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45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鸣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园辉里35号101。法定代表人：冯火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峰，北京市浩天信和（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二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东晓南路420号701房。法定代表人：方健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敏贤，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妍君，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鸣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鸣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二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运集团公司）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23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鸣朗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二运集团公司支付汽车维修费人民币288413.8元及利息20000元(从2017年3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暂计算至诉讼立案之日)；2.判决二运集团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4年起，二运集团公司由于有大量的运营小汽车日常需要维修，经二运集团公司车队队长郭某的联系，鸣朗公司同意二运集团公司的车辆在鸣朗公司维修。从2014年至2017年2月，鸣朗公司一直给二运集团公司的车辆提供维修服务，由于二运集团公司一直推说公司转制无法协调解决支付拖欠鸣朗公司的汽车维修费用，经鸣朗公司多次协商催告，二运集团公司委托其公司苏某与鸣朗公司协商处理后分期履行，从2018年12月起逐月支付20000元，直到付清为止。二运集团公司按照约定在2018年12月13日支付20799元维修费，之后违约拒不向鸣朗公司支付余下的车辆维修费，严重损害了鸣朗公司的合法权益。二运集团公司辩称，不同意鸣朗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鸣朗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郭某并非二运集团公司员工，其签名并非履行职务行为，鸣朗公司在一审中确认郭某送车维修时没有出具授权材料，也确认郭某没有与二运集团公司签订合同也是清楚的，故郭某的签字不能代表二运集团公司。第二，鸣朗公司提交的结算单是自行打印的，客户签收一栏没有签名，其并没有举证证明是二运集团公司委托鸣朗公司维修车辆。第三，结算单和汇总结算表中存在不合理之处，比如一辆车在一天维修多次，费用多达几万元，鸣朗公司认为二运集团公司自2014年就开始拖欠维修费，但其一直仍为二运集团公司提供维修车辆的服务，在此期间或者2017年以后也没有向二运集团公司主张权利，故二运集团公司认为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成立修理合同关系。鸣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运集团公司支付汽车维修费人民币288413.8元及利息20000元（从2017年3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暂计算至诉讼立案之日）；2.判决二运集团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鸣朗公司于2019年8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二运集团公司向其支付维修费及利息。为证明其主张，鸣朗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广州市鸣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结算单》一组，结算单上“送修人”、“客户验收及签署”处均为空白。2.《汇总结算表》，其中左侧“二运未付维修款清单”处记载2014年至2017年2月份金额总合计284217元，右侧上部“二运事故修复”处记载合计金额4196.8元。右侧下部维修费和事故修复费总合计288413.8元，2017-11-24已开发票数：20799元，还欠总合计：309212.8元。该清单空白处有样式为“郭某2018年7月29日”的字迹，其中“7月”处有涂改痕迹。3.广州农村商业银行客户业务回单，记载2018年12月12日，广州二运集团有限公司货物运输分公司向鸣朗公司转账20799元，备注为维修费。4.律师函及快递单一组，记载鸣朗公司委托律师通过邮寄《律师函》至二运集团公司注册地址方式向二运集团公司追索维修费，快递查询记录显示，2019年8月8日邮件寄出，2019年8月9日“未妥投，备注（未联系上收件人，安排再投），2019年8月15日离开揽投部，最终退回妥投。二运集团公司对证据1、2、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证据1系鸣朗公司单方制作，没有客户签名及验收，且2016年5月、6月和11月25日的金额与《汇总结算表》有出入。证据2中的郭某不是二运集团公司员工，其签名不能代表二运集团公司，且无法确认签名的真实性，律师函二运集团公司没有收到。后来才知道郭某是谢某聘请的工作人员。