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1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愉快，男，1987年4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永城市，现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红光，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超峰，男，1970年1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新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小青，浙江德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愉快因与被上诉人张超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7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张愉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红光、被上诉人张超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小青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愉快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张超峰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1.因张超峰支付尾款的条件已经满足，但张超峰拒绝支付，张愉快才不得已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对张超峰采取了适当的阻拦，一审法院却将此认定为违约行为，明显错误。(1)案涉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剩下余款出钢玉砖一次性付给甲方”系指张超峰在炉窑中挖出、看到案涉钢玉砖时即应支付给张愉快。而在2019年7月5日，张超峰早已挖到了钢玉砖，并将其堆放于案涉厂区内，且当时也已运出了一车耐火材料。无论张超峰运出的一车耐火材料中是否存在钢玉砖，根据案涉买卖合同约定，在张超峰从炉窑中挖出、看到钢玉砖即应支付。退一步讲，即使假设案涉买卖合同约定的“出钢玉砖”应解释为运出钢玉砖之意，且张超峰运出的第一车中没有钢玉砖，但案涉买卖合同关于尾款的支付系附条件条款，在张超峰早已挖出钢玉砖，迟迟不运出，而放置在一旁，系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行为，根据《合同法》第45条第2款的规定，视为条件已经成就，案涉尾款10万元支付的条件最迟在2019年7月5日即已满足。(2)根据案涉买卖合同及我国法律规定，案涉尾款在2019年7月5日即应支付，在张愉快与张超峰沟通无果、张超峰明确表示拒绝支付尾款的情况下，张愉快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不得已对张超峰采取了适当的阻拦行为，以阻碍张超峰继续往外运出耐火材料，此系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合理合法的债权行为。2.张超峰签订案涉买卖合同的目的系为了获得案涉耐火材料，而张愉快自始至终都主动积极联系张超峰，要求其尽快挖出、运走案涉耐火材料，一审法院认定因张愉快的原因导致张超峰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明显与事实不符。3.一审法院对张超峰运走的一车耐火材料价值认定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价值认定错误。张超峰自认已经运出的一车耐火材料价值为11304元，并提交了入库单一份，但该入库单记载的物品为黏土砖，数量为31.4吨，价格为360元/吨，明显与正常的社会习惯模式不符，张超峰为了达成尽量降低其运出的一车耐火材料的价值而提交了一份虚假的入库单，一审法院在知晓上述事实的情况下，仍旧认定张超峰第一车运出的耐火材料价值为11304元，明显错误，其保守估计最低的价格应为3万左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因本案情况特殊，且张超峰自始至终从未明确其解除案涉合同的具体法律依据，而一审法院解除案涉买卖合同的依据系《合同法》第94条第1款第4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但张超峰主张解除合同的依据仅是根本性违约，而从未主张过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三、案涉买卖合同系因张超峰恶意行为而导致无法继续履行，不得已而解除，张超峰应赔偿张愉快损失，而无权主张赔偿。1.案涉争议一发生，张超峰就立即发出解除函，紧接着就立即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从张超峰采取案涉相关行为的各个时间节点上看，张超峰早有预谋要终止案涉买卖合同。2.本案中张超峰存在两个严重的违约行为，从而导致案涉买卖合同不能履行而终止：一是如上所述，案涉尾款10万元支付的条件最迟在2019年7月5日即已满足。二是张愉快多次发函要求张超峰挖取、运走案涉耐火材料，张超峰逾期没有挖取、运走，系张超峰违约。案涉合同截止日期为2019年7月15日，在一审法院组织第一次调解2019年7月27日前，张愉快多次通知张超峰，希望其立即履行案涉合同挖取、运走案涉耐火材料，但张超峰均未履行，故本案自始至终均是张超峰因继续履行案涉合同将导致更大的亏损而单方面、故意拒绝履行案涉买卖合同，系张超峰存在严重的、根本违约行为。3.张超峰不仅无权向张愉快主张权利，而且应赔偿张愉快损失。张愉快原本履行案涉合同可以获得20万的货款，但因张超峰违约，最终实际获得的货款仅为8.2万元，且因张超峰的违约行为直接导致张愉快对管理人的逾期，目前已产生场地占用费13500元，对此差价及场地占用费损失，张愉快将向张超峰主张赔偿。 张超峰答辩称，一、双方签订买卖合同旨在约束双方在履约期间的行为，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2019年6月13日双方签订合同之后，张超峰已经支付10万元，并且雇佣工人在场地施工，清理现场，期间所有的开销均由张超峰自行承担，至7月5日清理好场地之后，张超峰着手运出，但遭到张愉快的恶意阻挠。随后双方在派出所及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但张愉快始终坚持只有张超峰付清后续10万元尾款之后才能将货物运出，这与合同约定明显相悖。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只有在钢玉砖出门之时才会满足付款条件，双方并没有在合同中对何时出门进行约定。如果按照张愉快的说法，看到钢玉砖之后就需要付余款，那么后续行为如何约束，这并不符合公平原则，因此，张超峰不运出钢玉砖并不属于阻止条件成就。张愉快认为2019年7月5日时已经满足付款条件，存在根本性认识错误。张愉快的恶意阻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合同的解除是因为张愉快的根本性违约。二、张超峰第一批货物运出之时是经过张愉快同意的，如果第一车货物中包含了钢玉砖，这明显已经符合了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张愉快完全可以直接要求张超峰支付款项，而不需要采取拦车的方式。运出的第一车货物是从绍兴运到河南，期间要经过1000多公里高速，涉及很多高速收费站及多个超载超限卡口，张愉快认为载重33吨的车辆只载重31.4吨不合理，显然缺乏社会常识。三、关于运出的货物的价值，张超峰在一审时已经予以明确，该11304元不仅包括这车黏土砖的价值，还包括了从绍兴到河南的运费。