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14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省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登记住所地福建省仙游县鲤城街道学府东路666号2号楼三层，现住所地福建省仙游县鲤南镇西埔村海亭岭小区新厝路西2号楼201-20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22764086844K。 法定代表人：陈兆堂，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太华，福建璞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宇鹏，福建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德市钳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漳湾镇南埕村工业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05729757435。 法定代表人：陈成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少熙，福建黎民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德市钳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钳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顺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钳固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支持顺安公司一审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钳固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顺安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钳固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判令钳固公司立即向顺安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①6442706元（已开发票23204706.99元-总货款33524002.5元×50%）开具税率14%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0319295.46元（已付货款2770万元-已开发票23204706.99元+未付货款5824002.5元）开具税率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②如无法开具税率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则10319295.46元开具税率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退还顺安公司总货款50%部分作为货款的税率14%款项2346680.18元（总货款33524002.5元×50%×14%），顺安公司仅需再支付货款3477322元（未付货款5824002.5元-2346680.18元）；③如余下部分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则退还顺安公司作为货款的税率17%款项2656259元（总货款33524002.5元×50%×17%-6442706元×3%），顺安公司仅需再支付货款3167743元（未付货款5824002.5元-2656259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未约定先开票后付款、因此顺安公司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认定事实有误。（一）结合合同约定及”承诺函”可知，双方明确约定先票后款。双方合同明确约定结算后15日付款，钳固公司出具的“承诺函”承诺开具发票结算，既然开具发票是双方的结算方式，那么依上述合同约定，顺安公司有权在取得发票结算后15日付款，一审判决认定有误。（二）一审判决以结算单确认、钳固公司开票、顺安公司支付货款（多数备注为“预付款”）等时间先后顺序为由，认定不符合顺安公司先票后款的主张，一审判决该说词明确存在偏袒钳固公司的情况。虽然“承诺函”明确了先票后款，但本案在事实交易过程中，有时先票后款，有时先款后票，一审也注明多数备注为“预付款”，并不是全部，实际上也不是“多数”，只是部分。（三）本案讼争的原因正是钳固公司违反诚信原则，拒绝给顺安公司开具17%的增值税发票而产生的。按“承诺函”约定的50%来看，顺安公司相当于已经额外支付了2770万元×17%×50%=235.45万元税款给钳固公司，钳固公司未开票，顺安公司具有先履行的抗辩权。（四）钳固公司作为销售方额外收取17%增值税款的情况下，却表示无法开具甚至认为承诺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承诺函”无效，有欺诈顺安公司增值税款之嫌。综上，由于增值税发票17%是顺安公司额外支付给钳固公司的。由于增值税发票本身具有直接抵扣税款的功能，对顺安公司而言，收到钳固公司的增值税发票相当于直接收到钱。钳固公司要求顺安公司继续付款，却不愿开具对顺安公司而言相当于现金的增值税发票，无论情理法都说不通。一审认定先款后票违背合同约定，是错误的。 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中钳固公司明确承诺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行为并非主要合同义务，是附随义务，适用法律错误。附随义务的定义是，在法律无明文规定，当事人之间亦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为了确保合同目的的实现并维护对方当事人的利益——主要是人身和财产利益，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所承担的作为或不作为的义务。根据一审判决所附的法律条文来看，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是合同法第六十条，该条是目前关于附随义务的法律规定。从该条文亦可知，附随义务是在合同本身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根据诚实信用原则所应履行的义务。但本案钳固公司明确承诺出具具有经济价值的增值税发票，并非当事人之间没有明确约定，在本案中开具发票的行为不属于附随义务，一审判决将之认定为附随义务适用法律错误。 三、一审判决认定顺安公司要求开具发票简易诉请求无法履行，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以钳固公司选择建议办法计算缴纳增值税后，36个月不得变更的规定，认定钳固公司无法履行。