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0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成都市三原外国语学校，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毗河东路359号。 法定代表人：张观军，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代学，四川金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刘菊，女，1970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涛，四川北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颜赛，四川北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三原外国语学校（以下简称三原外国语学校）因与被上诉人刘菊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5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三原外国语学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2005年10月至2010年6月三原外国语学校与刘菊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刘菊于2018年向新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2000年8月至2010年6月30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随后新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以新都劳人仲案字（2018）第0782号做出裁决，驳回刘菊的仲裁请求，且该裁决已发生效力。刘菊再次以相同法律关系和法律事实主张，属于重复主张，依法应该驳回其仲裁请求。即2005年10月至2010年6月三原外国语学校与刘菊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三原外国语学校已与刘菊于2010年7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刘菊对确认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应该在事实状态终止2年内主张，距今已有9年，远远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刘菊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三原外国语学校的上诉请求。针对三原外国语学校说的重复主张问题，所谓重复主张是诉讼主体一致，诉讼标的一致，诉讼请求一致才算是诉讼主张重复。本案中刘菊第二次诉讼请求是有所变更的不属于重复主张，第一次仲裁并没有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进行实体审理，故不应当认定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2.针对三原外国语学校说的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问题，本案诉讼请求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适用范围，该法规定仲裁时效是从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算。本案刘菊自2000年8月与三原外国语学校建立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关系时间为2018年6月，在此期间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存续，刘菊申请劳动关系的仲裁时效应自2018年7月起算，所以本案并没有超过仲裁时效。 三原外国语学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双方于2005年10月至2010年6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刘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刘菊自2000年8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与三原外国语学校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0年5月30日，成都市教育委员会作出《关于同意举办成都市实验（三原）外国语学校的批复》（成教发社（2000）第27号），同意成都三原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举办成都市实验（三原）外国语学校，并同意该校自当年秋季开始招收初中、高中学生。同日，成都市教育委员会颁发办学许可证（证书编号为川Ａ·078号），准予成都三原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成都市实验（三原）外国语学校名义在原新都县进行办学。2000年8月，刘菊通过该校招聘进入成都市实验（三原）外国语学校工作，先后从事过通讯管理、教务员等工作。刘菊提供的其本人成都市实验（三原）外国语学校员工登记表上载明，“2000年8月至今在成都市实验（三原）外国语学校”。同年，成都市实验（三原）外国语学校向当地民政、教育部门申请法人登记，并提交了该校的《执业人员基本情况统计表》、章程（试行）、租房协议等备案登记材料。其中，《执业人员基本情况统计表》显示，刘菊属于该校教学处工作人员，岗位为中心机房。2001年12月13日，该校获得成都市民政局颁发的编号为川成民证字第10055号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法人），但核准的学校名称为三原外国语学校。2003年12月，三原外国语学校向当地民政部门提交的该校参保人员名单显示，刘菊位列其中且个人社保编号为011140719，缴费工资基数为917元。2004年11月25日，成都市教育委员会作出《关于同意成都市三原外国语学校变更举办者的批复》（成教社（2004）23号），同意三原外国语学校举办者由成都三原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成都三原教育产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2005年11月8日，三原外国语学校与刘菊签订了一份《职员聘用合同》，其中载明聘用协议期限从2005年7月1日起至2006年6月30日止，同时载明刘菊参加工作时间为2000年8月。2010年6月7日，三原外国语学校与刘菊又签订了一份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双方劳动合同期限自2010年7月1日起至法定的终止条件出现时止。2018年6月30日，刘菊从该校离职。二、刘菊的城职职工医疗保险缴费信息显示，其本人社保编码为011140719，与成都市三原外国语学校在2003年12月向当地民政部门提交的该校参保人员名单载明的刘菊个人社保编码一致。缴费信息还显示，2003年11月起至2004年11月期间的参保单位为成都三原置业（集团）有限公司，2004年12月至2005年9月期间的参保单位为成都三原教育产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2005年10月至2018年6月期间的参保单位为三原外国语学校。三、2018年12月，刘菊向新都区劳动仲裁委申请确认其与三原外国语学校从2000年8月至2010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新都区劳动仲裁委于2019年3月12日以刘菊的仲裁申请已过仲裁时效为由，作出新都劳人仲案字（2018）第0782号仲裁裁决书，驳回其全部仲裁请求。刘菊不服，向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起诉但最终撤回起诉。