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使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张超峰于2019年7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2.判令张愉快归还张超峰款项10万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履行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3.判决张愉快赔偿张超峰损失合计5万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履行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3日，张超峰与张愉快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张愉快将其通过司法拍卖所得的位于绍兴市越城区绍兴海江玻璃瓶有限公司院内所有耐火材料出售给张超峰，约定合同金额20万元，前期支付10万元，剩余出钢玉砖时一次性付给张愉快。合同签订日张超峰转账支付给张愉快10万元，后张超峰雇请工人进入绍兴海江玻璃瓶有限公司工作。同年7月4日，张超峰运出第一车耐火材料，张超峰自认该车耐火材料为黏土砖，数量为31.4吨，同年7月8日，张超峰将该车货物运至河南省新密市后出卖给他人得款11304元。同年7月5日，张愉快怀疑张超峰运出的耐火材料中应该有钢玉砖，认为剩余的10万元支付条件已经成就，要求张超峰支付，双方发生分歧，张愉快即用小型车辆停在绍兴海江玻璃瓶有限公司出入处等方式阻拦，双方发生冲突，后经案外人调解无果。同年7月6日，张超峰向张愉快发生通知，认为张愉快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并要求解除合同，次日张愉快收到通知后，于同年7月7日复函，认为张愉快不存在违约行为，张超峰无权解除合同，并希望张超峰方支付剩余的10万元，于7月15日前挖走全部耐火材料。后经双方微信、电话等方式协商未果，同年7月17日，张愉快也向张超峰发送了书面通知，认为张超峰已经挖到了钢玉砖，并运走了部分钢玉砖，剩余的10万元迟迟未支付，还故意撤走了自己的工人，已构成根本违约，双方未履行部分正式解除。 一审法院认为，张超峰与张愉快间买卖合同关系的设立，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现双方均同意未履行部分合同应当解除，该院予以准许。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1.导致合同解除的原因系张超峰方违约还是张愉快方违约，从而确认解除合同的时间；2.如何确认张超峰方运出的第一车耐火材料的数量及货款。 关于焦点一，应认定张愉快方存在违约行为，理由如下：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产生纠纷的根本原因是剩余10万元张超峰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张超峰认为是运出钢玉砖时付清，而其未运出钢玉砖，故支付条件不成就。张愉快则认为是挖出钢玉砖时付清，而其实张超峰早就挖出了钢玉砖，故意放在一边未运出，而且张愉快怀疑张超峰在运出的第一车中就有钢玉砖。据此，张愉快采用用车堵大门等不适当的方式阻止张超峰继续运出案涉标的物，张愉快明显存在违约行为。纠纷发生后经案外组织调解也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致使张超峰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张超峰发出通知要求解除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合同自通知到达张愉快时解除。 关于焦点二，合同履行过程中，标的物在张愉快可控范围内，张超峰运出了多少、运出了什么以及合同履行的进度应当进行管控，现由于张愉快疏于管理，造成张超峰第一车运出标的物的数量和内容存在不明状态，对此张愉快负有举证责任。现张超峰明确了该车标的物的数量和内容，张愉快虽提出了异议，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故张愉快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院根据张超峰自认所得款项11304元作为认定事实依据。至于张超峰认为应当扣除运输费，对此张超峰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张超峰与张愉快双方签订的合同，于张超峰解除通知到达张愉快时解除，合同解除后，根据本案的实际及双方的意愿不具有溯及力，对张超峰已变卖的标的物折价抵冲预付款，剩余的款项张愉快应当予以返还。至于张超峰主张的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佐证，对该项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张超峰、张愉快双方于2019年6月13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于2019年7月7日解除；二、张愉快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张超峰预付款88696元及该款自2019年7月12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驳回张超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涉案合同履行中哪一方存在违约行为；二、张超峰已运出的第一车耐火材料的价值认定问题。 针对焦点一，双方当事人在买卖合同中对于20万元款项的支付约定了两个时间节点，由张超峰先预付10万元，剩下余款出钢玉砖一次性付给张愉快。后双方对于剩下余款支付条件产生争议，从张愉快怀疑张超峰运出的第一车中就有钢玉砖的陈述以及阻拦张超峰再运出的行为来看，对于其主张合同约定的剩下余款应在炉窑中挖出、看到钢玉砖就应支付，明显不符合合同本意，因此，对于张超峰主张应是在运出钢玉砖时支付，本院予以采信。现张愉快未能举证张超峰运出的第一车中就有钢玉砖，故涉案合同剩下余款的支付条件并未成就。因张愉快在2019年7月5日对张超峰履行合同的行为进行明确的阻碍，致双方发生纠纷，并由张愉快主动报警寻求第三方调解，但未果。二审中，张愉快主张张超峰早有预谋要终止案涉合同，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张愉快在本案中存在违约行为，并无不当。张超峰以张愉快的恶意阻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致使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要求解除合同，且根据张愉快自认相关材料其已另作处理，双方再无继续履行合同之可能，故一审法院判决予以解除，本院予以认同。 针对焦点二，张超峰在2019年7月5日前已运出了第一车耐火材料，双方均无异议，但对该车耐火材料的价值，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根据本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理应由张愉快负举证责任，张愉快虽主张应该价值为3万元左右，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为解决双方纠纷以及公平原则出发，一审法院根据张超峰的自认确定其运出的第一车耐火材料的价值为11304元，并不不当。 综上所述，张愉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2017元，由上诉人张愉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