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彦文，男，1940年8月10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希艳（系王彦文之儿媳），住青岛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需钢，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交运集团青岛温馨巴士有限公司，住所青岛市崂山区深圳路163号青岛汽车东站主站房二层。 法定代表人：董金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滨，男，系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霞，山东兆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彦文与上诉人交运集团青岛温馨巴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馨巴士公司）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1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彦文上诉请求：1.改判第一项为596362.3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医疗费认定错误，出院医嘱中写明继续服用利伐沙班，被上诉人应当支付门诊费和其他药费10104.48元；康复费认定错误，出院医嘱中明确上诉人需适度康复锻炼，促进术后恢复，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康复费4500元；护理费认定错误，上诉人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应当认定定残后仍然需要护理，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五年护理费；精神抚慰金认定错误，上诉人因被上诉人员工驾驶不当造成身体骨折，应当支付精神抚慰金35000元；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改判被上诉人支付四级残疾赔偿金177859.5元；后续治疗费认定错误，鉴定机构确定后续治疗费第一阶段为48000元，被上诉人应当支付。 温馨巴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赔偿数额为203546.32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护理费过高，王彦文未提交证据证明护理人的身份和护理人存在误工损失，原审依据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明显过高；原审认定上诉人垫付的医疗费金额错误，上诉人实际垫付医疗费金额为94879.02元。 王彦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温馨巴士公司赔付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等相关费用共计597666.84元；2.诉讼费用由温馨巴士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2月7日，王彦文乘坐温馨巴士公司运营的604路公交车（车牌号鲁Ｕ×××××号）回家。该车行驶至松山路车站时，由于司机驾驶不当，造成车内王彦文摔伤，身体骨折。后，王彦文接受了相关手术治疗，产生了医疗费、护理费等相关损失。温馨巴士公司投保于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王彦文多次与温馨巴士公司协商解决，温馨巴士公司拒不配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7日，王彦文乘坐温馨巴士公司运营的604路（车牌号路U99716号）公交车回家，该车行驶至松山路车站时，造成王彦文在车内被摔伤，身体骨折。温馨巴士公司工作人员赵玺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本次事故，温馨巴士公司负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当日，王彦文就诊于青岛市立医院并住院，经治疗后于2017年12月26日出院，住院19天。出院诊断：主要诊断为头颈部外伤；其他诊断有：颈部脊髓损伤（ASIAD级）、四肢不全瘫、颈椎中央管综合征、颈椎间盘突出、颈椎后纵韧带骨化、颈椎椎管狭窄、腰椎间盘突出、脑腔隙灶、高血压病。花费医疗费51900.27元。2018年1月3日，王彦文因身体不适，到青岛市立医院挂急诊检查，初步诊断为：憋气待诊、肺栓塞。1月5日王彦文再次入院治疗，至2018年1月16日出院。主要诊断为肺栓塞，其他诊断为高血压病、颈部脊髓损伤（ASIAD级）、四肢不全瘫痪、颈椎间盘突出、颈椎后纵韧带骨化、颈椎椎管狭窄、腰椎间盘突出、下肢静脉血栓形成、低蛋白血症。实际住院11天，花费医疗费4053.38元。2018年12月6日至14日，王彦文在青岛市立医院住院治疗，实际住院8天，花费医疗费2725.02元。2019年3月28日至4月15日王彦文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青岛第一疗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4036.92元。王彦文提交其他门诊票据7张，费用合计为3538.68元。其他药费合计6565.8元，但没有病历。2019年4月18日王彦文到青岛融冠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进行康复治疗，花费4500元。王彦文庭审中辩称，温馨巴士公司员工赵玺非公安部门人员，其承认负事故全部责任，是基于王彦文家属的压力，其本身没有划分责任的权利，王彦文在本次事故中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王彦文本身患有高血压等多种疾病且有腰椎、颈椎退行性变等疾病，对王彦文的伤情具有重大影响。对王彦文的第二次住院治疗肺栓塞及高血压和第三次治疗与本次事故没有关联性，费用不应当由温馨巴士公司承担。其他费用没有病历，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于康复费用，因没有遗嘱，也非正规医疗机构，对该部分费用不认可。