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0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坤秀，女，197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狄青，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伦，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乐天，男，1970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荣庆，上海共识久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坤秀因与被上诉人陈乐天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5民初19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坤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支付房屋出售款人民币（下同）3,721,728.41元。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与微信记录中刘某发送给被上诉人的合同照片是一致的，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对于系争房屋买卖是知晓的，也是同意的。2016年4月20日的委托书的开头就写到，委托人为夫妻关系，因无法亲自办理出售1101室房屋事宜而进行委托，足以证明双方有出售房屋的合意，由于刘某不是委托人的直系亲属，所以先委托其办理银行抵押注销手续。2016年4月20日到7月15日这段期间内，刘某一直在向被上诉人报告过户所需的手续与进度，被上诉人也没有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其认可。上诉人不构成侵权，不应当以评估价格作为房屋价值认定依据，所以上诉人应支付的款项应当是房屋实际出售款6,050,000元扣减2,328,271.59元为3,721,728.41元。即便是认定侵权行为成立，也应当以合同签订时的评估为准，而不是过户时的价格。被上诉人陈乐天辩称：被上诉人从未同意过系争房屋由上诉人进行单方处分，在同期进行的XX案件财产分割执行过程中，上诉人从未提到过系争房屋已经出售了，也没有进行该笔房款的分割处理。双方委托刘某只是办理系争房屋的抵押注销，并不包括出售房屋，出售该房屋必须由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侵权行为的损害后果应当根据后果实际发生时评估价格来认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陈乐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坤秀赔偿因其擅自出售天津市和平区XX路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天津1101室房屋）给陈乐天造成的损失8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陈乐天、王坤秀XX。2015年1月，陈乐天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提起XX纠纷之诉【案号：（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2253号】，要求与王坤秀XX，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等。2016年1月11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2253号民事判决，其中写明：……坐落于天津市和平区XX路XX号XX室房屋之产权归陈乐天所有，该房屋剩余银行贷款由陈乐天负担；王坤秀配合陈乐天办理上述房屋产权过户手续，为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产生的费用由陈乐天负担……。陈乐天不服，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6年3月23日立案，并于2016年7月25日作出（2016）沪01民终354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9月8日，陈乐天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院向王坤秀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王坤秀限期履行支付欠款1,049,600元及配合办理天津1101室等房屋的过户义务，但王坤秀仅支付了欠款1,049,600元，未履行配合过户的义务。2016年11月28日，陈乐天提出申请，因过户程序复杂，某些条件不成就，要求暂缓执行，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遂于2016年12月1日出具（2016）沪0112执8348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申请执行人发现符合执行条件了，可以再次申请执行。之后，陈乐天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认为一审判决红松路房屋和沪亭南路房屋归陈乐天和陈某所有，使陈某共同共有的份额面积增大，需征收相关税收，要求撤销原判，裁定再审。再审审查中，陈乐天又提出，根据其新调取的证据，发现王坤秀在二审审理中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且已判决给申请人的天津1101室房屋低价转让给了第三人，严重侵犯了其权利，致二审生效判决错误，出现无法执行的结果，以此请求撤销原判，裁定再审。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审查认为，王坤秀欲对该天津1101室房屋的处分，已告知了陈乐天，陈乐天对此也应属明知，故陈乐天以发现新证据为由要求撤销本案的二审判决，缺乏依据。对王坤秀于二审审理期间擅自出售天津房屋的行为，陈乐天仍可对该房屋出售取得的折价款另觅途径予以主张。该院于2017年8月16日作出（2017）沪01民申112号民事裁定：驳回陈乐天的再审申请。