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54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强，男，1971年2月19日出生，苗族，农民，住融水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才，男，1956年11月17日出生，苗族，住融水苗族自治县，与杨某强系同胞兄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某祥，男，1961年11月5日出生，苗族，农民，住融水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东，融水苗族自治县四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某强因与被上诉人贾某祥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5民初1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某强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不平等协议，撤销原审判决。2.请求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二审的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双方当事人在最初协议中存在不公平性。理由是：杨某强本人是文盲，只会勉强写自己的名字，更不懂法律常识，协议中所写的内容根本看不懂，而在当时的情况下，贾某祥找来的人较多，杨某强一人处于弱势，杨某强在派出所民警面前更是产生畏惧心理（因以前其开荒时被抓过，这是杨某强向代理诉说的），在众人的督促下，迫于无奈才糊涂的签了字。单从协议的赔偿条款中就不难看出该协议对杨某强是极不公平的。故该协议应视为不平等协议，不应作为执行判决的依据。2.关于杨某强的狗与其它几条狗一起于2019年1月26日在都呢沟（地名）咬死贾某祥养的5只羊的说法不成立。被上诉人提供不出任何地点与证据。在一审判决书中称：2019年1月26日被咬死5只羊全部丢在山上，贾某祥及杨某强均未作处理。其事实是，杨某强的狗根本不参与此次咬贾某祥饲养的羊，此无据事件不应采信。3.原判决书中称“杨某强的狗两次带着村里的狗去咬了贾某祥所养的羊导致贾某祥饲养的羊11死1伤,并认定两次咬羊事件中杨某强养的狗均为领头狗”。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杨某强的狗是领头狗领头去咬死咬伤贾某祥饲养的羊，而以被抓着的狗即为领头狗来认定，那只是一种虚拟，这种推理是不成立的。事实是：杨某强养的这狗是一只不足10市斤重的狗比其它参与咬羊的狗都小，在咬羊现场，大的狗见到人来就立即跑开，唯有两只小狗不会逃离现场，才被抓获，而在一审中却认定杨某强养的狗为领头狗，两次带领村上的狗来咬贾某祥养的羊，这样的说法就意味着杨某强养的这条狗是具有相当的组织、领导能力，能召集和指挥其它狗的行动。假若真的有此能耐的话,那么它应该在看到有人来干涉的时候第一时间领狗群跳离现场，而不是“自己”留下来作“掩护”愿当“俘虏”。一审如此将杨某强养的狗拟人化目的很清楚，就是以此为垫铺，将所有的死羊损失全部推到杨某强的身上，而不去追责他人。这是无疑是站不住脚的，纯属判定失误。4.原审判书中认定“在这次狗咬羊事件中，确实还有村里其它的狗参与，构成了共同侵权。所有参与咬羊的狗的管理者，应对贾某祥的损失承担共同侵权责任”。这无可非议。问题是“在无法确认其它参与咬羊的狗的所有者或管理者的情况下，由杨某强先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杨某强在履行赔偿责任后，再向其它参与咬羊的狗的所有者或管理者进行追偿”。这样的判定是杨某强无法接受的。理由是：尚未认定参与咬羊的狗的主人或管理者是谁。邻近村屯农村家庭大都养有狗如何查找，杨某强也没有权利去排查别人家所养的动物。如此的判定不能实施，应予否决。5.原审判决书中认为贾某祥主张其所请的代理人的代理费3000元由杨某强负责，法院予以支持。这样的判定杨某强不能接受。理由：贾某祥与融水苗族自治县四荣法律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书》，是他们之间双方的合同事宜，与杨某强无关。杨某强也没有义务帮贾某祥出钱请代理人。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违反法律规定，已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上诉人向贵院提起上诉，望依法予以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贾某祥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二审上诉费由上诉人支付，并支付被上诉人诉讼代理费2800元及来往车费240元，住宿费188元，共计3228元。 贾某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某强按2019年1月28日签订的协议内容赔偿贾某祥18340元；2、本案代理人的代理费用3000元，由杨某强承担；3、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由杨某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6日，杨某强所饲养的狗带着香粉乡中坪村几只狗一起到都呢沟（地名）咬死贾某祥所饲养的羊5只，被咬死的羊共计261斤。2019年1月28日，杨某强所饲养的狗又带着两只狗到培该苏（地名），并进入羊圈咬了贾某祥所饲养的羊7只，其中有6只当场死亡，有1只被咬伤，经现场称量，被咬的7只羊共计394斤。2019年1月28日，经香粉乡中坪村委主任贾某华、支书梁某彪、副主任贾某湘等人现场协调后，贾某祥及杨某强签订了《协议》一份，双方达成协议如下：1、杨某强负全部责任；2、两次共655斤，按每斤28元计算，共计18340元，杨某强及其狗所带的狗的主人负责赔偿，具体由杨某强负责协调；3、杨某强及其他所有狗的主人，在一个星期内付完全部赔偿，具体由杨某强代表赔付。签订协议后，因杨某强拒不履行赔付义务，遂引起本次纠纷。 另查明：1、贾某祥向一审法院起诉后，杨某强在2019年9月9日开庭之前向贾某祥支付了赔偿款2000元。2、于2019年1月26日被咬死的5只羊，全部丢在山上，贾某祥及杨某强均未作处理。3、于2019年1月28日被咬的7只羊中，其中当场被咬死的6只全部交由杨某强负责处理，后杨某强将被咬死的羊肉变卖；受伤的另外1只则由杨某强拉回家饲养，现该羊还活着。庭审中，贾某祥明确表示不愿意再将由杨某强饲养的羊接回。