶风县，租赁法门寺公司的车间、场地，继续进行废旧塑料加工。金树元因生产经营，需要劳务人员。金树元经人介绍与案外人史中河相识，2012年10月，金树元委托史中河为其召集从事塑料加工劳务的人员。史中河遂自其户籍地即山东省商河县龙桑寺镇召集刘希和等人，于2012年10月底来到金树元位于法门寺公司处的生产场地，为被告金树元提供塑料颗粒加工的劳务。刘希和等人在金树元处提供劳务期间，受金树元管理，所从事劳务接受金树元指派，劳务费由金树元发放。刘希和与案外人杨洪友等共四人同一班组，从事夜班工作。2012年11月5日23时左右，刘希和在夜间劳务过程中，未告知共同务工人员，离开提供劳务的车间，后未返回车间和宿舍，自此从所在处所失踪。次日早，金树元获悉刘希和昨夜离开车间后未归一事，遂组织人员在厂区附近进行搜寻，但搜寻未果。2012年11月8日，金树元向扶风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报案，公安机关受理后进行了寻人、调查。但搜寻未果，自此刘希和音信全无、下落不明、至今未再出现。2017年7月10日，王秀荣、刘洪华、刘俊英、刘洪梅向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申请宣告刘希和死亡。该院认定：2012年10月刘希和外出务工，至今未归，人民法院发布寻人公告，一年期限届满后，刘希和仍下落不明。该院判定：刘希和外出已五年多没有音讯，经多方查找、公告寻人，仍下落不明，依法应推定刘希和死亡。遂该院于2018年8月9日判决“宣告刘希和死亡”。本案原告王秀荣、原告刘洪华、原告刘洪梅、原告刘俊英均系死者刘希和近亲属，为刘希和全部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因四原告与二被告就赔偿事宜产生纠纷，故四原告诉至本院。要求二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审查，原告王秀荣、原告刘洪华、原告刘洪梅、原告刘俊英因刘希和死亡导致的经济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按2018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6297元计算十一年，为179267元。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17年，无充分依据，不予支持。2、丧葬费：32124元。被告无异议，予以确认。3、被扶养人生活费：刘希和与其配偶王秀荣有互相扶养义务，刘希和、王秀荣之子女刘洪华、刘俊英、刘洪梅对王秀荣有赡养义务，王秀荣之生活费应为2018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1270元乘以抚养年限11年除以义务人4人，为30993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案情，确定为10000元。5、差旅费、公告费等：根据案情，酌定为2700元。综上，经济损失合计为255084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史中河受被告金树元之委托，召集死者刘希和等人，为被告金树元提供塑料加工的劳务。金树元是接受劳务人，是支付劳务费的责任人，金树元亦直接将劳务费交付给相关劳务人员，刘希和等人的劳务成果亦由金树元接受。故，刘希和等人提供劳务的接受对象为金树元，刘希和与金树元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被宣告死亡的人，人民法院宣告死亡的判决作出之日视为其死亡的日期”。故此，自然人因下落不明被宣告死亡与其生理死亡或自然死亡，在法律后果和赔偿责任方面相等同，刘希和死亡日期即是商河县人民法院作出宣告刘希和死亡判决之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规定：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本案原告王秀荣、原告刘洪华、原告刘洪梅、原告刘俊英系死者刘希和的近亲属，亦系全部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刘希和死亡后给本案四原告造成了相应经济损失，故四原告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向侵权人主张赔偿经济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刘希和在提供劳务的地点、处于提供劳务的时间、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失踪、无音信、下落不明。因公安机关并未作出存在故意侵害、人为强迫等刘希和失踪涉嫌故意犯罪事实的认定，故刘希和自主从劳务场地离开并再未返回的可能性较大。虽刘希和离开劳务场地、未再返回、从此失踪、被宣告死亡，一系列事实的起因是刘希和在劳务过程中离开而发生，但刘希和的死亡后果不同于侵权责任法意义上因提供劳务遭受损害致死的情形，刘希和之死与其提供的劳务之间的因果关系亦非紧密关联，刘希和之死与其从事的涉案劳务行为亦非紧密关联，且金树元对刘希和的离开、失踪并无明显过错，故四原告主张被告金树元对刘希和死亡之经济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刘希和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具有一定劳务经验，在夜间劳务期间自行离开劳务现场，此后下落不明，刘希和未尽到一般的安全注意和防范义务，对造成自身被宣告死亡之后果应负主要过错责任。虽金树元对刘希和的人身自由、自主行为无法控制、预见，但被告金树元作为对劳务现场负有指挥组织义务和提供安全保障义务的接受劳务方，金树元存在现场监管不全面、监控设置不到位、后续搜寻未见效、报警告知不及时等过失、疏漏，应对刘希和死亡后果承担次要责任。综上，本案中刘希和死亡经济损失，应以被告金树元承担20%的赔偿责任，刘希和自行承担80%的责任为宜。另，被告法门寺公司并非刘希和提供劳务的相对方，其对刘希和死亡后果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此，刘希和因伤所致的经济损失255084元，应由被告金树元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51017元，其余部分由四原告自担。对于四原告要求被告金树元赔偿各项损失640122元的诉讼请求，支持其中51017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金树元赔偿原告王秀荣、原告刘洪华、原告刘洪梅、原告刘俊英因刘希和死亡所致经济损失5101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王秀荣、原告刘洪华、原告刘洪梅、原告刘俊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53元，由原告王秀荣、原告刘洪华、原告刘洪梅、原告刘俊英负担9344元，被告金树元负担80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刘希和向被上诉人金树元提供塑料加工劳务，由金树元接受劳务成果并支付劳务费，故刘希和与金树元形成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提供劳务的一方只有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接受劳务的一方才能根据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因劳务”的理解应为：一方面，从主观上要求雇员的行为是以雇主的授权或者指示为基础，并在其范围内从事的劳动行为，雇员的一方在主观上也是为雇主的利益而从事工作；另一方面，从客观上要求即使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也应当视为“执行职务”的行为。本案刘希和在工作过程离开工作地点失踪，与其所提供的劳务并无因果关系，故上诉人依据《劳动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主张被上诉人法门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刘希和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离开工作地点失踪与其所提供的劳务虽无因果关系，但被上诉人金树元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根据公序良俗原则予以适当补偿。原审判决认定金树元应承担过错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结果恰当，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王秀荣、刘洪梅、刘俊英、刘洪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1元，由上诉人王秀荣、刘洪梅、刘俊英、刘洪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桂欣 审 判 员  郭 鹏 审 判 员  翟雪利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代理书记员  王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