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建泉，男，1972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丽玲，女，1971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艳田，山东加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珍，女，197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青青，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建泉、杨丽玲因与被上诉人李秀珍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民初4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建泉、杨丽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秀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邵建泉与李秀珍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还有案外人东营金川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川公司），且其为主债务人。在李秀珍起诉金川公司与邵建泉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并没有追加杨丽玲为被告，故李秀珍明知该债务为邵建泉的个人债务，与杨丽玲无关。在庭审中，李秀珍始终没有提交金川公司执行不能的证据，金川公司仍在继续经营，没有破产，且有大量对外债权。因此，李秀珍并没有撤销权。2、司法实践中，夫妻共同财产在离婚时分割，因考虑到身份关系、抚养关系等，除非存在欺诈、胁迫的离婚协议，一般不予撤销。邵建泉与杨丽玲的离婚经国家专门机关和人员确认，且离婚协议并非只约定了财产分割，对子女抚养也做了约定，涉及到夫妻感情、父母子女感情等人身关系的处理，与单纯的“无偿转移财产有明显区别”，且给予杨丽玲较多的补偿是考虑到后期子女的抚养问题及对杨丽玲给其他债权人(房屋购买出资者)的补偿承诺，合理合法，不符合撤销条件。3、作为债务人的邵建泉，并未丧失偿还债务的劳动能力和收入能力，不能仅仅依据现在邵建泉没有足额财产偿还债务就认定无履行能力，履行债务的能力不仅包括现有财产，还包括债务人有无偿还债务的劳动能力和收入能力。4、邵建泉与杨丽玲在离婚时，李秀珍与金川公司、邵建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未作出生效判决，未确认邵建泉是否承担还款责任。且该债务为邵建泉的个人债务，杨丽玲不知情，双方离婚系真实意思表示，并非恶意转移财产。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金川公司有偿还能力的情况下撤销邵建泉和杨丽玲的离婚协议内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李秀珍辩称，一、邵建泉、杨丽玲虽主张邵建泉及金川公司均有偿债能力，但截至目前，（2018）鲁0523执706号案件仅从邵建泉及金川公司处执行到位案款16941.87元，清偿比例仅为1.5%左右，且邵建泉与金川公司均被列为广饶县人民法院向社会公布的2018年第六批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中。故两上诉人陈述的内容与（2018）鲁0523执706号案件中所体现出的执行事实不符。二、邵建泉与杨丽玲在（2018）鲁0523民初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办理了离婚手续，双方约定所有家庭财产全部归杨丽玲所有。虽然邵建泉、杨丽玲提出该离婚协议是其双方自愿、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背法律法规规定且经过公证不可撤销，但该不可撤销的行为仅仅适用于邵建泉和杨丽玲双方，并不适用于协议外的第三人李秀珍。邵建泉与杨丽玲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的约定明显减少了邵建泉的财产，影响了邵建泉偿还债务的能力。邵建泉自转移财产至今，除（2018）鲁0523执706号案件扣划邵建泉16941.87元外，邵建泉从未主动向李秀珍履行过义务，且邵建泉名下也无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邵建泉通过离婚将所有夫妻共同财产留给杨丽玲的行为，实为借离婚之名行财产转移之实，该行为侵犯了李秀珍的合法权益，导致李秀珍的债权迟迟无法得以实现。李秀珍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七十五条之规定，行使撤销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秀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邵建泉无偿转让广饶华泰东方威尼斯小区一期B区第130-2-101号房产及车牌号为鲁Ｅ×××××“别克”牌小型轿车给杨丽玲的行为；2.邵建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川公司向李秀珍多次借款，本息未曾偿还。邵建泉自愿加入到金川公司的该债务中并实际偿还部分款项。2018年1月2日李秀珍起诉金川公司、邵建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以（2018）鲁0523民初2号立案。2018年1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523民初2号民事判决，金川公司、邵建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秀珍借款本金871600元及利息。