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4民终15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141号中鼎·万象东方D座12楼12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20053367XN。 法定代表人：梁仕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浦长毅，南宁市诚宇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梧州市均毅创意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广西梧州市舜帝大道西段1号A6第31幢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400MA5L9913XN。 法定代表人：王德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丁松，系该公司员工，男，汉族，1987年2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庆萍，系该公司员工，女，汉族，1985年2月15日出生，住广西苍梧县。 上诉人华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梧州市均毅创意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均毅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405民初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浦长毅、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丁松、郭庆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2019）桂0405民初242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一审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违反“自认”规则规定，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书第6页顺数第12.13.14行载明，被上诉人自认华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邵阳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于2017年4月17日已被依法注销的事实，自认华厦公司昭阳分公司承担其注销前实施的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自认对己不利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应当依据证据规则直接将此事实作为裁判依据。基于被上诉人自认的事实，郭孟秋假借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与华厦公司、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无关，不应由华厦公司、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承担任何形式的责任。2.一审法院违反证据规则中的“审核认定证据”规定，适用伪造证据认定事实，导致案件事实不清。依据《民诉法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公开审核认定证据，一审判决书第六页倒数第6、7、8行，一审法院仅表述证据三性，违反证据公开审核规定。被上诉人提供的四份证据，上诉人均提出一致的质证意见，认为与华厦公司无法律上的关联性系伪造的证据，一审法院应采取对质法进行辨真伪而不是依据法官的自由心证，违法认定案件事实。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致使裁判说理缺乏合法性、正当性。华夏公司邵阳公司已被注销，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被上诉人与其产生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郭孟秋非法成立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未向华厦公司申请，领取营业执照，违反了《民法通则》和《公司法》的强制规定，该行为无效。被上诉人起诉时应当举证证明与其签订合同的华厦公司分公司及实际施工人郭孟秋与华厦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对此承担举证责任，违反举证规则。 被上诉人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均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原告与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签订的《华厦建设工装装修合同》；2.判令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被告华厦公司返还原告工程款898335.77元；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是被告华厦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其经营范围是承接本公司业务。该分公司的主要负责人系林瑜琦。原告均毅公司因其经营的毅德城嗨童城儿童体验馆需要装修，与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就此进行磋商。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向原告出具《嗨童城工程施工项目预算表》，提出该项工程造价为1777811元，同时载明此预算表报价仅供参考，如有业主要求的增加的项目，则按实际增减项目结算工程款，如该预算工程量与实际的量不符，在竣工验收后将按实结算，单价不议。2017年9月10日，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郭孟秋为代理人，以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的名义负责梧州市毅德城嗨童城工程的一切事宜，对该工程施工过程负全面责任，其法律后果由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承担。2017年9月21日，郭孟秋代表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与原告均毅公司签订《华厦建设工装装修合同》，主要约定如下内容：1.工程地点为广西梧州市毅德城嗨童城项目部，工程内容及做法详见《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项目预算表》，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2.工程期限60天，开工日期2017年9月24日，竣工日期2017年11月22日。3.本合同工程造价为1777811元（详见《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报价单》）。4.发包人参与工程质量和施工进度的监督，负责材料进场、竣工验收。5.工程项目及施工方式按照预算书执行，如需变更，双方应协商一致，签订《工程项目变更单》，同时调整相关工程费用及工期。6.双方约定在施工过程中分下列几个阶段对工程质量进行验收：(1)水电施工改造完工，开关插座定位验收，防水层经48小时试水不漏；(2)泥工粉砌新墙完毕，墙、地砖铺贴完工；(3)木工吊顶，木制品完工；(4)油漆工程完工；(5)全部工程完工。承包人应提前两天通知发包人进行验收，阶段验收合格后应填写《装饰装修工程验收单》。工程竣工后，承包人应通知发包人验收，发包人应自接到验收通知后两天内组织验收，验收合格的，填写《装饰装修工程验收单》。在工程款结清后，办理移交手续。7.合同签订后，发包人按约定直接向承包人支付工程款的40%预付款，即711125元，泥工完工后，发包人按约定直接向承包人支付工程款的40%进度款，即711125元，逢单项工程完工验收后，发包人按约定直接向承包人支付增加项目后的追加款，油漆工程即将完工后发包人按约定直接向承包人支付工程款15%余额款，即266670元，全部工程完工后三天内支付余款5%，即88891元。8.工程验收合格后，承包人应向发包人提出工程结算，并将有关资料送交发包人。发包人接到资料后三日内如未有异议，即视为同意，双方应填写《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验收单》并签字，发包人应在签字后三天内向承包人结清每期工程进度款。承包人指定收款账户为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账号为43×××15，开户行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邵阳百春园分行。郭孟秋在上述合同承包人签约代表处签名，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加盖公章。签订《华厦建设工装装修合同》后，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7年9月22日，原告均毅公司向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的指定收款账户转账支付了708000元装修工程款。