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2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建林，男，197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银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剡城县文化路12号。 法定代表人：许元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红春，上海市龚红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建林与上诉人临沂银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海置业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余建林上诉请求：1.纠正一审判决书中关于温岭市佳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合公司）分红所得房款优先替许元林归还借款的错误认定，更正为房款应当优先支付佳和公司拖欠余建林的工资，余额为许元林归还其拖欠余建林的欠款；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佳和公司和银海置业公司共同出具给余建林的函并没有写明房款用于支付余建林的什么款项，但从该函出具的背景分析：自2014年开始佳和公司严重拖欠余建林工资，佳和公司和余建林对拖欠多少工资及经济补偿的口径早已商量好，离职前必须结清工资及补偿；佳和公司只是许元林借款的担保人，在余建林不主动提出要求佳和替许元林归还借款的情况下，佳和公司不用主动承担付款义务，而余建林并未向佳和公司提出要求佳和公司替许元林归还借款，余建林在工资没有结清的情况下，也不会要求佳和替许元林归还借款。依据以上背景，当时佳和公司出具函的意思是先支付工资，余额才能替许元林归还借款。二、一审判决依据汇金公司的说明、许元林借条和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明房款系替许元林归还借款，采信证据明显不当。汇金公司出具的《说明》只是证明1123948元款项通过汇金公司划付了，不能证明此款系提许元林归还借款，余建林写上“原件收到”也无从证明余建林认同这笔房款是替许元林归还借款；2017年11月30日的借条是许元林按自己的口径来计算欠款金额的，该借条没有余建林的任何签字，该借条不能证明余建林认可房款先付借款；微信聊天记录系对方律师故意诱导的，余建林按许元林的口径简单说了几笔款而没有按照余建林认可的工资先付的口径来表述，因为当时是诉求房款，按余建林要求先付工资又比较复杂，在最后一页中，余建林提出，希望先付工资再还借款，故应当全面分析所有聊天记录，才能较为科学、正确的作出决定；2017年4月25日出具的未结薪资清单没有写上支付日期，因为余建林一直认为该工资应当先从房款中扣除，不用再支付，没有要求佳合公司再支付，该清单无法证明余建林和佳合公司就原房款的支付用途进行了变更，也无法推断房款可以先支付借款了。三、一审判决依据有无借期来作出504045元房款优先支付工资的认定是错误的。余建林从来没有要求佳和公司来替许元林支付借款，所以替许元林还款不是佳合公司当时甚至现在的应尽义务，而余建林的工资拖欠是从2014年就存在，该笔债务应当优先于其他债务进行支付的工资性债务，在佳合公司结束与余建林的工作关系时就应当结清工资及补偿。综上，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银海置业公司辩称，一、银海置业公司与余建林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2016年7月26日的函件余建林没有回签给我公司，故双方不成立合同关系。余建林起诉的案件分别是余建林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许元林之间的借款诉讼和余建林与佳和公司之间的劳动报酬诉讼，上述案件均与银海置业公司无关。二、许元林已经归还了全部的借款，现在剩下的只是借款利息和佳和公司的劳动报酬纠纷，而工资的结算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三、本案属于诉讼竞合，一案两诉。综上，请求驳回余建林的上诉。 银海置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3.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存在错误。一审未按照二审法院明确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来审理，在余建林没有提交或出示任何履行买卖合同证据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504045元及自2019年1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显属不当；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先支付拖欠的借款本息，超出部分支付欠付薪资，把属于不同法律关系的民间借贷纠纷和劳动报酬争议在一个案件中一并判决违反一案不得两诉的规定，一审法院在查明后未依法驳回起诉不当。二、一审对证据认定存在错误。1.2016年7月26日“函”的当事人涉及三方，余建林在收到函后未在函上签署同意并签名，上诉人和佳合公司都没有收到该份函的存档文件，一审法院在余建林未签字表明态度的情况下就认定该函已生效显属错误；该份函中“具体操作由余建林出售”的约定余建林并没有履行。2.对2017年4月25日温岭市汇金企业形象策划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内容认定有误。该说明中的房款是指佳合公司将银海置业公司售房后分配到的利润归还许元林向余建林的借款本金，该房款不是2016年7月26日函中约定的三套房屋的特定售房专用款。另外，根据函的约定“三套住宅出售全部所得（不做任何扣除）由银海置业直接划款给余建林”，然银海置业公司没有向余建林直接划款，故一审认定合同已实际履行是完全错误的。3.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股东分配房源表没有上诉人的公章和签字，被上诉人也没有说明该房源表的来源，一审认定该股东分配房源表有效是错误的。