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7刑终139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陈婷婷，女，1986年11月17日出生，住铜陵市铜官区，系原审被告人饶睿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兆金，安徽良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牛某，男，1973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铜陵市铜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芝，女，1972年10月27日出生，住铜陵市铜官区，系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牛某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小玲，安徽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饶睿，男，1980年5月30日出生于安徽省铜陵市，汉族，大学文化，住铜陵市铜官区。2018年5月11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铜陵市公安局铜官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0日经司法鉴定无刑事责任能力予以释放，2018年12月12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铜陵市公安局铜官分局刑事拘留，同月26日经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逮捕，现羁押于铜陵市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吴金凤，女，1953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铜陵市铜官区，系原审被告人饶睿母亲。 辩护人胡杨婷，铜陵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审理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饶睿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牛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2019）皖0705刑初9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陈婷婷对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铜陵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冯军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饶睿及其法定代理人吴金凤、辩护人胡杨婷，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牛某及其诉讼代理人陈新芝、孙小玲，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陈婷婷及其诉讼代理人桂兆金到庭参加诉讼。在本院审理过程中，经铜陵市人民检察院建议，本院决定延期审理一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饶睿与被害人牛某同为铜陵有色冬瓜山铜矿选矿车间电工班职工。2017年年底，被告人饶睿感觉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出现胃部不适、严重失眠等症状，饶睿认为是其同事牛某在其喝的水中下毒导致其身体出现状况。2018年5月9日凌晨1时10分许，被告人饶睿到铜陵市景尚花园公交站台附近等候下夜班的牛某，并用携带的尖刀猛刺被害人牛某身体多处要害部位，被害人呼救，后饶睿逃离现场。被害人牛某当即被送往医院抢救，其头部、面部、颈前区、腹部等要害部位及四肢多处被刀刺伤，医院诊断为失血性休克、小肠多处穿孔、肠系膜破裂出血、全身多发性刀刺伤。经铜陵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牛某的小肠破裂、失血性休克（重度）、腹腔积血、体表瘢痕损伤程度分别评定为重伤二级；牛某的腹膜后血肿、右侧正中神经损伤程度分别评定为轻伤二级。 安徽昌平司法鉴定所对被告人饶睿作案时的精神状态和刑事责任能力进行鉴定，鉴定意见是：1.被鉴定人饶睿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2.案发时无刑事责任能力。后因被害人家属提出异议，侦查机关聘请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重新鉴定，鉴定意见是：被鉴定人饶睿患精神分裂症（偏执型），作案时出于发作期，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案发当日被害人牛某被送往铜陵市立医院进行治疗，同年6月13日出院，因未右侧正中神经损伤不全，环杓关节半脱位医院无法处理，建议至院外进行进一步检查治疗。同年6月21日牛某前往上海宝山区仁和医院治疗，并于6月28日出院，恢复状况良好。同年7月5日至7月17日、12月17日至12月24日，因急性应激反应、创伤后应激障碍、原发性高血压、糖尿病等症状先后两次住院治疗。2019年3月15日，安徽公立司法鉴定所对被害人牛某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经鉴定，牛某面部瘢痕为十级伤残、腹部损伤为十级伤残、右手损伤为十级伤残。牛某损伤后误工期365日、护理期150日、营养期120日。建议牛某面部瘢痕美容后续治疗费为人民币10000元整。根据被害人牛某所在单位铜陵有色金属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冬瓜山铜矿出具的证明，其2018年1月至5月平均应发工资为4224元。 经审查，该院核定其经济损失为240576.87元，具体损失为：医疗费166453.75元；护理费19800（132元×150天）；营养费6000元（50元×12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975元（50元×39.5天）；误工费29031.62元（4224元×12个月-21656.38已发）；交通、住宿费5416.5元；面部瘢痕美容后续治疗费用10000元；伤残鉴定费1900元。 