2017年10月31日，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向原告出具《委托付款协议》，要求原告均毅公司将剩余装修工程款106.2万元转为支付给郭孟秋。原告均毅公司在2017年10月18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140000元装修工程款给郭孟秋，2017年11月1日转账支付了708000元，2017年11月23日转账支付了265500元，2017年12月6日转账支付了23325元，2017年12月28日转账支付了31200元。原告均毅公司共计支付了案涉装修工程款1876025元。案涉装修工程完成后，原告均毅公司到场进行验收。原告在验收过程中发现装修工程存在多处质量问题，与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和郭孟秋进行协商。因协商未果，双方未进行工程款的结算。随后原告聘请广西新侨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装修工程进行竣工结算。广西新侨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照《嗨童城工程施工项目预算表》对案涉装修工程进行了竣工结算，于2018年9月13日出具《广西梧州市毅德城嗨童城装饰装修工程竣工结算书》（以下简称《竣工结算书》），说明案涉装修工程竣工结算总价为946489.23元。原告据此认为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向其出具了虚假的《嗨童城工程施工项目预算表》，虚构施工项目和施工面积，具有欺诈的意图，双方签订的《华厦建设工装装修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遂向法院起诉成讼。另查明，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于2017年4月17日在邵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了工商登记注销，该分公司已不存续。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均毅公司与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之间因订立明确广西梧州市毅德城嗨童城项目部内部装修工程中双方权利义务的合同而产生的纠纷属于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本案原定案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当，应纠正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关于案涉《华厦建设工装装修合同》的成立生效问题。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本案中，《华厦建设工装装修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17年9月21日，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早在2017年4月17日已被注销，即在签订合同时，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已不存续，没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因此并不能形成《华厦建设工装装修合同》成立并生效的法律结果。故原告诉请撤销其与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签订的《华厦建设工装装修合同》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均毅公司诉请被告华厦公司、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返还工程款的问题。如上所述，《华厦建设工装装修合同》因欠缺合同主体要素而未成立，但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委托郭孟秋完成了合同所涉的梧州市毅德城嗨童城装饰装修工程，原告均毅公司也按照工程进度支付了工程款，双方实际履行了合同的义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从公平和诚实信用的角度考虑，本案所涉的装饰装修工程的工程款应当按照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和支付。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郭孟秋至今未与原告均毅公司进行工程款结算，被告华厦公司也不同意与原告进行结算，对原告提交的《竣工结算书》亦不予认可，但没有举证推翻《竣工结算书》，故该院采纳《竣工结算书》作为工程款结算依据。由于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是被告华厦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且其在被注销后仍以分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经营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被告华厦公司承担。原告均毅公司共计支付了工程款1876025元，已支付超过竣工结算价929535.77元（1876025元-946489.23元），现原告诉请返还工程款898335.77元，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华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向原告梧州市均毅创意文化有限公司返还工程款898335.77元；二、驳回原告梧州市均毅创意文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84元，由被告华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在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均毅公司提供了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注销资料档案一份，拟证明该公司是被简易注销，没有经过清算程序，公章、银行账号等还未注销，其仍可以进行业务活动，被上诉人应当对其分公司承担责任。上诉人质证称该证据2017年已经入档案，不是新证据，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交。本院认为，该证据在案件发生前已经客观、真实存在，符合证据的三性，本院予以采信。除此外，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对被上诉人承担责任？根据案卷中复制于邵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材料反映，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成立于2014年3月23日，隶属于华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后因被撤销而于2017年4月17日注销，负责人是林瑜琦。本案出现了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2017年9月10日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郭孟秋为代理人及以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的名义于2017年9月21日与均毅公司签订的《华厦建设工装装修合同》，该《授权委托书》、《华厦建设工装装修合同》均加盖了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印章，其时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早已注销登记，不再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因此，一审法院驳回均毅公司要求撤销《华厦建设工装装修合同》的请求正确。在二审庭审中，华夏公司称已经把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的公章交公安机关销毁，也注销了银行账号，并否认2017年9月22日均毅公司转708000元入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的账户是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的账户，但其未能举出证据予以证明，庭后也没有在限定时间内提交注销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公章、账户的证明材料，因此，应认定华夏公司没有尽到注销华厦公司邵阳分公司的义务，应承担过错责任，一审法院由此认定华夏公司应向均毅公司返还898335.77元工程款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2784元，由上诉人华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超 审 判 员  刘创祥 审 判 员  林 远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黄仕灵 书 记 员  邱霆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