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01民终40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燕清，男，1990年1月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翾，新疆安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亚萍，新疆安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迪邦装饰材料部，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 经营者：谢照海，男，1969年8月22日，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国华，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少雄，男，198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永明，新疆鼎泽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燕清、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迪邦装饰材料部（以下简称迪邦材料部）因与原审第三人吴少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18)新0109民初4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燕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华翾、唐亚萍，上诉人迪邦材料部的经营人谢照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国华，原审第三人吴少雄的委托代理人文永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燕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迪邦材料部支付范燕清经济损失3,750,000元及利息2,287,500元，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范燕清对建房损失申请鉴定，一审法院未许可。我方建房是以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为基础，迪邦公司也在协议中承诺“甲方确保乙方开工顺利进行，不受任何干扰影响，如受影响，造成乙方损失，甲方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乙方全部损失”，因此，迪邦公司依据协议应当承担损失，我方就该损失提出鉴定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属于程序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导致我方与迪邦公司签订的协议无效的原因是非法转让国有土地，但导致该协议真正无效的原因是该地块为部分耕地，一审法院忽略了乌鲁木齐市国土资源勘测规划院出具的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中迪邦公司转让的土地占有一部分耕地，而该地块的权属和用途为国有农业用地，也忽略了范燕清厂房被拆的原因为行政机关出具的相关文书中明确该地块性质为耕地，因此，该地块是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故迪邦公司对此存在过错；迪邦公司隐瞒土地的真实情况为部分耕地，且在协议中明确表示该地块为荒地，我方投入大量资金修建好厂房后被政府以该地块为耕地予以限期拆除，该部分应认定为因合同无效的损失，应当依法予以评估鉴定该部分损失由迪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我方建造厂房实际花费375万元，这一部分的经济损失显而易见，但一审法院驳回我方实际损失的诉讼请求，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我方因迪邦公司隐瞒土地用途及性质，无法使用该土地，也未能产生任何收益，250万被迪邦公司占用使用，因此，迪邦公司应该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程序错误，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迪邦公司针对范燕清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法院驳回范燕清的上诉请求。我方将土地使用权承包给了吴少雄，吴少雄给我190万的承包费，吴少雄转租给了范燕清，范燕清交给吴少雄250万元承包费。我方认为应按转让协议中谁收取250万元谁返还的原则，应由吴少雄承担返还义务。按土地转让经营权规定来看，2019年土地部门才确定涉案土地为耕地，所以我方不存在欺诈的行为，不应当承担责任。 吴少雄对范燕清的上诉请求认为，我不是合同的相对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认可一审判决。 迪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我公司不向范燕清返还土地出让费250万元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实际是我公司将土地转让给吴少雄，吴少雄又将土地转给了范燕清。1.