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林，男，1989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方元，四川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洋，男，1992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方元，四川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德新亚建筑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西营村北。法定代表人：王学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佳，河南扬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姚林、杨洋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德新亚建筑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德新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5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林、杨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德新亚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德新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审理程序错误。本案争议金额较大,且姚林、杨洋与中德新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等事实认定上存在重大争议。杨洋一审中提出了追加陈某为被告的申请,对查清本案事实具有关键作用,本案应依法转为普通程序。一审法院错误适用简易程序的行为直接影响了姚林、杨洋在一审中的各种程序权利的行使,导致了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审理结果不当。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中德新亚公司没有将案件的真实事实向一审法院陈述。一审中的证人陈某故意隐瞒事实真相,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虚假的证人证言。实际情况是:姚林、杨洋与中德新亚公司之间未签订任何书面买卖合同，未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杨洋通过网上查询,找到中德新亚公司的信息,姚林、杨洋认为可以试用一下中德新亚公司的商品。姚林、杨洋与中德新亚公司达成5吨样品的买卖合意之后,中德新亚公司于2018年12月10日制作了出库单,并向姚林、杨洋发货,姚林、杨洋于12月12日向中德新亚公司支付了5吨的样品费用,该5吨样品的买卖合同双方已经履行完毕,买卖合同关系自然解除。姚林、杨洋认为中德新亚公司的商品价格过高,已经严重超出成本预算，便没有继续向中德新亚公司订购。陈某在未经姚林、杨洋的同意下,私下与中德新亚公司接触,并私下与中德新亚公司商定了案涉商品的价格,陈某与中德新亚公司订购了具体数量的商品,陈某要求中德新亚公司将案涉商品交付到指定地点,也是由陈某向中德新亚公司支付的部分商品货款。根据以上事实及中德新亚公司提交的出货单、陈某向中德新亚公司支付货款的转账记录表明,陈某与中德新亚公司实际建立买卖合同的供货时间为2018年12月21日至2019年1月23日。陈某应当在2019年1月23日起向中德新亚公司支付余下货款。姚林、杨洋从未与中德新亚公司进行过任何关于买卖案涉商品的沟通协商。在2019年1月23日陈某与中德新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订立,并完成发货之后,中德新亚公司一直是向陈某讨要货款。期间中德新亚公司也从未直接要求姚林、杨洋支付任何贷款,姚林、杨洋与中德新亚公司之间根本未形成任何买卖合同关系。2、中德新亚公司及证人陈某故意颠倒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顺序,将完全不相干的证据组成一组,故意歪曲事实,并捏造部分事实,造成一审法院无法查清案件事实。3、杨洋与姚林之间不是合作关系，杨洋没有与陈某签订分包协议。姚林没有承包资质，其与陈某签订的佳兆业地下室修补工程的协议是无效的。该协议上注明的材料是姚林承担的，材料是混凝土，不是中德新亚公司送的涉案材料。中德新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姚林、杨洋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中德新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姚林、杨洋支付中德新亚公司货款130800元及自2019年1月2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姚林、杨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中德新亚公司的出库单显示，2018年12月10日，中德新亚公司向送货地址为“南充市顺庄区君汇上品”送“护砼一号路面修补材料”5吨，提货人为姚林。2018年12月21日，中德新亚公司送货32吨，提货人为姚林，2018年12月21日，中德新亚公司向“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君汇上品”送货18吨，提货人为杨洋，2018年12月28日，中德新亚公司送货40吨，提货人为姚林，2019年1月18日，中德新亚公司送货10吨，提货人为姚林，2019年1月23日中德新亚公司送货10吨，提货人为姚林。中德新亚公司称共计送货115吨，第一批5吨是每吨3200元，后面110吨是每吨2500元，第一批5吨已结算完，后面110吨共计275000元，已支付145000元，剩余130000元未支付，另有运费800元。诉讼中，姚林和杨洋称只有该批5吨的货是其谈的，货款16000元由姚林支付的。证人陈某出庭作证称，其与姚林和杨洋存在工程承包关系，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其提交其与姚林签署的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佳兆业2018年-2019地下室返砂、外墙修补工程，陈某和姚林协商单价，含所有人工及材料。外墙修复单价为60元/平米，以上单价经双方同意达成共识……”。签署时间为2019年3月16日。姚林称该协议是为了双方做结算用，中间涉及的材料是用混凝土做的，与本案中德新亚公司无关，原告的材料是做路面修复用的，工程有12000平方米左右。杨洋称当时年底工人们要钱，开发商和陈某就要求其签署材料确认，但是仍没有把工人工资结清。经一审法院询问，证人陈某称诉争的110吨货物单价2500元是其和中德新亚公司的殷某商议的，姚林和杨洋称其二人没有参与协商单价的过程，叫发货和发多少货都是陈某联系的，除了最开始的5吨，其没有和中德新亚公司联系过，已经付的145000元是陈某支付的，只是货物到了之后司机打电话说去收货，其二人未参与货款的协商和货款的支付，仅仅是收货的。中德新亚公司提交《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本人姚林……与杨洋……收到北京中德新亚建筑技术有限公司的路面修补材料，出库单号为：NO001729、NO0017295、NO0017292、NO0017293、NO0017294、NO0017298、NO0017296（姚林支付）、NO0017300（姚林支付）、NO0017299（姚林支付）……姚林与杨洋收到河南筑城路桥材料科技有限公司采购的路面修补材料50吨（南充项目30吨、南充项目10吨、成都项目10吨），均系本人姚林和杨洋亲自签收确认收货”，姚林和杨洋在说明人处签字，签署时间为2019年2月20日。《情况说明》中出库单号前6个即为本案诉求的110吨。中德新亚公司提交的录音显示，姚林在电话中对欠付货款金额130800元认可。中德新亚公司提交的录像显示，2019年5月16日，中德新亚公司的殷某、证人陈某、被告姚林曾三方一起协商诉争货款的支付，商谈中，陈某称姚林为包工包料，其仅为垫付的工程款，陈某在录像中称“给他（注：姚林）付材料款的时候，我们叫你们发的其实我们是付了，差一部分应该是他们定了很多货……我们都不知道他们现场是不是定了那么多货，发了那么多货，还有把这个货发到哪里去了我们都不清楚……”，录像中殷某称“陈姐（注：即证人陈某）虽然打电话叫我们发的货，但是她手里面有一份协议包工包料，然后你这边是收货人……虽然发货时候是陈总帮忙打电话，包括后面付钱陈总也是帮忙垫付……从最早之前谈价钱到发货都是你（注：陈某）给我谈的么”，陈某称“谈是我帮他（注：姚林）谈的……最早是你和杨洋，杨洋在网上找你，你们自己谈好价格，后来是因为我们用的河南的材料，河南的本来就给我们便宜，2000多，我给姚林说你们那个价格太贵了……他把你们的号码给我……我帮他谈的……”。