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88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文峰千家惠超市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张杨北路829号4B。法定代表人：陈松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水平，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银月亮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海德路2号1幢综保区大厦11123室。法定代表人：何建梅，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飞，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文峰千家惠超市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峰公司）与被上诉人南通银月亮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月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82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文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文峰公司应支付的货款为252,044.60元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2018年1月25日的往来询证函是双方对2017年12月31日前货款进行的对账，并经盖章确认无异议，因此银月亮公司对2017年12月31日开具费用发票并实际收取银月亮公司的各项费用是确认且无异议的，银月亮公司并确认尚欠文峰公司24,889.08元。银月亮公司对询证函的真实性也无异议，一审法院却以不宜截取询证函的内容作为事实认定的依据，否定了该询证函，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询证函是对2017年前的费用进行对账，未包含2018年的费用，两者并不冲突。二、一审法院遗漏审理案件事实，仅审查合作最后一年度期间的费用。对厂商编号为“8161”的《买卖合同》（以下简称8161合同）仅审查了2018年，未对2017年的费用审查和说明，厂商编号为“8162”的《买卖合同》（以下简称8162合同），仅审查了2017年，未对2016年的费用审查和说明。本案应对银月亮公司所主张货款账期间整个期间的费用进行审查。三、一审法院未对仓储费、缺货罚款、费用税等作出认定是错误的。文峰公司所主张的上述各项费用既有合同依据，也有银月亮公司已签收费用发票并作税务处理等事实依据，亦有实际发生仓储、未按订单送货等事实作支撑，对其主张的各类费用应当予以支持。被上诉人银月亮公司辩称，不同意文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8161合同欠款是自双方建立合同关系至2018年8月15日终止合作关系，仅审查2018年1月1日之后的欠款是没有依据的。如果仅以询证函作为审理依据，无法查明案件事实。双方的结算是以账期作为结算周期，并非以自然的月份，但询证函载明的是自然月份的数据，与本案的审理周期不是同一标准。2017年12月31日询证函的数据与本案的任何一个账期都无法对应。二、一审法院不存在遗漏事实，已经在开票金额中扣除了该两年度的扣费，至于其他扣费，文峰公司并未就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如文峰公司认为还存在其他扣费，可另案诉讼。三、一审法院未支持文峰公司的其他扣费主张是正确的，文峰公司未能予以举证。文峰公司仅片面强调合同依据、开具发票，但忽略了扣费的基础是实际提供服务，以仓储费为例，其本身就是不合理的费用，不应当再向银月亮公司收取费用。银月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文峰公司支付货款902,732.74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一审审理中，银月亮公司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对账情况，变更其诉请的货款金额为656,956.91元，并明确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计算期间为，其中货款65,981.30元自2017年9月26日起算，590,975.61元自2018年9月26日起算，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4月21日，银月亮公司、文峰公司签订8161合同，约定，银月亮公司商品送达到文峰公司指定收货地时距该商品保质期到期日的时限不得少于保质期的三分之二，进口食品送达时该商品距其保质期到期日的时限不得少于保质期的二分之一，生鲜食品应于生产当日送达文峰公司指定送货地；交货实行送货制，即银月亮公司应按订单所规定的时间自费将商品运至订单指定的交货地点交予文峰公司；凡因质量问题或经银月亮公司同意可以退换货的商品或因销售不佳文峰公司不再陈列销售之商品，文峰公司以负数订单或退货单的书面形式通知银月亮公司，文峰公司有权暂停支付该批退货商品的价款，并直接扣款；文峰公司的付款条件系按个别厂商另行约定，文峰公司给付货款方式系按个别到期日为原则，每月定期支付并将货款汇入双方约定的银行账户或以支票支付，文峰公司依市场推广服务协议书的各项折扣及其他费用，一律于进货计算文峰公司实际应付款项时即予扣除；文峰公司实际应付之款项，系指依本合同规定的商品之价格于扣除各项折扣、费用后之净额，且文峰公司得以保留以应付货款冲抵银月亮公司依其他约定应付文峰公司的其他各项费用的权利，当银月亮公司应付文峰公司的金额高于文峰公司应付银月亮公司货款时，则应文峰公司的选择，可由文峰公司自行从下次汇款支付额中扣除上述金额，或由银月亮公司以支票方式将上述金额在文峰公司提出要求30天内支付给文峰公司以冲抵该账号负数款；银月亮公司应依厂商请款须知规定的对账流程进行对账作业，对账完毕后银月亮公司应将按照国家税法规定开立的增值税发票以及已盖章确认的对账确认单、发票清单等账务凭证，于文峰公司指定的时间及地点送达，如银月亮