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702民初6295号 原告：徐健缤，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复铣，男,经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 被告：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朝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齐，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告徐健缤与被告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搜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健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复铣，被告搜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健缤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礼道歉，并以毁誉时的同等方式，消除影响，停止侵害，恢复名誉；2、判令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4年4月24日、2014年4月25日，搜狐公司在其出版平台sohu.com的滚动频道、搜狐新闻等两个国内新闻网站，违背新闻报道客观真实性的基本原则，刊登题为“公司保卫科员工网上学习造枪技术家中制售枪弹”、“男子网上学习制枪技术家中制贩枪支被刑拘”等毫无事实证据的文章，捏造并散布虚假事实，诽谤原告名誉，并导致多家报纸、网站、电视台跟风转载报道！文章来源均为：常德市公安局宣传科吴林芳。该文章的行文方式堪称一份法院判决书：文章开头以“常德警方在徐家找到地下枪支制造窝点，缴获自制长短枪5支，子弹1200多发及大量制造枪支的设备”，进行“犯罪”事实描述。文章无中生有的叙述原告从小喜欢舞刀弄枪，退伍后，被安排到市某公司保卫科工作，通过在网上掌握制造枪支的技术，又想方设法购置了制造枪支的设备和原材料。随后，警方根据前期侦查掌握的证据，将涉嫌枪支交易的中间人童某、王某、龚某抓获。迫于警方行动威慑，曾在徐某处购得枪支的代某于24日上午携带其非法持有的枪支和子弹向警方投案自首。据徐某（原告）交代，对非法制造贩卖枪支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犹如一份未盖公章的法院判决书，致使原告的公民名誉遭到荡然无存的毁灭！！！面对严重失真，一派胡言的新闻报道，被告不履行审查核实的基本义务，用其两个网站的新闻栏目，反复多次地向全国播报，文革式的批倒批臭，铺天盖地的描黑歪曲原告！全国一百多家网络媒体电视跟风转载！负面影响不断扩大，对原告实施雪上加霜式的加倍侵害！在读者和看客眼中，原告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若按毁誉文章的定性，《刑法》第126条规定的制造、销售枪支罪，原告的表现行为将可能判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我国《刑诉法》第12条规定：“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被告的毁誉文章违背法律规定，捏造虚假事实，替代法院的职能，胡说原告交代，对其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其文章的影响力远远地超过了人民法院判决书的影响力，对原告造成的精神损害将伴随终身！！！被告违背新闻报道的客观真实原则，捏造虚假事实并加以散布传播，是一种严重的违法行为、侵权行为！六个年头过去了，至今搜狐公司两个网站的新闻栏目对原告的毁誉文章均可正常打开观看！侵权还在继续！！！使原告的名誉权继续遭受极端严重的毁损！原告所述事实有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和国家形式赔偿书以及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7）湘0702民初第23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佐证证明。现根据《民法通则》、《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侵权责任法》和《民诉法》的相关规定，特提起如前诉求，请求法院支持。 搜狐公司答辩称：一、根据原告提供链接，并没有发现涉案文章。二、根据原告提供的图片显示，涉案文章并未出现原告姓名、住址、公司等能让普通阅览者知晓的相关信息，客观上无法认定文章中的“徐某”就是本案原告，无法认定图片文章对原告构成名誉权侵权。另外，文章内容仅表述了常德市公安局的侦查情况，并未对徐某是否侦查起诉、是否审判作描述和认定。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常德市公安局确实对原告进行立案侦查，故如果法院认定文章中的“徐某”就是本案原告，文章也属于客观描述，不能认定对原告构成名誉权侵权。三、原告图片显示，涉案文章均系“转载”，为新华网及大洋网，并非搜狐网撰写发布。四、即使上述两篇文章在搜狐网上呈现，搜狐公司性质上也属于网络信息服务平台，两篇涉案文章呈现的形式也是“转载”。图片文章显示的基本事实有相关材料佐证，未违反新闻真实性原则，在未受限制的范围内转载文章且未修改的情况下，属于网络言论自由范畴。如转载平台不存在明知或应知故意的情况，要求转载平台承担责任，明显苛责过度，同时也不利于信息传播和社会发展。五、关于赔偿金额问题，搜狐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即使法院认定搜狐公司承担责任，也应当考虑原告确实被立案侦查并逮捕、文章并非首创首发、当事人信息已模糊处理、阅读浏览量低、原告多次诉讼且已获得多次赔偿等情况，酌情予以降低。六、根据图片文章时间显示，该案已过诉讼时效。综上，搜狐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全部诉请。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举证及庭审调查，本院确认以下案件事实： 搜狐公司在其出版平台搜狐网站（网址为sohu.com）的搜狐首页上，分别刊登题为“男子网上学习制抢技术家中制贩枪支被刑拘”、“公司保卫科员工网上学习造枪技术家中制售枪弹”的文章，两篇文章中有“在掌握大量徐某制造、贩卖枪支的证据后，民警将徐某抓获，并从其家中查获自制手枪3支、长枪1支和钻床、老虎钳及无缝钢管等大量制造枪支设备、工具和原料”、“他从小习武和喜好舞刀弄枪，......