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6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智领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唐家湾镇大学路99号2号厂房3楼301单元。 法定代表人：曾国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国钧，北京市盈科（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健之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韦家碾一路118号3幢15层1号。 法定代表人：宋成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北京华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智领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健之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之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6民初9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智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支付违约金的部分，改判智领公司无需支付违约金（违约金金额为111900元，自2017年9月22日暂计算至智领公司收到一审判决日2019年10月8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健之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健之康公司货款支付义务的最后履行时间为2017年7月21日，智领公司返还保证金义务的最后履行时间为2017年8月9日，并且双方互负的债务均为金钱给付债务，从履行时间上来看，健之康公司的债务履行在前，智领公司的履行债务在后，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智领公司具备先履行抗辩权。2.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智领公司不具备先履行抗辩权，导致错误认定智领公司的暂缓支付保证金行为构成违约。3.健之康公司的货款支付义务为合同主义务，健之康公司不支付货款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而智领公司退还保证金的义务为合同结算义务，在健之康公司构成根本违约的前提下，智领公司暂缓返还保证金的行为符合交易习惯。4.即便认定智领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违约金标准的认定也违背了公平、合理原则。 被上诉人健之康公司辩称，1.根据案涉合同明确约定的需要健之康公司先下订单现款现货，而智领公司在健之康公司没有下订单的情况下，单方发货给健之康公司，改变了合同条款。2.健之康公司并未拒绝支付货款，但因智领公司先改变合同条款，需再进一步协商关于货物货款事宜，并且退还保证金与买卖货款并无关系，双方签订的代理协议中也未约定先后履行顺序，因此智领公司的先履行抗辩权无依据。3.（2017）粤0402民初9070号案明确载明“买卖”与“保证金”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文义，进一步证明智领公司所依据的不安抗辩权无法律依据。 健之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智领公司退还健之康公司保证金500000元；2.智领公司向健之康公司支付违约金（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0日起按1%/日标准计算至保证金全部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智领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健之康公司当庭变更上述第2项诉讼请求为：智领公司赔偿健之康公司损失，并增加确认双方签订的《TB子宫内膜治疗仪代理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2018年11月16日，健之康公司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再次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撤销双方签订的《TB子宫内膜治疗仪代理协议书》；2.判令智领公司退还健之康公司保证金500000元；3.判令智领公司赔偿健之康公司律师费损失（本案律师费损失30000元，健之康公司应对智领公司起诉货款的律师费损失27000元）、为签订代理协议支出的差旅费损失5000元，并支付保证金的利息损失（以500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中长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7月18日起计算至全部保证金支付完毕止）；4.判令健之康公司退回智领公司提供的两套子宫内膜治疗仪器产品，12件耗材费和退货运费由智领公司承担；5.本案诉讼费用由智领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健之康公司当庭将上述第3项判令智领公司赔偿健之康公司律师费损失（本案律师费损失30000元，健之康公司应对智领公司起诉货款的律师费损失27000元）、为签订代理协议支出的差旅费损失5000元，并支付保证金的利息损失（以500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中长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7月18日起计算至全部保证金支付完毕止）的诉讼请求变更为：智领公司向健之康公司支付违约金（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0日起按1‰/日标准计算至保证金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7月15日，健之康公司（乙方）与智领公司（甲方）签订《TB子宫内膜治疗仪代理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甲方系TB子宫内膜治疗仪及其配件热球导管的全国总代理,甲方授权乙方为其代理的TB子宫内膜治疗仪及配件热球导管在四川全省的特约代理商；双方采取现款现货方式结算，甲方在收到乙方全额货款后发货；期限为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17年7月31日。《协议书》第二条第一款约定：“代理协议生效方式为：乙方签署本协议并将伍拾万元人民币作为市场保证金打入甲方指定账户之日起；待乙方购满八台子宫内膜治疗仪主机后，甲方应在七个工作日内全额退还乙方市场保证金；若第二年甲乙双方未能续签代理协议，则甲方应在本代理协议结束后的七个工作日内，将保证金全部退还给乙方账户上，如果甲方逾期未退还保证金，则按保证金的1‰/日作为违约金赔偿乙方。” 《协议书》签订后，健之康公司依约向智领公司支付了市场保证金500000元。