证人与姚林的微信记录显示，2019年1月1日，陈某给姚林发消息称“我明天看去给你们想办法，你们太恼火了，付了那么几笔钱了，还帮你们把大型材料款都帮你们先付过去了。那50吨材料款现在也没付，也不为我们想想”。2019年1月3日，姚林回“陈孃啊，不是我们的太老火了，关键是这边买材料的都不熟，好多人家都要现钱，而且我现在也店（注：应为垫）了差不多30万了，也老火啊！”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公平公正的原则。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姚林、杨洋是否为与中德新亚公司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的一方主体，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从中德新亚公司与姚林、杨洋发生联系的过程来看，双方第一次交易时姚林、杨洋直接与中德新亚公司联络并交付货款，从第二批货物开始由陈某与中德新亚公司协商价款并联系发货，但实际收货人均为姚林或者杨洋，从当庭陈述来看，陈某与姚林、杨洋存在工程分包法律关系，且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中德新亚公司送货的工地为姚林和杨洋承包的项目，其二人也实际使用了诉争货物，从音频和视频中陈某的陈述来看，姚林、杨洋第一次购买时单价为3200元，陈某与中德新亚公司协商后单价为2500元，参与的目的是为了降低成本，其向中德新亚公司支付款项主要原因为发包方要求年底前完工，其主要目的是为了保证继续发货尽快完工，从陈某与姚林的微信聊天记录和视频中三人的协商记录来看，陈某在支付货款期间已明确是帮姚林、杨洋垫付材料款，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姚林、杨洋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诉争货物的收货方和使用方，其二人与中德新亚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故其二人应当继续支付剩余的货款130800元（含运费800元）。关于杨洋申请追加陈某一节,因中德新亚公司仅起诉要求其和姚林承担给付责任,未主张要求陈某承担给付责任,且陈某已经在本案开庭时作为证人出庭,故杨洋庭后再申请追加其作为被告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关于逾期利息一节，因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在音、视频资料中虽然中德新亚公司要求陈某、姚林、杨洋等支付货款，但当时未明确将要起诉的主体，故姚林、杨洋从本案送达次日（2019年7月18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综上所述，姚林、杨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姚林、杨洋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中德新亚公司剩余货款130800元；二、姚林、杨洋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中德新亚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以1308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7月19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中德新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补充查明，根据一审庭审笔录的记载，一审庭审中，姚林认可中德新亚公司提供的材料用在了佳兆业地下室工程后期1-2公分的路面修复。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姚林、杨洋的上诉理由，本案涉及的争议焦点如下：一、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本案中，中德新亚公司仅起诉姚林、杨洋，认为二人与其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要求二人支付货款，而且涉案出库单、《情况说明》等系二人所签字确认，故陈某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未将陈某追加为被告或第三人并未违反法定程序。另外，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姚林、杨洋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姚林、杨洋与中德新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涉案买卖合同关系首先，陈某与姚林签署了佳兆业地下室修补工程协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结合上述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陈某与姚林、杨洋之间存在工程分包的法律关系。姚林、杨洋主张上述协议无效，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其次，中德新亚公司提供第一批涉案材料是姚林、杨洋直接与其联系并支付的货款，第二批涉案材料的实际收货人均为姚林、杨洋，送货的工地亦为姚林、杨洋承包的工地。一审庭审中，姚林认可中德新亚公司提供的涉案材料用在了佳兆业地下室工程后期1-2公分的路面修复，因此，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姚林、杨洋实际使用了涉案材料；再次，结合陈某与姚林的微信聊天记录、相关视频中三人的协商记录、支付款项的时间等，陈某在支付货款期间已明确是帮姚林、杨洋垫付材料款，姚林、杨洋当时并未对此提出异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姚林、杨洋与中德新亚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姚林、杨洋对此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相关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另外，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经取消。因此，当前，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的相应部分予以改判。综上所述，姚林、杨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利息的计算标准部分认定有误，本院对一审判决的相应部分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58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58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姚林、杨洋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北京中德新亚建筑技术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308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9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姚林、杨洋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58元，由姚林、杨洋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832元，由姚林、杨洋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 伟审 判 员  梁志雄审 判 员  徐 硕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胡保峰书 记 员  张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