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民终5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郦根木，男，196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狄民，上海市海之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爱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王均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英，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敏晖，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令英，女，1962年2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原审第三人：上海东融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贝洁，董事长。上诉人郦根木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爱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建公司”)、施令英及原审第三人上海东融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融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2017)沪01民初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郦根木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狄民、被上诉人爱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敏晖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施令英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东融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郦根木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沪01民初945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爱建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案房屋已经被依法查封，一中院枉顾事实，仍判决解除预售合同存在错误；2、房产交易中心预告登记公示显示施令英已支付房款200余万元，且涉案房屋预登记在施令英名下，故涉案房屋所有权理应归施令英；3、爱建公司在长达10余年的时间里怠于行使催款权，已丧失了预售合同解除权；4、施令英、爱建公司涉嫌虚假诉讼。爱建公司辩称，请求驳回郦根木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原生效判决对施令英未支付200余万元房款的事实已经查清，且郦根木没有证据证明施令英支付过200余万元房款；2.本案不存在虚假诉讼，双方买卖关系真实，不存在恶意串通，也无谋取非法利益的情形；3.郦根木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请求权基础是债权，而爱建公司对系争房屋享有的是物权，郦根木的债权不能对抗其物权。郦根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沪01民终3665号(以下简称“3665号案件”)民事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26日，郦根木向长宁法院起诉，要求施令英归还借款50万元本金并支付利息。长宁法院审理后，于2013年4月25日作出(2013)长民一(民)初字第1057号民事判决，判决施令英归还郦根木借款人民币500,000元，并自2011年10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支付该借款利息，至还清该借款时止。该判决生效后，郦根木向长宁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长宁法院查封了涉案房屋。2015年3月20日，爱建公司向长宁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其与施令英于2004年5月28日就涉案房屋签署的《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以下简称“预售合同”)，并由施令英支付其违约金。经施令英的债权人东融公司申请，该院将东融公司追加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长宁法院经审理认为，爱建公司解除预售合同的理由与事实不符，双方解除预售合同的合意，在东融公司提出异议的前提下，不能排除东融公司所提出的爱建公司与施令英的诉讼属于虚假诉讼的可能性。故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5)长民三(民)初字第47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爱建公司的诉讼请求。爱建公司不服，向一中院提起上诉。一中院经审理认为，第一，爱建公司与施令英并不涉及虚假诉讼，一则双方就涉案房屋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不存在虚构法律关系与法律事实的情形；二则施令英逾期不支付涉案房屋的购房款，爱建公司据此主张解除《预售合同》系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表现，不能仅以爱建公司在事隔十年后行使约定解除权，就认定其与施令英间存在虚假诉讼；三则爱建公司仍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主张解除《预售合同》系维护房屋所有权人的合法权益，而东融公司作为施令英的债权人，未有证据显示爱建公司与施令英存在恶意串通并损害东融公司债权的行为。第二，爱建公司有权解除《预售合同》。一则爱建公司与施令英一致确认施令英未支付过涉案房屋购房款，双方在(2014)徐民四(民)初字第865号案件审理中也作过基本一致的陈述，故法院难以认定施令英支付过涉案房屋的购房款。二则因施令英要求爱建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债权已逾时效，且其未支付过涉案房屋的购房款，故施令英对涉案房屋享有的财产利益几乎不存在，预告登记实质上几乎失效。因此，东融公司对涉案房屋亦不享有实际利益，《预售合同》解除与否不会侵犯东融公司的合法权益。现爱建公司与施令英协商解除《预售合同》，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法院予以确认，东融公司以超过合理期限为由否认爱建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缺乏依据。综上，一中院于2016年9月14日作出3665号案件判决：一、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三(民)初字第478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上海爱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施令英于2004年5月28日就上海市徐汇区田林东路XXX弄XXX幢XXX层X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解除；三、施令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爱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赔偿金人民币50,736.25元。2016年10月18日，爱建公司向长宁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执行人为郦根木，被执行人为施令英。该案中，爱建公司以《预售合同》已经解除、施令英对涉案房屋已无任何权益为由，请求长宁法院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长宁法院经审理认为，该案的审查内容以及可能由此引起的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内容为，爱建公司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中院已对上述审理内容作出生效判决，爱建公司再向长宁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不符合受理条件。