三、一审对劳动报酬争议的时效理解错误。一审把未结薪资清单上没有约定支付日期与借条上没有注明还款日期的时效视为相同，这是对时效的错误理解。四、一审法院以合同纠纷为案由把不是本案一审法院管辖的劳动争议纠纷放在本案中一起判决，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劳动报酬显属重大错误。综上，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余建林辩称，一、本案不属于诉讼竞合，一案二诉。二、余建林、银海置业、佳合公司三方达成合意是事实，且三方也是实际履行的。银海置业公司将款项汇到汇金公司是因佳合公司因债务问题其帐户被冻结。三、汇金公司划款是事实，但对款项性质我有异议，我认为27万元是归还借款，119万元是归还工资。综上，请求驳回银海置业公司的上诉。 原审原告余建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给原告504545元及自2016年11月1日始至实际履行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的利息；2.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温岭市佳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系银海置业公司的股东，许元林系温岭市佳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银海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6年7月26日，温岭市佳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函1份（加盖公司印章并由许元林签字），载明“临沂银海置业有限公司、余建林：现我公司同意将从你公司分得的中央华庭33-1-302、33-2-602、34-1-402”三套住宅（含对应储藏室）交给余建林处置。具体操作由余建林出售（由银海置业与购房客户直接签定商品房购房合同）此三套住宅后，该三套住宅出售所得（不作任何扣除）由银海置业直接划款给余建林”。而银海置业公司在该函下方表示同意，并加盖公司印章由许元林签字。而中央华庭33-1-302、33-2-602、34-1-402房屋均已出售给购房户，房款分别为531142元（工商银行已于2016年9月27日发放贷款）、555818元（工商银行已于2016年10月25日发放贷款）、541033元（工商银行已于2016年9月27日发放贷款），合计为1627993元。2017年4月25日，温岭市佳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未结薪资清单》1份，确认2014年-2015年12月底，未结28万元；2016年，未结25万元；公司提前结束聘用补充3个月，12.5万元；4、未报销最后一次车费，约2000元。双方同意最后按65.7万元计付。同日，温岭市汇金企业形象策划有限公司出具《说明》1份，载明“温岭市汇金企业形象策划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9日、2016年11月1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分两次汇入余建林账号62×××10人民币373410元、人民币750538元，合计人民币1123948元。此两笔款项系中央华庭住宅款，由汇金公司代许元林归还2015年12月1日的部分借款及利息”。又2018年2月14日，许岩松通过银行转账代为支付给余建林2万元，并备注为利息；4月28日，许郑嘉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余建林25万元，许郑嘉在接受该院询问时陈述该款为代徐元林归还的借款。余建林与被告代理人曾通过微信聊天，在聊天中原告表示尚欠的是65.7万工资+51.2875万元欠款。另查明，原告曾与许元林之间发生借款关系，并由温岭市佳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担保。 一审法院认为，温岭市佳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银海置业公司、余建林所出具的《函》，有银海置业公司的回复意见，加盖了两公司印章，原告虽未签字但由其持有，表明三方已就中央华庭33-1-302、33-2-602、34-1-402三套房屋的处分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即上述房屋由余建林处置，出售款项所得由银海置业公司直接划款给余建林，原告余建林与银海置业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成立并有效，且根据庭审查明的内容此后由温岭市汇金企业形象策划有限公司代为向原告支付了部分房款，该合同亦已实际履行，故被告辩称双方合同关系未成立也未履行的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被告同时辩称该三套房屋并非是由余建林出售的，故房款亦不应支付给余建林，对此该院认为，该《函》的内容约定是将三套房屋处置的权利交由余建林，即使是由银海置业公司进行销售的，银海置业公司可另行主张相关的销售费用事宜，而不构成其拒付房款的正当理由，且这与温岭市汇金企业形象策划有限公司已支付部分房款的事实亦相悖，故该院对该辩称意见亦不予采信。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表明银海置业公司已取得该三套房屋的价款1627993元，扣除温岭市汇金企业形象策划有限公司已支付的1123948元，故银海置业公司尚应支付给原告504045元。原告同时主张该款自2016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的利息，因该《函》未约定支付时间和逾期利息，故该院调整为自起诉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关于该三套房屋的价款1627993元应偿还哪部分款项的问题，根据原告庭审提交的温岭市汇金企业形象策划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内容、2017年11月30日许元林所出具的借条内容，以及原告诉状所载内容及原告与被告代理人的微信聊天内容，均可证实温岭市汇金企业形象策划有限公司已支付的1123948元系代许元林所偿还的借款，原告称系先归还工资的意见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信。