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终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景洪宏美莲娱乐会所。住所地：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易武路9号。投资人：肖志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治国，云南天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法定代表人：周建潮，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庞，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景洪宏美莲娱乐会所（以下简称“宏美莲娱乐会所”）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审将本案案由定为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不当，二审将其定为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8民初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4日对本案进行了调查。上诉人宏美莲娱乐会所的投资人肖志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治国、被上诉人音集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宏美莲娱乐会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音集协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音集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宏美莲娱乐会所是单纯以酒水、食品及包房销售为盈利模式，没有单独收取点唱费，也不是以点唱或播放音集协的作品为盈利目的，不是所有消费者都点播音集协的作品。二、音集协出示的时间戳证据不客观真实，且不具有证据效力。《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所载的时间文件（tsa）是以附件形式存在的，但提交的附件光盘并没有时间戳服务机构签注的封条，无法确认光盘中的视频出自时间戳服务机构所提供的光盘。该视频属偷拍、偷录，属于非法取证，其中出现多次黑屏，且不连续。时间戳服务机构并非公证机构及法定的电子认证服务机构，对该证据应不予认定。三、一审判赔损失于法无据。宏美莲娱乐会所于2019年1月才开始营业，规模小，其KTV点播系统是向音集协授权的昆明雷石音像制品公司购买，具有复制权，音集协将复制权和放映权分割销售让KTV经营者无法购买到放映权，具有恶意诉讼的行为。被上诉人音集协口头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宏美莲娱乐会所主要从事KTV业务，不是单纯以销售酒水和食品为主。音集协取证的视频客观真实，宏美莲娱乐会所无证据予以推翻，应认定侵权事实存在。一审判赔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对侵权行为可起到惩戒作用。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宏美莲娱乐会所：1.停止侵权行为，立即将侵权作品从曲库中删除；2.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0200元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维权合理费用1069元（时间戳取证消费33元、律师代理费1000元、差旅费36元），两项合计11269元；3.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音集协系经民政部批准，依法成立的保护音像著作权人合法权益的社会团体法人，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及与本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湾索尼公司）将其享有的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及以自己名义或委托音集协对侵犯复制权、放映权的主体进行维权的权利授予索尼音乐娱乐（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尼上海公司），授权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音集协与索尼上海公司签订了《授权证明书》，约定索尼上海公司将其依法拥有或有合法授权著作权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及对侵犯复制权、放映权的主体进行维权的权利授予音集协在卡拉OK经营领域独家行使权利，授权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一）》、《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二）》是由30盘DVD光盘组成的音像出版物。上述两份出版物的包装盒盒面彩封、封套上均印有“版权所有人：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注：本专辑涉及任何词曲、录音、音乐录影、图片、肖像，未经权利人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使用”等文字内容。此外，两份出版物还分别印有“ISBN978-7-7987-0468-6”、“ISBN978-7-7987-0469-3”。上述两份出版物内对应名称的音乐电视作品与本案涉案的34首音乐电视作品相同。2019年1月25日，音集协使用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权利卫士”APP，到位于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易武路9号“宏美莲娱乐会所”进行证据保全。通过在包房内逐一点歌播放、影像录制的方式，保全了该营业场所点歌系统中的274首音乐电视作品的音像画面，其中包含本案所涉的34首音乐电视作品（具体音乐电视作品详见一审判决附录），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出具了《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为此，音集协支出包间消费费用233元。上述被保全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与音集协经授权管理的作品相同。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易武路9号“宏美莲娱乐会所”系由肖志勇经营。针对前述被保全的274首歌曲，音集协分为7个案件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分别以（2019）云08民初87、88、89、90、91、92、93号案件予以受理。音集协对支出的差旅费在本案中主张36元，对支出的包间消费费用在本案中主张33元。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宏美莲娱乐会所的行为是否侵犯了音集协所管理作品权利人的放映权；二、若构成侵权，责任应如何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依法享有的著作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下列形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六）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设置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本案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系由特定音乐、歌词、画面等组成的较为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其中包含了凝聚了创作者多方面的智力劳动，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故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受著作权法保护。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本案中，涉案出版物有作品名称、版号、出版单位、著作权人等相关信息，在宏美莲娱乐会所未提供相反证据情况下，可认定台湾索尼公司是涉案34首音乐电视作品（具体音乐电视作品清单详见一审判决附录）的制片者，享有著作权。台湾索尼公司已授权索尼上海公司作为其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版权代理人。索尼上海公司又与音集协签订《授权证明书》，授权音集协进行集体管理。上述授权行为符合著作权法第八条的规定，故音集协有权管理涉案的34首音乐电视作品，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权利的行为提出诉讼主张。