4、2019年8月13日，贾某祥与融水苗族自治县四荣法律服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书》，由贾某祥委托融水苗族自治县四荣法律服务为其本次诉讼活动进行代理，并明确代理费为3000元，该费用贾某祥实际尚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杨某强对贾某祥的损失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其承担的责任比例应如何认定；二、贾某祥诉请的各项经济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别评析如下： 一、杨某强对贾某祥的损失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其承担的责任比例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通过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杨某强对自己所饲养的狗未尽到合理的管理义务，致使其饲养的狗分别于2019年1月26日及2019年1月28日共两次带着村里其它的狗咬了贾某祥所饲养的羊，导致贾某祥饲养的羊11死1伤，造成贾某祥大量的经济损失。据此，该院认定，杨某强对自己饲养的狗未尽到管理义务，并因此导致贾某祥遭受较大的经济损失，故杨某强对贾某祥的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杨某强承担的责任比例应如何认定的问题。该院认为，咬羊事故发生后，贾某祥与杨某强在香粉乡中坪村民委领导的协调下达成协议，从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双方对涉案事故的责任已做了约定，并明确由杨某强承担造成损害后果的全部责任。据此，该院认为，杨某强及贾某祥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二人在村委领导协调下签订协议的行为系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合法处分，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其他人的合法权益，故该院对协议内容予以认可，并最终认定杨某强对贾某祥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庭审中，杨某强辩称，其所饲养的狗在2019年1月26日并未参与咬羊，而在2019年1月28日参与咬羊的狗中，除了杨某强所饲养的狗以外，还有其它的狗，而现贾某祥主张将两起咬羊事故的全部责任均由杨某强承担，于法无据，也显失公平。对于杨某强该辩称，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贾某祥、杨某强双方签订的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杨某强所饲养的狗在2019年1月26日参与了咬羊，且系属于领头狗，故对杨某强主张其饲养的狗并未于2019年1月26日参与咬羊的辩称，该院不予支持。同时，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在两次咬羊事件中，除了杨某强所饲养的狗以外，确实还有村里其它狗参与，但因杨某强的狗在两次咬羊事件中均属于领头狗，且所有参与咬羊的狗一起咬死及咬伤了贾某祥饲养的羊，构成了共同侵权，所有参与咬羊的狗的所有者或管理者应对贾某祥的损失承担共同侵权责任，并互负连带责任，现在无法确认其它参与咬羊的狗的所有者或管理者的情况下，由杨某强先行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杨某强可在履行赔偿责任后再向其它参与咬羊的狗的所有者或管理者进行追偿。另外，从贾某祥与杨某强签订的协议中，也已经明确由杨某强承担全部责任，该约定也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协议内容中的第2条也明确具体的赔偿事项均由杨某强负责协调其它参与咬羊的狗的所有者或管理者共同完成。综上，该院认为，杨某强上述辩称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杨某强对贾某祥在本案中的各项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二、贾某祥诉请的各项经济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 对于贾某祥主张其饲养的被咬死及咬伤的羊损失为18340元的问题。从贾某祥与杨某强于2019年1月28日签订的协议内容来看，双方已明确被咬死及咬伤的羊的重量共为655斤，并约定每斤按照28元来计算损失。庭审中，杨某强辩称，双方在协议中对价格的约定明显过高，与事实不符，也显失公平。对杨某强该辩称，该院认为，该协议系本案贾某祥、杨某强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合法处分，协议内容并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杨某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协议已被确认为无效协议或被撤销。另外，该院参考双方签订协议时本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及市场交易价，并结合其它因素综合考虑，认为双方在协议中约定每斤按照28元计算损失并不存在明显高于市场价格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对杨某强该辩称不予采信，并对协议的内容予以认可，据此，该院最终认定贾某祥饲养的被咬死及咬伤的羊的损失为18340元（655斤×28元）。 庭审中，杨某强另提出主张，称于2019年1月28日被咬的7只羊中，其中有1只仅是受伤，而该只受伤的羊目前一直由杨某强负责饲养，且正常活着，杨某强同意将该羊返还予以贾某祥，故在计算贾善强的损失时应当将该羊予以扣除。对于杨某强该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贾某祥所饲养的羊之所以受伤，系被杨某强所饲养的狗及村里其它的狗撕咬导致的，而在该羊受伤后，贾某祥已将该受伤的羊一并交予杨某强处理，且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已约定将受伤的羊一并折价赔偿。据此，该院认为，本案贾某祥、杨某强双方在该羊受伤后已就其价值达成一致，且受伤的羊也已交付由杨某强管理，故从该羊交付杨某强时，所有权已归属于杨某强。庭审中，贾某祥明确表示不愿意再将由杨某强饲养的羊接回，对于贾某祥该意思表示，该院予以确认。