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102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祝婷,女,198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荣富，宜兴市徐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惠芳,女,1961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园林，江苏同益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陆琦，男，1987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上诉人祝婷因与被上诉人冯惠芳、原审被告陆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8民初5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祝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其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本案系祝婷、陆琦之间的婚内财产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完全采信冯惠芳的陈述，对本案定性错误，故本院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即婚姻财产纠纷进行审理；第二，假设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成立，那么祝婷向冯惠芳转账的212090元应在借款中扣除，且其被冯惠芳强行要求参与传销造成的损失也应由冯惠芳承担。冯惠芳二审答辩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其提供了转账记录和录音，反映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合意，并已经交付款项，但一审未支持其利息，反而将上诉人支付的利息抵扣本金，其不认可，但其未上诉，故其认可一审判决，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陆琦二审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借款由祝婷经手，其并未经手，亦未使用，双方在宜兴法院的离婚案件中，支持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认定没有财产分割。冯惠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祝婷、陆琦立即归还借款450000元；2.祝婷、陆琦支付利息42500元（暂计算至2018年10月），以后的利息按每月5000元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祝婷、陆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陆琦与祝婷原系夫妻关系，2016年3月8日登记结婚，婚后共同居住在江苏省宜兴市。2017年8月25日，祝婷、陆琦登记离婚。庭审中，祝婷、陆琦均陈述，2017年8月25日登记离婚系为了买房子，之后仍一直同居，但后来房子没买成，关系也不好了，到2018年3、4月份分居。冯惠芳与陆琦系母子关系。2016年10月17日，冯惠芳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陆琦尾号为6638的招商银行账户转款60万元。次日，陆琦将该60万元汇入祝婷尾号为6203的招商银行账户。关于这60万元的性质，冯惠芳、陆琦均认为系祝婷说要短期周转向冯惠芳的借款，祝婷认为系冯惠芳向其及前夫陆琦的赠与。本案审理中，冯惠芳、祝婷、陆琦双方均确认，陆琦与祝婷办完婚礼后，冯惠芳、祝婷、陆琦经过结算用于陆琦与祝婷的结婚开支共计15万元，应从该笔60万元中扣除，余款还有45万元。对于该45万元，冯惠芳认为系借款，其本来想把这45万元用于归还银行贷款，如果还了45万其房贷就每月减少5000元，当时祝婷说这45万给她，她去用，她来承担如果将这45万用于还房贷后每月可以减少的5000元支出，就算作她付给我的利息，我就没有损失了，当时想帮别人也是帮，还不如帮自己人。对于这60万元的流向，祝婷陈述，一部分用于还我之前消费时以及和陆琦一起消费时的信用卡支出，部分用于结婚开支，部分用来偿还做传销的债务，部分用来偿还冯惠芳名下的房贷，以及我与陆琦做资金理财的亏损。关于对账后扣除结婚开支的余款45万元，庭审中祝婷陈述，冯惠芳亲口说让我当家，说家里的钱都让我来管，房贷我来还，本来这60万是我们结婚了给我们小家庭的，控制在家里使用，15万结婚用掉了，其他的钱由我负责去做投资，他们不管的。因为陆琦的工资很少，领证时冯惠芳提出我与陆琦结婚了，要求我们还苏州房子的房贷，结婚后，冯惠芳知道自己儿子工作情况和收入，所以把45万给我们让我们去放贷，作为生活补充，这笔钱放贷已经亏了不少，本金现在也没45万了，所剩无几。陆琦陈述，5000元是说以45万元为本金的利息。酒席办完，对完账后，当时我父母是想让这45万元归还的，是说要用于归还银行贷款，之前的60万元只说是短期借的，当时祝婷说45万元还银行贷款后再借出来就难了，所以把这45万元继续给她用，这银行的5000元利息她来承担。2017年过完年后，祝婷就开始给冯惠芳付利息了。2016年11月21日，祝婷通过其尾号为6203的招商银行账户转账45万至案外人孙骥铭尾号为3082的银行账户，对此祝婷陈述，该笔45万元就是冯惠芳给我和陆琦的45万本金，用于放贷的钱，之所以愿意帮她还5000元每月的房贷，就是因为拿了这45万。现在这45万已经没了，亏了部分，也开支了不少，最后剩5万元已经转给陆建明了，到现在一分没了。二、祝婷通过支付宝向冯惠芳转账，具体为：2017-2-194000元、2017-3-194500元、2017-4-194000元、2017-5-175000元、2017-6-185000元、2017-7-185000元、2017-8-195000元、2017-9-225000元、2017-10-193900元+1100元、2017-11-215000元、2017-12-194990元、2018-1-265000元、2018-3-135000元、2018-3-175000元。