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102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蓝郡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东富路8号东景工业坊。主要负责人：蔡刚波，该合伙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宏雁，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啸，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占明，男，1967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陵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世雨，德州陵城君合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苏州蓝郡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蓝郡投资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崔占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8）苏0591民初5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郡投资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蓝郡投资中心上诉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崔占明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违约金计算的起始点认定错误。违约金应当自崔占明逾期之日起算，以先息后本的顺序通过分段的方式计算至还清上一期本息为止。二、一审法院认定回购价款中的利息和未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回购款的违约金性质均是违约损失有误。利息并非违约损失，而是双方正常约定的股权转让回报。三、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在合理的范围内，一审法院判决调低有误。四、一审法院认定蓝郡投资中心自行卖出宏祥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祥公司）股份与事实不符。崔占明辩称，一审认定的违约金以及计算方式正确，蓝郡投资中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蓝郡投资中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崔占明向蓝郡投资中心支付宏祥公司的股权的回购价款4441.11万元，违约金1185.78万元（暂计算至2018年6月20日），扣除违约后已支付的1327.5万元，合计仍应向蓝郡投资中心支付4299.39万元；2.判令崔占明承担蓝郡投资中心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416557元；3.判令崔占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蓝郡投资中心明确违约金诉请为：违约金以4441.11万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六，从2017年4月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从中扣除已支付的违约金1327.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9日，宏祥公司（甲方）、中南成长（天津市）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乙方）、成都市泓创创富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丙方）、蓝郡投资中心（丁方）、江西泰豪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戊方）、王辉（己方）与崔占明（庚方）签订《关于宏祥公司之增资扩股协议》，乙方、丙方、丁方、戊方和己方作为甲方本次新增股东，合计出资11800万元对甲方进行增资，其中丁方投资额为3000万元，持股比例为5.455%。2012年3月15日，蓝郡投资中心（甲方）与宏祥公司（乙方）、崔占明（丙方）签订《关于宏祥公司之增资扩股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和丙方连带承诺：在2014年12月31日之前，乙方应完成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境内A股上市工作，若在该等约定期限内，乙方未完成IPO的，则甲方有权在2015年1月5日之前要求丙方按照其原始投资额并按照12%的年化利率（不计算复利）乘以实际投资天数计算的金额或按当期乙方净资产孰高的原则回购其对宏祥公司的全部投资，丙方收到回购要求后十天内支付回购款给甲方。2012年3月16日，蓝郡投资中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宏祥公司转款3000万元。2015年7月21日，蓝郡投资中心等七方主体作为甲方，与崔占明（乙方）、宏祥公司（丙方）签订《投资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乙方承诺在丙方完成新三板挂牌之日起，两年内促使丙方完成IPO上市，或通过上市公司并购方式实现间接上市。为了保护投资人的权益，乙方确保丙方实现一定的经营目标，否则按约对甲方进行补偿。若因丙方自身原因未能实现约定的条件，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无条件履行股权回购义务。2016年12月11日，蓝郡投资中心（甲方）与崔占明（乙方）签订《股份回购协议》，其中宏祥公司为丙方，约定：目前甲方持有丙方股权7.363%，即11267,303股。现甲方拟通过转让或由丙方回购其所持有丙方股权的方式实现从丙方退出。乙方同意受让甲方拟转让的丙方股权并同意促成丙方回购，丙方未能回购股权时，由乙方履行回购。回购标的：甲方持有的丙方11267303股股权，回购总价款为4989.35万元。回购价款计算明细为：年利率均为12%，全年天数360天，起始日均为2012年3月14日，其中本金150万元，截止日为2016年12月20日，持有天数1742天，利息87.10万元，本金利息合计237.10万元；本金700万元，截止日为2017年3月31日，持有天数1843天，利息430.03万元，本金利息合计1130.03万元；本金1400万元，截止日为2017年9月30日，持有天数2026天，利息945.47万元，本金利息合计2345.47万元；本金750万元，截止日为2017年12月20日，持有天数2107天，利息526.75万元，本金利息合计1276.75万元。本金合计3000万元，利息合计1989.35万元，本金利息合计4989.35万元。