2016年12月1日，智领公司向健之康公司送货热球导管1支；2017年3月20日，智领公司向健之康公司送货TB型子宫内膜治疗仪2台及热球导管2支；2017年5月8日，智领公司向健之康公司送货热球导管1支；2017年7月11日，智领公司向健之康公司送货热球导管2支；2017年7月21日，智领公司向健之康公司送货热球导管6支。 2017年9月12日，健之康公司向智领公司发出催款函，载明：《协议书》已于2017年7月31日到期，健之康公司决定不再续签，智领公司应于七个工作日内向健之康公司退还市场保证金500000元。2017年9月15日，智领公司向健之康公司发出催款函，载明：健之康公司向智领公司提货治疗仪2台、热球导管12套，合计金额197600元，健之康公司应于2017年9月12日前支付该货款，待智领公司收齐上述货款后再安排退款事宜。 另查明，2017年9月27日，智领公司就案涉《协议书》向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健之康公司支付设备款及违约金，设备款及违约金直接在智领公司应退还的保证金中扣减。2019年1月7日，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402民初90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健之康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向智领公司支付设备款1976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976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7年9月2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驳回智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健之康公司不服该判决结果，上诉至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后于2019年7月18日撤回上诉。现该判决已生效。该民事判决书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涉案合同虽名为代理协议书，但其内容涵盖了涉案产品的价格、订货、付款运货及验货、结算方式等买卖合同的要件，且代理协议本质上也系对产品销售或转售的约定。因此智领公司向健之康公司发货涉案治疗仪主机2台、热球导管12支，健之康公司应当按照合同所约定的单价支付货款197600元（88000元/台*2台+1800元/支*12支）。……经智领公司催收，健之康公司仍未支付货款，给智领公司造成损失，故智领公司诉请健之康公司支付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以197600元为基数，自其向健之康公司发出催款函所确定的要求健之康公司付款之日2017年9月22日起计至付清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智领公司诉请在应退保证金中直接扣减健之康公司应付设备款及违约金。首先，本案涉案市场保证金系健之康公司为代理资格取得而缴纳，并未约定为债权的担保；其次，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并未约定以50万元市场保证金抵扣货款，智领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有协商该抵扣的约定，健之康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抵扣，亦已就退还保证金事宜另行起诉，退还保证金的条件是否已成就及是否存在违约金未予以明确，本案不符合智领公司主张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应另案处理，因此本院对智领公司该诉请不予支持。……” 上述事实有身份证信息、《协议书》、出库单、催款函、受理案件通知书、民事起诉状、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健之康公司主张撤销案涉《协议书》并退回两套子宫内膜治疗仪产品的诉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即除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能够推翻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的事实，否则当事人均应对该文书所确认的事实予以认可。本案，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已就案涉《协议书》的效力作出了裁判，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有效合同，该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双方均应按该民事判决书履行相应义务。因健之康公司未有证据推翻该民事判决书所查明及认定的事实，故健之康公司要求撤销案涉《协议书》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上述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成立买卖关系，智领公司负有向健之康公司交付货物之义务，健之康公司负有向智领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因该买卖关系现已生效且不存在无效或被撤销的情形，故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义务，现智领公司已向健之康公司交付货物，健之康公司负有向智领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而非退货之义务，因此健之康公司要求退回智领公司交付的两套子宫内膜治疗仪，并由智领公司承担12件耗材费及退货运费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健之康公司要求智领公司退还保证金的诉请。健之康公司主张智领公司应按约退还保证金，智领公司抗辩健之康公司应当先向智领公司支付货款而未支付，其拒绝退还保证金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智领公司是否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之规定，先履行抗辩权行使的前提在于双方互负债务且有履行的先后顺序，即当事人应当就其双方间互负的债务的履行顺序进行约定。