2018年6月16日，祝婷向冯惠芳的配偶陆建明转账50000元，附言注明“转给冯惠芳”，上述转账共计117490元。关于上述转账，冯惠芳认为均系祝婷支付的利息，其中2018-3-13的5000元系2018年2月份的利息，2018-3-17的5000元系2018年3月份的利息,之后因为祝婷停止付利息了，我们去宜兴问她要钱，她通过手机转账转到我老公陆建明中国银行卡上5万元，收到的利息中有不足5000元/月是祝婷说手头紧，钱都放出去了手上没钱，我就默认当月利息就只要求给这么多了，我们谈好每月利息5千元。对于上述转账情况，祝婷主张，这些钱是给冯惠芳还房贷用的，这个房子是冯惠芳和陆建明名下的，陆琦没有名字，在我与陆琦结婚前是陆琦在还这个房贷，也是每月5000元，婚后我和陆琦一起在帮冯惠芳他们还房贷，因为婚后我当家所以钱从我卡里出来的，这些转账记录都是用来还房贷。三、2018年3月22日，陆建明、冯惠芳夫妇从苏州来到宜兴，要求祝婷归还借款45万元或出具借条，当天在祝婷母亲开的副食品店里，陆建明、冯惠芳、祝婷、陆琦以及祝婷的父母关于此事进行了商谈。谈话的主要内容有：冯惠芳说“这个钱我原则上肯定不会借给你们的。借的45万还没还给我这里又问我要5万块钱”。祝婷说“这5万块钱是用来买房子的。买了房子他(陆琦)住不住……我每个月有没有还钱，我没有少还一分钱，这一年七万钱是假的?从我说开始还这个贷款，我有没有少还，我承诺你的所有事情我没有做不到。”陆建明说“这个钱当初是讲好的，你拿出去放贷，这个五千块钱你还，都讲好的，至于你们（祝婷、陆琦），那是两码事，电话里跟你也讲的这个是我卖房子卖掉的钱，不如还掉么（贷款）我只要还三千多，一个月还三千多，也不要你们还”、“这个钱不好跟你们夫妻之间钱不够用，拿这个钱去垫。”祝婷说“我说过了钱还是在那边，一分不会少，我要是会少这个钱早就被我用掉了”、“我有说这个四十五万不还你吗?从十二月份到现在每个月的贷款少过吗?我还进去的不是钱啊。”冯惠芳说“借的钱还算账，凭什么算……要扣掉利息凭什么？我白借45万，这就要放贷放出去，让你们来赚钱啊，亏我的，一年就这样白借给人家”……冯惠芳说“反正我一板一眼的，我是借给你婷婷的，没有借给儿子，我借的是45万借给你的。”祝婷说“你是借给我们的，他不是你儿子，你会把钱给我啊。”冯惠芳说“我就是看在儿子面上想让你们过的好一点啊，不要弄的紧巴巴的，否则他也要还五千的。”祝婷说“不是为了过得好一点，是为了帮你还。”……祝婷说“你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我说过45万不还给你吗？从12月份到现在我每个月贷款少过吗？我还进去的不是钱啊？”陆琦说“听我讲，这个贷款什么时候还的，买房子以后开始供贷款的，对不对，结了婚之后妈妈说这个贷款还是让我还的，然后妈妈说把这个钱借给你，然后你去放贷，减轻我们压力的，是这么一回事，对不对?”祝婷说“对。”四、本案审理中，祝婷还提供了以下证据：1、祝婷名下尾号为0476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证明祝婷与陆琦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60万的所有开销花费流水。冯惠芳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祝婷是做放贷生意的，有多张银行卡，农业卡反映不出真实情况，当时60万是转到招行卡里的，祝婷婚前有25万房贷债务。2、网页截屏打印件，证明祝婷在冯惠芳的领导下去做过传销，亏损了12万。冯惠芳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是在借款前发生的事情。3、宜兴法院（2018）苏0282民初9668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及民事判决书，证明陆琦所说家里的财产都是祝婷在经手，陆琦的工资都是交给祝婷的，祝婷在该案中向法院提交了陆琦的工资单，每个月收入1500元，陆琦当时收入很低开支很大，所有开支都是祝婷提供。冯惠芳认为，陆琦已经提起上诉，判决书中所说的陆琦的基本工资不是他的真实收入，陆琦是做健身教练的，祝婷是陆琦的学员，祝婷是知晓陆琦的收入的，不可能嫁给收入只有1500元的。4、祝婷尾号为6203的招商银行账户开户信息及2016-1-1至2018-4-30历史交易明细，证明在第一次庭审中冯惠芳说祝婷没有招商银行卡，但祝婷2009年就开卡了，该卡中没有转给冯惠芳的钱。冯惠芳认为，2016年12月6日办了婚礼，双方结账后同意扣除15万，还剩45万元，说先放在她那里，等她生孩子不做这份工作了，再把钱还给我，2016年11月21日祝婷把45万给了孙骥铭去操作。本案审理中，冯惠芳陈述，2017年8月28日祝婷因为买房子，说要小房子换大房子问我借5万，但是后面没买成，祝婷还了3万，还有2万没还我，但与本案中我的诉请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案涉45万元的性质，冯惠芳认为是祝婷、陆琦的共同借款，祝婷认为是冯惠芳对于其与陆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赠与，陆琦认为系祝婷个人向冯惠芳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案涉45万元的来源，系祝婷、陆琦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冯惠芳于2016年10月17日向陆琦转账的60万元。该60万元，陆琦于次日，即2016年10月18日则全额转账至祝婷账户。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在祝婷、陆琦举办完婚礼后，经冯惠芳、祝婷、陆琦双对账，祝婷、陆琦因结婚所支出的开销共计15万元，抵扣后余款为案涉45万元。在2018年3月22日，冯惠芳、祝婷、陆琦对于案涉45万元有如下陈述，冯惠芳说“反正我一板一眼的，我是借给你婷婷的，没有借给儿子，我借的是45万借给你的。”祝婷说“你是借给我们的，他不是你儿子，你会把钱给我啊。”