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终8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娄底市剑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涟滨东街64号。诉讼代表人：罗伯武，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玮玮，湖南人和人（娄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玲，女，1963年1月17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东旭，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娄底市湘华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钢城路(振兴大厦五楼)。诉讼代表人：罗伯武，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玮玮，湖南人和人（娄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娄底市剑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剑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小玲、原审被告娄底市湘华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华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3民初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剑成公司和原审被告湘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玮玮、被上诉人李小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东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剑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小玲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原审法院查明剑成公司与李小玲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为双方之间的借款提供担保，故双方的实质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剑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认为该合同无效。如该买卖合同有效，则李小玲可以主张继续履行合同，显然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4条之规定相违背。案涉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担保而非买卖，房产部门的登记备案不能改变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双方以虚假的意思表示所签订的案涉买卖合同应为无效合同。2.原审认定李小玲对案涉15套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系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和适用。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故所办理的预告登记也无效。双方达成的一系列协议实际为履行借款合同而设立的担保，该担保不是物的担保。因此预告登记不具备优先受偿的性质。3.原审法院没有考虑破产企业的特殊性，过于放大自由裁量权。根据破产法规定，优先受偿权的确定将直接影响普通债权人的清偿率。我国法律未赋予预告登记特殊地位，本案债权应当按照破产程序进行普通受偿。李小玲辩称：1.《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属于无效合同。从法律规定及当事人意思表示两个层面判断，该合同均不属于无效合同。首先该合同不违反合同法的规定，其次双方均认可该合同是为双方之间的借款提供担保，该合同的签订是处于真正的效果意思而做出的意思表示。该合同有效并不意味着合同一定继续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即使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但由于签订该合同的真实意思是为借款提供担保，因此只能按照借贷担保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实际上在我国物权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中存在合同效力与物权变动的区分原则。2.李小玲对案涉15套房屋应当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还履行了房屋预告登记程序（公示程序），对于这种新型担保，最高人民法院已通过司法解释、会议纪要等刑事确认其担保效力（包含优先权）。湘华公司述称，同意剑成公司的上诉意见。李小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小玲对湘华首脑0001栋701房、702房、703房、704房、705房、706房、707房、807房、1001房、1002房、1003房、1004房、1005房、1006房、1007房(上述房屋面积合计为1921.66平方米)15套房屋处分所得享有优先受偿权;2.判令剑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1日湘华公司(甲方)与湖南方达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五百万元，合同还约定了借款利息及借款期限等事项。2014年5月9日，湘华公司（甲方）与湖南方达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乙方）和李小玲（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鉴于甲方向丙方请求借款500万元整，丙方考虑借款的支付安全，故委托乙方与甲方签订借款协议并支付上述款项。2014年3月11日，甲乙双方签订了500万元的借款协议，同日，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500万元整，甲方向乙方出具收据，因甲方未按原借款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借款期限如期还款，甲乙双方经过友好协商，达成以下补充协议：一、因甲方到期未归还乙方借款，从2014年3月11日起至2014年5月9日止，应归还的本金为500万元，利息为人民币29.5万元（500万元×59天×1‰）整，本息合计529.5万元整。二、自2014年5月1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甲方应按未还款本息合计529.5万元的每日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利息。三、甲方于2014年5月31日前将全部借款本息归还乙方或丙方。《补充协议》还约定，剑成公司以其自有商业房产对原借款合同及本协议的履行提供担保，如甲方未按承诺期限还款，担保人应于2014年6月3日将位于湖南省娄底市的湘华首脑Ｂ栋写字楼701房、702房、703房、704房、705房、706房、707房、801房、802房、803房、804房、805房、806房、807房，上述合计面积为1821.68平方米的房屋与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网签过户至乙方名下，网签费用由湘华公司承担。房屋网签过户至乙方名下后，乙方有权处分该房产。乙方将该房产转让给第三方时，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办理产权网签过户更名手续。2014年6月4日，湘华公司（甲方）与李小玲（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二》约定:“鉴于甲方与湖南方达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11日签订《借款合同》以及甲方、湖南方达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乙方于2014年5月9日签订《补充协议》，湖南方达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将上述协议中的权利归于乙方。现甲方到期仍未归还乙方借款，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因甲方到期未归还乙方借款，从2014年3月11日起至2014年6月4日止，应归还的本金为500万元，利息为人民币42.7375万元整，本息合计人民币542.7375万元整。二、自2014年6月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甲方应按未还款本息合计542.7375万元的每日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利息。三、乙方同意甲方延迟于2014年7月30日前归还本息。四、甲方按照2014年5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担保条款第2条的约定，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将协议约定的房屋网签过户给乙方。同时，甲方补充将湖南省娄底市的湘华首脑B栋写字楼10层，1007号房，面积计99.98平方米，网签过户到乙方名下，网签费用由甲方承担。五、上述房屋网签过户至乙方名下之后，甲方承诺还款期限内，经乙方授权后有权处分该房产，处分所得应打入乙方指定账户。乙方处分上述房产的，处分价格应经甲方同意。甲方在承诺还款期限内仍未归还借款的，乙方有权处分上述房产，无需经甲方同意。”2014年6月4日，剑成公司与李小玲签订了案涉15套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于2014年6月12日办理了预告登记。2018年5月15日，因相关债权人申请,一审法院查明剑成公司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作出（2018）湘13破申18号裁定书裁定受理剑成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湖南人和人（娄底）律师事务所与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联合担任剑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2018年6月20日，因湘华公司申请破产重整，一审法院查明湘华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呈连续状态，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同时湘华公司与剑成公司在资产、财务和人员上存在高度混同和关联，作出（2018）湘13破申36号裁定受理湘华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湖南人和人（娄底）律师事务所与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联合担任湘华公司的破产管理人。