我公司与吴少雄之间的转让合同在前，与范燕清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在后，我公司与范燕清之间的《协议书》为事后倒签；2.我公司与吴少雄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为:本土地自本协议签订生效日使用权为四十年，从2013年4月10日至2053年4月10日止”依据约定的内容可以得出起始日即为合同签订的日期，证明双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时间为2013年4月10日；3.我公司与范燕清签订协议在后。我公司与范燕清签订的《协议书》落款日期为2013年5月4日，但《协议书》第四条约定:本土地自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使用权为四十年，从2013年4月10日至2053年4月10日止”约定的签订日期与书写的日期严重不一致，且主要条款与我公司与吴少雄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内容基本一致，这恰恰证明我公司先将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吴少雄，与范燕清之间的《协议书》为事后倒签；4.根据转让价款也可以得出我公司与吴少雄签订协议在前。我公司将土地转让给吴少雄，转让价款载明的是38万元，我公司转让给范燕清，合同价款载明的是76万元，这也进一步说明土地在不断转让中在加价，我公司与吴少雄之间确实存在土地转让的事实，而且是我公司转让给吴少雄在先，吴少雄加价后又转让给范燕清；5.转让款支付的事实进一步印证范燕清是从吴少雄处受让的土地。我公司将土地转让给吴少雄后，吴少雄支付了190万转让费，吴少雄又将土地转让给范燕清后，范燕清给其支付了250万元，从打款凭证上可以证明，吴少雄支付190万元在前。故，其辩称代收250万元后付给我公司190万元的事实，既不符合常理，也与打款时间相互矛盾。6.范燕清与王勃也签有转让合同。为了保证转让的合法性，范燕清与王勃(第一位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人)也签订了《土地转包协议书》，该合同也有村委会盖章，这说明范燕清在接受吴少雄转让的土地后，采取了逆向倒签的方式，分别与我公司和王勃签订协议。以上事实和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我公司2013年4月10日将土地转让给吴少雄，吴少雄将土地转让给范燕清。二、一审法院对证据效力的认定错误。1.2013年4月10日，王勃与范燕清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书》，有双方签字和村委会盖章，形式要件较为完善。2013年5月4日，我公司与范燕清签订《协议书》，将同一块土地又转让给范燕清，该协议书没有村委会盖章。两份证据，同一块土地，范燕清在4月10日受让土地后，没有必要再从我公司处受让。从证据的效力上说，4月10日的《土地转包协议书》的效力要高于5月4日《协议书》的效力。我公司是在2013年5月10日取得土地承包权的，5月4日在没有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无权行使转让权。一审法院在证据效力上，对村委会同意的合同不予认定，对5月4日我公司还没有取得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再次转让土地的《协议书》却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定明显错误。三、一审法院的推定严重违反逻辑和常理。1.一审法院推定范燕清是受我公司指示后向吴少雄支付款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2013年5月13日、5月25日、6月1日，吴少雄分4笔向我公司支付190万元转让费。2014年1月15日，吴少雄向范燕清的父亲范国平出具收据，收据内容为今收到范国平交来米东长山子镇20亩土地转让费250万元。从支付时间上不符合常理。2.一审法院推定范燕清从我公司处取得土地使用权可能性大于从吴少雄处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推定违反常理。四、一审法院“篡改”我公司与范燕清协议书的签订的时间。根据双方当庭提供的证据显示，我公司与范燕清之间的《协议书》落款时间为“2013年5月4日”，但一审法院为了推定《协议书》的合理性，将签订《协议书》时间认定为“2013年5月14日”，这样就符合其推定(判决书第12页第2行)，即我公司在2013年5月10日从王勃处取得土地使用权后，在2013年5月14日又将其转让给范燕清。一审判决书第6页法院认定事实中，明确了“2013年5月4日我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范燕清签订协议书”。判决中对《协议书》签订的时间认定前后矛盾，不知是笔误还是为了推定之需要。五、土地性质认定错误。关于土地的性质属于荒地还是耕地问题，根据米证函(2004)4号文件、长政发(2012)36号文件、《关于开发长山子镇碱梁村东山梁荒地有关问题的批复》、(2003)米证字1254号公证书所确定的土地性质为荒地。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应范燕清申请，要求调取涉案土地的性质，乌鲁木齐市国土资源勘测规划局出具的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是在2019年4月出具，总体规划图不能说明双方在签订《协议书》之前的土地性质，总体规划图不具有溯及力，不能作为认定涉案土地性质的依据；六、合同性质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约定的“再次转让及与他人置换的权利”将《协议书》定性为买卖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我公司作为涉案土地的承包方依法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不能简单地认定买卖合同；七、吴少雄亦应承担返还义务。