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2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安瑞科气体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装备制造基地裕翔街169号。 法定代表人：张中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其，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云鹏，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市东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北一路70号。 法定代表人：张振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镇，山东元鼎（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家庄安瑞科气体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瑞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东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民初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瑞科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东建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将现场工程签证单作为定案依据错误。(一)东建公司一审提供的现场工程签证单与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条款相矛盾。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第五条第二项第13小项约定乙方（东建公司）有权利要求甲方（安瑞科公司）或监理方及时确认现场签证工作，但东建公司提供的现场工程签证单中没有安瑞科公司的盖章也没有安瑞科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东建公司也从未要求安瑞科公司确认该签证单，在监理单位处虽有一个“赵长青”的字样，但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赵长青的身份，也无法确定该字迹是否为本人签署，所以签证单不符合双方签订的合同条款内容。(二)一审法院未将双方对现场工程签证单存在的争议反馈给鉴定机构，进而影响鉴定机构的最终鉴定意见，鉴定程序违法。根据一审法院选定的鉴定机构山东中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明公司）交给一审法院技术室的《提请委托人补充证据的函》，中明公司让一审法院核实或提供“当事人存在争议的事实、已经提供的证据1-5是否经过质证?签证单建设单位未签字，并且签证栏均未盖章，请问是否存在争议?”等内容，但一审法院仅是让东建公司对上述内容进行回复，从未通知过安瑞科公司，本身上述证据材料均系东建公司提供，但一审法院在未与安瑞科公司联系的情况下，径直让东建公司回复中明公司，导致现场工程签证单在证据形式存在重大瑕疵的情况下被中明公司作为鉴定材料使用，鉴定程序严重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错误。(一)涉案工程未竣工验收，更谈不上交付使用。根据东建公司一审提供的举证清单“涉案工程项目之所以没有竣工验收是由于清汇公司并未将加气罐及加气设备依法进行行政审批，广饶县城管执法大队在设备上贴了限期整改通知，责令限期拆除。清汇公司让施工方将加气罐及设备进行了拆除，最终无法进行竣工验收”的内容，其实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未竣工验收，在未竣工验收的情况下，更谈不上交付使用涉案工程。(二)东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安瑞科公司或发包人使用涉案工程，实际也未使用。东建公司仅是在陈述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已交付给安瑞科公司或发包方使用，安瑞科公司也从未认可过该说法，而且在一审法院组织鉴定机构、双方勘验现场时，很明显可看出涉案工程未交付给安瑞科公司或发包人使用。所以，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第四条第四项，本案未达到付款条件，而且安瑞科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不应向东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三、一审判决认定安瑞科公司系涉案工程付款主体错误。双方虽然签订承包合同，合同中也约定“安瑞科公司在确认施工现场具备东建公司的作业条件后，应及时通知东建公司到场；东建公司在相关单位完善各类备案手续并经安瑞科公司和监理单位同意后，可组织人员开始正常施工”，但在履行过程中由于发包方山东物流集团清恒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恒公司）的原因，该项目一直未进行，安瑞科公司从未通知过东建公司进场施工，东建公司更不可能向安瑞科公司履行合同。而且东建公司提供的其履行合同的证据，无一是经过安瑞科公司确认的，而东建公司主张上述材料中均有清恒公司项目经理王岩的签字，更可以证实东建公司是向清恒公司直接履行合同，东建公司应向清恒公司直接主张工程款，安瑞科公司不是涉案工程付款主体。 东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安瑞科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东建公司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涉案工程项目已经完成施工并交付使用。1.东建公司一审提交的任志勇、康东华与王强的电话录音对话内容可以证明王岩及赵长清签字的真实性、有效性。一审庭审中，安瑞科公司确认任志勇、康东华属于其工作人员。任志勇在与东建公司工作人员王强在2017年11月至2018年2月期间进行了多次电话通话，就是为了解决涉案工程款的结算问题。王强在第一段通话录音中向任志勇提出“签证没有安瑞科签字，只有业主王岩和监理赵长清的签字”，而任志勇明确表示“有他们的签字就行”，足以证明任志勇知道王岩、赵长清的身份，并认可其签字的效力。而王强与康东华的录音对话中，康东华也多次提到任志勇，足以证明任志勇属于安瑞科公司的工作人员并具有处理解决涉案工程项目有关问题的职权。2.东建公司一审提交的王岩身份证复印件、个人信用报告原件、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原件、询问证人笔录原件，进一步印证了《现场签证单》的真实性。一审期间，东建公司诉讼代理人与王岩取得联系，向其了解与涉案工程的有关情况并形成询问笔录一份，由王岩签字按手印。王岩为了证明其与涉案工程项目的关联性，还向东建公司提供了其身份证复印件（签字按手印）、个人信用报告原件以及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原件。上述证据都是由王岩本人进行保管的，王岩之所以愿意向东建公司提供上述证据，就是为了通过上述证据的证据来源以及上述证据中王岩的签字、手印，与《询问证人笔录》中王岩的签字及手印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进一步印证《现场签证单》中王岩签字的真实性。3.通过证据《联络函》可以证明安瑞科公司已经授权东建公司的项目经理王玉柱行使安瑞科公司项目经理职权。该证据来源于王岩，由王岩在《联络函》上签字并按手印。由于安瑞科公司位于石家庄，距离涉案工程项目施工现场较远，直接派员进行施工管理不便且成本较高，因此，自涉案项目开工之时，安瑞科公司就授权东建公司的项目经理代表安瑞科公司行使项目经理的职权。王岩作为建设方的项目经理，一开始并不知情，误以为安瑞科公司并未安排项目经理管理施工，故向安瑞科公司提出异议，安瑞科公司为了解释说明这一问题，通过《联络函》的形式进行了沟通，并明确表示已经授权土建方项目经理代行安瑞科公司项目经理的职责。综上，安瑞科公司认可任志勇的身份，而通过任志勇可以确认王岩、赵长清签字的有效性。通过东建公司提交的来源于王岩本人的相关书证结合对其询问笔录中的证人证言，可以确认王岩、赵长清签字的真实性。由此可以印证有王岩、赵长清签字的证据，均属于真实有效的证据，具体包括《现场签证单》、《工程量清单》、《工程材料清单》、《租赁费明细单》、《工人工资计算表》、《加气、油站设计施工装饰要求》、《联络函》。