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2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媛，女，1991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四川培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卓玥，女，1987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建，男，198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上诉人袁媛因与被上诉人余卓玥、王建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131民初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袁媛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案涉车辆系袁媛变卖婚前车辆重新购置的，为袁媛个人的婚前财产，一审法院仅凭王建个人陈述，认定为王建共同出资购买，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仅凭部分短信表述就认定袁媛放弃了该车的所有权，明显属于断章取义。袁媛与余卓玥、王建之间存在感情纠葛，余卓玥对于王建将袁媛的车辆抵给余卓玥损害袁媛的利益是清楚的，袁媛曾多次明确表示要求余卓玥归还车辆，袁媛未放弃案涉车辆所有权。案涉车辆是袁媛的婚前财产，离婚协议也明确为袁媛个人所有，行驶证也载明袁媛是车辆所有权人，一审法院认定袁媛放弃车辆的所有权，认定事实错误。（2）王建不享有案涉车辆的所有权，无权以该车出质，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规定，认定质押合同有效，进而判断余卓玥享有留置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余卓玥辩称：（1）余卓玥在一审中出示的短信袁媛也自认是袁媛发送。王建和袁媛一审开庭时多次自认，案涉车辆是王建与袁媛共同出资购买，且由王建归还按揭款，王建与袁媛离婚时对该车进行了分割，案涉车辆应为王建与余卓玥夫妻共同财产。（2）案涉车辆是王建对余卓玥借款提供的抵押，余卓玥系合法占有，袁媛曾向余卓玥发短信表示放弃车辆所有权，现在却反悔。案涉车辆是王建交给余卓玥弟弟的，王建向余卓玥隐瞒了已婚的事实，余卓玥才向王建借款六万元，帮其从他人处取回案涉车辆。案涉车辆从王建交给余卓玥，且袁媛放弃对案涉车辆所有权时，质押合同已经生效，余卓玥对案涉车辆享有留置权和质押权。 王建辩称：案涉车辆不是王建主动交付的，是因为王建被控制起来了，王建没有交过按揭款。 袁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余卓玥返还袁媛川Ａ×××××奥迪牌小型轿车一辆并支付袁媛交通费损失6000元、车辆使用费1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日，王建向余卓玥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余卓玥人民币60000元（陆万元整），于2018年8月30日前还清，附（用于在我朋友那里对换我和袁媛买的奥迪Ａ3白色川Ａ×××××轿车）。借款人：王建。”2018年8月28日，王建向余卓玥借款人民币10000元，并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余卓玥人民币10000元（壹万元整），十天之内把车卖了还。借款人：王建。” 2018年8月10日，王建向余卓玥出具《证明》载明：“本人王建借了余卓玥共计133000元整人民币（壹拾叁万叁仟元整），本人王建自愿把车抵押给余卓玥直到把133000元整（壹拾叁万叁仟元）还清为止，才来开车。川Ａ×××××。” 2018年9月20日袁媛与余卓玥的短信中表示“我没有用过他的钱，我的车子是他在你那里借的钱取的，然后你又把喊你开起走了”；10月2日，袁媛与余卓玥在涉及车辆贷款及余卓玥要求还款的短信中，袁媛表示“车子在你那里，你喊王建交撒。银行直接收车子，反正我又不要车子。”；10月9日，袁媛与余卓玥在涉及车辆违章的短信中，袁媛表示“我说了车子我不要了，王建要，他就自己去交。” 一审另查明，案涉车辆川Ａ×××××号奥迪Ａ3轿车由袁媛与王建共同出资购买于2016年11月18日登记在袁媛名下，并从2018年8月起由王建交予余卓玥控制、使用。2017年10月13日，王建、袁媛登记结婚，两人均属于再婚，婚内有共同偿还车辆按揭款；后双方于2019年1月3日在新津县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载明“家中川Ａ×××××小车一辆归女方所有，无财产分割”。案涉车辆未办理抵押登记给余卓玥。王建、余卓玥于2018年3月认识，两人系情人关系，2018年4月，袁媛知晓王建、余卓玥之间的情人关系。 余卓玥就案涉两份《借条》及《证明》等相关材料，起诉要求王建、袁媛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后经新津县人民法院一审、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最终生效判决：王建向余卓玥归还借款本金133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33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9月13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并驳回余卓玥的其他诉讼请求。前述生效判决载明内容的履行期间已经届满，但王建未全部履行。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离婚协议书》、行驶证、（2018）川0132民初1918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01民终3353号民事判决书、《借条》《证明》、短信记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余卓玥是否有权对案涉车辆的控制、使用。1.案涉车辆虽在袁媛与王建结婚前购买登记在袁媛名下，但王建有出首付款并在婚后共同偿还了部分按揭款，且在离婚协议中载明了为家庭共有财产，故王建对案涉车辆享有相关权益。2.根据袁媛与余卓玥在2018年9月20日、10月2日、10月9日短信中的表述，袁媛是知晓因王建向余卓玥借款将案涉车辆从案外人处取回并实际已经由余卓玥控制案涉车辆，且袁媛明确表示了其放弃主张权益、车辆全部归王建。3.根据前述2点分析，王建将与袁媛共有的案涉车辆在2018年8月交予余卓玥控制、使用时未取得袁媛的同意，但袁媛事后知晓了该事宜并明确向余卓玥放弃了其对案涉车辆的所有权，故至此在余卓玥控制、使用案涉车辆的关系中，王建是车辆的全部所有人。4.王建在《证明》中表述自愿把车抵押给余卓玥直到把人民币133000元还清为止，才来开车，因未办理抵押登记且王建已将车辆移交给余卓玥的实际，故综合该约定的内容，应视为约定的对案涉车辆的质押。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出质人和质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质押合同。质押合同自质物移交于质权人占有时生效。”