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7民终45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良秀，女，1970年12月3日生，汉族，江西省信丰县人，住信丰县，系被害人钟家丁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泷飞，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赣州市东信化工原料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7007928334563，住所地：信丰县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蔡高涛，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生，江西海融（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良秀因与被上诉人赣州市东信化工原料有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信丰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2民初2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良秀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19）赣0722民初2425号的民事判决，改判为确认上诉人丈夫钟家丁生前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认定上诉人丈夫钟家丁生前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钟家丁生前在被上诉人处每月5-10日期间领取上月工资，按计件算薪酬，自带工具，多劳多得；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正确，本案适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的规定；三、本案已经过工伤认定及行政诉讼程序，现请求确定劳动关系，属于程序错误及重复处理。四、一审归纳争议焦点错误，结合被上诉人在劳动仲裁及法院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以及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当为：本案属于运输合同关系还是劳动关系；五、根据民事审判不诉不审的原则，本案的法律关系属于非此即彼的关系，不应当审理除此之外的第三种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没有审理本案是否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或存在劳动关系，直接否定存在劳动关系，该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六、一审判决的判词说理部分没有基础事实及法律依据；七、一审的证人均与被上诉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采纳其证言，不符合证据规定，以未组织双方质证的证人证言作为案件查明的事实，属于程序违法；八、从实体上，证人的陈述均为主观臆断，证人认为其与被上诉人的关系是运输合同关系，从而得出结论钟家丁和他们一样与被上诉人之间也是运输合同关系。其所述的两者之间没有任何逻辑关系，其证言没有参考价值，不得作为证据使用。从涉案工伤认定到本案，被上诉人提供了一份已经打印好的《证明》给证人签字，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此证据来源不合法，应当排除，且证人的证言与该份《证明》内容基本相同，显然证人的陈述是按照被上诉人的意思进行，主观上已经有先入为主的倾向性，故证言不应采纳；九、一审法院没有审理原告的事实与理由，该判决没有法律依据；十、上诉人之丈夫钟家丁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典型的劳动关系。一审中被上诉人出具的17张销售单，可以证明：一是该销售单是被上诉人的业务组成部分，二是钟家丁属于被上诉人的司机，因为该单据上有包含钟家丁在内的被上诉人的几个员工签名，三是根据该销售单上的送货地点、时间的连续性和完整性，说明钟家丁是长期、连续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动，尽管被上诉人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劳动关系明显，可排除钟家丁有机会为第三人提供劳动。 赣州市东信化工原料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原审程序合法，不属于重复处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赣州市东信化工原料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之夫钟家丁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与钟家丁系夫妻关系。钟家丁驾驶的赣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赣Ｄ×××××）车，该车登记车主为江西省吉水县八都赣中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原告的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氨基模塑料、电玉粉、密胺粉及罩光粉（以上项目化学危险品除外）、塑料餐具。原告需要向客户发送产品时，就通知钟家丁或案外人（证人）朱建明、王志伟等人，由他们自己或由他们聘请的司机驾驶车辆将原告的产品运输至客户处；原告没有货源时，钟家丁等人就自己找货源搞运输。原告给他们每人提供的资源线路相对固定，每次运输货物均有销售单，销售单中有运输车辆号牌、司机姓名、客户签收等内容，该销售单作为结算运费的依据，结算运费时填写费用报销单，报销单中明确载明运输路线、单价、吨位等内容，比如“信丰至福州送货运费”，且运费按吨位和不同的路途单价结算，比如信丰至福州200元/吨、信丰至南安150元/吨。原告除支付运费外无需其支付其他费用，运输车辆所需的燃油、过路费、保险等费用均由车主（承运人）自行承担。2018年7月23日，钟家丁及其聘请的司机驾驶赣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赣Ｄ×××××）为原告运输货物至福建。货物送至原告的客户后，钟家丁于2018年7月24日返回时运输了货物（原告称是他人的货物，不是其公司货物），当日22时许途经福建××梁××区钟家丁的司机康思鸿换班时发现钟家丁已死，并向公安部门报了案，认定为猝死。被告就钟家丁的死亡申请工伤认定，信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10月16日作出信人社伤认字[2018]第11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钟家丁的死亡视同工伤;原告不服工伤认定向信丰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4月11日县政府作出信府复字[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工伤认定决定书;原告不服行政复议决定向江西省龙南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已立案（于2019年10月16日裁定中止诉讼），原告也向信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与钟家丁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信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30日作出信劳人仲案字（2019）第386号《仲裁裁决书》，确认原告与钟家丁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于2019年7月26日收到该《仲裁裁决书》，不服裁决提起本诉。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重复处理的问题。钟家丁的死亡虽经工伤认定及行政复议，但本案系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争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第五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原告对仲裁裁决不服有权提起诉讼，况且原告对工伤认定和行政复议提起了行政诉讼，其诉讼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人民法院受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后，发现原告或者第三人在提起行政诉讼前已经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申请劳动仲裁或者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中止行政案件的审理。”之规定，现该行政案件已中止诉讼，为此，被告主张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理由与法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原告与钟家丁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在未订立书面劳务合同，劳动关系成立需具备三个条件即①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②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③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可见，确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最主要看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存在具有人身依附关系，其表现为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工资（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发放工作证等证明身份的证件、考勤记录等等。综观本案事实，钟家丁除将原告的货物运输至指定客户外，并不受原告的其他管理，其也不是单独为原告运输，其除获得运费外，原告不需要另外向他支付其它费用，其作为不受原告的约束，不受原告的管理，其与原告之间不具有人身依附关系，其不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的认定劳动关系的必要要件，原告主张其与钟家丁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赣州市东信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与被告吴良秀丈夫钟家丁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吴良秀承担。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2019年1月3日武平县公安局出具的警情反馈单一份，以证明钟家丁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具有人身依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上诉人质证认为，从该组证据的形成时间来看，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这份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为，该份证据是国家机关依职权出具的公文书证，对其三性予以确认，上面载明的内容可以证实钟家丁事发当日从泉州晋江拉瓷砖前往江西信丰。 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与钟家丁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钟家丁驾驶与他人合伙承包赣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给被上诉人运输货物，被上诉人根据路线、里程数等给钟家丁支付费用，其他费用、风险均由钟家丁自行承担，因此，钟家丁实际获得的是将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的运费，其在给被上诉人运输货物的同时还会给其他公司运货，被上诉人并不对钟家丁及车辆进行直接的管理、安排，以上事实，车辆承包协议、一审庭审中的证人证言、警情反馈单、被上诉人的经营范围能够形成证据链予以证明。上诉人主张钟家丁与被上诉人成立劳动关系，主要依据是赣州市东信化工原料有限公司的销售单，销售单上载明了车牌号、司机、司机电话一栏，本院认为，该销售单虽然在时间上具有一定的连续性，但并不能证明在销售单签字的司机就是指被上诉人的员工，结合本案的其他事实，销售单系司机运输货物后与被上诉人结算运费的依据。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系确认劳动关系纠纷，被上诉人的主张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与案涉的工伤认定行政案件系不同法律关系，在程序上并不重复，综上，对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良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10元，由吴良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姗 审 判 员  沈象筠 审 判 员  宋玉玲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刘敏慧 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