另查明，被告人饶睿家属在案发后赔偿被害人牛某治疗费人民币10万元。 上述事实，有抓获经过、身份信息、饶睿家属通过侦查机关转交被害人家属的治疗费用10万元的收条等书证；证人陈婷婷、饶某、赵某等证人证言；被害人牛某的陈述；被告人饶睿的供述与辩解；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铜陵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关于牛某伤情的鉴定意见、铜陵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物证鉴定意见、安徽昌平司法鉴定所对饶睿进行司法精神病鉴定意见、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饶睿进行司法精神病重新鉴定意见、安徽公立司法鉴定所对牛某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后续治疗费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病历、出院记录、医疗票据、鉴定票据、交通费票据、住宿发票；视听资料等证据佐证。 原判认为，被告人饶睿在病理性妄想支配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后果较为严重、情节恶劣，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饶睿已经着手实行犯罪，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犯罪未遂可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被告人饶睿在本案中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饶睿被抓获后如实供述其犯罪行为，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其家属已向被害人牛某作出部分赔偿，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饶睿的犯罪事实、犯罪情节、犯罪性质和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1.被告人饶睿犯故意杀人罪（未遂），判处有期徒刑七年；2.被告人饶睿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牛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二十四万零五百七十六元八角七分；3.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陈婷婷对第二项判决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轻。理由如下：1.原判认定被告人饶睿具有坦白情节，系适用法律错误。被告人饶睿到案后，对作案过程避重就轻，不如实供述，在庭审过程中辩称没有杀人故意，毫无悔罪表现，不能认定如实供述大部分犯罪事实，不具有坦白情节；2.被告人饶睿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司法精神病重新鉴定，负限定刑事责任，并评价为应负大部分刑事责任能力，可从轻处罚，但原判对其减轻处罚，系适用法律错误，从宽幅度过大，量刑畸轻；3.饶睿在公共场所用事前准备并随身携带的尖刀捅刺被害人牛某六十余刀，足以致被害人死亡，经医院抢救才挽救其生命，其身上四处伤情构成重伤二级，饶睿主观恶性深，犯罪情节恶劣，作案手段残忍，后果严重，社会危害大，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判处。 安徽省铜陵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书及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审被告人饶睿虽属于犯罪未遂，又经司法精神鉴定，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同时被评价为应负大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但饶睿在深夜蒙面用事前准备并随身携带的尖刀捅刺被害人牛某数十刀，足以致被害人死亡，经医院抢救才挽回生命，被害人伤情经鉴定有四处属重伤二级，犯罪后果严重，情节恶劣，手段残忍，社会危害性大。一审法院对饶睿减轻、从轻处罚，判处其有期徒刑七年，量刑从宽幅度过大，导致重罪轻判，系适用刑罚明显不当。铜官区人民检察院抗诉正确，应予支持，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建议在有期徒刑八年至十年内量刑。 上诉人陈婷婷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1.陈婷婷案发前并不知道饶睿是精神病人，专业机构鉴定对饶睿有没有精神病都有不同意见，上诉人作为普通人不能察觉饶睿是精神病人；2.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并不等同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应自行对其犯罪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3.本案案发时，上诉人并不是饶睿的监护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上诉人患有严重的甲状腺疾病，无经济来源及能力承担赔偿责任。并当庭提交了陈婷婷南京鼓楼医院检查报告单及铜陵市人民医院住院病案。 原审被告人饶睿认为，其是精神病人，案发时是发病期，并愿意承担责任，建议二审法院驳回抗诉。其法定代理人认为：首先，饶睿在精神不正常的情况下干的事，其行为只构成故意伤害罪；其次，检察机关抗诉称饶睿捅刺被害人六十余刀不属实，捅刺与划是不一样的伤情；再次，饶睿第二次鉴定是在治疗后做的，第一次司法鉴定更真实可信。望二审法院对其从轻处罚。其辩护人认为：1.饶睿归案后配合侦查人员的讯问工作，对自己作案过程如实交代，一审认定饶睿具有坦白情节并无不当；2.前后两个鉴定机构作出不同结论的鉴定，可推断被告人作案时精神状态在无刑事责任能力与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之间波动，即使案发时饶睿具备责任能力，其认知能力和自控能力都非常薄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牛某及其诉讼代理人认为:1.饶睿会被鉴定为精神病人，是陈婷婷及饶睿的亲属向公安机关、鉴定机关证实饶睿行为举止不正常，有精神病的倾向。