公司未能正确开立符合国家税法规定的增值税发票或未能完整提供盖章确认的以上对账所需的相关清单而造成的付款延误，责任应由银月亮公司自负，文峰公司将在银月亮公司正确发票和所有确认的清单送达后的最近一次付款日付款；银月亮公司保证配合文峰公司依约付款的承诺，及依照文峰公司财务制度的付款日执行，当文峰公司发生超过双方约定的期限支付货款时，银月亮公司应及时以书面提醒文峰公司，若银月亮公司未尽到提醒责任的，视为银月亮公司同意文峰公司的行为；双方确认截止本合同签订日，已经由银月亮公司实际支付文峰公司并已开具正确含税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双方约定的付款账期已届满的供货，文峰公司已向银月亮公司全部结算并将相应货款支付完毕，如银月亮公司认为文峰公司还有遗漏未支付的货款，需在五日内提供相应送货单及含税增值税专用发票以便双方核对，如银月亮公司五日之内未提出相应主张，则视为双方针对本合同签订日之前实际交付文峰公司并已开具含税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双方约定付款账期已届满的货款结算不存在争议，文峰公司将不再保留已确认部分的相应送货单证、退货通知单、促销推广确认单、费用确认书等凭证，如文峰公司在本合同签订后就上述已结算货款的供货办理退货的，按照本合同相应条款执行，所有结算过程中的退货及费用扣款情况，银月亮公司亦无任何异议；双方确认历年合作中已发生的退货金额、扣款金额均合法、有效并无异议，双方均不得就已结算部分，再提出任何权利主张（继续产生的退货和已确认的应扣款项，但实际未扣除的情况除外）；合同有效期为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每年需签新年度的合同，是否续签应提前通知，本合同到期后，如文峰公司继续向银月亮公司发出订单而且银月亮公司继续依照订单交货，则本合同将继续有效，并对双方产生约束力直至被双方重新签订的新年度合同取代或任一方书面通知解除合同时为止。2017年2月23日，银月亮公司、文峰公司双方签订8162合同，该合同有效期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其余内容与8161合同相同。双方当事人还签订《自营供应商服务协议书》、《促销服务各项收费标准》作为上述合同的附件。其中，《自营供应商服务协议书》涉及以下内容：“退货”一栏进行了“可”的勾选；账期为月结30天。《促销服务各项收费标准》涉及以下内容：季节性商品推广费为每月每店100元、仓储费为每店200元、B2B使用费为3,600元。一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根据供应商对账系统，银月亮公司针对8161合同的实际供货总金额为3,980,653.92元，银月亮公司的开票总金额为3,822,384元；银月亮公司针对8162合同的实际供货总金额为149,334.48元，银月亮公司的开票总金额为147,501.15元。文峰公司称，开票金额为银月亮公司实际供货金额扣除票折和目标奖励后的金额，即在双方确认两项扣费后文峰公司应向银月亮公司支付的货款。银月亮公司当即表示，同意按开票金额（即8161合同按3,822,384元、8162合同按147,501.15元）主张货款。一审审理中，双方进一步确认，8161合同项下，尚有1,800元供货、11,080.35元退货未经对账；8162合同项下，尚有12,991元供货、25,465.23元退货未经对账，且双方确认前述开票金额中确认的扣费不变。结合以上双方当事人确认的未对账供货及退货情况，在扣除双方确认的2项扣费外，银月亮公司于8161合同项下的供货金额共计3,813,103.65元，于8162合同项下的供货金额共计135,026.92元。双方当事人确认，文峰公司针对8161合同的付款金额共计3,162,026.04元，针对8162合同的付款金额共计65,229.62元。除此之外，银月亮公司于一审审理中确认，针对8161合同还同意以下扣费：海报宣传费51,600元、新店开幕费1,500元、B2B使用费3,600元、降价补差费582元。针对8162合同还同意以下扣费：B2B使用费3,600元。2018年1月25日，银月亮公司在文峰公司发送的《往来账项询证函》上盖章确认，函件内容涉及，截止2017年12月31日，欠文峰公司应付货款（含费用）为24,889.08元，待结算款（未开票）为542,229.05元。2018年8月15日，银月亮公司向文峰公司发送《终止合作通知函》，以文峰公司“违反约定多扣费用、拖欠货款”为由，表明就8161厂编不再续约并终止相应的合作关系。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首先，就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银月亮公司已就其履行供货义务的事实提供相应证据，一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于银月亮公司的供货金额、文峰公司的付款金额、银月亮公司确认的扣费金额均达成一致。其中，银月亮公司就8161合同的供货金额为3,813,103.65元，文峰公司的付款金额为3,162,026.04元，银月亮公司针对该份合同确认的扣费包括海报宣传费51,600元、新店开幕费1,500元、B2B使用费3,600元、降价补差费582元，据此，文峰公司的欠款金额为593,795.61元。银月亮公司就8162合同的供货金额为135,026.92元，文峰公司的付款金额为65,229.62元，银月亮公司针对该份合同确认的扣费为B2B使用费3,600元，据此，文峰公司的欠款金额为66,197.30元。以上欠款共计659,992.91元。其次，以上系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项，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文峰公司主张的其余扣费项目及退货的理由能否成立，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除银月亮公司确认的扣费外，文峰公司主张的扣费还包括：8161合同还应扣除季节性商品推广费21,000元、市场推广费22,500元、仓储费7,500元、缺货罚款3,986元、上一年度应付费用24,889.08元；8162合同还应扣除74,157.60元，含季节性商品推广费、仓储费、B2B使用费、门店市场推广费、进场渠道费。文峰公司就其主张的上述扣费，所提供的证据包括涉案合同、自营供应商服务协议书、促销服务各项收费标准，以及文峰公司自行制作的清单、海报、费用发票及签收单等。