另查明，2016年3月3日，王坤秀（卖方）与案外人卢某1（买方）、天津A有限公司（经纪方）就涉案天津1101室房屋签订了转让价格为605万的房地产买卖合同。2016年4月20日，陈乐天与王坤秀在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办理委托公证【公证书编号：（2016）沪东证字第18811号】，委托书写明：委托人王坤秀与受托人陈乐天系夫妻关系，委托人因故无法亲自办理出售登记于王坤秀名下位于天津市和平区XX路XX号XX室房产的相关事宜，特委托受托人陈乐天为委托人的代理人，就上述房地产代表委托人办理下列附录中所列的全部事项……附录：壹、代为清偿该房产在浦发银行的贷款及领取银行结清证明、他项权利证明等相关文件；贰、代为办理该房产在天津市和平区房管局的抵押注销手续及领取产权证；叁、代为办理该房产的出售、签订房产买卖合同（代收代付协议）、该房产产权转移登记手续……。同日，陈乐天与王坤秀在上海市东方公证书办理另一份委托公证【公证书编号：（2016）沪东证字第18822号】，委托书写明：委托人王坤秀、陈乐天系夫妻关系，委托人因故无法亲自办理出售登记于王坤秀名下位于天津市和平区XX路XX号XX室、XX路XX号XX室房产的相关事宜，特委托受托人刘某为委托人的代理人，就上述房地产代表委托人办理下列附录中所列的全部事项……附录：壹、代为清偿该房产在浦发银行的贷款及领取银行结清证明、他项权利证明等相关文件；贰、代为办理该房产在天津市和平区房管局的抵押注销手续及领取产权证。2016年6月17日，王坤秀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浦安支行就涉案天津1101室房屋偿还了贷款本金2,326,055.38元及利息2,216.21元。2016年6月20日，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浦安支行出具贷款结清证明。2016年6月28日，王坤秀与案外人卢某2签署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2016年7月15日，涉案天津1101室房屋的权利人登记为案外人卢某2。再查明，2018年7月6日，陈乐天因天津1101室房屋登记事宜向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天津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撤销津（2016）和平区不动产权第1006132号不动产登记证明。2019年4月1日，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津0101行初239号行政裁定，认为陈乐天自认于2017年4月20日即知晓涉案行政行为，现陈乐天于2018年7月6日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且无正当理由，故裁定：驳回陈乐天的起诉。一审审理中，根据当事人申请及本案审理需要，一审法院委托上海国衡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衡估价公司）对涉案天津1101室房屋市场价值予以评估，国衡估价公司评估后确定该房屋在2018年10月8日的市场价值为9,902,000元，在2016年3月3日的市场价值为6,644,000元，在2016年7月15日的市场价值为7,307,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公民财产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王坤秀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以及如果应承担责任则系争房屋的赔偿时点如何确定？首先，关于王坤秀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本案中，陈乐天、王坤秀双方均确认涉案天津1101室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王坤秀在未征得陈乐天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处分共有财产，对其他共有人即陈乐天的损失，应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即王坤秀赔偿。王坤秀辩称出售涉案天津1101室房屋已征得陈乐天同意且陈乐天也办理了委托公证。但从在案证据来看，两份公证书中，一份是陈乐天、王坤秀双方共同委托刘某办理涉案天津1101室房屋的贷款清偿事宜，一份是王坤秀委托陈乐天办理涉案天津1101室房屋的贷款清偿及房屋出售事宜，从公证委托内容来看，系王坤秀授权陈乐天出售天津1101室房屋，而非陈乐天授权王坤秀出售该房屋，且证人刘某也向法庭表示“出售房屋必须要夫妻双方共同委托我”、“是我和王坤秀约了去做公证，出售房屋必须夫妻双方共同在场，所以陈乐天也在场”，同时王坤秀也自认“上海的政策不允许非直系亲属办理房屋出售，所以将公证分为了两部分来办理”。从双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王坤秀在微信中写明“如果你决定不办委托就明确下来自己去现场，我单独把委托办了”，刘某在微信中写明“陈总上次您和王总给我做的委托公证，我都已办完抵押注销手续，并且王总也给您做了委托公证，让您全权委托卖房”。因此，王坤秀对于出售天津1101室房屋需夫妻双方同意并共同到场或者相互办理委托手续是明知的，双方虽就天津1101室房屋的出售进行过协商，但最终并未就由王坤秀单独出售该房屋达成一致，陈乐天并未同意及授权王坤秀出售天津1101室房屋，不能作为王坤秀单独处分天津1101室房屋的依据。在陈乐天与王坤秀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陈乐天也明确提出“这个售房价格明显不公允……而且现在我们XX还没有办完，单个财产不宜处置……，我跟法官通了电话，她不同意借结婚证，也不同意现在处置XX标的物……”。故王坤秀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处分天津1101室房屋的行为已征得陈乐天同意，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承担。王坤秀在XX纠纷二审判决前即就涉案天津1101室房屋与案外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将该房屋的所有权变更至案外人名下，致生效判决无法执行，陈乐天的财产由此发生损失，王坤秀对此应承担责任。故陈乐天据此要求王坤秀赔偿损失的诉请，应予支持。