二运集团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车辆租赁合同》、《合同书》、《业务分包协议》（前述3份证据系复印件）和《曼秀雷敦车队结算明细表》为证。《车辆租赁合同》、《合同书》、《业务分包协议》记载鸣朗公司将车辆出租给谢某、谢亿某新，车辆发生故障，承租方必须立即维修，一切费用由承租方负责；等。《曼秀雷敦车队结算明细表》中车辆包含本案部分车辆，表格下方“确认”处有“谢某、谢亿某新”样式的签名。鸣朗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主体不涉及鸣朗公司，鸣朗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与本案无关，且从证据可以看出二运集团公司与谢某有租赁关系，但二运集团公司不能豁免维修费，因为二运集团公司没有告知鸣朗公司。庭审中，鸣朗公司陈述：鸣朗公司向二运集团公司提供车辆维修服务，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也没有约定明确的付款时间，车辆由郭某管辖的司机送至鸣朗公司处，郭某称维修费由二运集团公司支付，郭某及司机送车辆到鸣朗公司处时没有出具二运集团公司的委托手续，但车辆行驶证记载车主为二运集团公司；郭某签字确认维修费的行为系代表二运集团公司的职务行为；郭某称其没有与二运集团公司签订劳动合同；郭某没有支付过维修费，二运集团公司只支付过一笔20799元的费用；鸣朗公司认为车辆是以二运集团公司名义从事货运经营，行驶证是二运集团公司名义，二运集团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租赁合同没有到期，故维修费应由二运集团公司承担。二运集团公司陈述：涉案车辆共12辆，其中9台登记在二运集团公司名下，3辆并非二运集团公司名下；2018年12月，鸣朗公司扣留了粤Ａ×××××车辆，谢某称没有钱付维修费，希望鸣朗公司代为垫付维修费，因为车是鸣朗公司的，发票也开好了，考虑到与谢某的长期合作关系，二运集团公司才代谢某垫付了20799元维修费。此外，二运集团公司在诉讼中申请追加谢某、谢亿某新为本案第三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车辆维修服务合同关系的主体。鸣朗公司主张二运集团公司系维修合同的一方主体，二运集团公司否认并主张其将车辆出租给谢某、谢亿某新，二运集团公司对车辆维修不知情。对此，一审法院的意见是，车辆所有人及使用人均可将车辆交给维修企业进行维修。车辆使用人与维修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当然对车辆所有人具有拘束力。车辆使用人应向维修人支付的维修费并不当然由车辆所有人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做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鸣朗公司主张二运集团公司系维修合同的一方主体，郭某系代表二运集团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二运集团公司否认，故应由鸣朗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从鸣朗公司举证的情况来看，鸣朗公司提交的《广州市鸣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结算单》中“送修人”、“客户验收及签署”处均为空白。该《结算单》中没有记载送修人的信息，也没有送修人或者二运集团公司确认鸣朗公司维修了车辆的内容。每份结算单的时间、车辆和金额互不相同，费用相互独立。二运集团公司支付20799元维修费用的行为不能等同于二运集团公司对其他维修费用知情并且应当承责。该《结算单》的证明力不足。《汇总结算表》上虽有“郭某”样式的签字，但郭某及司机送车到鸣朗公司处时均没有向鸣朗公司出示过二运集团公司的委托手续，鸣朗公司亦知晓郭某没有与二运集团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故《汇总结算表》上“郭某”的签字不足以认定为代表二运集团公司的职务行为。同时，二运集团公司提供了《曼秀雷敦车队结算明细表》、《车辆租赁合同》等初步证据证明了车辆所有权与使用权属于分离状态。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鸣朗公司与二运集团公司之间成立维修服务关系。鸣朗公司诉请二运集团公司承担维修费及利息，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运集团公司与谢某、谢亿某新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对二运集团公司的追加第三人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鸣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26元，由鸣朗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鸣朗公司提交了两份证据，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其中，证据1.五张记载客户为“二运公司”并加盖鸣朗公司公章的结算单，拟证明二运集团公司与鸣朗公司沟通后达成协议才兑现的付款。鸣朗公司称二运集团公司支付了20799元，并非一台车辆，而是五辆车的维修费。证据2.公证机关对冯某与苏某、禤嘉祥的微信聊天记录出具的公证书，拟证明鸣朗公司与二运集团公司自2018年7月至11月对涉案维修协商过程及达成的承诺。鸣朗公司主张的维修费发生期间由冯某承包，此后冯某入职鸣朗公司，并担任公司监事一职。微信对话中可见，2018年10月，苏某以二运集团公司的名义草拟了一份拟办“付款承诺书”，并通过微信发送给冯某。但随后几天，苏某辞职，并与冯某说明，该事项还在二运集团公司内部走流程，接下来由另外一个同事禤嘉祥跟进该事项。禤嘉祥在2018年11月告知相关流程已经走完了，但没有跟冯某确认最终审批的结果是否为二运集团公司代为支付。从双方对话来看，只是同意代垫20799元，其他的费用由二运集团公司的承包人自行负担。证据3.