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35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尧春苗，男，1979年8月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康，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慧，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文，男，1980年12月2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海建，上海浦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尧春苗因与被上诉人单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13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尧春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单文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涉的人民币（下同）40万元借款，尧春苗已经归还给单文。1.尧春苗已指示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于2014年8月29日分四笔归还40万元给单文。2.尧春苗在（2017）沪0114民初12673号案件（以下简称12673号案件）审理中有关于模板款的不同陈述，在该案二审中，A公司已就2014年8月29日的四笔40万元汇款用途作出详细说明。3.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与A公司之间的模板款与40万元借款之间不存在关联。2015年2月15日，尧春苗与单文进行结算，尧春苗出具56万元的模板款欠款确认函给B公司，而单文在尧春苗持有的100万元收据上注明：该100万元款项已转为尧春苗同北京XX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以下简称XX河南分公司）项目借款。单文系以见证方名义签字，说明双方在春节前做了最后的结算。单文此前已收到40万元还款，并已取得尧春苗出具的56万元欠款确认函，才自愿将代付XX河南分公司的40万元项目保证金转为尧春苗对XX河南分公司的个人借款。4.单文的短信记录中，从未提出归还借款的要求，也未要求尧春苗出具借条或欠条，更未主张利息，明显与一般民间借贷不符。在尧春苗起诉XX河南分公司的借款案件中，法院确认了该笔借款，要求尧春苗提供单文出具的相应说明，单文在给尧春苗的短信中表示“祝你成功”，明显违反真实债权人该有的行为表现。二、即便认定40万元未归还，该债权亦罹于诉讼时效而消灭。原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因2017年6月12日尧春苗出具情况说明而中断，该认定错误。该份说明出具的背景是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尧春苗在另案中主张对XX河南分公司借款的真实性，属于证明性材料。情况说明中无法体现出“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的意思表示，单文仅仅陈述了其向尧春苗出借40万元的事实，始终未主张权利，尧春苗也未明确表示继续认可欠单文40万元，实际上，在2015年2月9日单文向尧春苗主张相关款项时从未提及该40万元欠款，此明显不符常理。另外，单文提出归还40万元的时间是2018年11月23日，当天在嘉定法院门口，单文和尧春苗因模板款发生冲突，尧春苗表示，模板款系B公司与A公司的纠纷，与尧春苗无关。单文遂威胁道，我要你付出双倍的钱。继而当着尧春苗的面发出短信，当时双方律师都在场。三、尧春苗无拒不还款的必要。双方最初系合作伙伴，共同约定分别向XX河南分公司出借700万元，累计1,400万元。在尧春苗出借给XX河南分公司之后，单文仅仅提供一份徐杰的借据，根本未出资，缺乏合作诚意，这也表明尧春苗没有拖欠40万元的必要。综上所述，尧春苗已经归还40万元，且单文的债权也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单文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尧春苗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单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尧春苗归还单文借款本金400,000元；2.判令尧春苗支付单文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4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尧春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8日，尧春苗以XX河南分公司和北京XX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以及案外人吴某为被告提起（2016）沪0115民初87496号民事诉讼（以下简称87496号案件），要求XX河南分公司和XX公司归还借款500万元及利息35万元并支付逾期违约金等。该案在审理中查明，尧春苗作为贷款方与XX河南分公司、吴某及XX河南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某共同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XX河南分公司向尧春苗借款1,400万元，用于洛阳京都肿瘤医院项目的前期经营周转，借款期限不超过2015年1月31日，下面2条以先达到者为准：1．自尧春苗提供借款之日至XX河南分公司收到洛阳京都肿瘤医院建设单位第一笔工程款后15天；2．自2014年9月15日至2015年1月31日止……。上述《借款合同》签订后，尧春苗的所付借款中包括2014年8月22日尧春苗向宋某账户转账的60万元、单文向宋某账户转账的40万元。XX河南分公司于同日向尧春苗出具金额为100万元的收据，内容为“代交Z公司履约保证金”。