乙方应当分别按照下列时间节点，通过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交易平台购买甲方所持有的丙方股票，并向甲方现金支付回购款：2016年12月20日前向甲方支付不高于237.10万元的回购款，2017年3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不高于1130.03万元的回购款，2017年9月30日前向甲方支付不高于2345.47万元的回购款，2017年12月20日前向甲方支付不高于1276.75万元的回购款，具体金额取决于回购款项支付日的应付利息。因本次回购而产生的税费，按有关法律规定办理。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由双方平均负担。如果乙方违约，未能按本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付款，乙方应以尚未支付的回购价款总额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六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甲方有权宣布回购价款支付期限全部提前到期，要求乙方立即以现金方式支付剩余全部股权回购价款。本协议是甲乙双方就与丙方股权相关的回购、补偿事宜所形成的全部协议的最终文本，应替代各方在此之前讨论、谈判、协商所形成的有关事宜的所有协议、文件。若之前的协议、文件与本协议条款发生矛盾，以本协议为准。2016年12月19日至12月20日，崔占明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蓝郡投资中心蓝郡投资中心共计转款1304500元，其中2016年12月19日转款100万元，12月20日转款304500元。广发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苏州苏州大道东证券营业部出具的资金对账单显示，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22日，蓝郡投资中心卖出证券名称为“宏祥新材”的股票共计发生金额为15937158.48元，分别为2016年12月19日1064766.94元、2017年3月29日1597400元、4月26日848618.75元、5月11日802693.50元、6月6日2495937.50元、7月5日1952460.60元、7月25日1497562.50元、8月10日1998746.75元、8月11日199675元、9月29日1001330.19元、11月29日998375元、12月25日1080241.75元、2018年2月12日399350元。卖出证券产生税费共计22734.52元，上述总金额为15959893元。2018年6月21日，蓝郡投资中心与江苏云贤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合同约定，该律师事务所指派周文律师担任其代理人，处理其与崔占明股权回购纠纷案，律师代理费416557元。一审法院另查明，蓝郡投资中心一审中称，崔占明在履行第一期回购款之后的第二期出现违约，应以第二期当时未付的本金2850万元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年利率12%，从2012年3月14日计算至合同约定的第二期回购期限2017年3月31日，利息为1750.85万元，本息合计4600.85万元，扣除对方在2017年3月29日支付的159.74万元，余额本息合计为4441.11万元。违约金同诉请的计算方式。违约金计算至2019年4月9日合计1966.52万元，扣除崔占明自2017年4月26日至2018年2月12日期间支付的合计1327.5万元，违约金剩余金额为639.02万元。本息及违约金金额合计为5080.1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蓝郡投资中心提交的增资扩股协议、增资扩股协议之补充协议、转账凭证、投资补充协议、股份回购协议相互印证，可以认定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蓝郡投资中心与崔占明之间的股份回购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蓝郡投资中心已按约向宏祥公司投资3000万元，因崔占明未能按约实现合同约定的宏祥公司的经营目标，蓝郡投资中心与崔占明签订股份回购协议，由崔占明回购蓝郡投资中心持有的宏祥公司的股份，约定的回购总价款为4989.35万元，分四期进行回购。一审庭审中，蓝郡投资中心确认崔占明已履行完毕第一期股份回购义务，支付回购本金150万元，从第二期开始违约，崔占明尚未支付的回购本金为2850万元。因崔占明未按约对蓝郡投资中心持有的宏祥公司的股份进行回购，蓝郡投资中心于2016年12月19日至2018年2月12日自行将其所持有的宏祥公司的股份卖出，发生金额为15937158.48元，产生税费共计22734.52元，总金额为15959893元。蓝郡投资中心主张交易产生的税费应由崔占明承担，在回购款中应当将税费扣除。崔占明认为税费不应由崔占明承担，因为回购协议的回购价款计算明细中并未载明崔占明回购价款要扣除这些费用，没有约定崔占明承担这些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因蓝郡投资中心交易宏祥公司的股份所得价款的目的是为了清偿崔占明本应支付的回购款，交易所产生的税费并无法用于清偿回购款，故蓝郡投资中心要求在股份回购款中扣除税费22734.52元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蓝郡投资中心出卖股份所得的价款为15937158.48元。因蓝郡投资中心确认崔占明已履行完毕第一期股份回购义务，第一期股份回购到期日为2016年12月20日，崔占明系从股份回购协议中的第二期开始违约，故2016年12月20日之后产生的股份出卖款14872391.54元，应当依次清偿第二期之后产生的利息（违约金）回购本金。因崔占明未按约支付回购价款，存在违约行为，其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于回购价款中的利息，蓝郡投资中心主张按照合同约定的年利率12%，从2012年3月14日计算至合同约定的第二期回购期限2017年3月31日，利息为1750.85万元，本息合计4600.85万元，扣除对方在2017年3月29日支付的1597400元，余额本息合计为4441.11万元。崔占明认为2850万元的利息明显不当，因为在2017年3月29日，崔占明已回购部分股份，该金额应当在2017年3月29日还款扣除后才能确认截至2017年3月31日本息金额。对于起始时间没有异议，对于计算标准没有异议，但是蓝郡投资中心多算两天。对于利率，虽然约定是12%，但是该利率不是日利率，而是年利率，蓝郡投资中心按照日利率12%计算错误。对于年利率12%无异议。对于违约金，蓝郡投资中心主张违约金以4441.11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按日利率万分之六计算，从中扣除已支付的违约金1327.5万元。崔占明认为，违约金约定的是日万分之六，因为回购价款本金是3000万元，在逾期支付之后，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已经是对蓝郡投资中心损失的补偿，而且该损失按照年利率12%计算已经充分补偿，故不应再计算违约金。蓝郡投资中心回购价款的计算是本息合计，本金只是3000万元，违约金和利息的年利率加起来有33.6%，该约定明显过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最高利率的标准，最高不超过24%，崔占明认为按照年利率12%计算已足够。