证人冯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其自2014年至2017年鸣朗公司负责二运集团公司的车辆维修。冯某当庭陈述，自己作为鸣朗公司涉案维修费产生期间作为公司承包人，一直与郭某对接修车事宜，郭某声称是其二运集团公司的员工，后来与二运集团公司苏某、禤嘉祥先后通过微信进行了对接。自称由于谢某没有付清修理费故暂扣了二运集团公司的车辆，二运集团公司出面协商谢某欠付鸣朗公司的维修费用。二运集团公司并没有在付款承诺函上加盖公章表示确认，但自己认为既然是二运集团公司的苏某发送的承诺函，所以理解为二运集团公司应该是同意的。二运集团公司质证认为：鸣朗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1结算单的三性均不认可，由于谢某称鸣朗公司因其欠付维修费扣留了一台二运集团公司的车牌号为AG7791的车辆，考虑到该车辆确实是公司财产，且拿了鸣朗公司私自开具的抬头是二运集团公司的发票，故才同意代谢垫付20799元维修费。至于这笔是1辆车还是5辆车的费用，二运集团公司是不知情的。对证据2微信的公证书三性不予认可，作出公证的时间与微信的时间有一年之久，这之间出现删除对话的可能，且沟通过程都是对20799元的沟通，二运集团公司支付该笔费用并不等同于对该笔费用是知情的并承责。二运集团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二审期间鸣朗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于证据1五张结算单，为鸣朗公司单方制作，加盖了其公司公章，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由于该结算单没有二运集团公司的印章，未得到二运集团公司的确认，故其拟证明二运集团公司与鸣朗公司沟通达成协议才兑现的付款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为公证书，是属于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文书，故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二运集团公司确认苏某为二运集团公司的员工，再结合证人冯某的证言，对鸣朗公司主张该证据是冯某与二运集团公司的苏某、禤嘉祥进行的微信对话予以采信。二审另查明事实：冯某自认作为鸣朗公司涉案维修费用产生期间的承包人，其与二运集团公司苏某、禤嘉祥通过微信就涉案维修费用进行了磋商，但二运集团公司最终并没有承诺负担全部费用。从苏某通过微信发送内容来看，冯某知晓涉案维修费是二运集团公司的车辆承租人谢某所欠费用，且该承诺函尚在二运集团公司内部走审批流程，在苏某辞职之前仍未审批完毕。从禤嘉祥通过微信发送内容可见，冯某清楚知晓二运集团公司并不同意为谢某支付全部维修费，只同意代谢某支付20799元。本院认为，鸣朗公司主张二运集团公司拖欠车辆修理费用，二运集团公司抗辩其并没有委托鸣朗公司修理车辆，由此产生纠纷，故本案案由应当为修理合同纠纷，一审认定案由为合同纠纷，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双方是否存在合同关系；2.诉讼时效是否已过。首先，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合同关系问题。第一，鸣朗公司的陈述自相矛盾。一方面称郭某是二运集团公司的车队队长，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当归属于二运集团公司。另一方面又称因涉诉车辆的权利人为二运集团公司，故郭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于郭某究竟是有代理权还是没有代理权，其陈述存在自相矛盾之处。第二，鸣朗公司应对其举证不能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鸣朗公司既没有提供证据证实郭某自称其二运集团公司的车队队长，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郭某是二运集团公司的员工。第三，鸣朗公司轻易信赖郭某代表二运集团公司存在明显过错。鸣朗公司从2014年提供修车服务到2017年长达四年多时间，一直都是跟郭某进行对接，而从没有向二运集团公司主张过权利。第四，修理合同不能仅仅根据权属登记人就默认为合同委托方，而应当根据双方实际订立合同关系情况予以判断。实践中车辆的登记权利人与使用人常常发生分离，修理车辆的委托人既可以是权利人也可以是使用人，鸣朗公司仅凭车辆权属人为二运集团公司就认定双方发生维修合同关系，显然理据不充分。第五，苏某通过微信向冯某发送过一份付款承诺函，该函件内容载明费用均为谢某所欠，冯某未提出异议，出庭作证时也表示确认。而且冯某也知晓二运集团公司并未在付款承诺函上盖章，承诺向鸣朗公司付款。结合二运集团公司提交的其与谢某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故对其抗辩支付20799元的修理费是代谢某支付，本院予以采纳。综合以上，鸣朗公司上诉中以二运集团公司承诺付款、曾经支付过20799元为由要求二运集团公司按承诺还款，理据不足，不应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鸣朗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二运集团公司存在修理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鉴于双方不存在修理合同关系，鸣朗公司就涉诉车辆维修费用无权向二运集团公司主张，故无需赘述诉讼时效是否已过的问题。综上所述，鸣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26元,由广州市鸣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娟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一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