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0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大胜，男，1968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银，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晓铮，男，194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成都市温江区柳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张桂蓉，女，1956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银，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孙婉丽，女，198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银，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卓樽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家园路32号2栋8层40号。 法定代表人：徐大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银，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大胜因与被上诉人孙晓铮，原审第三人张桂蓉、孙婉丽、四川卓樽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卓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1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大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孙晓铮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孙晓铮承担。事实和理由：1.孙晓铮并未履行15万美金的出借义务，也没有向卓樽公司交付人民币100万元，孙晓铮不能仅凭一张借条就向他人主张权利，还应当举证证明其履行了出借义务，否则不应支持其诉讼请求。2.孙晓铮向其女儿孙婉丽转账80.7万元、3.2万元是父母对子女之间爱心的体现，是孙晓铮和张桂蓉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将自己的财产赠与女儿孙婉丽的行为；虽然孙婉丽是徐大胜的妻子、也是卓樽公司的股东，但不能当然地认为孙晓铮向卓樽公司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卓樽公司和孙婉丽是两个民事主体；同时在既无卓樽公司和徐大胜认可、又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仅凭孙晓铮单方面的口述就认定孙晓铮向卓樽公司交付了2.5万美元的现金。3.孙晓铮没有向卓樽公司交付借款，卓樽公司也就没有还款的义务，即使徐大胜后面写了借条“接盘”，孙晓铮也无权要求徐大胜承担还款义务。 孙晓铮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徐大胜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张桂蓉述称，张桂蓉并不知晓借给卓樽公司15万美金的事实，一切都是听孙晓铮在说，孙晓铮一直在掌握家里的经济，利息也是不存在的；孙婉丽收到孙晓铮的转账是卖铺子的钱，不是卓樽公司的借款。 孙婉丽述称，孙晓铮给孙婉丽转账80余万元是孙晓铮、张桂蓉卖铺子的钱赠与给子女孙婉丽，这是父母对子女的爱，不能等同于向卓樽公司履行了出借义务，这是两回事。 卓樽公司述称，卓樽公司出具了借条，但是没有收到孙晓铮的15万美金或100万元人民币，故借款的事实不存在。 孙晓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大胜向孙晓铮偿还借款100万元；2.判令徐大胜向孙晓铮支付利息（以1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息，自本案起诉时至徐大胜付清全部款项时为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徐大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婉丽系卓樽公司股东，孙婉丽与徐大胜系夫妻关系。2016年7月27日，徐大胜通过认缴出资成为卓樽公司新股东，2018年11月15日，卓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王丽娟变更为徐大胜。 2016年10月14日，卓樽公司向孙晓铮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孙晓铮壹拾伍万元美金（小写150000元美金），借期为：2016年10月15日至2017年10月14日止”，徐大胜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该《借条》由徐大胜在家中交给孙晓铮。同日，孙晓铮向孙婉丽转账807000元，于2016年10月16日再次向孙婉丽转账32000元。孙晓铮陈述上述款项加上已支付徐大胜的2.5万美元现金共计折合人民币100万元。孙婉丽认为807000元款项当日又转回了孙晓铮账户，对此孙晓铮予以否认。孙晓铮陈述因其喜欢美金故借条上记载为美金。 孙晓铮与张桂蓉原系夫妻关系，2018年4月16日，孙晓铮与张桂蓉在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约定夫妻共同财产和共同债务另行处理。孙晓铮与张桂蓉系孙婉丽父母。 因卓樽公司未归还借款，孙晓铮于2018年9月14日以民间借贷纠纷案由起诉卓樽公司、徐大胜至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年10月16日，孙晓铮（甲方）与徐大胜（乙方）就卓樽公司向孙晓铮借款100万元一直未归还，乙方自愿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双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乙方承诺于2018年11月30日前，归还甲方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由于2018年9月25日甲方向法院上交起诉书，甲方收到乙方100万元借据后，甲方与四川卓樽酒业无债权债务关系。甲方于2018年9月17日前到法院撤诉，否则此协议无效。附乙方向甲方重新打的借条等”。该协议后附有徐大胜向孙晓铮出具的借条，内容：“今借到孙晓铮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接四川卓樽酒业2016年10月14日向孙晓铮借15万美金折合人民币1000000元债务）”。同日，孙晓铮向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提交撤诉申请书，2018年10月26日，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05民初13107号民事裁定书准予孙晓铮撤诉。徐大胜认为其与孙晓铮签订的协议因孙晓铮未按约定时间撤诉，故无效，协议及借条的落款时间为笔误。孙晓铮认为协议中记载的撤诉时间已早于协议签订时间，为笔误，协议有效。 2018年11月20日，张桂蓉、徐大胜、卓樽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徐大胜（卓樽公司）向张桂蓉（夫妻共同财产）借款15万美金（折合人民币100万元），达成徐大胜、张桂蓉以徐大胜公司库存酒抵偿100万元的协议。对此张桂蓉陈述，孙晓铮找徐大胜要钱，徐大胜告诉我后，我认为该笔款项系共同财产，就让徐大胜以酒抵债，签了协议，协议为徐大胜拟定的，签订时我们两个在场，酒现还存在公司库房内。对此徐大胜认为，该抵债协议是因为张桂蓉找到他们天天闹，后签订的，如果有债务就抵酒，没有债务就不认这个协议。 