本案，案涉保证金系健之康公司为取得代理资格而缴纳，按照《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之约定，保证金的退还条件已经成就，故智领公司负有向健之康公司退还保证金的义务；根据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健之康公司应当向智领公司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智领公司、健之康公司虽事实上对对方都负担债务，但因双方未就上述债务的履行顺序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智领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上述债务的履行顺序进行约定，故智领公司主张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没有法律依据；同时，健之康公司应当向智领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远低于案涉保证金数额，即使智领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其就超出自己债权范围内的保证金予以扣留于法无据，故对智领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2017）粤0402民初9070号民事判决书已判决健之康公司应就未付货款197600元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健之康公司因未支付智领公司货款197600元，承担了相应的法律责任，而本案依双方合同的约定，合同期限届满后，健之康公司明确表示不再续约，智领公司亦应依约向健之康公司退还保证金，现智领公司未按约向健之康公司退还保证金，其行为亦构成违约，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对健之康公司要求智领公司退还保证金5000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健之康公司要求智领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请。智领公司表示双方约定过高且健之康公司有先履行义务，智领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故智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之规定，本案，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按照案涉《协议书》第二条第一款之约定，双方约定期限届满双方不再续约的，智领公司应当于协议结束后七个工作日内向健之康公司返还保证金，若逾期未退还保证金的，智领公司应当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向健之康公司支付违约金。现《协议书》已到期，健之康公司亦于2017年9月12日向智领公司发函，明确表示不再续约，并要求智领公司于七个工作日内（2017年9月21日前）返还保证金，故智领公司应当按约向健之康公司返还保证金，因智领公司未按约向健之康公司偿还保证金，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即向健之康公司支付违约金。鉴于智领公司抗辩违约金约定过高，健之康公司未就其实际损失向法庭举证证明，一审法院认为违约责任的目的在于补偿守约方的实际损失和可期待利益，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本着公平、合理原则，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违约金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2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至全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智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健之康公司保证金5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2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至保证金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健之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保全费3520元，由健之康公司负担368元（其中案件受理费204元，保全费164元），智领公司负担7552元（其中案件受理费4196元，保全费3356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智领公司认为未查明2017年9月22日健之康公司向智领公司发出的回函外，对其余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7年9月22日，健之康公司向智领公司发出《催款函回复》，载明健之康公司没有付款义务，并要求智领公司按合同约定于2017年8月9日前退还保证金。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智领公司是否应当退还保证金，以及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二审中，智领公司认可应当退还保证金，但认为其具有先履行抗辩权，故不应支付违约金。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案涉《协议书》第二条第一款约定，双方未能续签代理协议的，智领公司应当于协议结束后七个工作日内向健之康公司返还保证金，若逾期未退还保证金的，智领公司应当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向健之康公司支付违约金。现双方的《协议书》已到期，健之康公司亦向智领公司发函明确表示不再续约，并要求智领公司返还保证金，故智领公司应当按约向健之康公司退还保证金，因智领公司未按约向健之康公司退还保证金，已经构成违约，应当向健之康公司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并兼顾公平、合理原则将违约金调整为：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2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至全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并无不当。 关于智领公司主张的先履行抗辩权。先履行抗辩权行使的前提是双方互负债务且有履行的先后顺序。本案中，案涉保证金是健之康公司为取得代理资格而缴纳，现保证金的退还条件已经成就，智领公司应当向健之康公司退还保证金；根据已生效的民事判决，健之康公司应当向智领公司支付货款。智领公司、健之康公司虽事实上对对方都负担债务，但因双方未明确约定上述债务的履行顺序，智领公司主张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无法律依据；同时，健之康公司应向智领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远低于案涉保证金数额，即使智领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其就超出自己债权范围内的保证金予以扣留也于法无据。另案已生效判决已经判决健之康公司就未付货款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健之康公司因未支付智领公司货款已承担了违约责任，而本案依双方合同的约定，合同期限届满后，健之康公司明确表示不再续约，智领公司亦应依约向健之康公司退还保证金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综上所述，智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38元，由上诉人珠海智领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唐欣欣 审判员  杨中良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