但就上述的服务项目，文峰公司未能就其已实际提供相应服务的事实进行举证。文峰公司虽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扣费发票，但仅凭文峰公司单方开具发票并交付的行为，无法证明文峰公司已提供了促销服务或者相关费用已实际发生。因此，一审法院对文峰公司主张的上述扣费难以采信。2.从银月亮公司于2018年1月25日在文峰公司发送的《往来账款询证函》上盖章确认的事实来看，其对于截止2017年12月31日，欠文峰公司应扣应付货款（含费用）24,889.08元、待结算款（未开票）为542,229.05元的事实虽予以确认，但银月亮公司在本案中所确认的扣费金额已远高于上述金额。鉴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账目已进行整体结算，所结算内容已涵盖上述询证函所涉之事项，故不宜截取询证函的内容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查明并经双方当事人确认的金额，所认定文峰公司的欠款金额为659,992.91元，现银月亮公司按656,956.91元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本案中，文峰公司主张尚有库存产品53,354.54元须向银月亮公司退货。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银月亮公司、文峰公司于涉案合同到期后未进行续签，此后双方当事人已于2018年终止交易，双方的合同关系已实际解除。且在文峰公司拖欠货款的情况下，银月亮公司曾于2018年8月15日向文峰公司发送《终止合作通知函》。在此情况下，无证据表明文峰公司曾就库存产品退货事宜与银月亮公司进行过沟通。涉案合同对商品送达时的保质期以及退货条件均有明确约定，合同的终止履行系由于文峰公司违约行为所致，对于文峰公司在目前情况下的退货主张已不再适用。加之文峰公司称，其库存产品分置于各门店和仓库，考虑到该些库存产品为食品，多数产品已届保质期，作为导致合同解除的违约方，文峰公司要求守约方承担退货的法律后果，既无法律依据，亦有悖常理。据此，一审法院对文峰公司要求退货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综上，银月亮公司要求文峰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文峰公司逾期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银月亮公司所主张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符合合同约定，故一审法院对银月亮公司要求文峰公司承担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文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银月亮公司货款656,956.91元；二、文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银月亮公司利息损失（分别以590,975.61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6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590,975.61元偿清之日；以65,981.3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6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65,981.30元偿清之日）。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69.57元，由文峰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文峰公司提交（2019）沪01民终4442号民事判决书及证据目录（补充）（二）。经质证，银月亮公司对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其他证据则认为未提供前年度是否约定扣除和扣除标准，扣费表格系单方面制作。本院经认证认为，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文峰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均已于一审提交并质证过，故均不予以采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徇证函能否作为8161合同2017年度之前货款对账的依据；2.一审法院是否存在漏查，对文峰公司主张的仓储费、缺货罚款、费用税等是否应当认定并扣除？关于争议焦点1，对8161及8162合同项下的金额双方已于一审中经对账，双方均确认了可予扣除的金额，而且该对账系统亦取自于文峰公司的数据系统，数据真实，应予确认。至于询证函的真实性虽可予认可，但一则该询证函并没有相应的明细，同时，也如银月亮公司所称，该数据截取的结算时间与双方确认的每月结账时间并不一致，且仅为2017年度之前的数据，故一审法院在审理中未直接采信询证函，而是结合双方的实际对账情况，以双方合作期间确认的开票金额为基础，将双方无争议的事项及金额予以扣除，对于有争议的事项结合双方的举证情况，综合评析，并无不当之处。关于争议焦点2，至于文峰公司所主张的仓储费、缺货罚款、费用税、促销服务费等费用，首先，相关费用不得在合同中事先约定，必须以实际发生作为支付依据，其次，文峰公司并未就其主张已提供了服务或产生上述费用的事实进行举证，也没有证据显示文峰公司已交付相应发票、并经银月亮公司签收，因此，对文峰公司主张应扣除上述相关扣费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文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9元，由上诉人上海文峰千家惠超市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顾恩廉审判员 杨 苏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钱 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