长宁法院遂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2016)沪0105执异29号(以下简称“29号案件”)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上海爱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异议申请。一审法院另查明，本院(2017)沪民终250号(以下简称“250号案件”)裁定书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构成要件包括主体要件、程序要件、实体要件、结果要件、时间要件及管辖要件。3665号案件处理结果对郦根木实现其对施令英的债权产生影响，损害了郦根木的民事权益，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可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故郦根木的起诉符合主体要件和结果要件。根据郦根木所述，其于2016年11月收到长宁法院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的29号案件裁定书，方知3665号案件判决，系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符合程序要件。郦根木于2017年5月16日向一中院起诉，自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未超过六个月，符合时间要件和管辖要件。施令英就涉案房屋购房款的支付问题的陈述明显于己不利，且不符合常理，应作进一步审查，立案审查不可代替实体审查，故郦根木的起诉符合实体要件。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院业已生效的250号案件裁定书之认定，一中院3665号案件处理结果对原告郦根木实现其对被告施令英的债权产生影响，损害了原告郦根木的民事权益，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可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提起本案诉讼。故郦根木系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爱建公司关于郦根木不具备提起诉讼条件之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郦根木要求撤销3665号案件判决书，其主要理由是3665号案件系爱建公司与施令英之间的虚假诉讼，解除涉案预售合同导致郦根木针对涉案房屋预告登记采取的查封措施无法实现，损害了郦根木对施令英享有的合法债权。对于3665号案件是否系爱建公司与施令英之间的虚假诉讼之争议，在该案审理中已由东融公司作为第三人提出，并经法院生效判决予以驳斥，故不作展开。郦根木在案件中仍以此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其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3665号案件判决是否损害了郦根木的民事权益的问题。根据已查事实，即便在爱建公司提起解除合同诉讼前，施令英就涉案房屋也仅享有预告登记的权利，并未取得物权。郦根木基于其与施令英之间的债权对涉案房屋采取查封措施，且该查封措施也仅针对施令英就涉案房屋的预告登记，故郦根木对施令英享有的债权亦无法对抗爱建公司就涉案房屋所享有的物权。爱建公司提起解除合同之诉所形成的3665号案件判决书不存在损害郦根木民事权益的情形。综合上述分析，郦根木起诉要求撤销一中院3665号案件判决，其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郦根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68.41元，由郦根木负担。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2017年11月28日爱建公司与施令英出具预售合同终止证明，载明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预售合同并办理注销预购商品房预告登记。2017年11月29日，双方填写预购商品房期权终止不动产登记申请书。2017年12月4日，涉案房屋预告登记被注销。本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相关规定，法院是否应撤销原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应审查第三人是否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部分内容是否错误、是否损害第三人的民事权益。根据双方庭审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施令英与爱建公司是否涉嫌虚假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3665号案件判决解除预售合同是否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3665号案件判决是否损害郦根木民事权益。第一，关于施令英与爱建公司是否涉嫌虚假诉讼的问题。首先，原审第三人东融公司在爱建公司诉施令英要求解除预售合同一案中主张施令英与爱建公司涉嫌虚假诉讼，3665号案件已进行审查并作出生效判决，认定施令英与爱建公司不涉及虚假诉讼。其次，施令英与爱建公司签订的预售合同附件虽约定施令英在签订合同时已支付房款人民币2,033,625元，然施令英与爱建公司均明确表示施令英实际未支付过任何房款。现除预售合同外郦根木在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施令英实际支付过部分房款，且生效判决已认定施令英与爱建公司不涉及虚假诉讼的情形下，郦根木仅以预售合同约定为由，主张爱建公司与施令英恶意串通、施令英为逃避债务而故意放弃债权、双方涉嫌虚假诉讼，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信。第二，关于3665号案件判决解除预售合同是否错误的问题。郦根木主张涉案房屋已被法院查封，且涉案房屋已预告登记在施令英名下，因爱建公司在长达十余年时间内怠于行使催款权则其解除权已经消灭，故3665号案件判决解除预售合同错误。本院认为，首先，关于爱建公司解除权是否消灭的问题，2015年1月26日爱建公司发出解除函，施令英收到解除函后未提出异议，且诉讼中施令英亦明确表示同意解除，此系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郦根木以爱建公司解除权已消灭为由认为3665号案件判决解除预售合同错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系争房屋虽预告登记在施令英名下，但施令英并非系争房屋所有权人，在施令英长达十余年时间内未支付房款的情况下，作为系争房屋所有权人和出售方的爱建公司提出解除预售合同，且施令英亦同意解除合同的情况下，3665号案件判决解除预售合同并无不妥。再次，对于郦根木主张涉案房屋已被法院查封，故3665号案件判决解除预售合同错误的问题。因系争房屋是否被查封并非判断预售合同能否解除的法律要件，故郦根木该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第三、关于3665号判决是否损害郦根木民事权益的问题。因3665号案件判决解除预售合同并无不当，故3665号判决是否损害郦根木民事权益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综上所述，郦根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68.41元，由上诉人郦根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茜审判员  马红审判员  竺琴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书记员  穆扬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第二百九十六条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是指判决、裁定的主文，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第三百条对第三人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请求，人民法院经审理，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