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82民初8916号 原告：董海军，男，1990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横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必文、吴园园，浙江望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义乌天泽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北苑街道北苑路351号B109-11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2MA28P3WP0K。 法定代表人：刘丽君。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煌华，浙江嘉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董海军与被告义乌天泽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泽汽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于2019年5月29日、2019年7月9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后转为普通程序，于2019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董海军参加了第三次庭审，原告董海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必文、被告天泽汽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煌华参加了三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董海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撤销原、被告于2019年4月22日签订的关于奥迪A6（车架号：LFV3A24G5H3034953）的《汽车买卖合同》；二、被告退还原告车辆首付款132800元；三、被告赔偿原告损失96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3月下旬开始，原告为购买奥迪A6小型轿车与被告联系、洽商。原告于2019年3月27日、4月17日分别向被告支付购车首付款25000元、20000元，2019年4月17日，被告向原告开具了首付款收据。此后，被告反复向原告确认车辆没有问题。原、被告遂于2019年4月22日签订《汽车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原告购买的为奥迪A6小型轿车，排量1.8T，成交价格320000元，付款方式为按揭贷款方式，原告于2019年4月22日支付车款定金首付132800元，车辆交车时可充抵首付款。同日，原告交付了剩余首付款86800元，并提交了按揭贷款所需材料，办妥了按揭贷款手续。2019年4月25日，在给该车辆上牌过程中，交警部门发现该车存在多处改动，并且车辆合格证上的排量与交付车辆的实际排量不一致，合格证上的发动机号与实际发动机号不一致。并且，交警告知原告，该车已有两次上牌记录，并在2018年有首保和索赔记录。因上述种种问题的存在，导致该车无法上牌，交警依法对该车辆进行了扣留。被告作为专业的汽车销售商，明知该车存在对经销商而言显而易见的种种问题，仍向原告故意隐瞒事实，并一再向原告保证该车辆没有问题，明显存在欺诈行为。为此，原告要求撤销原被告就该车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退还首付款并按车辆成交价款的三倍赔偿损失。 被告天泽汽车公司辩称：一、同意解除双方的销售合同，原、被告双方各自返还相应的款项和汽车。1、退一赔三的前提是买卖合同实际履行完毕。本案双方的交易至今没有完成，原、被告双方履行义务至今没有完成，原告的付款义务没有履行。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瑕疵，从保障交易顺利进行和安全角度，以及公平公正的原则，应当给予履行方排除瑕疵和完善的机会，如履行方无法排除瑕疵，属于履行违约问题，而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退一赔三的惩罚；2、从本案合同履行过程看，车辆所有权到现在为止应该属于被告，虽然车辆有短暂交付给原告的行为，但是不是所有的交付就是所有权的转移，在原告没有履行付款义务情况下，车辆所有权仍然属于被告。从双方订立的合同，也可以看出车辆销售完毕是以完成按揭贷款为条件的，到现在为止，双方还是在交易过程中，且被告交付车辆给原告是为了上牌，所以从被告自身交易真实意思来看，其交付行为不是所有权转移行为。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退一赔三只适用于消费者在购买产品或者服务中，被故意欺诈或隐瞒重要事实而违背其真实意思进行消费，并由此发生损失的行为，因此，退一赔三有两个前提，一是消费者被故意欺诈或隐瞒行为产生误导，二是消费者实际发生损失。从本案事实来看，首先，被告即没有欺诈故意，也没有欺诈事实，且原告并非基于欺诈或隐瞒而继续交易。被告在销售过程中不存在欺诈，但凡车辆存在什么问题，被告都会主动告知原告。被告4月8日告诉原告，车辆发现问题后，被告第一时间联系上家，要求上家到义乌主动向公安部门说明情况。其次，原告购买该车辆也不是基于欺诈，原告有几个事实是明知的：一是明知该车辆已经停产，那么销售方所提车不是正常途径，原、被告双方交流中多次提到是从哪里找的车，并告知原告。原告有提车意愿，上家才愿意发车。在这种情况下，车辆才转到义乌；二是在车辆到达义乌当天，被告即通知原告来开车，原告还叫了修车朋友看车。原告称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一些问题，但原告依然向被告支付了定金。三是原告明知诸多证件被告没有提供，但原告依然继续有购买意愿，并且交付定金；四是车辆在东阳上牌受阻之后，原告也没有停止购买意愿，依然到义乌上牌，如果车辆还能上牌，原告还是会买。综上，原告应当知道涉案车辆是有问题的，且问题是频发的，但原告依然继续购买。在交易过程中，车辆问题都是原告先一步发现的，所以，被告没有欺诈故意，也没有欺诈事实，原告也不是基于欺诈进行购买。原告只是付了首付，没有达到主要履行付款义务的标准，原告没有产生损失，且被告愿意返并给予一定赔偿。综上，应该驳回原告要求退一赔三的诉请。 原告董海军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证据1、《公司汽车买卖合同》，证明原、被告对汽车买卖的标的、价款、付款方式等的约定；证据2、收款收据，证明原告交付首付款132800元。 