在庭前调解阶段，经王彦文申请，法院委托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对王彦文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护理人数、后续治疗费进行了鉴定。该所出具青万方司[2018]临鉴字第93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彦文颈椎术后评为四级损伤；2、被鉴定人王彦文护理评为245天，护理人数住院30天评为2人，其余215天评为1人；3、被鉴定人王彦文后续治疗费①取内固定费用以实际发生计算为宜②防止肌肉萎缩后续治疗费每月2400元，暂以2年为第一阶段评为48000元，供参考。”2018年12月1日，法院委托上述鉴定机构对王彦文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该所出具青万方司[2018]临鉴字第148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彦文的护理依赖程度评为大部分护理依赖。”两次鉴定花费鉴定费4420元。温馨巴士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对上述两份鉴定意见书认为不具有客观性。王彦文自身患有多种疾病，即使没有发生事故，根据王彦文的年龄也应当需要亲属加强照顾。第二份鉴定意见的大部分护理依赖，不符合事实。温馨巴士公司申请对王彦文的伤残等级重新鉴定，且提交书面司法鉴定申请书，要求对王彦文伤残等级、原有疾病与残疾后果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护理依赖程度、用药合理性进行鉴定。法院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后该所退案，理由为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第（五）项之规定（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或者鉴定能力的）不予受理。温馨巴士公司对退案说明有异议，称该鉴定所退案的真实原因是与王彦文的伤情已经无法达到四级伤残的程度，和第一鉴定相比，王彦文的恢复情况良好，对该鉴定所退案理由不认可，并要求继续鉴定。另查，王彦文第一次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51900.27元系由温馨巴士公司垫付。王彦文提交赔偿明细一份载明，1、医疗费20919.8元；2、护理费305135.5元；3、营养费1120元；4、交通费56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5600元；6、残疾赔偿金165116元；7、后续治疗费48000元；8、精神抚慰金50000元；9、两次鉴定费4420元，共计600871.3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交运输合同纠纷。客运合同系承运人与旅客签订的由承运人将旅客及其行李运输到目的地而由旅客支付票款的合同，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或者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除外。本案中，王彦文与温馨巴士公司之间存在客运合同关系，温馨巴士公司作为承运人，应保障王彦文在运输途中的安全，将王彦文安全运输到目的地。本案王彦文系乘坐温馨巴士公司运营的公交车摔倒受伤。温馨巴士公司工作人员出具证明称本次事故温馨巴士公司负有全部责任。温馨巴士公司作为运营方应提交视频等相关证据证明事故发生的具体事实，但温馨巴士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足以推翻其工作人员的证明，也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本次事故系由王彦文故意、重大过失或王彦文自身健康导致，故本次事故，王彦文主张温馨巴士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彦文主张的赔偿费用，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王彦文主张的第一次住院治疗期间的医疗费51900.27元，法院予以支持，但该费用由温馨巴士公司垫付，应予以扣除。2、关于第二、三、四次住院治疗的医疗费共计10815.32元，法院予以支持。3关于门诊票据及其他药费10104.48元，因无证据证明系王彦文用药，法院不予支持。4、关于康复费4500元，因无医嘱证明系必须费用，对于该部分费用，法院不予支持。5、经鉴定伤残等级为四级，伤残赔偿金应为50817×5×60%=152451元。6、护理费为63702元÷365天×[（30天×2人）+215天]=47995元，法院予以支持。7、营养费20元/天×56天=1120元，法院予以支持。8、交通费10元/天×56天=560元，法院予以支持。9、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56天=5600元，法院予以支持。10、关于青万方司【2018】临鉴字第1486号《鉴定意见书》，评定被鉴定人王彦文的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因王彦文伤残等级为四级伤残，结合司法实践过程中三级以下伤残护理依赖不予支持的事实和王彦文实际年龄的客观事实，故对该部分护理费，法院不予支持。11、后续治疗费48000元因未实际发生，本案不予采纳，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12、精神抚慰金50000元，因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上述费用合计334143.59元，温馨巴士公司已实际垫付51900.27元，温馨巴士公司还需赔付王彦文218541.32元。判决：一、温馨巴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彦文医疗费5407.66元、残疾赔偿金152451元、护理费479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00元、交通费560元、营养费1120元，合计218541.32元；二、驳回王彦文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王彦文提交证据1诊断证明，证明出院后继续康复治疗，其后续治疗费依法应当支持；证据2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上诉人儿子王胜军），证明2018年9月至2019年9月工资收入情况，平均工资为10552.30元。