2015年2月15日，单文在上述《收据》的复印件上备注：以上款项由尧春苗支付给北京XX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作为其项目保证金代支付款交由亿嘉集团。其中有肆拾万款项通过单文账号支付给XX河南分公司指定账户。此壹百万款项据实情已转为尧春苗同XX河南分公司项目借款。2014年9月30日，XX河南分公司、吴某及蔡某共同向尧春苗出具《借款收据》，记载：2014年8月22日由尧春苗（笔误，应为单文）账户汇款到宋某账户壹佰万元整【由尧春苗（笔误，应为单文）代付的原Z公司的南阳寨总包项目履约保证金壹佰万退还到XX河南分公司，该履约保证金转为壹佰万元借款】。该案审理中，尧春苗于2017年6月5日向单文发送短信“单总，40万的转账凭证请尽快到银行拉出来，谢谢”。2017年6月7日，单文向尧春苗发送短信“请发信息”。尧春苗向单文发送短信“40万的银行凭证你明天要给到我，法院在催了”。2017年6月12日，单文向尧春苗发送短信“你把要写的说明编个信息发一下”。尧春苗发送了文本内容，并询问“弄好了吗？明天中午是截止时间了，如果没有提供给我，这40万就是你自己的借款，到时你自己打官司”。当天，单文出具了《情况说明》，记载：“本人于2014年8月22日应尧春苗请求暂借本人人民币肆拾万元整。尧春苗本人亲口承诺会尽快归还给本人。应尧春苗要求，将款项打入尧春苗指定账户，账户人为宋某。据尧春苗讲此笔借款是用于尧春苗通过北京XX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交某项目履约保证金。本人于2014年8月22日按尧春苗要求将暂借尧春苗的肆拾万元人民币打入了尧春苗指定的宋某的账户”。尧春苗将该《情况说明》作为证据在（2016）沪0115民初87496号民事案件中提供并被采信。2017年7月5日，87496号案件作出一审判决，判决XX河南分公司、XX公司应共同归还尧春苗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利息35万元等。另查明，2017年9月1日，案外人B公司向嘉定区人民法院起诉A公司及尧春苗（2017）沪0114民初12673号买卖合同纠纷案，要求：一、判令A公司支付B公司货款56万元；二、判令尧春苗对A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事实理由为，2014年7月起，尧春苗以A公司名义向B公司采购三聚氰胺胶水木模板、铁衫方木等材料尚欠货款。A公司抗辩称双方货款总金额173万元，A公司已付清，否认尧春苗有代理公司确认债务的权利，并提出自己的股东尧某在2014年10月至12月曾向单文付款17万元。2018年11月23日，单文在嘉定区人民法院门口向尧春苗发送短信，“请把另借我的40万速还我”，尧春苗收到未予理睬。该案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15日，尧春苗向B公司出具《材料欠款确认函》，载明“洛阳京都肿瘤医院采购的模板方料余款尚有56万元整未支付”，落款“上海A有限公司、尧春苗”，并由尧春苗捺印确认。2018年12月24日，该案作出一审判决，判决A公司给付B公司价款56万元并驳回其他诉请。该案一审判决后，B公司与A公司均不服，提起上诉。期间单文提起本案诉讼。之后，在12673号案件二审过程中，A公司对双方合同项下的付款情况改变陈述，称A公司应向B公司支付的货款总额为133万元。A公司向B公司的付款156万元，有40万元在2014年8月29日分四笔支付，该40万元是A公司代尧春苗个人偿还单文的借款，剩余116万元和尧某另外支付的17万元是支付合同项下货款，已付清。2019年6月12日，该案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判决书记载，“根据A公司一审中的陈述，其认为B公司供货总额为173万元，货款已经全部付清。而在二审中，A公司又称B公司供货总额仅为133万元，其支付的173万元款项中有40万元系代尧春苗个人向单文支付，不应算在已付货款中。对此，B公司不予认可，并且A公司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支付的40万元就是代尧春苗向单文支付的款项，故对A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本案诉讼中，A公司于2019年7月21日（笔误，应为2019年3月12日）出具《情况说明》，记载：“应尧春苗请求，暂借本司肆拾万元整，应尧春苗的要求分四笔将款项打入尧春苗指定收款人（账户：单文；账号：略），该笔款项用于归还单文，单文转给宋某的肆拾万元转为尧春苗和北京XX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的项目借款，并经单文本人和北京XX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负责人蒋某签字确认”。情况说明记载四次付款金额均为10万元，日期为2014年8月29日。对此，单文主张四笔10万元均是A公司与B公司之间的模板货款，并据以结算后来的欠款56万元。且查A公司在2014年8月1日、8月10日、8月11日、8月29日、10月29日均有向单文的转账记录，金额分别为6万元、50万元、50万元、40万元、10万元，备注均为农、副。本案一审中，单文主张按其与XX公司、XX河南分公司间民间借贷纠纷判决确定的利率计算本案借款利率。单文主张尧春苗是A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单文是B公司的经办人。尧春苗主张自己是A公司的经办人，单文是B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单文与尧春苗间虽未出具书面债权凭证，但尧春苗向单文借款的事实，有双方之间的微信记录以及由单文出具、尧春苗在（2016）沪0115民初87496号案件中向法院提供的《情况说明》等证据在案佐证，且尧春苗对借款事实亦予认可，故予以确认。现双方争议焦点在于，该债务是否因A公司于2014年8月29日向单文转账的40万元钱款而获清偿。该40万元钱款的支付形式与尧春苗及A公司在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确认的付款方式完全一致，且发生于《材料欠款确认函》形成之前，又已有生效判决明确在前，原审法院不复予以采信。