陆琦说“听我讲，这个贷款什么时候还的，买房子以后开始供贷款的，对不对，结了婚之后妈妈说这个贷款还是让我还的，然后妈妈说把这个钱借给你，然后你去放贷，减轻我们压力的，是这么一回事，对不对?”祝婷说“对。”根据上述事实经过以及双方的谈话内容来看，案涉45万元应属于祝婷、陆琦向冯惠芳的共同借款。祝婷抗辩系赠与，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陆琦认为系祝婷个人借款，但该笔借款发生在祝婷、陆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陆琦在录音中自述是把钱拿去放贷从而能减轻其与祝婷的压力，故一审法院对于陆琦关于系祝婷个人借款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利息。冯惠芳认为，案涉借款45万元的利息为每月5000元，并且祝婷向其本人及配偶陆建明转账共计117490元系归还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2017年2月19日至2018年3月17日期间，祝婷之所以有向冯惠芳转账约每月5000元的行为，系基于冯惠芳作为长辈愿意借款给祝婷、陆琦45万元使用祝婷、陆琦同意给予冯惠芳的对价，即给予冯惠芳每月约5000元用于归还房贷。对于该5000元对价的性质，在冯惠芳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系祝婷、陆琦承诺的借款利息的情况下，考虑到当时冯惠芳、祝婷、陆琦之间的身份关系，以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对于冯惠芳认为该5000元对价系利息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2018年6月16日祝婷向陆建明转账的5万元，祝婷之所以会再转账5万元，系因冯惠芳于2018年3月22日向祝婷追讨45万元后，祝婷认为扣除其为该家庭支出的花销后只余5万元，故进行了转账。该5万元应视作对于45万元借款本金的归还。关于逾期利息，因双方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对于借款期限有过明确的约定，一审法院结合冯惠芳、祝婷、陆琦身份关系，冯惠芳催讨的情况以及祝婷的还款情况，酌情从2018年6月17日起，以4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直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祝婷、陆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归还冯惠芳借款本金4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7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二、驳回冯惠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88元，由冯惠芳负担1632元，由祝婷、陆琦共同负担705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祝婷向本院提交接处警工作表六份及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证明2018年3月的录音中提及的还款是指婚内财产混乱，言明用于家庭支出后剩余多少由其归还，本案系其与陆琦的婚内财产纠纷，并非民间借贷，录音系被上诉人到其家里吵闹吵架情形下录制，已造成其与父母心理阴影。被上诉人冯惠芳经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正好反映其向上诉人催要借款。原审被告陆琦经质证认为，其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该证据从侧面反映出其与父母多次去讨要债务未果，最后诉讼来院。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证据虽能证明双方曾多次存在纠纷，并经公安机关处理，但不能直接证明案涉45万款项的性质并非民间借贷，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45万元款项性质问题。冯惠芳为证明案涉45万元系其向祝婷、陆琦出借的款项，向法院提交了银行流水及录音等证据予以证明。现祝婷上诉认为案涉款项系冯惠芳对其与陆琦的赠与，在冯惠芳明确否认系赠与的情形下，祝婷未就冯惠芳曾向其与陆琦就案涉款项作出过赠与的意思表示进行举证；结合祝婷在案涉款项交付后，存在向冯惠芳归还款项的行为，且冯惠芳提供的录音中祝婷对案涉款项性质为借款作出过认可及要归还的意思表示，与其抗辩系赠与的陈述不符。据此，本院认为，祝婷关于案涉45万元系赠与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此外，关于祝婷自2015年9月30日至2018年6月16日向冯惠芳转账212090元款项的性质问题。案涉45万元系冯惠芳于2016年10月17日向陆琦转账的60万元中结余的款项，对此，本案各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故对在2016年10月17日前祝婷向冯惠芳的转账，与案涉款项无关，不能认定为对本案的还款。而此后祝婷向冯惠芳支付的5000元及以内的款项，因冯惠芳无法举证双方之间存在利息约定，一审法院结合当时冯惠芳、祝婷、陆琦双之间的身份关系，认定上述款项系基于冯惠芳作为长辈愿意借款给祝婷、陆琦45万元使用，祝婷、陆琦同意给予冯惠芳的对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祝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91元，由上诉人祝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蔚珏审 判 员 谢 坚审 判 员 水天庆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 媚书 记 员 徐思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