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4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健康东路35号中鑫上城271室、273室。负责人：高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群，上海沪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涛，男，198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民权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芝，女，195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民权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福，男，198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民权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莹莹，女，1989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民权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闪闪，女，1987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俊然，男，1979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商丘市心理协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洪林，男，198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涟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快源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涟水县高沟镇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张书华，总经理。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建涛、张学芝、张永福、杨莹莹、杨闪闪（上述五名被上诉人以下统称五名原审原告）、郑洪林、淮安快源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源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5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郑洪林驾驶营运车辆无从业资格证属于商业免赔事由。郑洪林驾驶的是重型仓储货车，吨位超过10吨以上不属于运输部门免从业资格证的范围。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不承担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部分、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且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就免责条款在保险合同中予以加粗、加黑，并履行向投保人的提示、明确说明义务。依据我国道路运输相关条例规定，从事道路运输业取得从业资格证是法律法规的命令性规定，不存在加重被保险人义务的情形。二、一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认定死亡赔偿金缺乏依据。本案死者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4月到期，五名原审原告一审中只提供证人证言证明死者居住在上海，该证人证言不足信，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三、郑洪林负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其应当承担刑事责任，依据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案五名原审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五名原审原告辩称，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的免责条款是格式条款，其未尽到提示、告知义务，故免责条款无效。案涉死者一直在上海工作、居住，故应以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一审判决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赔偿金数额认定正确。郑洪林在一审中明确可以从山东的网站查到他的从业资格证。综上，不同意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洪林未陈述意见。快源运输公司陈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切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五名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内赔付其医疗费9,938.60元、丧葬费42,791元（审理中变更为45,451元）、死亡赔偿金1,292,64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家属误工费38,994元、交通费4,859元、住宿费512元，不足部分由郑洪林、快源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9年1月31日11时26分许，郑洪林驾驶号牌为苏HXXXXX重型仓栅式货车沿松江区荣乐东路东向西最右侧机动车道由东向西行驶至联阳路路口，遇路口东西向交通信号灯为绿灯，其驾车向北右转弯，适遇受害人杨某驾驶电动自行车沿荣乐东路东向西非机动车道由东向西行驶至江田东路路口，遇路口南北向交通信号灯为绿灯，其驾车向西直行，过程中两车发生碰撞，致杨某受伤，于事发当日死亡。上海市公安局松江分局交通警察支队（以下简称松江交警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郑洪林负事故全部责任。受害人杨某因救治产生医疗费9,938.60元。苏HXXXXX重型半挂牵引车系郑洪林实际购买，挂靠在快源运输公司名下，该车辆在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投保了营业性质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险），交强险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事发时均在保险期间内。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任：……（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审理中，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以未能查询到郑洪林的从业资格证信息为由申请法院查询，快源运输公司对投保单中其公章的真伪提出鉴定申请。受害人杨某系农村户籍，生于1957年11月16日，因本起交通事故于2019年1月31日死亡。张学芝是杨某的配偶，两人育有张永福、杨建涛、杨闪闪、杨莹莹四名子女，杨某父母已故。杨某自2014年起在Z公司工作直至事发，2018年2月至10月居住在松江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2018年11月至事发居住于松江区XX公路XX弄XX市场XX幢XX号。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属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事发前，苏HXXXXX车辆在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对于五名原审原告的损失，应先由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根据事故责任认定，郑洪林负全部责任，应对超出交强险部分五名原审原告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商业三者险的赔付，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以未查询到郑洪林的从业资格证信息为由申请法院查询且据此商业三者险免赔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该免责事由并非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故对于该免责事由，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不仅负有提示义务，还应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虽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加黑加粗提示，但“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具体为哪些证书，保险公司无证据显示其就“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包括了“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有过明确之说明告知，故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合同中的该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再者，涉案车辆本身投保的是营运性质的保险，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在其投保时即知晓车辆使用性质并应尽到相应的审查义务，在此基础上予以承保，而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之存在更多系出于加强道路运输管理的目的，缺之难言会显著增加保险车辆之危险程度，进而加大事故风险，故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的该项申请及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快源运输公司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亦不予准许。因此，因事故车辆同时向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率），故上述超出交强险范围的部分，先由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仍有不足的，由郑洪林承担。涉案车辆系郑洪林购买，挂靠在快源运输公司名下，快源运输公司作为挂靠单位，对挂靠车辆赋予其上路行驶的可能，理应对车辆的行驶活动负有监督和管理职责，应对被挂靠人郑洪林承担的款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关于赔偿项目和相应数额的认定：对于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综合五名原审原告提供的证据，并经一审法院核实，一审法院确认受害人杨某事发前长期居住于本市城镇地区且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杨某死亡时已满六十一周岁，故按照本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68,034元计算十九年，一审法院确认死亡赔偿金为1,292,646元。对于丧葬费，结合相关规定标准，五名原审原告主张45,451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家属误工费，受害人死亡后其家属因办理丧事事宜产生合理的误工费，应予考虑，但应根据受害人家属实际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五名原审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客观证明其实际的收入及因处理丧事事宜导致的误工损失情况，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参照本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2,480元/月，按照家属三人计算0.5个月计算，确认为3,720元。对于交通费，一审法院结合五名原审原告提供的票据以及家属办理丧事的合理需要，酌情确定为2,500元。对于住宿费，应根据因受害人死亡为办理丧事事宜产生的合理的住宿费，一审法院结合五名原审原告提供的证据，其主张住宿费512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认为杨某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五名原审原告作为其近亲属在精神上应当遭受了一定的损害。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五名原审原告要求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根据五名原审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一审法院确认受害人杨某因治疗而产生的医疗费9,938.60元。三、关于郑洪林、快源运输公司、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赔付金额确定：本次事故中，五名原审原告实际发生的交通费2,500元、家属误工费3,720元、死亡赔偿金1,292,64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45,451元、住宿费512元、医疗费9,938.60元，合计1,404,767.60元，由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119,938.6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其余1,284,829元由其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1,000,000元，超出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的284,829元由郑洪林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五名原审原告119,938.60元；二、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五名原审原告1,000,000元；三、郑洪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五名原审原告284,829元；四、快源运输公司对上述第三项判决中郑洪林应承担的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782元，财产保全费2,135元，合计诉讼费19,917元，由五名原审原告负担339元（已付），由郑洪林、快源运输公司负担19,57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一审法院）。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均予确认。本院认为，一、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以郑洪林未取得道路运输业从业人员资格证书，其可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为由提出上诉。对此本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属于格式条款，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虽提示投保人仔细阅读免责条款，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包括了“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且国家规定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其目的在于加强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的管理，驾驶员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与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具有必然联系。故此，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认为其商业险免赔及不承担交强险超出部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二、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以五名原审原告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依据不足为由，要求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本院认为，五名原审原告在一审中提供杨某与Z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证明杨某与该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3月30日届满。五名原审原告还提供证人证言以及租金收据等证据，证明杨某事发前在上海市的实际居住地址，本院认为，五名原审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杨某事发前居住于上海市城镇地区且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一审法院以上海市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于法有据。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没有提供反驳证据，故其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三、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以郑洪林已承担刑事责任为由，认为五名原审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依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郑洪林虽受到刑事处罚，但并不能因此否定或剥夺五名原审原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权利。本院认为，五名原审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故对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华安财险淮安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879元，由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朝炜审判员  王 峥审判员  赵 鹃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书记员  陈 颖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