李小玲于2018年9月19日向管理人提交申报材料。破产管理人审查后向李小玲发出了债权认定通知书，内容为：“剑成公司于2014年6月4日与李小玲签订了房屋标的为湘华首脑0001幢807、701、702、703、704、705、706、707、1001、1002、1003、1004、1005、1006、1007号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406040036、201406040037、201406040038、20140605001，20140605003、20140605005、20140605007、20140605008、201406050010、201406050013、201406050015、201406050017、201406050021、201406050023、201406050025)。2014年5月9日李小玲与湘华公司、湖南方达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以及2014年6月4日李小玲与湘华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二》，李小玲和剑成公司签订的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系用于担保湘华公司向李小玲的借款，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为买卖房屋，该《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同时鉴于湘华雅阁大酒店项目历经多年未完工，现该项目在设计、用途上将面临重大变更，合同已实际无法履行。故此管理人认为李小玲与剑成公司之间不成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管理人审查后认定李小玲的债权金额为10013333.33元，其中本金为5000000元，利息(或其他)为5013333.33元。”李小玲认为剑成公司和湘华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的行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故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1、《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是否有无效条款。剑成公司、湘华公司认为李小玲与湘华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违反了关于禁止流押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条款。经查，我国担保法规定了订立抵押（质押）合同时，抵押权人（质权人）和抵押人（出质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质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质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流押流质条款的违法性在于排除清算程序，不考量抵押物质押物的价值，直接约定抵押物质押物归债权人所有，可能因为无法讨价还价而使抵押物质押物处于被低估的状态，对抵押人（出质人）不公平。本案李小玲与湘华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以及《补充协议二》并没有直接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时房产归李小玲所有，而是约定有权处分房产；而且本案是借款在先，债务到期没有按期还款才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商品房买卖合同》。故不能认定本案《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有流押流质条款而无效。2、剑成公司与李小玲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有效。李小玲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剑成公司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属无效。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属于新类型担保合同，而只是借款担保的一种手段，不具备物权效力，李小玲对案涉15套房屋处分所得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经查，因为湘华公司没有按期偿还借款，债权人两次延长还款期限，各方协商一致签订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借贷双方做了前段本息结算，湘华公司承诺由剑成公司与李小玲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来作为担保。剑成公司与李小玲签订了房屋标的为湘华首脑0001幢807、701、702、703、704、705、706、707、1001、1002、1003、1004、1005、1006、1007号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预告登记。从本案三个合同签订的缘由和过程来看，《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商品房买卖合同》都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虚假意思表示，各方之间协商一致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来担保借款的履行。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情形。所以剑成公司、湘华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3、李小玲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李小玲主张《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为借款提供担保，并按照物权法相关法律规定办理了预告登记，李小玲对案涉担保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剑成公司、湘华公司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属于新类型担保合同，只是借款担保的一种手段，不具备物权效力，李小玲对案涉15套房屋处分所得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经查，对于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有关效力的强制性规定的基础上，不应当受制于当事人之间签订合同的形式和名称，而应当根据当事人真实意思和合同实质内容来确定，以维护社会的诚信体系。本案李小玲与湘华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明确约定担保人剑成公司以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来担保民间借贷合同的履行；同时剑成公司与李小玲签订了案涉15套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预告登记。鉴于剑成公司和湘华公司都进入破产重整，而且明确表示无法实际履行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鉴于当事人签订案涉15套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预告登记的真实意思是为保障债权实现设立担保；而且预告登记起到了公示效力，可以避免湘华公司、剑成公司将案涉房屋再行出售或者设置其他权利，具有一定的排他效力，使得李小玲的优先受偿有了基础。故一审法院认定李小玲对《商品房买卖合同》所涉及的15套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李小玲对湘华首脑0001栋701房、702房、703房、704房、705房、706房、107房、807房、1001房、1002房、1003房、1004房、1005房、1006房、1007房(上述房屋面积合计为1921.66平方米)15套房屋处分所得享有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剑成公司、湘华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李小玲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根据一审查明事实，湘华公司与李小玲存在借款关系，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剑成公司以案涉房屋提供担保，如湘华公司未按时偿还借款，则将房屋网签过户至李小玲名下，李小玲有权处分该房产。后湘华公司未按时偿还借款，双方于2014年6月4日签订《补充协议二》，约定剑成公司将案涉房屋网签过户至李小玲名下。同日，剑成公司与李小玲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于2014年6月12日办理了预告登记。从上述查明的事实来看，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是通过房屋让与的形式担保债务的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的规定，本案中，当事人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关系因虚假意思表示无效，但是其隐藏的让与担保关系则要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来认定其效力。案涉让与担保，系当事人的真实合意，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依法应当认定有效。剑成公司和李小玲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对案涉15套房屋办理了预告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条有关“预告登记后，未经预告登记的权利人同意，处分该不动产的，不发生物权效力”的规定，案涉15套房屋在办理了预告登记后，剑成公司不能将案涉房屋再行出售或者设置其它权利，故该预告登记具有排他效力，起到了一定的财产权利变动的公示作用。现剑成公司到期没有清偿债务，李小玲请求参照法律关于担保物权的规定对案涉房屋处分所得享有优先受偿权，可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剑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湖南娄底市剑成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朱 湘 归                  审  判  员              李    娟                  审  判  员              贾 小 弟                        二O二0年一月八日            法官  助理    周    洲      书  记  员    成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