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883民初6327号原告：孙召学，男，195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尹明波，山东中评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孙召见，男，1978年6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邹城市。第三人：郭红燕，女，198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邹城市。被告及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袁旭，山东胜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及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洪铭，山东胜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孙召学与被告孙召见、第三人郭红燕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本案当事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召学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被告与第三人2018年1月29日邹城市民政局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部分中涉案房产全部归第三人所有的内容。2.案件受理费及律师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0月26日，原告诉被告民间借贷一案贵院立案受理，经（2017）鲁0883民初5166号、5167号判决书判决，被告孙召见拒绝履行判决义务。2019年7月18日原告向贵院申请强制执行，期间原告经贵院执行局告知，被告在财产申报时提交2018年1月29日离婚协议书，被告与第三人原系夫妻关系，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部分，约定：房产位于邹城市城前镇刘庄小区6号楼2单元102室及楼下两间门面房和位于邹城市南原孔圣贡酒厂大门东两间门面房，全部归女方所有，债务拾万元由男方偿还，无债权，无其他经济纠纷，无共同债务。原告作为被告孙召见的债权人，被告夫妻在诉讼期间恶意转移名下财产，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影响法院强制执行的顺利进行。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望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经本院释明，原告将诉讼请求1明确如下：撤销（离婚协议中）邹城市城前镇刘庄小区6号楼2单元102室及楼下两间门面房和位于邹城市南原孔圣贡酒厂大门东两间门面房全部归女方所有的约定。孙召见辩称,1.被告及第三人在邹城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离婚登记行为属于行政确认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2.被告及第三人在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的行为，并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应予撤销的民事行为，不符合撤销权行使的法定情形。3.原告撤销权行使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也就是说，合同撤销权行使期限是除斥期间，该期限不能中断、中止或者延长，权利人如果不及时行使，将丧失该项权利。被告及第三人于2018年1月29日在邹城市民政局办理的离婚登记而原告在起诉状中签署的时间为2019年11月21日，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即使撤销权存在原告也已经超过行使期限，撤销权消灭。郭红燕述称，同被告孙召见的答辩意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和答辩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邹城市人民法院（2017）鲁0883民初5166号、5167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经法院判决认定，对于债务人刘立民的两笔借款总计本金23万元及利息等各项费用（现已达30余万元），被告孙召见承担一般保证责任。证据2.邹城市人民法院执行局约谈笔录一份；证据来源于邹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883执1812号、1813号执行案件卷宗，证明被告孙召见明知自己身负债务，恶意无偿转让财产全部归妻子郭红燕所有，严重侵犯了作为债权人的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离婚不离门，被告孙召见向执行局虚假陈述跟着前妻打工，一天给80块钱，还照顾两个孩子上学，明显可以看出其转移财产系恶意，也可以证实原告经执行局告知后才得知被告通过离婚恶意转移财产份额无偿给付第三人。证据3.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及离婚协议书各一份；证据来源于邹城市民政局，证明2018年1月29日被告在邹城市民政局离婚，但是关于财产分割部分，被告夫妻约定所有的住房及门面房均归女方，所有的债务由男方偿还；而邹城市人民法院（2017）鲁0883民初5166号、5167号两案立案起诉的时间为2017年10月26日，被告明显属于为了逃避债务，恶意无偿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依法应当予以撤销该财产分割部分的条款。证据4.邹城市城前镇刘庄社区民兵巡逻示意图两张；刘庄社区室的登记所有权人为被告孙召见，正是离婚协议书财产分割条款中提到的刘庄小区6号楼2单元102室，足以证实被告夫妻之间逃避债务，恶意无偿转移财产的行为，依法应当予以撤销。证据5.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各一份；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原告提起撤销权之诉的必要费用包括律师费，应当由被告承担。针对被告、第三人对原告所举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的证据1、证据2、证据3及证据5中的发票本院予以采纳。针对原告所举证据4,被告及第三人的质证意见为有异议，这份示意图不能作为房屋确权的证据，房屋确权机关为不动产登记机关；本院认为该份证据并非电子数据的原始载体，其真实性本院无法确定，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针对原告所举证据5中的委托代理合同，被告及第三人的质证意见为有异议，委托合同甲方为山东中评和律师事务所，但并没有加盖该事务所公章，不符合合同成立或生效的要件；本院认为该合同系书证原件，因缺少合同当事人山东中评和律师事务所的有效印鉴在形式上确有一定的瑕疵，但从该合同的履行情况看，山东中评和律师事务所在2019年12月17日向本院出具了加盖公章的民事代理公函，指派其所尹明波律师为本案原告的代理人，本案庭审中被告及第三人也对尹明波律师代理原告出庭应诉未持异议，且认可了山东中评和律师事务所向原告出具的发票，故委托代理合同形式上的瑕疵经合同当事人的实际履行已经治愈，具备相应的法律约束力，对该份证据本院应予采纳。孙召见、郭红燕均未提交证据。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孙召学与孙召见系同村村民；孙召见与郭红燕原系夫妻关系，两人离婚前在城前镇刘庄社区拥有住房一套，孙召学在刘庄社区亦有住房。2016年3月17日，孙召见为案外人刘立民向孙召学的1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2016年3月24日，孙召见为案外人刘立民向孙召学的另一笔13万元借款提供担保。2017年10月26日，原告起诉要求案外人刘立民、赵吉英、孙召珍及孙召见归还两笔借款本金及利息。2018年7月23日，本院依法作出（2017）鲁0883民初5166号、（2017）鲁0883民初5167号两份判决书，其中（2017）鲁0883民初51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刘立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孙召学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借期内利息12000元，并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2%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二、孙召见对上述债务承担一般保证责任，孙召见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借款人刘立民追偿；三、驳回孙召学的其他诉讼请求。