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4民终28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谭子云，男，1966年3月10日生，汉族，湖南省衡东县人，住衡东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刘谭云，男，1939年7月4日生，汉族，湖南省衡东县人，住衡东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赵红卫，男，1965年9月18日生，汉族，湖南省衡东县人，住衡东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易顶强，湖南湘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藏岩，湖南湘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阳动员，男，1954年7月8日生，汉族，湖南省衡东县人，住衡阳市蒸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开生，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衡东县聚凤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住址衡东县霞流镇拜朝村11组。法定代表人：谭子云。原审第三人：邓志龙，男，1956年10月6日生，汉族，湖南省衡东县人，住衡东县。原审第三人：左国辉，1972年2月16日生，汉族，湖南省衡东县人，住衡东县。上诉人谭子云、刘谭云、赵红卫因与被上诉人阳动员、原审被告衡东县聚凤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凤公司）、原审第三人邓志龙、左国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2019）湘0424民初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谭子云、刘谭云、赵红卫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易顶强、被上诉人阳动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开生、原审第三人左国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聚凤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邓志龙经合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予以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子云、刘谭云、赵红卫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2019）湘0424民初49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并驳回被上诉人阳动员的全部诉讼请求；2、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即解除《转让协议》并判决被上诉人阳动员向上诉人谭子云支付违约金10万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转让的标的物不是鲜盛合作社的营业执照，而是其全部资产，包括投资人的股权及其相关有形和无形资产。上诉人签订《转让协议》的目的是受让鲜盛合作社的全部资产，包括但不限于该合作社的营业执照。被上诉人隐瞒其使用虚假材料设立、变更鲜盛合作社的重大瑕疵，未将该真实情况向上诉人如实披露，导致上诉人权利严重受损。二、被上诉人并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鲜盛合作社的营业执照未能合法移交，案涉股权和移交清单中的两台车辆尚未办理过户手续。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转让协议》系无效合同，一审对案涉相关的行政诉讼对本案的影响未作出正确评判。阳动员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上诉人上诉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不符，双方对《转让协议》最初的真实意思内容系转让鲜盛合作社的固定资产，该固定资产的价值与《转让协议》约定的价格完全一致。即便转让标的物包括营业执照和股份转让，也应认定营业执照和股权转让履行不能。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10万元违约金应不予支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一审中辩称案涉转让合同无效，若合同无效，则根据法律规定，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但上诉人一审同时又提出反诉，系自相矛盾。综上，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左国辉述称：一、案涉《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二、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经履行了大部分义务，上诉人应当支付剩余价款及违约金；三、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及上诉请求应不予支持。原审被告聚凤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邓志龙未予应诉答辩。阳动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股权转让费80万元及违约金（以8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21日起按万分之一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谭子云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反诉原告、反诉被告所签订的《转让协议》；2、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违约金10万元；3、判令反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9日，鲜盛家禽合作社（甲方）持股人原告阳动员、第三人邓志龙、阳动员三人与被告乙方谭子云、刘谭云、赵红卫签订了《转让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1、甲方全部股权持有人均一致同意将所持有甲方100％股权以及甲方办公场地、住房、厂房、鸡舍、仓库全部设备设施、车辆、征用及租用土地以及全部证照等转让给乙方（不包括应收应付款项，及应收应付款项全部由甲方负责）。2、经双方一致同意，甲方的全部股权及全部资产的转让价格合计548.8万元，转让款分两次支付：在合同签署后五日内甲方将全部设备、资产按清单移交完毕，并将全部钥匙交给乙方，乙方管理人员进场能正常生产后，乙方支付甲方转让款348.8万元；甲方在合同签署后20天内办好所有证照移交、变更手续（证照见清单）乙方应积极予以配合，甲方所有证照移交、变更办理完毕，印章交给乙方并将全部债权、债务造册提交乙方，且债务全部清偿完毕后，除留100万元交公证方作押金外，乙方付清全部转让款。