二、涉案工程项目未办理行政审批手续导致无法进行竣工验收，不影响东建公司向安瑞科公司主张付款。1.涉案工程项目已经完成施工，加气设备的拆除并不影响涉案工程的交付使用。东建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加气、油站设计施工装饰要求》可以证明两个内容：首先，涉案工程项目属于“油、气一体站”，拆除的仅仅是加气设备及配套设施，除此之外的土建工程并未拆除且已经完工并交付，用于加油站的经营；其次，在该证据最后一页由“施工方”、“监理方”、“建设方”三方人员签字的上方明确写明“以上工程已完工，交付使用”，足以证明建设方及监理方均认可这一事实。同时结合东建公司一审提交的录像谈话视频，足以证明涉案工程已经完成施工并交付使用。2.涉案项目工程没有进行竣工验收，并不是东建公司的原因导致，不能将其作为拒绝向东建公司支付工程款的理由。导致涉案项目无法进行竣工预收的原因在于案外人山东清汇清洁能源有限公司未办理加气设备规划的行政审批手续，导致已经安装完毕的加气设备被城管执法局限期责令拆。合同的约束力源自于合同双方对合同内容善意、诚信的履行，如果是由于不可归责于合同双方的原因导致不能按照原合同内容履行的，应结合诚信原则适当的变更合同的内容并继续履行合同，保障合同目的的实现。因此，东建公司有权向安瑞科公司要求及时支付工程款，安瑞科公司也应当按照诚信原则及时核算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 东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瑞科公司支付欠款777201.87元；2.判令安瑞科公司支付欠款利息，计息以777201.8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6年12月26日开始计算至欠款实际支付之日止，其中截止到起诉日暂计利息为10万元；3.诉讼费由安瑞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2日，东建公司、安瑞科公司签订《山东广饶LNG加气站土建工程及配套设施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由东建公司对山东广饶LNG加气站土建工程及配套设施建筑工程进行施工。上述工程包括签证变更内容于2016年12月26日完工并交付使用，经山东中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认定工程造价为653602.5元。截至起诉，安瑞科公司仅向东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08000元，余款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东建公司、安瑞科公司签订的《山东广饶LNG加气站土建工程及配套设施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东建公司对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安瑞科公司仅向东建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对于涉案工程未付部分价款545602.5元（653602.5元-108000元）安瑞科公司理当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司法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给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在本案中，涉案工程系于2016年12月26日交付，因双方未对工程价款利息作出约定，故安瑞科公司应按上述规定以欠付工程款为基数向东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综上，东建公司要求安瑞科公司支付工程款777201.87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安瑞科公司关于涉案工程付款条件未成就、东建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数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抗辩主张，因未提交证据，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司法解释（一）》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安瑞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东建公司工程款545602.5元并支付利息（以欠付工程款本金545602.5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二、驳回东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72元，减半收取6286元，由东建公司负担2376元，由安瑞科公司负担3910元。 二审中，安瑞科公司提交照片一组，该照片系鉴定机构勘验现场时安瑞科公司代理人拍摄，拟证明涉案工程并未交付给安瑞科公司使用。东建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安瑞科公司的主张，一审庭审东建公司提交的涉案工程项目现场使用情况的照片及视频，可以证明涉案工程项目已经交付并使用。本院分析认为，东建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对其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东建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2016年5月12日，东建公司与安瑞科公司签订《山东广饶LNG加气站土建工程及配套设施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之后，东建公司施工的涉案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东建公司与安瑞科公司未解除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该合同第四条（四）项付款方式约定：合同签订完成后，一周内支付工程暂估价款20%预付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在审计结算完成后支付至最终审计结算价款的70%，竣工验收合格半年后，支付至最终审计结算价款的95%，剩余5%作为质量保证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无任何质量异议后一个月内付清（质量保证金不计利息）。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安瑞科公司与东建公司签订的《山东广饶LNG加气站土建工程及配套设施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安瑞科公司与东建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涉案合同签订后，安瑞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工程暂估价款的20%支付给东建公司，但涉案工程未达到竣工验收合格条件。按照安瑞科公司、东建公司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约定，东建公司向安瑞科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并未成就，对东建公司要求安瑞科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饶县人民法院（2018）鲁0523民初11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东营市东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72元，减半收取62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72元，均由东营市东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 燕 审判员 于秋华 审判员 崔海霞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商卫卫 书记员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