但从目前来看，钳固公司早已超过选择简易办法的36个月，完全可开具17%的增值税发票，不存在无法履行的情况。 四、一审判决以“顺安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商品价格外额外缴纳了税款，也未提供完税凭证、公司财务账册等证据对其主张税款实际损失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为由，对要求抵扣货款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并未向顺安公司释明，其认定也与顺安公司的实际情况不符。本案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和“承诺函”中，商品混凝土价格中包含17%的增值税款，钳固公司必须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给予顺安公司销项抵扣进项。顺安公司无需再额外缴纳商品价格外税款和其他完税，也无必要提供工程其他的完税凭证。顺安公司作为一家中型建安企业，有多个工程项目同时施工，每个月都有多个工程项目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合并销项抵扣，无需将各项目分开销项抵扣进项。而且本案历时时间较长，每个月的抵扣税项金额较少，完全可以满足款项。 五、一审法院认定顺安公司违约，违约金也认定过高。首先顺安公司认为其未违约，以下分析均是以一审判决的错误认定为基础。（一）本案主要过错是钳固公司造成的。（二）假设法院坚持判决顺安公司违约，违约金约定也属过高，一审判决未予调降是错误的。依本案事实而言：从过错情况看，本案系因钳固公司拒绝开具具有经济价值的增值税发票引发的，钳固公司具有主要过错；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顺安公司也已经支付了超过80%的货款，而钳固公司却拒绝开具增值税发票；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顺安公司也已经支付了超过80%的货款，而钳固公司却拒绝开具增值税发票；从诚实信用原则来看，钳固公司一再违约，甚至对其承诺拒绝承认；从公平原则来看，钳固公司拒开的增值税发票价值超过未付货款的一半，由顺安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明显不公平。 被上诉人钳固公司辩称，税款是国家的税收，并非当事人可以任意处分的款项，顺安公司对此至今没有弄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 钳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顺安公司立即偿付货款5824002.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货款应付之日起每日万分之六计算，暂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1540237.57元，之后以所欠货款5824002.5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六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顺安公司支付其律师代理费12万元。 顺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钳固公司立即向其开具金额为16762001.25元的税率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1日，顺安公司（甲方）因承建宁德市金禾雅居建设工程项目需要与钳固公司（乙方）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编号QG20170711-07）一份。合同约定：合同的供货有效期自2017年4月1日开始至工程完工之日止；钳固公司按顺安公司的书面通知，向顺安公司供应混凝土；不同类别混凝土的单价并备注以上混凝土的单价为含税单价；货款结算方式为按月结算，结算日为次月1日（每月1日至31日为一个结算周期）。乙方根据甲方指定人员签字的交货单，编制当月《预拌混凝土结算明细表》提供给甲方，甲方确认无误后支付货款。如有异议甲方应在三天内提出，否则视为确认。甲方超过7日不予结算对账的，以交货单作为乙方主张货款的依据；付款方式为甲方应在结算完成后15日内支付该月货款的100%；甲方逾期支付货款的，按逾期付款金额每日万分之六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甲方逾期支付货款超过30日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自乙方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甲方之日起解除，甲方应在合同解除后3日内付清所欠货款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同时按本合同预算总金额10%赔偿乙方直接损失、间接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一方因对方违约提起诉讼支出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违约方承担。同日，钳固公司向顺安公司出具“承诺函”，承诺如下：我司与贵司经友好协商，就贵司承建的宁德市金禾雅居建设工程项目（合同编号：QG20170711-07）作出如下承诺：我司供应贵司承建的宁德市金禾雅居建设工程项目的商品混凝土，其中供应总货款50%部分开混凝土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3%）进行结算，另50%部分开水泥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17%）进行结算。 后双方又对前述合同中的商品混凝土强度等级、数量、单价、总金额等变更并订立《补充协议》（2017年12月1日生效），该协议系原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其余条款仍按原合同执行，与原合同相互冲突部分，以本协议为准。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钳固公司供货总金额为33524002.5元，顺安公司支付了2770万元的货款。顺安公司已签收钳固公司开具金额为23204706.99元的发票。 钳固公司向税务机关以增值税一般纳税人选择简易办法征收备案。钳固公司为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1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顺安公司主张其在本案中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是否成立；钳固公司诉请顺安公司支付货款数额及违约金如何确定；顺安公司反诉主张能否成立。