（2017）鲁0883民初51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刘立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孙召学借款本金130000元及借期内利息18720元，并以本金13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2%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二、孙召见对上述债务承担一般保证责任，孙召见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借款人刘立民追偿；三、孙召珍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孙召珍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借款人刘立民追偿；四、驳回孙召学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两份判决生效后，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孙召学对两份判决的强制执行申请。2019年8月5日，本院执行局工作人员对孙召见进行约谈，告知孙召见已对其部分财产采取的强制措施，约谈过程中孙召见陈述了自己已经离婚的事实并出示了离婚协议书。2019年11月21日，孙召学与山东中评和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该所指派尹明波律师等在本案中为孙召见提供法律服务，孙召学支付该所各项费用4000元。2019年11月22日，山东中评和律师事务所向孙召学出具了4000元的代理费发票。2019年11月25日，原告从邹城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档案室调取了孙召见与郭红燕的离婚协议书及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两份档案材料。另查明，2018年1月29日，孙召见与郭红燕在邹城市民政局签订离婚协议书并登记离婚，协议书约定：1.子女安排：婚后于2005年8月13日生育一男孩姓名孙一鸣，于2016年9月4日生育一女孩姓名孙子琳，孩子全部归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壹仟元，支付到孩子18周岁，男方可随时看望孩子。2.财产处理：房产位于邹城市城前镇刘庄小区6号楼2单元102室及楼下两间门面房和位于邹城市南原孔圣贡酒厂大门东两间门面房，全部归女方所有，债务拾万元由男方偿还，无债权，无其他经济纠纷。2019年夏，孙召学曾委托案外人向孙召见了解其离婚的情况。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是，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原告的诉求是撤销被告与第三人离婚协议书中的部分财产约定，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关键在于离婚协议书本身的性质。一、根据《婚姻登记条例》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的规定，离婚协议书仅是婚姻登记机关作出是否准予当事人离婚所需的材料之一，并明确规定离婚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共同签署的。因此，离婚协议书本身并非婚姻登记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本案不应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二、离婚协议书由夫妻双方这对平等的民事主体共同签订，其目的是通过双方一致的意思表示变更双方的身份关系和财产关系，离婚协议书的民事属性明显，该协议书说明部分第5条也载明“协议一方不履行离婚协议的，另一方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因履行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条款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综上，本院认为，被告及第三人关于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是，被告及第三人在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的行为，是否属于法律规定的应予撤销的民事行为？本院认为，法律的特别规定优先适用于一般性规定是法律适用的基本原则，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撤销权相较于民法总则或民法通则关于可撤销民事法律行为的规定应为特别规定。本案中，据查明的事实原告对被告享有债权为一般担保债权，属合同债权的一种；被告与第三人在离婚协议书中通过意思表示一致的方式意欲改变原夫妻共同财产的所有权归属，相关条款符合合同法的规定合同特征，也应受到合同法的调整。故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及相关规定。关于原告对被告与第三人财产约定的撤销权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对被告的担保债权有效成立后，在原告与被告及其他人的案件诉讼过程中，被告与第三人通过签订离婚协议书的方式将原本属于被告个人所有的共同财产份额转移给第三人所有，结合离婚协议书的其他约定可以认定该转移为无偿转移。结合执行局工作人员对被告的约谈情况，被告与第三人约定无偿转移其夫妻共同财产份额的行为已经对原告通过强制执行实现其债权产生实质影响，严重损害了原告利益。因此原告的主张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其撤销权已成立。本案争议的第三个焦点问题是，原告的撤销权是否因除斥期间届满而消灭？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被告与第三人在答辩意见中主张，应自两人登记离婚之日即2018年1月29日起算除斥期间。原告对被告的该主张不予认可，主张其于2019年11月从执行局处得知被告与第三人离婚及财产分割的内容。本院综合原、被告陈述、举证及日常生活经验等情况后，认为原告主张撤销权并未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理由如下：一、婚姻生活具有一定的私密性，在登记离婚的情况下，夫妻双方对于夫妻财产的确认及分割具有意定性和相对性的特征，加之婚姻登记档案由婚姻登记主管部门统一管理，具有一定的保密特性，一般人非因合理目的和正当程序无法调阅。在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被告及第三人仅依据原告、被告、第三人及被告之父在同一小区内拥有住房的事实并不足以推断出原告自其离婚之日起便得知被告与第三人离婚，更何况私密程度更甚的财产分割情况。二、被告陈述到2019年夏孙召学曾委托孙亚五、黄来友向其了解离婚的情况，依常理而言，如当时原告确已知晓被告及第三人离婚及财产分割情况，又何须托人向被告了解，原告托人向被告了解情况，反而能够推断出当时原告对被告的离婚情况尤其是财产分割并不知情。综合考虑两份判决作出的时间、原告申请执行的时间、被告向执行局出示离婚协议书的时间及原告调取被告离婚档案的时间，本院认为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被告与第三人对夫妻财产分割约定的时间不早于2019年8月。故原告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既未超过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一年，也未超过自被告与第三人登记离婚之日起五年。综上，本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因此，原告行使撤销权于法有据，本院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持的律师代理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原告为本案支出的代理费有委托代理合同、发票等有效证据佐证，对于代理费发票被告和第三人也予以认可。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本案中支出的代理费4000元，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孙召见与第三人郭红燕于2018年1月2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位于邹城市城前镇刘庄小区6号楼2单元102室及楼下两间门面房和位于邹城市南原孔圣贡酒厂大门东两间门面房全部归女方（第三人郭红燕）所有的财产处理约定。二、被告孙召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孙召学支付本案中支出的律师代理费4000元。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孙召见。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张志浩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法官助理李景福书记员王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