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8民终10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家界江垭淡水渔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慈利县江垭镇龙台村。 法定代表人：刘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致群，湖南湘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南澧水流域水利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香樟路393号。 法定代表人：文柏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世扶，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舞，湖南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家界峡谷天河有机富硒农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慈利县零阳镇军民路5号。 法定代表人：陈静，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焯，湖南湘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界江垭淡水渔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垭淡水渔业）因与上诉人湖南澧水流域水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澧水公司）、原审第三人张家界峡谷天河有机富硒农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峡谷天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19）湘0821民初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7日公开进行了审理，江垭淡水渔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致群、澧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世扶、王凤舞及峡谷天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江垭淡水渔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180万元资产转让费及代收补偿费28万元共计208万元对应资产已累积到最后的资产评估范围中计入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且该208万元均系履行涉案合同支付的费用，依据《合同法》58条规定应该予以退还；2、责任划分方面，合同无效系澧水公司过错造成，上诉人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且江垭淡水渔业经营7年，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上诉人是否获利不是确定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应考虑的因素；3、涉案水面鱼类资源归属上诉人，且认为上诉人可以通过慈利县人民政府取回，但又判决驳回其在养殖水面养的鱼类资源归上诉人所有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当。 上诉人澧水公司答辩称：1、江垭淡水渔业要求返还由江垭水库管理处代收的180万资产转让费及28万元的养殖补偿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澧水公司与江垭水库管理处系两个独立的民事法律主体，并非同一利益体和责任体；180万元的资产转让费及28万元的养殖补偿费由江垭水库管理处代收，系江垭淡水渔业支付给前养殖人收取的，其后果不应由澧水公司承担；且经查，180万元的实际权利人为张家界溇水生态养殖专业合作社，28万元的补偿费的实际权利人为卓从刚、罗建；澧水公司与这180万元和28万元并无关系，不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2、关于责任分配问题，认为江垭淡水渔业和峡谷天河应承担主要责任，养殖经营是一种投资，存在风险；涉案合同尽管无效，但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对当事人仍具有约束力，合同约定不得将合同养殖经营权转让给第三人，但江垭淡水渔业未经同意，多次将经营权进行转让，其诉称经营7年不实，且在库区从事餐饮、娱乐项目，存在重大过错，对其损失应自行承担。转让给峡谷天河后，峡谷天河没有取得养殖证违法经营，其扩大的损失自行承担；3、案涉水面的鱼类资源的归属问题与本案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应另行主张。该诉请与澧水公司无关。 原审第三人峡谷天河陈述：同意江垭淡水渔业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 上诉人澧水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江垭淡水渔业的全部诉讼请求，改判江垭淡水渔业和峡谷天河共同支付使用水面补偿金385万元，支付资金占用费利息100万元，并由江垭淡水渔业和峡谷天河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在澧水公司、江垭淡水渔业、峡谷天河之间构成原转让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的法律关系错误，《授权委托协议书》存疑；2、原审采信《资产评估报告》作为赔偿损失依据错误，该《资产评估报告》系慈利县政府组织进行的，双方在评估的范围、标的物及权属等方面存在重大分歧，不具有证据三性，同时采信《关于＜关于在水面经营网箱养鱼项目的报告＞批复》错误，其网箱养鱼违反合同约定“不得在库区从事除水产养殖经营外的其他任何项目”的规定；3、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证据规则，江垭淡水渔业应就其损失提供依据，原审以澧水公司举证不能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错误；4、基于水面使用权及使用价值已经物化到江垭淡水渔业及峡谷天河的渔获物或鱼产品中，因无法返还该期间的水面使用费，应参照转让合同书约定的转让费标准支持其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对其反诉请求全部驳回，但对江垭淡水渔业经营权使用费40万元又判返还，明显错误。 