3、若甲方及其股权持有人未按约定履行义务，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由此甲方及其股权持有人所产生的损失由其自负，并向乙方支付违约金30万元；乙方未按约定及时支付转让款，按逾期付款金额承担日万分之一的违约金。此外该协议对转让方和受让方的义务、陈述与保证作了详细的约定。同日，原告阳动员与第三人左国辉、邓志龙在政府工作人员曹邦春、罗小文见证下对鲜盛合作社债权债务进行了确认，并约定转让合作社后第一笔转让费先支付每位股东的应发工资、应退借款本息，剩下支付应付未付账款；余下的股金，在转让费中除留100万元交霞流镇财务，用于鲜盛合作社债权债务的漏洞清偿外，按比例在第二笔转让费中付清。合同签订后，原告将鲜盛家禽合作社公章、证照移交给被告。2017年1月23日被告支付348.8万元转让款。因未办理工商变更手续与未按时付款等事项，原、被告双方酿成纠纷。另查明，2017年3月3日被告聚凤公司对法定代表人、股权变更等作出了更改。其中法定代表人由董久林变更为被告谭子云，股权变更为谭子云出资750万元人民币、赵红卫出资600万元人民币、刘谭云出资600万元人民币、邓志清出资420万人民币、邓在华出资630万人民币。本案立案受理后，被告谭子云就鲜盛合作社工商登记违法为由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2018年6月7日，该院作出（2018）湘0424行初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衡东县食品药品工商质量监督管理局于2015年2月27日作出的对鲜盛合作社的设立登记和2015年11月12日作出的对鲜盛合作社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原、被告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正确全面地履行了合同；3、被告是否应支付原告的转让款及违约金；4、被告聚凤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责任；5、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关于《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原、被告均认为合同有效。理由如下：涉案的《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法定无效的情形。农民专业合作社的营业执照是不能转让的，我国的农民专业合作社法中对农民专业合作社的成立、经营、解散作了专门规定。对于是否可转让未明确规定。但国务院2007年7月1日依据《农民专业合作社法》制定了《农民专业合作社登记管理条例》，条例中第五章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作了以下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登记机关责令改正，情节严重的，吊销营业执照。（四）变造、出租、出借、转让营业执照的。由此可见，农民专业合作社的营业执照不能转让。但国务院制定的《农民专业合作社登记管理条例》属于管理性法律规范。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违反管理性法律规范的行为并不导致合同无效。综上所述，原、被告双方所订立《转让协议》为有效合同。但由于双方的疏忽，导致合同中部分不能履行，即鲜盛家禽养殖专业合作社的证照转让部分不能履行。对此，原、被告双方均有过错，应承担同等责任。关于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是否正确全面地履行了合同。原、被告均认为自己正确全面地履行了合同义务，是对方违约。原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已全面正确地履行合同，被告提出的车辆不能过户，是因国家法律规定，其国三标准已不能过户。鲜盛家禽养殖专业合作社的证照未能转让成功，也是因法律规定所致，并不是原告本身所设立的障碍，对合同订立过程中的疏忽，被告亦应承担同等责任。因此被告关于原告违约的主张不予支持。相反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价款，应承担本案纠纷的全部责任。关于被告是否应支付原告资产转让款及违约金的问题。一审认为，原告已按协议的约定将全部的设备、场地等全部移交给被告，被告交付348.8万元的价款后，已进场生产经营并享受原鲜盛专业合作社申请的专项财政补贴。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应支付剩余的转让款。即被告谭子云、刘谭云、赵红卫支付原告阳动员80万元，因被告未及时支付转让款，依协议约定，原告可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故原告要求按合同约定被告支付违约金自2017年6月21日起按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是否予以支持的问题。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理由如下：反诉原告认为反诉被告违反《转让协议》第三条、第四条、第七条的约定。反诉被告已按协议的第三条将相关证照移交给反诉原告，并未有证照遗失的情形，至于个别证照不能变更是由于法律的限制，而不是当事人的原因。反诉原告提出部分证照存在瑕疵，反诉原告在转让时对该瑕疵已经了解，当时并未提出异议。反诉原告提出反诉被告未按合同第四条约定交付承租的土地的理由与事实不符，反诉原告以2015年3月18日衡阳鲜盛农产品有限公司与霞流镇拜朝村十一组的《山地租用合同》为依据。认为该土地是村民组租邓志龙个人的，该院认为该协议合同的乙方为鲜盛农产品有限公司，因当时鲜盛合作社尚在筹建过程中，没有公章，邓志龙是作为鲜盛公司的代理人与村民小组签订的，故对反诉原告该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反诉原告认为反诉被告左国辉违反合同第七条（4）项之约定，未对全部资产背景鲜盛合作社实际现状作出全面真实的披露。而左国辉隐瞒了合作社的出资情况，农民成员13人出资全部为虚假。在受让鲜盛合作社之前，左国辉、阳动员、邓志龙已将鲜盛合作社的股权情况作了真实披露，反诉原告对此知晓，因此对反诉原告此观点不予支持。反诉原告认为，由于左国辉等人在登记时提供了虚假材料，一审于2018年6月7日作出（2018）湘0424行初3号行政判决，撤销了对鲜盛合作社的设立登记和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反诉原告认为，鲜盛合作社都不存在了，股权转让在事实上无法履行，反诉原告受让股权的目的客观上已无法实现。因此要求与反诉被告解除合同并支付10万元违约金。