综上，该院对杨某强上述主张不予认可。 对于贾某祥主张误工费100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因贾某祥未能在庭审中提供证据证实其存在误工，故对其主张误工费1000元的主张，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对于贾某祥主张其代理人的代理费3000元应否支持的问题。该院认为，因咬羊事件系杨某强对其所饲养的狗未尽到合理的管理义务导致的，且在该事件发生后，本案贾某祥、杨某强双方已就事故责任、赔偿金额及赔偿时间等做了明确的约定，而在双方约定的赔偿时间届满后，因杨某强拒绝履行全部赔偿义务，从而导致本次诉讼的发生。同时，贾某祥作为普通老百姓，其并不具备相关法律知识，为维护自己的权益，委托代理人从事诉讼活动，实为必要。另外，贾某祥虽尚未实际支付本案的代理费，但其与融水苗族自治县四荣法律服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书》中明确约定代理费为3000元，委托合同为诺成合同，双方签订即发生法律效力，且融水苗族自治县四荣法律服务所已经履行了代理职责，贾某祥亦应按照《委托代理合同书》的约定支付代理费3000元。综上，对贾某祥主张其代理人代理费3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确认贾某祥在本案中损失的总额为21340元（18340元+3000元），扣除杨某强在庭审之前给付的2000元，尚余19340元，由杨某强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八条、第十三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杨某强赔偿贾某祥经济损失19340元。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本案案件受理费259元（贾某祥已预交），由杨某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上诉人对一审认定2019年1月26日，上诉人饲养的狗带着香粉乡中坪村几只狗一起到都呢沟（地名）咬死被上诉人饲养的羊5只的事实不予认可，认为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该事情的发生；且一审认定上诉人的狗是领头狗不是事实，上诉人的狗只是个头小，没有跑掉，留在原地。因上诉人提出的该事实异议亦是其提出上诉的理由，在说理部分本院将一并进行阐述，此处不再赘述。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经过协商并自愿签订的《协议》，系当事人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调解协议应当认定有效。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订该协议，亦无证据证明协议条款的约定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因此，上诉人提出该协议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内容来看，上诉人自认其所养的狗于2019年1月26日咬死了被上诉人饲养的5只羊，结合香粉乡中坪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及目击证人的证言，可以认定2019年1月26日上诉人所养的狗咬死了被上诉人饲养的5只羊的事实，对上诉人提出的该事实异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提出还有其他狗参与了咬羊事件，所有咬羊的狗的饲养者都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在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中已阐明上诉人代表其他所有狗的主人进行赔付，说明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对该条款的约定是认可的，且上诉人可待完全赔付后仍可向其他狗主人进行追偿，故一审判决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认定由上诉人赔付给被上诉人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被上诉人贾某祥诉请的代理费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属于财产损害赔偿类纠纷，该类型纠纷系因为财产受到损害，权利人请求赔偿损失的纠纷。被上诉人因上诉人饲养的狗咬死其饲养的羊受到直接经济损失为18340元，其诉请赔偿该部分损失，合理合法，应予支持。但被上诉人诉请其聘请代理人支出的代理费并非因此次事件导致的直接财产损失，亦并非诉讼必须发生的费用，是否聘请代理人参与本案诉讼，系由被上诉人决定，其诉请的代理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代理费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改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5民初180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杨某强赔偿被上诉人贾某祥经济损失1634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贾某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杨某强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9元（贾某祥已预交），由上诉人杨某强负担198元，被上诉人贾某祥负担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9元（上诉人杨某强已预交），由上诉人杨某强负担198元，被上诉人贾某祥负担61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逾期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庆斌 审 判 员 赵舒颖 审 判 员 侯海丽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雷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