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范燕清将250万元涉案土地转让款支付给吴少雄，吴少雄将其中190万元支付给我公司”，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返还250万元，已经超出其实际获得价款，且范燕清将土地转让款支付给吴少雄，故吴少雄应承担返还义务；八、合同无效，范燕清、我公司应相互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判决我公司向范燕清返还土地转让费250万元，对涉案土地的返还却以范燕清明确表示返还土地为前提，一审判决严重损害了我公司的合法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审理案件时，没有依法查清事实，认定事实存在矛盾和错误，因此，恳请贵院在依法查清事实的情况下，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范燕清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范燕清针对迪邦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合同的相对方是迪邦公司，首先我方与迪邦公司确实签订了协议，并明确约定了土地的价款、用途等。但不能否认迪邦公司直接受益的事实，在合同签订中，谢照海与我方交易，且有谢照海的签字，证明我方和迪邦公司有合同关系。我方对土地的性质进行了调查确定土地为耕地。双方签订的合同虽为无效合同，合同明确了修建目的是厂房，所以我方认为是迪邦公司隐瞒了土地的性质。 吴少雄对迪邦公司的上诉请求述称，一审已经查明，我方也只是代理迪邦公司向范燕清收取款项，扣除介绍费后把款项转给了另一方，没有义务承担其双方的法律责任。我方认可一审判决。 范燕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范燕清、迪邦公司双方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迪邦公司返还范燕清土地转让费250万元及利息2,287,500元（2013年5月4日至2018年6月4日，共计61个月，月利息百分之1.5）；3.判令迪邦公司向范燕清赔偿投资经济损失3,750,000元。合计8,537,500元。后在法院释明合同无效后，范燕清当庭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即撤回判令解除范燕清、迪邦公司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0日，王勃作为甲方与范燕清作为乙方签订了土地转包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米东区长山子镇碱梁村东山梁建材市场规划路以西玉米地28亩土地承包给乙方，以甲方确定的界桩为准。一、该土地双方商定以每亩3.8万元，共计106.4万元人民币。二、本协议甲乙签字村委会盖章生效后，乙方向甲方一次性缴纳全部转包费。三、甲方确保乙方开工顺利进行，不受任何干扰影响，如受影响，造成乙方损失，甲方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乙方全部损失。……五、乙方土地使用用途，农业设施及配套设施。建筑物需办理产权手续时，甲方协助办理手续，费用乙方支付。”王勃与范燕清分别在合同甲方、乙方处签名，且米东区长山子镇碱梁村村民委员会在甲方处加盖公章。 2013年5月4日，迪邦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范燕清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米东区长山子镇碱梁村东山梁建材市场规划以西王勃转租给谢照海荒地20亩土地使用权转租给乙方，以甲方确定的界桩为准，做现场证据保全（由公证处来做保全）。一、该土地双方协商以每亩3.8万元，共计76万元人民币。二、本协议甲乙签字，乙方向甲方交纳全部转让费76万元，一次性全部付清。三、甲方确保乙方开工顺利进行，不受任何干扰影响，如受影响，造成乙方损失，甲方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乙方全部损失。四、经甲乙双方协商土地交由乙方使用后，乙方在合同期内拥有该土地的所有权益，其中包括：1、使用权；2、在土地合同范围内建筑房屋；3、国家或集体征用土地后的赔偿款；4、继承、再次转让及与他人置换的权利。乙方自主经营，甲方不予干涉，本土地自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使用权为四十年，从2013年4月10日至2053年4月10日止；5、厂房等地上建筑物需办产权手续时，甲方协助办理手续，费用由乙方支付；6、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任何一方违约，均应承担经济民事责任和违约责任。”协议书后甲方代表人谢照海签名并加盖迪邦公司公章，范燕清在乙方代表人处签名。 2013年5月10日，王勃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迪邦公司的经营者谢照海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米东区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以甲方确定的界桩为准。一、该土地双方商定以每亩3.8万元，共计76万元人民币。