根据《合同法》第110条第1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的除外：（一）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本案就是这种情形，反诉原告所转让的鲜盛合作社的证照在法律上是不能转让的，因此对反诉原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聚凤公司是否承担责任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被告聚凤公司非协议的签订主体，该协议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告要求聚凤公司承担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谭子云、刘谭云、赵红卫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阳动员转让款80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自2017年6月21日起按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反诉原告谭子云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6800元，由被告谭子云、刘谭云、赵红卫负担。反诉费2300元，由被告谭子云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依据2015年1月6日拜朝村委会同左国辉、邓志龙、阳动员签订的《霞流镇拜朝村（林场）土地租用合同（协议）》及霞流镇拜朝村民委员会于2015年2月1日出具的《证明》，鲜盛合作社已租用其村第十一组、五组及林场土地三十年。依据《设施农用地备案申请表》，衡东县农业局已批复同意聚凤公司在拜朝村林场租用土地进行家禽养殖等。2017年3月20日，聚凤公司取得《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依据《关于将“衡阳鲜盛农产品有限公司（鲜盛家禽养殖专业合作社）”股权转让于“衡东聚凤农林开发有限公司（衡东聚凤家禽专业养殖合作社）”报告》上衡东县畜牧水产局及衡阳市畜牧水产局的批复意见，衡阳市畜牧水产局已同意将鲜盛合作社前期资料及资质延续用于聚凤公司。依据《关于“衡阳鲜盛农产品有限公司”环评批复名称更名为“衡东聚凤农林开发有限公司（聚凤家禽专业养殖合作社）”的意见》，衡东县环境保护局已同意将鲜盛合作社的环评批复变更至聚凤公司名下。依据2017年4月19日聚凤公司向衡东县畜牧水产局出具的《关于将“衡阳鲜盛农产品有限公司（鲜盛家禽养殖专业合作社）”股权转让于“衡东聚凤农林开发有限公司”（衡东聚凤家禽专业养殖合作社）报告》及《2016年畜禽渔标准化养殖扶持项目申请表》、《财政直接支付申请》可以证实衡东县畜牧水产局已同意将项目补贴资金25万元支付给聚凤公司。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转让协议》的效力应如何认定？一审判决三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阳动员支付转让款80万元及三上诉人提出解除案涉《转让协议》应否予以支持？二、三上诉人上诉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其违约金10万元及一审判决三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阳动员支付违约金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一审判决三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阳动员支付转让款80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解除案涉《转让协议》不予支持。理由如下：1、《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法定无效情形，合法有效；2、根据《农民专业合作社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农民专业合作社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登记机关责令改正，情节严重的，吊销营业执照......（四）变造、出租、出借、转让营业执照的”的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的营业执照依法不能转让，换言之，即便鲜盛合作社系合法登记且仍存续，也不能依约转让该合作社的营业执照。故案涉《转让协议》中关于转让全部股权和营业执照的约定违反了前述管理性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违反管理性法律规范的行为并不导致合同无效；3、被上诉人已按协议约定将设备、场地等全部资产移交给上诉人，上诉人上诉称涉案《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两台车辆未办理过户，被上诉人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因该两台车辆不符合相关标准，不能办理过户手续，但车辆的占有、使用等权益已移交给了上诉人，被上诉人履行了交付车辆的义务。另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已经进场生产，且原应由鲜盛合作社享有的环评批复及项目补贴资金等权利内容均变更至由被上诉人谭子云为法定代表人的聚凤公司名下，即上诉人已实际依据《转让协议》而获益，被上诉人履行了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大部分义务。其中鲜盛合作社的营业执照、两台车辆、土地使用权证书均属于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的范畴，不能据此认定被上诉人违约，故根据《转让协议》的约定，上诉人应支付剩余转让款，一审判决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阳动员支付转让款80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应解除《转让协议》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三上诉人上诉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其违约金10万元应不予支持，一审支持被上诉人阳动员关于违约金的诉请并无不当。理由如下：1、根据《农民专业合作社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即便鲜盛合作社系合法登记且仍存续，也不能依约转让该合作社的营业执照，故导致案涉股权和营业执照不能转让的后果不是上诉人或被上诉人单方面的原因，而是基于各方当事人对法律规定及其公信力的漠视，对此各方均存在过错，且三上诉人未按协议约定向被上诉人阳动员按期足额支付转让款，构成违约。一审判决三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三上诉人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阳动员支付10万元违约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谭子云、刘谭云、赵红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谭子云、刘谭云、赵红卫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东审 判 员 蒋立新审 判 员 刘 林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彭鑫琪书 记 员 李妍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