被告天泽汽车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恰恰证明了双方合同还处于履行阶段，原告并没有完成履约行为，其也不应当具有车辆的所有权，尽管原告控制了车辆，也仅是一种占有使用行为，而非所有权的转移。有一张发票是在原告手上的，被告上家沈国祥邮寄给原告的发票，该发票是以上家单位名义开具的，被告开具的只是收款收据，在交易过程中，被告是中介的行为，对车辆的信息既不知情也无法控制。 第二组证据：证据3、合格证；证据4、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证据5、查询单。共同证明：1、被告向原告交付了车辆合格证；2、讼争车辆的车架号、发动机号均已在其他车辆上登记；3、证明该车辆被义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扣留。 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3没有异议，这是从上家邮寄过来的。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凭证明确写明被扣留的原因是“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未悬挂机动车号牌的违法行为”，原告所谓的口头告知无法证实，被告不予认可。对证据5来源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存在变更不意味着是本案车辆变更为别的车辆，也可能是别的车辆出现问题。 第三组证据：证据6、询问笔录，证明因讼争车辆上牌过程中发现很多问题，被公安机关调查。原告购买的是新车，至2019年4月18日，车辆缺少一致性证书、三包凭证、保养手册等；4月22日在东阳车管所因缺少一致性证书不能上牌。 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可以证明以下内容：1、恰恰说明被告没有欺诈的故意和事实，原告笔录中陈述已经知道车辆停产，也知道车辆是经过非正常途径提车的，包括车是从内蒙古调过来的，即原告明知该车本不是被告所拥有，被告对该车是否存在问题也是不能控制的；2、车辆于2019年4月17日到达义乌，当天原告就来看车了，原告当时也应该知道被告对该车辆信息掌握并没有比原告存在优势，且看车之后，原告在发现问题后也支付了定金，有购买意愿；3、当时车辆只是有一个钥匙，原告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具备基本常识，在被告没有提供任何与车辆相关的证件情况下，依然支付定金，说明原告不是基于欺诈购买的。从笔录中可以看出，车辆合格证是2019年4月18日从内蒙古寄来的，发票是2019年4月19日从内蒙古寄来的，上牌时没有一致性证书、三包手册，这充分说明原告买这个车不是基于被欺诈，被告在这个过程中也没有欺诈或者隐瞒，整个过程中被告是非常配合解决问题的，发现问题后，被告也是很紧张的，要求上家到公安机关说明情况，被告对车辆信息也是不知情的。 被告天泽汽车公司为支持自己的抗辩，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证据1、账单明细和转账记录，证明2019年4月17日，原告在车辆到达当天即已经看车并对车辆表示认可，后向被告支付了20000元；证据2、被告汇款记录，证明车辆于2019年4月17日到达义乌。 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只能证明2019年4月17日原告支付了20000元。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没有异议，款项不是汇给原告的，但是对于车辆是2019年4月17日到达义乌没有异议。 第二组证据：证据3、被告与沈国祥微信聊天记录，证明：1、被告履行了选车义务，对车辆的要求进行了把控；2、被告因为是从他处取车，对车辆的信息并不知情，从而不存在欺诈的故意；3、为什么相关证书没有随车发送，是因为提车本身就是要让客户看车，客户接受才发货。 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3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被告从沈国祥处取得车辆，与被告对车辆信息是否知情没有关系。不管车辆从哪个上家取得，被告作为车辆经销商都必须掌握车辆状况。 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义乌市廉正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是否有改动；发动机、车架号与随车合格证等证件是否一致；是否涉嫌改装、拼装等进行鉴定。义乌市廉正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2019）义廉正鉴评第08060101号车辆鉴定结论书认为，涉案奥迪A6轿车有改动，改动部位为车辆车架号、发动机号、车辆铭牌、车辆标签；发动机号钢印处未见发动机号钢印且已锈蚀严重，无法鉴定与随车合格证等证件是否一致，车架号有改动，车架号与委托方提供的随车合格证中所示车架号一致。 原告质证认为，该鉴定意见客观，程序合法，对证据没有异议。 被告质证认为，1、该鉴定系基于原告申请进行的，该申请时间是在简易程序开庭辩论结束之后提交的，根据证据规则第25条，原告本应在举证期限内提出；2、原告提出申请是在其提出和解申请，且在并未和被告进行任何和解情况下，提出的申请有违诉讼诚信，但认可鉴定结果。 根据原告举证意见、被告质证意见及证据审核认证规则，本院对原告董海军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 1、第一组证据，被告对证据三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2、第二组证据，被告对证据3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4，本院认为，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载明扣留的原因为“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未悬挂机动车号牌的违法行为”，故该证据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证据5，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公安机关出具，本院予以确认。 