关于宏美莲娱乐会所的行为是否侵犯了音集协所管理作品权利人的放映权的争议。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十）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宏美莲娱乐会所主要是以向不特定的公众提供点唱放映服务为主，虽在收费中没有点唱费这一项，但是包房费、酒水消费是和歌曲的点唱放映服务紧密联系，才得以实现经营目的。对于音集协提供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证据保全视频，一审法院认为，时间戳是由时间戳服务机构签发的证明数据电文（电子文件）在某个时间点已经形成的电子凭证，属于电子数据证据的一种。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一切能证明案件事实的材料，都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对于时间戳，除非有证据证明时间戳业务需要获得行政许可，否则不宜从形式否定时间戳电子证据的证据资格。本案时间戳由国家授时中心负责授时和守时保障的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在没有相反证据或合理异议理由的情况下，可以依据民事诉讼证据盖然性标准，予以采信。从该证据保全视频来看，涉案34首音乐电视作品与音集协享有权利的音乐电视作品的词、曲、画面、演唱者一致，字幕内容相同，故本案被诉侵权放映的音乐电视作品与音集协享有权利的音乐电视作品实质内容相同。而宏美莲娱乐会所非34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其未经权利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经营活动中以放映方式使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该行为侵犯了音集协管理的34首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构成著作权侵权。宏美莲娱乐会所提出视频无法证实存在侵权行为。时间戳服务机构出具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中所记载的时间戳文件（*.tsa）是以附件形式存在的，没有时间戳服务机构签注的封条无法确认光盘中的视频出自时间戳服务机构。经一审法院审查认为，音集协提交的视频已证实宏美莲娱乐会所经营的KTV存在使用案涉音乐电视作品行为，视频经过音集协代理人当庭演示，已经得到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认证。故宏美莲娱乐会所该项抗辩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针对宏美莲娱乐会所的侵权行为，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音集协要求宏美莲娱乐会所停止侵权、删除涉案作品的主张，属于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请求，予以支持。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予以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诉讼中，音集协、宏美莲娱乐会所均未提交证据证明音集协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或者宏美莲娱乐会所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根据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综合考虑涉案音乐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宏美莲娱乐会所经营档次和规模以及本地区经济发展状况等因素，酌定由宏美莲娱乐会所向音集协赔偿损失费用以每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300元计算，34首音乐电视作品合计为10200元。对于音集协主张的维权的合理费用，取证消费33元、差旅费36元，属于音集协为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予以支持。律师代理费1000元，音集协虽未提交发票证明实际发生金额，但鉴于音集协确实委托律师进行了调查取证、组织材料、参与诉讼等工作。故对音集协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音集协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判决：一、宏美莲娱乐会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其经营场所内放映涉案34首（具体音乐电视作品清单详见一审判决附录）音乐电视作品，并从曲库中删除前述音乐电视作品；二、宏美莲娱乐会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0200元；三、宏美莲娱乐会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维权的合理费用1069元。案件受理费82元，由宏美莲娱乐会所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宏美莲娱乐会所是否侵犯了音集协享有的作品放映权；二、如侵权成立，应如何承担责任。一、关于宏美莲娱乐会所是否侵犯了音集协享有的作品放映权的问题。宏美莲娱乐会所认为其不构成侵权的第一个理由是其单纯以酒水、食品及包房销售为盈利模式，没有单独收取点唱费，且点唱是由消费者操作的。本院认为，宏美莲娱乐会所的经营场所就是靠提供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点播服务吸引顾客到其经营场所进行娱乐消费从而达到营利的目的，收取的费用就应包含点唱服务的费用。并且，虽是消费者在点唱过程中运行了宏美莲娱乐会所的点歌系统，但真正的播放行为，是宏美莲娱乐会所通过点歌系统提供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宏美莲娱乐会所向不特定的公众提供被控侵权作品的点歌服务，就是一种播放行为，其未经涉案作品权利人的同意，也未支付相关费用，即实施该行为，已经侵害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故宏美莲娱乐会所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宏美莲娱乐会所认为其不构成侵权的第二个理由是证明其存在侵权行为的可信时间戳不客观真实。根据音集协所交视频文件对应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记载，通过时间戳证书（*.tsa）验证的证据文件是由“权利卫士”客户端产生，“权利卫士”使用自带的拍照、录像、录音功能对客观事实进行取证并实时进行可信时间戳电子证据固化保全。每个电子数据文件在申请时间戳认证时自动产生时间戳认证证书（*.tsa）,该证书为加密格式的电子证书,用于和对应的证据文件匹配并在时间戳中心验证平台进行验证。如果文件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则可以通过时间戳验证，反之则无法通过时间戳验证。经双方当事人共同查验，音集协所交视频文件通过了时间戳验证，并显示“该凭证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内容保持完整，未被更改”。因此,根据该方法所固定的证据的真实性可以确认。宏美莲娱乐会所虽质疑该证据及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资质，但该质疑并不能证明音集协取证时有意造假、篡改。根据全面、客观审核证据的原则，结合优势证据规则，在宏美莲娱乐会所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可信时间戳认证证据认定宏美莲娱乐会所实施了侵犯音集协涉案作品放映权的行为并无不当。二、关于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宏美莲娱乐会所未经音集协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提供涉案34首作品（具体作品清单详见一审判决附录）的放映服务，已经侵害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在依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侵权行为的相关情节以及当地经济社会发展状况等因素，依法酌情确定由宏美莲娱乐会所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0200元及维权的合理费用1069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宏美莲娱乐会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元，由上诉人景洪宏美莲娱乐会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冉莹审判员  沈灵审判员  陈姣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罗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