因义务人没有履行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2018年3月16日，一审法院根据李秀珍的申请，以（2018）鲁0523执706号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出具（2018）鲁0523执706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杨丽玲名下的位于广饶县产。杨丽玲对该执行裁定以其与邵建泉早于判决生效之前离婚，协议该房产归其所有为由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出具（2019）鲁0523执异2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广饶县产的执行。 另查明，2018年2月1日邵建泉与杨丽玲到广饶县民政局办理了协议离婚，存放在广饶县民政局档案中的《离婚协议书》表明：1.子女安排：婚生女随杨丽玲生活，每月邵建泉支付孩子学费生活费2000元；2.财产处理：华泰威尼斯小区130#楼02单元101室，目前在杨丽玲名下归杨丽玲所有。车辆鲁Ｅ×××××号归杨丽玲所有，无存款，债务归邵建泉所有，家具等其他财产归杨丽玲所有。2018年2月2日广饶县公证处出具了公证书，对2018年1月31日邵建泉与杨丽玲提交的上述财产约定协议进行了公证。该涉案房产至今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据邵建泉陈述，涉案房产面积约为260平方米，车库、储藏室80平方米，价值大约192万元。 再查明，金川公司、邵建泉在广饶县人民法院向社会公布的2018年第六批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中。 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月2日，一审法院受理李秀珍诉金川公司、邵建泉民间借贷纠纷案件。2018年1月31日，邵建泉与杨丽玲对财产分配进行了约定，并办理了公证。2018年2月1日，双方依据该财产约定等到广饶县民政局协议离婚，婚生女由杨丽玲抚养，邵建泉每月支付抚养费2000元；将二人共同共有的华泰东方威尼斯小区一期B区130/2-101房产及所有家具、鲁Ｅ×××××号车辆归杨丽玲所有；无存款；债务由邵建泉承担。该财产的约定明显减少了邵建泉的财产，影响了偿还债务的能力。存有借离婚之名行财产转移之嫌疑，侵犯了李秀珍的合法权益。从杨丽玲提起执行异议到李秀珍提起撤销之诉，不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李秀珍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其债权限额为限，（2018）鲁0523执706号案件已经执行到位案款16941.87元。故李秀珍要求撤销邵建泉、杨丽玲离婚协议财产约定中的华泰东方威尼斯小区一期B区130/2-101房产归杨丽玲所有的处分行为，予以允许；撤销该协议中的鲁Ｅ×××××号车辆的行为已经超过其债权范围，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邵建泉、杨丽玲提出的财产分割协议符合当事人双方自愿、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法规的规定且经过公证不能撤销的辩驳主张，仅适用协议当事人双方，但不适用作为协议外的债权人，故对其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邵建泉、杨丽玲认为金川公司、邵建泉还有能力清偿李秀珍的债务，二人离婚协议中对财产的处分没有对李秀珍造成损害，但事实证明在该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金川公司、邵建泉对该债务仅清偿1.5%左右，故邵建泉、杨丽玲的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邵建泉与杨丽玲离婚协议财产约定中的广饶县产归杨丽玲所有的处分行为；二、驳回李秀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邵建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杨丽玲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证据1，《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1份、农业银行转账流水复印件2份。证明：涉案房产于2014年1月10日由杨丽玲个人购买。同日，杨丽玲分两次通过农业银行账户向东营亚泰置业有限公司支付首付款586563元。 证据2，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民初1830号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因杨丽玲未按时支付房屋按揭贷款，被东营亚泰置业有限公司起诉追偿其代杨丽玲垫付的房屋按揭贷款。 证据3，招商银行东营分行广饶支行交易流水1宗。证明：案外人杨永武（杨丽玲弟弟）分9次向杨丽玲账户转账100300元，用于偿还房屋按揭贷款。 证据4，广饶农村合作银行交易流水1组，结合一审中提交的离婚补充协议。证明：邵建泉自2014年8月至2016年9月27日期间，共向杨永武借款35万元。结合离婚补偿协议，因杨永武系杨丽玲的弟弟，在离婚时邵建泉和杨丽玲协商，涉案房产归杨丽玲所有，同时杨丽玲偿还邵建泉尚欠杨永武的35万元作为对价。由此可知离婚协议并非是当事人恶意转移财产，不符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情形。 邵建泉质证认为，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 李秀珍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杨丽玲应提供证据原件。如该证据的内容真实，恰能证明在邵建泉、李秀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涉案房屋，该房屋属夫妻共同财产。对证据2、3、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2是基于东营亚泰置业有限公司与杨丽玲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所形成的案件。