而尚应支付的房款504045元，因由温岭市佳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担保、原告与许元林之间的借款明确约定了借期，而原告与温岭市佳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未结薪资清单》未明确约定支付时间，故应先抵充由温岭市佳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担保的许元林的债务，超出部分再抵充温岭市佳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欠付薪资65.7万元中的部分。又因原告与许元林之间的借款纠纷尚在诉讼过程中，故对于具体抵充的数额在本案中不作评判。关于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因《函》中未约定具体的房款支付时间，故应适用随时主张，随时履行的规定，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之规定，本案所涉欠付工资报酬亦不以劳动仲裁为前置程序，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超过，故该院对被告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临沂银海置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原告余建林504045元及该款自2019年1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余建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840元、财产保全费3870元，合计12710元，由被告临沂银海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缴纳。 二审中，上诉人银海置业公司向本院提交领款单一份，证明本应将劳动报酬争议纳入本案进行审理，同时证明《未结薪资清单》中的内容与实际不符。 本院认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银海置业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余建林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佳合公司于2016年7月26日向银海置业公司、余建林出具的《函》载明，其从银海置业公司分得的中央华庭三套住宅交给余建林处置，该三套住宅出售全部所得由银海置业直接划款给余建林。银海置业公司在该《函》中盖章并签字同意，虽余建林并未在该《函》中签字，但其持有该《函》并实际接受了温岭市汇金形象策划有限公司代为支付的部分中央华庭住宅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规定精神，应认定银海置业公司与余建林之间的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银海置业公司在案涉三套住宅出售后，负有将售房款全部支付给余建林的合同义务。一审据此判令银海置业公司向余建林支付剩余房款504545元及相应利息具有合同和事实依据。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诉争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如前所述，双方当事人基于2016年7月26日的函形成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虽本案与佳合公司和余建林的劳动争议及许元林和余建林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事实上存在一定的关联，但本案的诉讼标的与上述劳动争议及民间借贷纠纷并不相同，银海置业公司对余建林承担合同义务与上述纠纷的处理并不矛盾。故上诉人银海置业公司关于一审把劳动争议和民间借贷纠纷纳入本案一并审理，本案程序错误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关于案涉三套房屋的房款1627993元系偿还哪部分款项的问题，本案中，许元林于2017年11月30日出具的借条、余建林与银海置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温岭市汇金形象策划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相互印证，可以证实温岭市汇金形象策划有限公司已支付的1123948元系代许元林偿还的借款，银海置业公司关于上述款项应优先支付佳合公司拖欠其工资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且与在案证据表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对于银海置业公司尚应支付的504545元应如何抵充的问题，原审对此作了详尽的阐述，本院均予以认同，不再赘述。关于诉讼时效抗辩，鉴于本案诉讼标的与前述劳动争议并不相同，上述劳动报酬请求有否超出诉讼时效实质上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之规定，余建林主张上述劳动报酬应适用普通诉讼时效，而《未结薪资清单》并未明确支付期限，故余建林主张上述劳动报酬也并未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上诉人余建林、银海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40元，由上诉人余建林、银海置业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启龙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韦 玮 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