二、本协议甲乙签字村委会盖章生效后，乙方向甲方交纳全部转让费76万元，在乙方接收土地后，一次性全部付清。三、甲方确保乙方开工顺利进行，不受任何干扰应向，如受影响，造成乙方损失，甲方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乙方全部损失。……”王勃与迪邦公司负责人谢照海分别在合同甲方、乙方处签名，米东区长山子镇碱梁村村民委员会在甲方处加盖公章。2013年5月14日，乌鲁木齐市米东区公证处（2013）米证字第011280号公证书证实王勃与谢照海在合同上的签名、印章均真实。 此外迪邦公司（协议中的甲方）与吴少雄（协议中的乙方）也签订了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主要内容有：甲方将其米东区长山子镇碱梁村东山梁建材市场规划以西荒地靠北边10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以甲方确定的桩界为准。该土地双方协商以每亩3.8万元，共计38万元人民币。本协议甲乙双方签字村委会盖章生效后，乙方向甲方交纳全部转让费38万元，一次性全部付清。乙方在合同期内拥有该土地的所有权益，乙方自主经营，本土地自本协议签订生效日使用权为四十年，从2013年4月10日至2053年4月10日。该协议后没有标注落款日期。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的内容完全一致，均无落款日期。村委会盖章处无盖章。 合同签订后，迪邦公司向范燕清提供了场地。2013年7月3日，范燕清向公证机关申请对场地实际面积进行公证，2013年9月18日，乌鲁木齐市米东区公证处作出的（2013）米证字第018746号公证书证实，范燕清与谢照海共同指认了场地，并对场地进行了测量，测量西边长129米，南边长121米，北边邻路处长88米，东边原斜边处取走为直角直边凸出一块，从北向南的长边长105米，短边长31.2米。 2013年5月13日、2013年5月25日、2013年6月1日，吴少雄向分三次向谢照海支付了50万元、40万元、60万元。2013年5月25日，谢照海向吴少雄出具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吴少雄交来乌鲁木齐市米东区长山子镇碱梁子村20亩土地转让费120万元正，转让费已全付清。谢照海在经手人处签名，2013年6月1日，谢照海又向吴少雄的委派的崔清锋出具“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崔清锋交来长山子镇碱梁子村规划路以西10亩土地转让费70万元，此块土地转让费已全部付清。谢照海在经手人处签名。2014年1月15日吴少雄向范燕清的父亲范国平出具收据，内容为今收到范国平交来米东长山子镇二十亩土地转让费250万元，吴少雄在经手人处签名。 范燕清在土地使用过程中，修建了两栋厂房。2018年4月22日，乌鲁木齐市米东区长山子镇人民政府向范燕清发出了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物、构筑物决定书，于2018年4月23日发出了强制执行事先催告书，认定范燕清所建厂房为违法建筑物，要求其自行拆除，否则强制拆除。范燕清于2018年4月将厂房自行拆除。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范燕清申请到乌鲁木齐市国土资源勘测规划院调查土地性质，一审法院发出调查令后，2019年3月20日，乌鲁木齐市国土资源勘测规划院到现场进行勘测，一审法院通知范燕清、迪邦公司、吴少雄一起到现场进行勘测，吴少雄未到场。2019年4月，乌鲁木齐市国土资源勘测规划院出具了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规划图显示原告实际使用土地中一部分为水浇地，一部分为其它草地。土地权属为国有土地。乌鲁木齐市国土资源勘测规划院收取范燕清1,000元勘测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一、对范燕清、迪邦公司2013年5月4日协议书的性质，即范燕清、迪邦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范燕清起诉书的事实与理由中写道“范燕清与迪邦公司就米东区长山子镇碱梁村东山梁建材市场规划以西20亩荒地的土地使用权签订一份协议书”，迪邦公司在答辩过程中对双方存在土地转让事实予以认可，双方对实质转让土地使用权并无分歧。而且根据双方协议第四条对土地权利转让中也明确写为“1、使用权；2、在土地合同范围内建筑房屋；3、国家或集体征用土地后的赔偿款；4、继承、再次转让及与他人置换的权利”，这与协议书序言中“土地使用权转租给乙方”的约定明显不符，如果双方是转租关系，则承租人不可能取得对租赁物“再次转让他人及与他人置换”权利。范燕清、迪邦公司在协议中约定该块土地是属于集体荒地进行转让，但实际此块土地权属和用途为国有农业用地，故双方合同为买卖合同纠纷，买卖的标的物为位于米东区亩的国有农业用地。 二、范燕清、迪邦公司协议书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范燕清、迪邦公司以协议书形式非法转让国有土地，范燕清、迪邦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 三、范燕清实际取得土地使用权和迪邦公司取得转让款项是通过哪份合同取得。本案中范燕清主张其合同相对人为迪邦公司；迪邦公司认为吴少雄与自己签订有转让协议，吴少雄实际收到了范燕清的转让款，自己只是应吴少雄的要求倒签了与范燕清的合同，合同相对人为范燕清和吴少雄，迪邦公司是依据与吴少雄的合同取得转让款；吴少雄认为自己是介绍人身份介入双方合同，代迪邦公司收到范燕清250万元款项后将190万元已返还给迪邦公司。一审法院认定范燕清取得土地使用权与迪邦公司取得转让款是通过范燕清、迪邦公司之间协议书取得，之所以如此认定理由有三：首先，通过范燕清、迪邦公司出示的协议书，范燕清、迪邦公司在协议书上的范燕清签字和迪邦公司盖章及经营人谢照海本人的签名，均可证实范燕清、迪邦公司为合同相对人。