对此，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顺安公司主张其在本案中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是否成立 顺安公司主张双方约定是“先开票后付款”，钳固公司未依约开具增值税发票属于先行违约，其有权不支付货款。钳固公司主张顺安公司在本案中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 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作为出卖人的钳固公司主要的义务是给付货物，作为买受人的顺安公司主要的合同义务是给付货款。在钳固公司履行供货义务情况下，顺安公司应当支付货款。从案涉合同约定付款方式来看钳固公司编制当月《预拌混凝土结算明细表》提供给顺安公司，顺安公司确认无误后就要支付货款。从合同约定可以看出，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先开票后付款”的先后履行顺序即未将开具增值税发票作为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当日钳固公司出具“承诺函”约定的有关“供应总货款50%部分开混凝土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3%）进行结算，另50%部分开水泥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17%）进行结算”，属于双方对增值税发票类型的特别约定，并非钳固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仅是附随义务。同时，从在案结算单确认、钳固公司开具发票、顺安公司支付货款（多数备注为“预付款”）等时间先后顺序来看，也并不符合顺安公司主张双方约定的“先开票后付款”的先后履行顺序。据此，对顺安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 二、钳固公司诉请顺安公司支付货款数额及违约金如何确定 如前所述，顺安公司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顺安公司对结欠货款数额为5824002.5元并无异议，则其应当支付，同时其未依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按合同约定即按逾期付款金额每日万分之六向钳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钳固公司提供的硂供货量结算单，顺安公司无异议，予以确认，可以证实每期销售货值及回款、欠款情况。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经审查钳固公司提供违约金计算表，该表载明计息基数、计息时间、天数及利率均符合合同约定并与前述结算单载明回款、欠款情况能相互印证，予以采纳。据此，截至2018年12月31日的违约金计算为1540237.57元，之后违约金以5824002.5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六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顺安公司辩称违约金过高的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三、顺安公司反诉主张能否成立 开具发票事项属于税务行政管理机关的管理范围，因此“承诺函”约定开具发票义务不属于人民法院可以强制当事人履行的义务，且钳固公司向税务机关以增值税一般纳税人选择简易办法征收进行备案（商品混凝土生产企业）。根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下发《关于部分货物适用增值税低税率和简易办法征收增值税政策的通知》相关规定，应按3%征收率计算增值税，在钳固公司选择简易办法计算缴纳增值税后，36个月不得变更。故该反诉主张属于事实和法律上不能履行。鉴于上述情况，该院向顺安公司进行释明，其表示若该院认为反诉请求无法履行，要求将税率为17%的增值税额直接抵扣应付给钳固公司的货款尾款，金额为33524002.5元×50%×17%=2849540.21元。对此，该院认为，负有开票义务的一方当事人未按法律规定开具发票的，相对方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判决对方赔偿因此造成不能抵扣税款所产生的损失，但应对损失的实际发生承担证明责任。本案中，双方约定商品混凝土是含税价，顺安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商品价格外额外缴纳了税款，也未提供完税凭证、公司财务账册等证据对其主张税款实际损失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对其要求抵扣货款之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背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钳固公司已按约履行供货义务，顺安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当依约支付价款。钳固公司还诉请顺安公司支付律师费，有合同与事实依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顺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向钳固公司支付货款5824002.5元，并支付截至2018年12月31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540237.57元，之后的违约金以5824002.5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六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顺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向钳固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2万元；三、驳回顺安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356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0元，均由顺安公司负担。 对于一审查明的“供货总金额为33524002.5元”“钳固公司向税务机关以增值税一般纳税人选择简易办法征收备案”，顺安公司二审中表示，供货总金额33524002.5元不是最终结算金额；钳固公司选择简易办法征收备案的期间为2016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表明其到期后即可开具税率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订立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以上混凝土单价为含税单价”的约定，一审认定的供货总金额33524002.5元应为含税价款；经查，钳固公司在上述期限届满后，又办理了商品混凝土生产企业简易征收备案，备案时间为2019年5月1日至9999年12月31日。