另外，违约金的计算是错误的，因为此后发生的1000多万元也是分段支付的，蓝郡投资中心要分段计算，不能笼统计算，蓝郡投资中心主张的4月1日之后崔占明又陆续付款1000多万元，应根据付款节点来计算。一审法院认为，蓝郡投资中心主张回购款项提前于2017年3月31日全部到期，但其并未提交回购款项提前到期的相应证据，故其主张贷款全部提前到期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蓝郡投资中心主张回购价款中的利息和未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回购价款的违约金性质均为违约损失，因蓝郡投资中心对崔占明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并未举证予以证明，对其主张的利息和违约金，应综合本案合同履行情况以及当事人的过错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蓝郡投资中心主张的违约损失（利息和违约金）以未付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计算为宜。因此，自2016年12月20日之后，蓝郡投资中心于2017年3月28日取得第一笔股份出卖款1597400元，该笔股份出卖款应当先清偿第二期回购本金700万元产生的违约损失，违约损失起算点为2012年3月14日，计算标准为年利率12%。以此类推，若蓝郡投资中心取得的股份出卖款多于700万元产生的违约损失，则清偿本金，在本金中扣除相应金额后，再计算违约损失。按照上述方法计算，截至2018年2月12日，崔占明尚欠蓝郡投资中心回购本金2150万元，利息损失12161217.71元。之后的违约损失以回购本金21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关于蓝郡投资中心主张律师费416557元的问题，虽然投资补充协议中约定回购价格中包括律师费，但各方在其后签订的股份回购协议中对回购总价款、定价计算过程进行明确约定，其中并未包含律师费，且股份回购协议中明确约定，本协议为回购、补偿的最终文本，并替代之前达成的所有协议、文件。故案涉回购事宜应以股份回购协议约定为准。股份回购价款中各方并未约定律师费承担事宜。因此，蓝郡投资中心要求崔占明支付律师费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崔占明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相应抗辩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崔占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蓝郡投资中心支付回购本金2150万元，并偿付蓝郡投资中心截止2018年2月12日的违约损失12161217.71元以及以回购本金21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的违约损失；二、驳回蓝郡投资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8853元，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263853元，由蓝郡投资中心负担58134元，崔占明负担205719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蓝郡投资中心与崔占明于2016年12月11日签订的《股份回购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依据协议的约定，崔占明需支付的回购价款为4989.35万元，包括投资款3000万元以及以投资额150万元、700万元、1400万元、750万元为基数自投资日起按年利率12%分别计算至2016年12月20日、2017年3月31日、9月30日、12月20日的利息。上述约定系双方在业绩目标未能实现后协商确定的股权回购对价，其性质并不属于违约金条款，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违约金调整的相关规定。因蓝郡投资中心确认崔占明已经履行第一期237.1万元回购款的支付义务，且蓝郡投资中心其后在2017年3月29日至2018年2月12日期间陆续通过出卖股份收取股权转让款14872391.54元，故截止2018年2月12日，崔占明尚结欠股权回购价款32650108.46元【49893500-2371000-14872391.54】。因崔占明未能按约分别在2017年3月31日、9月30日以及12月20日前分期履行回购价款的支付义务，依据协议约定，其应承担以相应回购价款总额为基数自逾期之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六计算的违约金。考虑到蓝郡投资中心因崔占明逾期付款导致的损失主要为资金占用损失，蓝郡投资中心并未举证实其实际损失金额且崔占明认为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本院酌定崔占明承担以实际结欠的回购价款为基数按年利率11.7%自逾期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日至的违约金。蓝郡投资中心在2017年3月29日至2018年2月12日期间陆续通过出卖股份收取股权转让款，经本院分别以崔占明在相应期间内实际结欠的回购款为基数分段按年利率11.7%核算，崔占明应支付截止2018年2月12日的违约金为1432047.85元。自2018年2月13日起，崔占明应承担以32650108.4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1.7%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综上所述，蓝郡投资中心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8）苏0591民初5500号民事判决；二、崔占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苏州蓝郡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支付回购款32650108.46元、违约金1432047.85元以及以32650108.4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1.7%自2018年2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三、驳回苏州蓝郡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885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63853元，由崔占明负担215346元，由苏州蓝郡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负担435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0元，由崔占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水娟审 判 员 唐 蕾审 判 员 李 诚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杨俊生书 记 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