其次，通过（2013）米证字第018746号公证书证实，在指认双方交易土地四至时，是范燕清与迪邦公司经营人谢照海在场进行指认，因此范燕清取得土地使用权是依据迪邦公司的交付行为取得。第三，吴少雄虽与迪邦公司之间签订有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但此协议书后无落款时间，根据协议书内容中使用权自2013年4月10日起算推断迪邦公司与吴少雄的协议应在2013年4月10日前，而范燕清、迪邦公司协议书在2013年5月14日签订，按迪邦公司与王勃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使用权起算时间自2013年5月10日开始分析,迪邦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时间为2013年5月10日，迪邦公司在未取得土地使用权之前将未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吴少雄，可能性不大，因此范燕清依照其与迪邦公司之间的合同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可能性明显大于范燕清依迪邦公司与吴少雄之间的合同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可能性，故一审法院认为范燕清取得土地使用权和迪邦公司取得转让款项均是依据2013年5月14日范燕清、迪邦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吴少雄虽未取得迪邦公司相应的授权，但根据范燕清、迪邦公司及吴少雄款项往来，一审法院认定范燕清是受迪邦公司指示向吴少雄支付款项，故迪邦公司应退还吴少雄代为收取范燕清的土地转让款。对吴少雄未向迪邦公司返还款项，因属于迪邦公司与吴少雄委托合同关系的履行内容，范燕清也未主张吴少雄承担责任，故对此部分款项本案不作处理。 四、对于范燕清损失数额。对于范燕清主张的利息损失，因范燕清与迪邦公司签订协议后因迪邦公司履行协议从而取得了土地的使用权，并占有使用，范燕清、迪邦公司之间的协议系双务合同，范燕清对涉案土地进行了占有使用，理论上应当支付被告使用费，该笔费用可与占有资金一方理论上应当支付的资金占用费相互抵销，故范燕清未明确表示向迪邦公司返还土地前，迪邦公司仅须退还本金，而无须支付利息。对于范燕清主张的因建厂房而造成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第五十三条规定：经批准的建设项目需要使用国有建设用地的，建设单位应当持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有关文件，向有批准权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建设用地申请，经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审查，报本级人民政府批准。从以上法律规定可知，国家对建造行为有严格的审批手续，范燕清在未办理任何审批手续就擅自进行建设，其产生的损失是因其违法建设行为造成，并不是因范燕清、迪邦公司之间的协议而产生，故对范燕清因未办理任何建设手续建造厂房所造成的损失迪邦公司不应赔偿。遂判决：一、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迪邦装饰材料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范燕清返还土地转让费250万元；二、驳回范燕清要求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迪邦装饰材料部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范燕清要求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迪邦装饰材料部赔偿投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及所依据的证据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范燕清因其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无效而请求返还合同价款并赔偿损失的案件,范燕清作为案件原告基于2013年5月10日与迪邦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向迪邦公司主张权利。迪邦公司提出其与范燕清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涉案土地的承包合同是其与吴少雄签订，吴少雄又将涉案土地转包给范燕清，故其不承担本案责任。自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可以看出，迪邦公司与吴少雄确实存在一份未注明签订时间的协议，但吴少雄并未与范燕清签订有承包协议，而范燕清与迪邦公司之间于2013年5月4日签订有《协议书》，约定由范燕清承包迪邦公司占有的涉案土地，即双方存在承包合同关系。结合吴少雄当庭陈述，其并未与迪邦公司形成真实的承包关系，且范燕清因履行与迪邦公司之间的协议书将承包费用支付给了吴少雄。