其次，至于损失时间节点的确定，根据法律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故本案系争房产损失时间节点确定为天津1101室房屋过户给案外人的2016年7月15日为宜。陈乐天要求按本案起诉之日即2018年10月8日的房屋市场价值确定损害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难以采纳。虽王坤秀诉讼代理人曾在庭审中表示，如法院认定王坤秀构成侵权的，同意按照本案起诉之日2018年10月8日作为房屋市场价值的计算时点，但王坤秀本人对此予以否认，并认为应当按照合同最早的签订日2016年3月3日为计算时点。故双方就房屋价值的计算时点并未达成一致。考虑到本案主要系王坤秀擅自将天津1101室房屋出售他人致原判无法执行所引发，同时应当指出，双方就天津1101室房屋的出售进行过协商，陈乐天也曾同意由其出售该房屋并接受王坤秀的委托，亦是本案诉争产生的原因之一。对于赔偿金额，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上述情况，参考评估价值，扣除王坤秀偿还天津1101室房屋贷款的金额等酌情确定为550万元。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之规定，于二○一九年八月七日作出判决：一、王坤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陈乐天5,500,000元；二、驳回陈乐天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评估费24,500元，由王坤秀负担。本案保全费5,000元，由王坤秀负担。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陈乐天负担21,187.50元，王坤秀负担46,612.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系争1101室房屋于2016年1月11日经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归属于被上诉人，剩余贷款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应配合被上诉人办理该房屋的过户手续。2016年7月25日，本院亦维持了该一审判决。2016年3月，上诉人单方与案外人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并无被上诉人的确认。在2016年4月20日的公证委托书中，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刘某的委托仅限于注销系争房屋的抵押，而且上诉人还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售房委托书，足以说明刘某并无单方出售系争房屋的权限，而上诉人亦认可系争房屋出售需经被上诉人同意。因此，系争房屋当时虽然仍然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但法院一审判决已经认定该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而上诉人也通过委托书认可了被上诉人处分系争房屋的权利。然而在系争房屋的实际出售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未到场确认，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被上诉人最终同意了上诉人单方处分系争房屋。即使上诉人主张的微信记录是真实的，也仅能证明中介人员刘某向被上诉人询问过系争房屋交易的事项，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单方处分行为予以了最终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构成了对被上诉人的房屋共有权利的侵权行为，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不构成侵权行为，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具体赔偿金额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应当以房屋过户时即2016年7月15日的评估价值为基数，扣除上诉人归还的系争房屋的贷款金额，酌情考虑双方曾就系争房屋出售进行过协商，被上诉人行为对本案纠纷引发也存在一定关联等因素，是正确的。根据一审法院委托的评估结论，2016年7月15日的房屋价值为7,307,000元，而上诉人归还的贷款本息为2,328,271.59元，两项相抵为4,978,728.41元，故一审法院认定的550万元赔偿款明显不符合其所认定的赔偿款计算方法，已经超出了实际侵权损失范围，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并在4,978,728.41元的基数前提下，适当考虑被上诉人的过错因素，认定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480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5民初19310号民事判决；二、王坤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陈乐天人民币4,800,000元；三、驳回陈乐天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评估费人民币24,500元，由王坤秀负担。一审案件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王坤秀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800元，由陈乐天负担27,120元，王坤秀负担40,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804.45元，由王坤秀负担12,576.70元，陈乐天负担8,227.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兴审判员 许 军审判员 陈蓓蓉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丁杏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