通过在网上学习有关枪弹知识，他掌握了制造枪支的技术和经验，随后购置制造枪支的设备和原材料，在家中自制枪支和子弹”、“经过审讯，徐某...对非法制造贩卖枪支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等文字描述。搜狐公司该篇文章转载自其它网络媒体。截止2019年11月20日，上述文章仍能在搜狐网搜索；至本院庭审时止，搜狐公司已删除上述文章。 另查明，2014年4月9日，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以涉嫌非法制造、买卖、运输、邮寄储存枪支、弹药、爆炸物罪，对徐建缤刑事拘留，同年5月17日由该局执行逮捕。同年11月21日，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检察院对徐建缤作出不起诉决定。2015年3月24日，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常武检控申赔决（2015）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决定支付其被羁押期间的赔偿金20069元。 再查明，类似“男子网上学习制抢技术家中制贩枪支被刑拘”、“公司保卫科员工网上学习造枪技术家中制售枪弹”的文章在全国若干媒体上均有刊登，徐健缤已分别起诉其中二十余家媒体，以判决或调解的形式获得了相关赔偿。 以上事实有文章网页截图、拍摄不早于2019年11月20日的文章照片、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检察院常武检公诉刑不诉[2014]196号不起诉决定书、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检察院常武检控申赔决[2015]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自然人享有名誉权。名誉权是自然人一定时空范围内获得的稳定的一般性社会评价，是自然人的重要人格利益。搜狐公司作为全国范围内的网络服务提供者，疏于一般审查义务，在其相关网站转载不实的含有徐健缤“造枪”、“制售枪弹被抓”、“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等词句的新闻报道，上列内容足以让普通民众产生徐健缤构成重大刑事犯罪的认识，客观上贬损了徐健缤的社会评价，其行为侵犯了徐健缤的名誉权。搜狐公司系全国性网站，具有广泛的社会受众，在检察机关已经对徐健缤作出不起诉的决定并予以刑事赔偿的前提下，仍然长时期在其网站刊登侵权文章，主观过错明显，应当承担赔偿损失、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责任。但鉴于上述文章系搜狐公司转载、评论数量少，且徐健缤已通过类似案件获得了相关经济赔偿，故对徐健缤要求判令搜狐公司支付精神抚慰金10000元的诉请予以酌减，本院酌定搜狐公司以刊登致歉声明的方式向徐健缤赔礼道歉，为徐健缤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向徐健缤支付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对于搜狐公司辩称文章内容不足以辨别“徐某”就是本案徐健缤，本院认为，因文章内容中对事件发生地点、当事人职业等进行了描述，部分特定人员在符合这些条件的范围内足以对“徐某”进行辨别；搜狐公司辩称图片显示的文章时间已过诉讼时效，因上述文章至少在2019年11月20日仍能被搜索阅读，侵权行为一直持续，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七）项、（八）项、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二）项、第八条、第九条（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徐健缤名誉权的行为，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平台“sohu.com”网站的“搜狐首页”刊登致歉声明（其内容需由本院审查决定），为徐健缤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二、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健缤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5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胡学东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高 远 书 记 员 陈 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 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若干问题的解释》 三、问：新闻媒介和出版机构转载作品引起的名誉纠纷，人民法院是否受理？ 答：新闻媒介和出版机构转载作品，当事人以转载者侵害其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 （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 （二）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 （三）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 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侵害他人隐私或者其他人格利益，受害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 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九条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 （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 （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 （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