如陈婷婷案发前无法察觉饶睿不正常，那么饶睿应该是完全刑事责任能力；2.即使案发前陈婷婷并不知道饶睿患有精神病的事实，不影响法律规定的“精神病人的配偶是其第一顺序的法定监护人”，作为患有精神病的饶睿的法定妻子，陈婷婷需要履行自己的法定监护义务，为限定刑事行为能力人饶睿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针对抗诉意见、出庭检察员的意见、上诉人陈婷婷的上诉理由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的意见、原审被告人饶睿及其法定代理人提出的辩解、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综合评述如下： （一）关于原审被告人饶睿的行为定性问题。经查，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多名目击证人证言及证人拍摄的现场视听资料、鉴定意见书可证实，饶睿手持足以剥夺他人生命的刀具对牛某身上乱刺，经铜陵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牛某全身瘢痕六十余处，其中头部22处，颈部8处，伤害的部位为头颈部等人体要害部位，行为方式为连续多次乱刺，深夜行凶后自行离开现场，对牛某是否死亡持放任态度。综合其实施的客观行为，足以认定饶睿具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饶睿法定代理人辩解本案应定性故意伤害罪的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原审被告人饶睿刑事责任能力认定问题。经查，判断行为人有无刑事责任能力，需依据其实施行为时的精神状态及辨认控制能力情况。饶睿深夜头戴帽子，戴着口罩停留在被害人牛某下班车回家途中，用随身携带的刀具捅刺被害人，听到他人呼喊后停止侵害逃离现场，作案后匿名去医院治疗受伤的手部，案发后能如实供述作案经过，并得到其他证据佐证。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结合案发后侦查机关收集的案发前后情况、案发经过及被鉴定人饶睿治疗之前的表现等相关材料、鉴定精神检查以及辅助检查综合分析判断饶睿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相对客观，论述理由充分，予以采信。饶睿法定代理人辩解应采信第一份司法鉴定的意见，不予采纳。 （三）关于原审被告人饶睿对其行为的辩解是否影响坦白成立问题。经查，饶睿被抓获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一审庭审时虽对行为性质提出辩解，在一审宣判后未提出上诉，认定其构成坦白符合法律规定。抗诉机关该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四）关于原审被告人饶睿量刑是否适当问题。经查，饶睿猜测同事在其水中下毒，持刀致被害人牛某小肠破裂、失血性休克（重度）、腹腔积血、体表瘢痕长度累计达205ｃｍ，构成重伤，犯罪情节恶劣，作案手段残忍。饶睿虽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因意志以外的原因犯罪未遂，具有坦白、家属代为赔偿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等情节，可对饶睿减轻处罚，但判处其有期徒刑七年量刑从宽幅度过大，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并依法改判。 （五）关于上诉人陈婷婷是否承担监护人责任问题。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法律均规定，侵害民事权益的，被侵权人或者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及侵权人的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依法由其配偶作为第一顺序的监护人。本案中，饶睿经评定患精神分裂症（偏执型），陈婷婷作为第一顺序的监护人，原审判定陈婷婷负有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陈婷婷虽生病就医仍应承担监护人责任，故对其上诉理由及诉讼代理人代理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饶睿在病理性妄想支配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其犯罪行为造成牛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赔偿，本人财产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量刑不当，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2019）皖0705刑初9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被告人饶睿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牛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二十四万零五百七十六元八角七分；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陈婷婷对第二项判决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二、撤销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2019）皖0705刑初9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饶睿犯故意杀人罪（未遂），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三、原审被告人饶睿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2月12日起至2027年10月31日止） 四、驳回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陈婷婷的上诉。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莉 审  判  员  周正利 审  判  员  陈 晶 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吴璨 书记员（代）  朱瑞琪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