经质证，上诉人温馨巴士公司称，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证明显示上诉人的出院日期为2017年12月16日，该诊断证明书出具时间为2020年1月13日，在本案前三次入该院治疗，该医院均未建议手术治疗，现距离王彦文初次入院已经2年多，无法证明王彦文的伤情与本案有关；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王胜军与王彦文的关系，且根据该银行流水，王胜军并未发生误工损失。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8年1月16日，上诉人王彦文在青岛市立医院的出院记录中载明，继续治疗，利伐沙班片口服，每日两次。2018年12月14日，王彦文在青岛市立医院的出院记录中载明，适度康复锻炼，促进术后恢复，预防下肢深静脉血栓。二审中，上诉人王彦文确认上诉人温馨巴士公司实际垫付医疗费金额为94879.02元。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王彦文主张的部分医疗费、康复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及残疾赔偿金和后续治疗费等能否成立。 依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王彦文在青岛市立医院的出院记录中均载明，需要继续治疗，利伐沙班片口服，每日两次；适度康复锻炼，促进术后恢复，预防下肢深静脉血栓。上诉人王彦文支付门诊费和其他药费10104.48元、支出康复费4500元，符合医嘱和客观实际，上述实际发生费用属于治疗所需，上诉人温馨巴士公司应当赔偿，本院予以认定。 关于涉案护理费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在本案中，上诉人王彦文没有提交固定护理人员及实际减少收入的证据，据此，应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综合考虑社会经济发展水平、涉案受害人受伤需要护理情况、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等情况，涉案护理费以人均日劳务报酬120元计算比较符合实际。据此计算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中245天的护理费用为120×[（30天×2人）+215天]=33000元。上诉人温馨巴士公司对此所做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置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本案中，根据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上诉人王彦文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依据有关规定，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的，按照完全护理依赖70%－80％的比例计算。定残后护理费根据上诉人王彦文的伤残程度、健康状况、年龄等因素，本院确定上诉人定残后护理时间5年，5年后如需继续护理可另行起诉。上诉人王彦文定残后护理费为238882.5元（63702元×5×75%）。上诉人王彦文对此所做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依据有关法律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计算。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原则上，劳动能力丧失主要就是依据伤残等级评定或劳动能力丧失程度鉴定作为依据确定相应的赔偿基础。相邻两级赔偿比例级差为10％。上诉人王彦文经鉴定伤残等级为四级，因此，其伤残赔偿金应为50817×5×70%=177859.5元。上诉人王彦文对此所做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王彦文主张的后续治疗费48000元，因其未提交实际发生该费用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因上诉人王彦文在本案中的请求权基础是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而非侵权纠纷，因此，其主张精神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王彦文实际产生损失：四次住院治疗的医疗费62715.59元，门诊票据及其他药费10104.48元，康复费4500元，伤残赔偿金177859.5元，护理费33000元，营养费1120元，交通费5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00元，定残后护理费为238882.5元。上述损失合计534342.07元，扣除温馨巴士公司已实际垫付款94879.02元，温馨巴士公司还需赔付王彦文439463.05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彦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上诉人温馨巴士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17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17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交运集团青岛温馨巴士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王彦文439463.05元； 三、驳回上诉人王彦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777元，鉴定费4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分别预交6967元、175元，共计21339元，由上诉人温馨巴士公司承担15000元，王彦文承担63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信林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于水清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孙婷 书记员贾晓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