关于尧春苗抗辩主张单文的权利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单文提供的证据，双方于2017年6月12日对欠款再次进行了确认，期间尧春苗持续通过微信要求单文出具欠款情况说明确认书，故2017年6月1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书已构成了诉讼时效的中断，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7年6月开始计算，而单文于2019年2月18日就本案提起诉讼，其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现尧春苗要求单文归还借款40万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单文主张的利息，因无证据可以证明存在约定，故仅能对其中逾期部分按照6%计算，至于起算日期，根据2018年11月23日短信，酌情确定为2018年12月8日。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判决：一、尧春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单文借款人民币400,000元；二、尧春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单文借款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人民币4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640元，由尧春苗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B公司与A公司之间曾发生供货合同关系，2014年7月28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书》，由B公司向A公司供应木模板、铁衫方木。在B公司起诉A公司、尧春苗的12673号案件中，B公司依据尧春苗出具的《材料欠款确认函》要求支付剩余货款56万元。关于货款总额，B公司主张共计2,120,516.8元，A公司已支付156万元，还差56万元。A公司一审辩称货款总额为173万元且已结清，已付款除A公司支付的156万元外，还包括尧某支付单文的17万元。B公司及单文则认为，尧某支付的17万元与模板款无关，系支付给单文的差旅费补贴。12673号案件一审判决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后，双方均提起上诉。A公司上诉中改变其一审陈述，称货款总额为133万元，其已支付的156万元中，116万元系货款，2014年8月29日支付的40万元则是代尧春苗偿还单文的借款，另尧某支付的17万元系货款。B公司及单文则坚持认为，2014年8月29日的40万元系货款，尧某支付的17万元系《合作承包工程协议》项下的差旅费补贴，实际收到货款156万元，尚欠56万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14年8月29日A公司支付给单文的40万元，其性质究竟是作为购买模板等材料的货款，还是代尧春苗归还单文的借款？二、本案单文起诉偿还40万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关于A公司支付给单文的40万元，其性质应认定为货款。首先，B公司与A公司之间确实存在购销合同关系，且发生在A公司支付该40万元期间。从156万元的付款情况来看，2014年8月1日至同年10月29日均由A公司支付至单文账户，备注均为农副，并未注明2014年8月29日的40万元系代为偿还借款之用途。其次，A公司一审中陈述货款总额为173万元，已付的156万元包括40万元均为货款，二审中则改称货款总额为133万元，已付款中的40万元系代尧春苗偿还单文的借款，其陈述前后矛盾，违背禁反言规则。再次，在B公司与A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中，生效二审判决已认定，因A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支付的40万元是代尧春苗向单文支付的款项，故对A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综上，尧春苗在本案中抗辩主张A公司2014年8月29日支付的40万元系代其偿还单文的借款，该说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的40万元于2014年8月22日由单文支付给XX河南分公司的宋某，XX河南分公司向尧春苗出具了金额为100万元的收据，之后单文在收据复印件上备注确认100万元作为尧春苗同XX河南分公司的项目借款，则尧春苗事实上欠单文40万元债务。在87496号案件中尧春苗向法院提供了单文于2017年6月1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本案中尧春苗认为，该份情况说明出具的背景是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尧春苗在另案中所主张的对XX河南分公司借款的真实性，属于证明性材料，不能证明单文有主张债权的意思表示，尧春苗也未表示认可欠单文40万元，此理由成立，情况说明并非单文主张债权的意思表示，不足以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依据。但是，尧春苗主张从付款之时起算诉讼时效的观点本身就不成立，对于该40万元双方从未约定偿还期限，根据法律规定，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债务，债权人有权随时要求偿还，诉讼时效从权利人主张时起算。尧春苗陈述，单文提出归还40万元是2018年11月23日在嘉定法院门口，则诉讼时效应从此时起算，故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综上所述，上诉人尧春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640元，由上诉人尧春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卫清审判员  寻增荣审判员  潘春霞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吴 晔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