之规定，案涉车辆在王建移交给余卓玥后并在质押关系中取得袁媛对所有权的放弃时质押合同已经生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五条第一款：“债务履行期届满质权人未受清偿的，质权人可以继续留置质物，并以质物的全部行使权利。”之规定，王建至今未向余卓玥清偿质押对应的相关债务，故余卓玥基于质押权有权继续留置质物，袁媛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袁媛的诉请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袁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袁媛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车辆是否系王建与袁媛夫妻共同财产；2.余卓玥是否合法占有案涉车辆；3.车辆占有使用费是否应予支持。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关于案涉车辆所有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一）一方的婚前财产；（二）一方因身体受到伤害获得的医疗费、残疾人生活补助费等费用；（三）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四）一方专用的生活用品；（五）其他应当归一方的财产。”本案中，虽案涉车辆在王建与袁媛结婚前一年办理在袁媛名下，但根据各方均认可的事实，案涉车辆系袁媛与王建共同出资支付首付款，且在袁媛与王建婚姻存续期间共同偿还案涉车辆的按揭贷款，即案涉车辆系袁媛与王建共同出资购买，并非袁媛个人出资购买的个人婚前财产。再结合，王建与袁媛在离婚协议书中将案涉车辆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双方以书面形式对案涉车辆所有权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的书面确认，应当认定案涉车辆系王建与袁媛的夫妻共同财产。袁媛主张案涉车辆系其个人婚前财产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合法占有问题。余卓玥主张其享有质权和留置权，属于合法占有。 一、余卓玥是否享有留置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一条规定：“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企业之间留置的除外。”本案中，余卓玥主张的债权系与王建之间的借款，该借款发生的原因与案涉车辆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余卓玥不能因对王建享有的债权产生对案涉车辆的留置权。余卓玥主张对案涉车辆享有留置权，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余卓玥是否享有质权。本院认为，余卓玥主张的质权未有效设立。 一方面，案涉车辆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性质并未改变。根据双方的短信记录的全部内容，袁媛与余卓玥实质是就案涉车辆的处置进行协商，袁媛放弃案涉车辆所有权是附条件的，但双方并未就袁媛放弃车辆所有权形成一致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仅依据部分短信内容认定袁媛已经放弃了案涉车辆的权益，案涉车辆归属于王建，属于认定事实不当。同时，即便袁媛向余卓玥作出过放弃车辆所有权的意思表示，也不因此产生案涉车辆所有权归属于王建的法律效果。案涉车辆系袁媛与王建共有，袁媛放弃案涉车辆所有权需向王建作出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到达王建才发生法律效力。余卓玥并非案涉车辆所有人，袁媛向余卓玥作出放弃案涉车辆所有权的意思表示并不能在袁媛和王建之间产生所有权变动的法律效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案涉车辆在王建与袁媛婚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王建与袁媛在婚姻存续期间已经将案涉车辆通过书面约定的方式，将案涉车辆约定为王建单方所有，即案涉车辆仍为王建与袁媛夫妻共同财产性质。 另一方面，王建将案涉车辆质押给余卓玥属于无权处分，在袁媛无书面追认的情况下，质权合同未生效，质权未能设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一款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法律规定质权合同应为书面形式，案涉车辆为王建与袁媛夫妻共同财产，余卓玥并未与袁媛签订书面质权合同，并不能仅依据余卓玥与王建之间的合意设立质权。同时，案涉车辆为王建与袁媛夫妻共同财产，余卓玥未与袁媛签订书面的质权合同，余卓玥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王建在将案涉车辆质押给余卓玥前已经取得了袁媛的书面委托或授权，在此情形下，王建将夫妻共同财产性质的案涉车辆质押给余卓玥属于无权处分，袁媛事后，也未对王建处置车辆的行为以书面形式予以追认，即质权合同未生效，质权未能设立。同时，余卓玥对案涉车辆登记在袁媛名下，余卓玥对于案涉车辆不属于王建单独所有应为明知，余卓玥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善意第三人，不能依善意第三人规则取得质权。余卓玥主张对案涉车辆享有质权，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承上所述，余卓玥对案涉车辆属于无权占有，袁媛要求余卓玥返还案涉车辆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占有使用费问题。案涉车辆系因王建自愿以债务担保的方式转移至余卓玥占有，王建系案涉车辆共同所有人，且王建与余卓玥之间系有真实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余卓玥对于不当占有案涉车辆无过错，余卓玥不应承担占有使用费的责任。袁媛要求余卓玥支付占有使用费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袁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法律适用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131民初643号民事判决； 二、余卓玥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起十日内向袁媛返还车牌号为川Ａ×××××、车辆识别代号为ＬＦＶ2Ａ28Ｖ4Ｇ5063996的小型轿车； 三、驳回袁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袁媛负担100元，余卓玥负担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50元，由袁媛负担225元，余卓玥负担2025元。余卓玥应负担的受理费在履行返还义务时一并向袁媛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庆勇 审判员  冯 燕 审判员  谢 剑 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张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