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买卖合同涉及增值税征收和缴纳行为，双方争议解决应遵循在确保税收征管秩序、规范税收征缴行为的前提下合理平衡双方利益的路径。 一、合同效力问题 本案《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钳固公司单方以书面形式向顺安公司出具承诺函，顺安公司接受且未提出异议，双方就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达成合意。经审查合同内容，未发现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尤应指出的是，钳固公司系选择简易办法计算缴纳增值税的一般纳税人，依照增值税现行政策法规的规定，其销售商品混凝土依照3%征收率计算缴纳增值税，且选择简易办法计算缴纳增值税后36个月内不得变更，因此现实中其难以按照承诺开具货物为“水泥”、税率为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尚未发现涉及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等经济犯罪嫌疑，且根据有关规定，适用简易征收优惠政策的纳税人也可以放弃减税，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就“另50%部分开水泥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17%）”本身而言，并非是涉及税收征管安全的违法交易行为，其事实上不能履行并不意味着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其仍属有效条款。 二、合同履行问题 根据《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对结算及付款方式的规定，顺安公司应根据结算明细表按时支付货款。双方关于“先票后款”还是“先款后票”的争议源于对承诺函中“开……发票……进行结算”的理解，本院认为，此处的“开票结算”，应基于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原理，结合财务会计制度进行解释。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国税发〔2006〕156号）第二条规定，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增值税一般纳税人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开具的发票，是购买方支付增值税额并可按照增值税有关规定据以抵扣增值税进项税额的凭证。据此，增值税专用发票本身只是交易双方的结算凭证，而结算凭证是会计人员用于记载业务发生，作为会计记账依据的书面证明。由此，所谓“开票结算”，指的是以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买卖双方的结算凭证，发票是货款金额的标尺，现实交易中可以“先票后款”，即先由销售方开具发票，后由购买方根据票面金额付款；也可以“先款后票”，即先由购买方“预付”货款，后由销售方开具发票，付款金额根据票面金额“多退少补”。可见，“开票结算”仅与应付货款金额有关，而与开票和付款的先后顺序无关。以上表明，承诺函没有明确约定开票时间；交易过程中，双方时而“先款后票”，时而“先票后款”，未形成确定的交易习惯；按照《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第十一条“专用发票应按下列要求开具：……（四）按照增值税纳税义务的发生时间开具”，《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2017修订）》第十九条“增值税纳税义务发生时间：（一）发生应税销售行为，为收讫销售款项或者取得索取销售款项凭据的当天；先开具发票的，为开具发票的当天”的规定，顺安公司付款后，钳固公司即应向顺安公司开具发票。本案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为依明细表对账，付款方式为在结算完成后15日内支付当月全部货款，该“结算”既已完成，顺安公司即应履行付款义务。综上，本案合同义务可按“先款后票”的顺序履行。 三、责任承担问题 根据以上分析，顺安公司以“先票后款”为由拒绝支付剩余货款，依据不足，其逾期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依约承担继续履行并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现顺安公司结欠的货款金额大于其主张的应“退还”的金额，且钳固公司无先开票的合同义务，故双方在税率争议上的过错认定与顺安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尚缺乏必然的因果关系，钳固公司对目前自己损失的形成尚不构成“与有过失”。顺安公司认为“按逾期付款金额每日万分之六……支付”的违约金过高并请求法院减少，对此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就本案而言，一方面，顺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另一方面，在目前的金融环境下，民间借贷仍是企业融资的重要渠道，每日万分之六未超过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基本上能够反映钳固公司因对方逾期付款受到的损失水平，与违约金赔偿损失的主要宗旨不相违背。据此，双方约定的违约金适当，本院不予调整。 如前所述，钳固公司“另50%部分开水泥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17%）”的承诺事实上不能履行，其只能开具税率为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二审中，钳固公司表示，双方约定的“含税单价”自始即按税率3%计算。依此陈述并从避免国家税收收入流失考虑，本案钳固公司开具发票的票面金额（价税合计）仍应与合同约定的“含税单价”一致，也即在顺安公司全面履行付款义务后，钳固公司向顺安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票面总金额仍应为33524002.5元。目前顺安公司已付货款金额大于钳固公司交付发票的票面金额，钳固公司有义务立即向顺安公司开具并交付税率为3%、票面金额为4495293.01元（2770万元-23204706.99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待剩余货款支付后，钳固公司应向顺安公司开具并交付税率为3%、票面金额为5824002.5元（33524002.5元-277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据此，开具税率为3%的发票情形下缴纳的税款金额显然小于开具税率为17%的发票情形下缴纳的税款金额，这意味着顺安公司支付该差额部分的给付目的（缴纳增值税）不能达致，若依然要求顺安公司按“含税单价”付款，将造成约定上缴国家的部分税款被钳固公司实际取得，如此则偏离了顺安公司订约时的真实意思，且将令钳固公司取得没有法律根据且造成对方损失的“不当利益”，故顺安公司有权请求钳固公司从“含税单价”中扣除该差额部分，这相当于在保持税额不变的前提下由钳固公司自行承担部分价金，以维护双方交易公平。