2019年3月21日，刘菊再次向新都区劳动仲裁委申请确认双方自2000年8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新都区劳动仲裁委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了新都劳人仲案字（2019）第0156号仲裁裁决书，确认双方自2005年10月至2018年6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双方均不服该裁决，遂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刘菊与三原外国语学校建立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对此，一审法院综合评判如下：一、职工社保缴费信息系认定劳动关系的重要凭证，但实践中不能排除社保缴费单位与实际用人单位不一致的情形，即用人单位委托其他单位代为参保的情形，因此不宜单独依据职工社保缴费信息认定劳动关系主体。于本案而言，根据刘菊个人社保缴费信息，2005年7月至2005年9月期间的参保单位为成都三原教育产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而2005年11月8日的这份《职员聘用合同》却载明，刘菊在此期间的聘用单位为三原外国语学校。二、关于三原外国语学校和成都市实验（三原）外国语学校的关系问题。刘菊所提交的三原外国语学校在民政、教育部门的备案登记材料和双方于2005年11月8日签订的《职员聘用合同》等证明材料，以及三原外国语学校对该校系成都市实验（三原）外国语学校更名之自认，可以确定该校最初举办者成都三原置业集团有限公司最初获批以成都市实验（三原）外国语学校名义进行办学，但在申请法人资格备案登记时，民政部门最终核定的法人名称为三原外国语学校，因此成都市实验（三原）外国语学校与三原外国语学校实际系同一学校。三、关于劳动关系起始时间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刘菊提交员工登记表、成都三原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于2000年向民政、教育部门提交的成都市实验（三原）外国语学校《执业人员基本情况统计表》等登记备案材料、三原外国语学校于2003年12月向民政、教育部门提交的参保人员名单等登记备案材料，能够证明成都市实验（三原）外国语学校于2000年8月招录刘菊为该校职工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对该项事实予以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如前所述，成都市实验（三原）外国语学校与三原外国语学校实际是同一学校，因此刘菊自2000年8月起即与三原外国语学校建立劳动关系。需要说明的是，三原外国语学校虽于2000年8月至2001年12月12日期间处于筹备设立阶段并仅具有办学资质，尚未取得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登记，但因该校最终依法设立成功，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应当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起始时间为2000年8月。四、关于仲裁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确认劳动关系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调整范围，因此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关于仲裁时效的规定。关于仲裁时效起算时间，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仲裁时效期间应当从劳动者提出确认劳动关系主张之日起算，但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后，当事人应当自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于本案而言，刘菊与三原外国语学校自2000年8月起建立劳动关系并直至2018年6月才解除，在此期间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延续，刘菊申请确认劳动关系的仲裁时效为自2018年7月1日起的一年内，刘菊在本案中申请确认劳动关系并未过仲裁时效。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问题，第一次仲裁并未对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实体审理，故不宜认定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刘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成都市三原外国语学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刘菊与三原外国语学校于2000年8月至2018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三原外国语学校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三原外国语学校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三原外国语学校的上诉理由及刘菊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否自2000年8月起至2018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刘菊的诉请是否已过仲裁时效;3.刘菊的第二次仲裁申请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双方是否自2000年8月起至2018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刘菊于2000年8月入职成都市实验（三原）外国语学校，而三原外国语学校的举办者成都三原置业集团有限公司最初是获批以成都市实验（三原）外国语学校名义进行办学，但在申请法人资格备案登记时，民政部门最终核定的法人名称为三原外国语学校，由此可见，成都市实验（三原）外国语学校与三原外国语学校实际是同一学校。虽然三原外国语学校于2000年8月至2001年12月12日期间处于筹备设立阶段并仅具有办学资质，尚未取得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登记，但因该校最终依法设立成功，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故，一审确认双方自2000年8月起建立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刘菊的诉请是否已过仲裁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之规定，因刘菊于2000年8月入职三原外国语学校，直至2018年6月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存续，故，一审认定刘菊就本案的申请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刘菊的第二次仲裁申请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本院认为，刘菊于2018年12月第一次向新都区劳动仲裁委申请确认其与三原外国语学校从2000年8月至2010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在被新都区劳动仲裁委以刘菊的仲裁申请已过仲裁时效为由驳回其全部仲裁请求后，刘菊于2019年3月21日再次向新都区劳动仲裁委申请确认双方自2000年8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尽管刘菊两次申请确认劳动关系存续的期间存在部分重叠，但并不完全相同，且如前所述，双方自2000年8月起就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存续了将近18年时间，直至2018年6年才予以解除。故基于对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考量，并结合本案客观实际一审认定刘菊的第二次仲裁申请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成都市三原外国语学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成都市三原外国语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俊安 审 判 员 周 文 审 判 员 滕 洁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何琼琳 书 记 员 谢龙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