吴少雄向迪邦公司支付的费用，是其转交的范燕清的承包费用的内容，范燕清基于其与迪邦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要求迪邦公司承担相关责任，事实依据充分，迪邦公司称其与范燕清之间不存在承包关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2019年3月20日市国土资源勘测规划院于涉案土地现场进行勘测，涉案土地为国有土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之规定，确定范燕清与迪邦公司就涉案土地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范燕清要求迪邦公司返还因无效协议书而收取的承包费用的上诉请求合法有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吴少雄承包的土地面积为20亩，承包费用是76万元，而经庭审中三方当事人的陈述，范燕清承包的土地面积是30亩，交纳的承包费用也超过了76万元，则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协议的内容进行了变更，但未形成书面的补充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做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范燕清提出其向迪邦公司支付的承包费用为250万元，对此迪邦公司不予认可，则范燕清应当对协议变更后其实际支付的承包费的数额承担举证责任。从其提交的收条可以看出，其确实支付了250万元，但此款并不是向迪邦公司支付，而是向吴少雄支付，吴少雄对收到范燕清25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此款中有60万元为其提供居间服务的费用，并不是承包费，故只向迪邦公司转交了190万元，迪邦公司亦认可其收到吴少雄交付的承包费为190万元。因范燕清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迪邦公司因承包协议而收取的承包费为250万元，且亦不能出示证据证实，吴少雄收取的60万元为迪邦公司支付的或同意支付，故本院根据以上事实认为，范燕清向迪邦公司支付承包费用为190万元，迪邦公司上诉认为，一审确认其返还承包费数额错误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本案涉案合同被确认无效是因为涉案土地的性质为国有土地，此事实发生于2019年3月20日，迪邦公司与范燕清签订合同时对涉案土地的性质的认定并未形成，且范燕清现主张的损失为其于涉案土地上建造的厂房被拆除而产生的，经查该厂房已由政府部门确认为无任何手续的违章建筑，该财产权利不受法律保护，故其基于此要求迪邦公司向其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迪邦公司存在占有承包费用的事实，范燕清存在占用涉案土地的事实，因此均给对方造成了损失双方互抵后，未支持范燕清要求迪邦公司向其支付占用资金期间利息的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因涉案勘测费、邮寄费用不属于诉讼费的范围，范燕清并未就此提出明确的诉讼请求，本案不应处理，一审法院于诉讼中予以分担无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范燕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迪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中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18）新0109民初468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驳回范燕清要求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迪邦装饰材料部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驳回范燕清要求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迪邦装饰材料部赔偿投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18）新0109民初46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迪邦装饰材料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范燕清返还土地转让费250万元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迪邦装饰材料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范燕清返还土地承包费190万元。 以上款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一次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1,562.50元，范燕清预交，由其负担55,639.85元，由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迪邦装饰材料部负担15,922.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范燕清预交54,062.50元，由其负担，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迪邦装饰材料部预交71,562.50元，由其负担66,531.66元，由范燕清负担5,030.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琛 审判员 庞  艳 审判员 高  茜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阿依努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