对于钳固公司一审中提出的欠款及违约金计算方法，顺安公司没有异议，基于此，上述“差额税金”应从钳固公司主张的欠付货款金额中扣除；逾期支付“差额税金”的“违约金”应从钳固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中按同等比例扣减；因顺安公司每月欠付的货款金额显著大于应扣除的差额部分，本案中本院不考虑钳固公司占用不当利益的返还问题。经计算，基于“含税单价”计算的货款总金额33524002.5元中，含“差额税金”2071209.33元｛33524002.5元×〔（3+17）÷（100+3+100+17）〕-33524002.5×〔（3+3）÷（100+3+100+3）〕｝，应付总金额为31452793.17元（33524002.5元-2071209.33元），故截至2018年12月31日，欠付货款金额为3752793.17元（5824002.5元-2071209.33元），逾期付款违约金为1445077.26元（31452793.17元×1540237.57÷33524002.5元）；该日之后的违约金以3752793.17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六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双方通过合同约定，一方因对方违约提起诉讼并为该诉讼支出的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二审中，钳固公司主张其为二审支付的律师费12万元由顺安公司承担。对此本院认为，钳固公司在一审中即提出本案律师费由顺安公司承担的诉讼请求，二审律师费在概念上自然包括在“本案律师费”范围内，而只有进入二审程序二审律师费才有确定的条件。因此，钳固公司的该项请求不属于二审新增诉请，不受对方是否同意一并审理的意见左右，该费用可结合一审律师费一并裁判。鉴于律师费金额与诉讼标的额的关联性，钳固公司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可参照诉讼费用的负担办法处理，即根据双方于本诉部分胜诉、败诉的具体情况确定各自负担的比例，据此本案律师费由顺安公司负担的金额为169398.19元｛24万元×〔（3752793.17元+1445077.26元）÷（5824002.5元+1540237.57）〕｝。 综上所述，顺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77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7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福建省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向宁德市钳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3752793.17元，并支付截至2018年12月31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445077.26元，之后的违约金以3752793.17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六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变更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7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福建省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向宁德市钳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69398.19元”； 四、宁德市钳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向福建省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开具并交付税率为3%、票面金额为4495293.01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五、福建省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履行本判决第一项义务后，宁德市钳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应立即向福建省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开具并交付税率为3%、票面金额为5824002.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六、驳回宁德市钳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七、驳回福建省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4190元，由宁德市钳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883元，福建省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5307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宁德市钳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40元，福建省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330元，由宁德市钳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9370元，福建省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59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祖斌 审判员  郑 彦 审判员  孙 雯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蔡薇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第一百三十六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产品进出口检疫书、原产地证明书、使用说明书、装箱单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