李秀珍不清楚证据3中杨永武与杨丽玲之间款项来往的性质，但若杨永武认为其转款系替其姐姐杨丽玲偿还贷款，杨永武可通过诉讼程序确定债权，并按普通债权进行清偿。关于证据4，因离婚补充协议内容与经过公证的离婚协议内容相矛盾，一审已否定了离婚补充协议的效力。即便邵建泉认为杨永武对其转款系借贷，杨永武可通过诉讼程序认定债权，向两上诉人进行主张，与本案无关。 对于杨丽玲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证据1中《商品房买卖合同》虽为复印件，但与（2019）鲁0523民初1830号案件中东营亚泰置业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原件一致，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明涉案房屋购买于李秀珍、邵建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有财产。杨丽玲未提供能与农业银行转账流水复印件相核对的证据原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2为东营亚泰置业有限公司基于与杨丽玲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在其向银行承担担保责任后向杨丽玲进行的追偿，该案件与本案无关，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为杨丽玲与杨永武之间的款项往来，证据4为邵建泉与杨永武之间的款项往来，均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对于债务人所为的危害债权的行为，可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债权人撤销权的立法目的在于恢复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增加债务人的偿债能力，以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债权人李秀珍请求法院撤销的是债务人邵建泉与杨丽玲离婚协议财产约定中的将房产归杨丽玲所有的处分行为。该处分行为是否符合撤销的条件，与杨丽玲是否为债务人无关，杨丽玲主张其并非李秀珍与邵建泉债权债务关系中的债务人，邵建泉处分房产的行为不应撤销，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上述规定，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应当具备下列要件：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须存在有效的债权；其二，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其三，债务人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 关于第一个要件，债权人对债务人须存在有效的债权。本案中，2015年9月16日，邵建泉向李秀珍出具声明，自愿加入到金川公司所借李秀珍款项的偿还中。一审法院（2018）鲁0523民初2号民事判决判令，金川公司、邵建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秀珍借款本金871600元及利息。因此，李秀珍对邵建泉享有有效的债权。 邵建泉、杨丽玲主张，邵建泉与杨丽玲签订离婚协议发生邵建泉收到（2018）鲁0523民初2号民事判决书之前，故不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条件。本院认为，2015年9月16日邵建泉出具声明，自愿加入到金川公司所借李秀珍款项的偿还中时，邵建泉对李秀珍负有的债务已经存在，该债务发生在离婚协议签订之前。 关于第二个要件，债务人的行为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所谓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是指债务人减少其积极财产，或增加其消极财产。本案中，涉案房产系邵建泉与杨丽玲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置，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邵建泉、杨丽玲签订的离婚协议约定婚姻存续期间的房产全部归杨丽玲所有，客观上导致邵建泉的责任财产减少，属于减少其积极财产。 杨丽玲主张，离婚时邵建泉和杨丽玲协商涉案房产归杨丽玲所有，同时杨丽玲偿还邵建泉尚欠杨永武的35万元作为对价。因此，离婚协议并非是当事人恶意转移财产。本院认为，杨丽玲主张离婚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2月1日，但在双方于2018年2月1日签订离婚协议时，双方约定债务全部归邵建泉所有。因此，对于杨丽玲、邵建泉双方，签订在后的离婚协议中对债务承担的约定已经取代了签订在前的补充协议中的约定，故对杨丽玲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要件，债务人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2018）鲁0523民初2号民事判决判令，金川公司、邵建泉偿还李秀珍借款本金871600元及利息。该案经过法院强制执行，仅执行到位案款16941.87元。邵建泉责任财产的减少，对债权人李秀珍的债权造成了损失。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撤销涉案离婚协议中关于房产的约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邵建泉、杨丽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邵建泉、杨丽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美玲 审判员  翁秀明 审判员  郭芳芳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马冰 书记员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