3、第三组证据，证据6，被告对证据三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被告的举证意见、原告的质证意见及证据审核认证规则，本院对被告天泽汽车公司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 1、第一组证据，原告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可以证明原告于2019年4月17日支付被告购车款20000元的事实。原告对证据2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没有异议，本院对车辆于2019年4月17日到达义乌的事实予以确认。 2、第二组证据，原告对证据3的真实性、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无法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 对于义乌市廉正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2019）义廉正鉴评第08060101号车辆鉴定结论书，本院认为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客观，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3月，为购买奥迪A6小型轿车，原告董海军与被告天泽汽车公司联系、洽商。2019年3月27日、4月17日，原告分别向被告支付购车首付款25000元、20000元。2019年4月22日，原、被告签订《公司汽车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奥迪A6小型轿车，车辆性质为新车，排量为1.8T，车辆颜色为黑色，成交价格为320000元，付款方式为按揭贷款，于2019年4月22日向被告支付车款定金132800元，车辆交车时可充抵首付款；交车时间2019年4月22日，提车方式为客户自提，车架号LFV3A24G5H3034953。同日，原告交付了剩余首付款86800元，被告将车辆交付原告。同日，原告与被告工作人员一同到东阳市公安局车管所办理车辆上牌，因缺乏车辆一致性证明，无法上牌。2019年4月25日，原告与被告工作人员一同到义乌市公安局车管所上牌。在车辆上牌过程中，公安机关发现该车存在多处改动，并且车辆缺少一致性证书等相关凭证，车辆无法上牌。目前，涉案车辆公安机关查扣。 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义乌市廉正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了鉴定。义乌市廉正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2019）义廉正鉴评第08060101号车辆鉴定结论书认为，涉案奥迪A6轿车有改动，改动部位为车辆车架号、发动机号、车辆铭牌、车辆标签；发动机号钢印处未见发动机号钢印且已锈蚀严重，无法鉴定与随车合格证等证件是否一致，车架号有改动，车架号与委托方提供的随车合格证中所示车架号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被告天泽汽车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依照法律规定，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被告天泽汽车公司作为专业汽车销售公司，对其所出售车辆的真实状况负有审查义务。虽然涉案车辆系被告天泽汽车公司从他处购得，但并不因此而减轻被告的审查义务，故对于涉案车辆的真实状况，被告天泽公司应当是明知的。即使被告天泽公司对于涉案车辆的真实状况不清楚，也系被告怠于履行其义务，并不能因为其怠于履行义务而减轻其责任，故本院认为，被告天泽汽车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被告辩称合同未履行完毕，车辆所有权未发生转移，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退一赔三的规定。本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动产所有权以交付发生转移，车辆是否上牌并非所有权转移的依据，同时，义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公安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的扣押相对人为原告，也可以说明车辆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故被告的辩解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天泽汽车公司以欺诈手段，使原告董海军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其签订《公司汽车买卖合同》，原告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故原告要求被告天泽汽车公司承担三倍的赔偿，于法有据，但原告董海军仅支付了首付款132800元，其余款项尚未支付，故本院认为被告天泽公司赔偿责任应以首付款的三倍为限，原告董海军的诉请，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告董海军与被告义乌天泽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22日签订的《公司汽车买卖合同》； 二、被告义乌天泽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董海军购车款132800元； 三、被告义乌天泽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董海军损失398400元； 四、驳回原告董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636元，由原告董海军负担7500元，被告义乌天泽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7136元；鉴定费25000元，由被告义乌天泽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李永群人民陪审员贾新民人民陪审员寇韵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蒋        芷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