2019年5月20日，卓樽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借条》上的印章属实，但其未收到壹拾伍万元美金。徐大胜陈述，具体借款如何支付由孙晓铮与卓樽公司在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卓樽公司向孙晓铮借款，徐大胜提供担保的事实，各方并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该笔借款是否履行。（一）孙晓铮已提供银行转款记录证明在出具借条后其向孙婉丽进行了大部分款项的转款，对该款项孙婉丽并未做出合理说明；（二）孙婉丽、徐大胜系夫妻关系且均系卓樽公司股东，《借条》由徐大胜交付给孙晓铮；（三）张桂蓉作为孙婉丽母亲陈述借款系全家同意，且每月收取了卓樽公司利息；（四）徐大胜与孙晓铮签订还款协议，接受债务转让,转让后债务与卓樽公司无关；（五）卓樽公司在借款后又与张桂蓉、徐大胜签订以酒抵债《协议》，该协议中清楚记载借款15万美金（折合人民币100万元）的事实。卓樽公司系借条记载的借款方，徐大胜系借条记载的担保方，签订《协议》时款项有无交付其应当已经清楚明确，签章签字就代表意思表示，其应依据签订内容负相应法律责任，而非徐大胜所述的《协议》随情况发生意思变化。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若卓樽公司未收到款项或收到款项不足，徐大胜仍与孙晓铮签订《还款协议》，卓樽公司仍与徐大胜、张桂蓉签订抵债《协议》，与常理不符，故一审法院结合孙婉丽、徐大胜在卓樽公司借款时系该公司股东，以及其与孙晓铮、张桂蓉的亲属关系，综合认定孙晓铮提供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案涉借款已经履行。二、徐大胜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依据徐大胜与孙晓铮签订的《还款协议》，卓樽公司对孙晓铮的债务已转移给徐大胜，且徐大胜也向孙晓铮重新出具了借条，该《还款协议》合法有效，孙晓铮已按协议约定内容在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撤回了起诉，徐大胜应按该协议内容向孙晓铮履行款项。关于徐大胜认为孙晓铮未按协议约定时间撤诉，协议无效的意见，结合孙晓铮向该法院起诉的时间，以及双方签订《还款协议》及徐大胜出具借条的时间，一审法院认为因该时间为打印体，不排除协议系提前打印好后签字的状况，双方在签订时未注意修改，该时间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据协议内容，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签订《还款协议》后进行撤诉，而孙晓铮在签订当日就已经进行了撤诉，故徐大胜的意见不能成立，且其陈述《还款协议》及其书写的《借条》上的亲笔书写时间为笔误更不符合客观实际及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孙晓铮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徐大胜并未按协议约定时间还款，逾期未还应当支付利息，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孙晓铮应获得的借款金额。因孙晓铮出借款项时，该款项系孙晓铮与张桂蓉的夫妻共同财产，张桂蓉也应系该款项的债权人。现孙晓铮与张桂蓉已离婚，且离婚时双方并未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庭审中双方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各自应分得的比例，现张桂蓉找到徐大胜以卓樽公司的酒抵债并签订了协议，该协议对张桂蓉处置自己份额财产的部分有效，但其行为对孙晓铮的债权部分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在无其余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孙晓铮应分得债权500000元。关于孙晓铮认为其已先期向张桂蓉交付了款项，本案款项应由其一人分得的意见，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大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孙晓铮借款500000元及利息（以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3月19日起计算至全部借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孙晓铮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900元，由孙晓铮负担3450元、徐大胜负担34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徐大胜、卓樽公司提交卓樽公司的工商档案及银行交易流水，拟证明出具借条时徐大胜不是卓樽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徐大胜仅是代卓樽公司向孙晓铮转交了借条，借款双方是孙晓铮和卓樽公司；卓樽公司的银行交易流水显示没有100万元人民币或者15万美金的进账，所以孙晓铮没有履行出借义务，卓樽公司没有还款义务，徐大胜也就没有还款义务。孙晓铮质证称，对卓樽公司的工商档案及银行交易流水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达到徐大胜、卓樽公司的证明目的，孙晓铮向卓樽公司出借100万元是通过向孙婉丽的账户转款，徐大胜是卓樽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孙婉丽是徐大胜的妻子也是卓樽公司的股东，所以孙晓铮向孙婉丽转款合情合理。张桂蓉、孙婉丽质证称，对卓樽公司的工商档案及银行交易流水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徐大胜、卓樽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两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孙晓铮是否实际出借了案涉款项。孙晓铮为证明其已履行出借义务提交了借条、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从银行转账凭证来看，孙晓铮将大部分款项转给了孙婉丽，虽然徐大胜、卓樽公司、张桂蓉、孙婉丽均述称孙晓铮向孙婉丽的转款系对孙婉丽的赠与，但徐大胜、卓樽公司、张桂蓉、孙婉丽并无证据证明孙晓铮有赠与的意思表示；而孙婉丽在借款发生时系卓樽公司的股东与卓樽公司有关联性，孙晓铮通过向股东孙婉丽转款的方式来向卓樽公司履行出借义务并不违反常理。同时在借款发生两年后作为当时借款担保人的徐大胜向孙晓铮出具还款协议及借条确认并承接卓樽公司的案涉借款债务，并且在之后徐大胜、卓樽公司还与张桂蓉签订以酒抵债的协议亦再次确认了案涉借款；据此一审认定孙晓铮提交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并无不当，上述事实可佐证孙晓铮已履行案涉借款的出借义务。 二、徐大胜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徐大胜与孙晓铮签订还款协议约定徐大胜向孙晓铮归还案涉借款，并由徐大胜向孙晓铮重新出具借条，此后孙晓铮与卓樽公司无债权债务关系；徐大胜的还款协议及借条表明徐大胜承接了卓樽公司对孙晓铮的债务，故徐大胜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徐大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徐大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兰 审判员 谢 芳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易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