上诉人江垭淡水渔业答辩称：澧水公司将经营权委托给峡谷天河，得到了澧水公司的追认，澧水公司不认可没有依据；2、关于评估报告系政府行为，评估的时候三方都签字，是按照程序进行。网箱养鱼的奖补资金与本案无关，评估并未超范围，养殖经营并非只喂鱼，还包括销售、保存、垂钓等与经营权有关联的；3、关于责任划分，本案系缔约过失责任，并不是履行合同中的过错责任，澧水公司作为转让方其审查义务远远大于受让方；4、一审没有支持澧水公司的反诉正确。 原审第三人峡谷天河陈述称：同意江垭淡水渔业的答辩意见，另外，江垭淡水渔业的部分诉讼标的属峡谷天河所有，峡谷天河应该为本案原告，并非一审确立的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程序违法，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 江垭淡水渔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澧水公司给江垭淡水渔业返还水产养殖经营权转让费40万元、代收资产转让费180万元，赔偿申请人支付的养殖补偿费28万元；2、判令澧水公司赔偿江垭淡水渔业因《江垭水库水产养殖经营权转让合同书》无效所遭受人工设施整改所涉及相关资产（网箱除外）的损失2422.52万元；3、确认江垭淡水渔业依原《江垭水库水产养殖经营权转让合同书》在养殖水面养的鱼类资源归江垭淡水渔业所有。 澧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江垭淡水渔业及第三人峡谷天河支付使用费350万元（至2018年12月31日止），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100万元。2、责令反诉被告及第三人支付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退场之日止（2019年6月30日）的使用水面补偿金（参照转让费标准）。3、江垭淡水渔业和峡谷天河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江垭水库于1993年立项，1999年建成，项目业主为澧水公司。1996年，张家界大鲵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建立，将江垭水库水面慈利区域划定为核心区。2007年3月，湖南省江垭水库管理处开始筹备江垭水库水面养殖开发项目。2009年10月，张家界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复同意澧水公司将江垭水库水产养殖经营权转让给张家界娄水生态水产养殖专业合作社建设江垭水库生态水产养殖项目。2011年10月8日，澧水公司与江垭淡水渔业签订《江垭水库水产养殖经营权转让合同书》，主要内容有：标的为江垭水库库区高程236m以下的湖南省境内水产经营养殖权，转让年限为2011年7月1日至2022年6月30日，转让费前2年每年40万元，以后每年增5万元。之后，江垭淡水渔业支付了转让费40万元，由江垭水库管理处收取。给张家界娄水生态水产养殖专业合作社支付资产转让费180万元，给卓从刚、罗建支付资产转让费28万元。江垭淡水渔业接管水面后即行投资经营水产养殖。2011年11月，张家界江垭有机鱼产业股份有限公司就涉案水面慈利县境内部分申请办理养殖证，2012年3月，获得湘慈利县府（淡）养证[2012]第00007号养殖证，该证备注“此养殖证的有效性与《江垭水库水产养殖经营权转让合同》的有效性一致，如合同失效，此证自动失效”。2015年11月，江垭淡水渔业和张家界澧水有机富硒鱼业开发有限公司共同申请养殖证，养殖水域范围与湘慈利县府（淡）养证[2012]第00007号养殖证大部分相同，同年12月领证。2016年4月，江垭淡水渔业与峡谷天河签订《授权委托协议书》，将《江垭水库水产养殖经营权转让合同书》下权利全部委托给峡谷天河，并授权峡谷天河就养殖经营权事宜与澧水公司或其他相关主体进行合作等。2016年7月，澧水公司的子公司湖南泽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通公司”）与峡谷天河达成合作意向，泽通公司拟以江垭水库30年的水面养殖权转让费及100万元资金共1800万元入股，以有机鱼为龙头，形成有机米、油、茶系列有机产品滚动开发。其时，泽通公司与峡谷天河对峡谷天河的资产进行了评估，江垭淡水渔业与峡谷天河的实物资产已达5000余万元，渔业资源量已达290余万公斤。2017年，慈利县人民政府发布了慈政发[2017]23号《慈利县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强江垭水库退养工作的通告》要求库区所有养殖户迅速拆除网箱。2018年3月，湖南张家界大鲵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处向澧水公司发函，指出澧水公司同意江垭库区养殖行为违法，根据中央环保督察工作要求，要求终止相关行为，拆除相关设施，妥善处理有关问题。同月，澧水公司委托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向江垭淡水渔业送达了关于解除合同的律师函。随后，湖南张家界大鲵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处、慈利县农业农村工作局实施了一系列行政行为，慈利县人民政府召开一系列相关工作会议推动涉案养殖项目的取缔拆除工作，澧水公司、江垭淡水渔业、峡谷天河均予参与配合。2018年2月，慈利县人民政府给峡谷天河发放网箱拆除奖励资金209.95万元。2019年1月，慈利县人民政府、江垭淡水渔业、峡谷天河委托湖南天平正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江垭淡水渔业、峡谷天河涉案养殖项目人工设施整改工作所涉及相关资产的市场价值进行了评估，产权持有单位江垭淡水渔业、峡谷天河委托评估的总资产价值为3028.15万元。2019年6月18日，受慈利县人民政府委托，湖南省水产科学研究所对江垭水库逃驾峪库汊拦网内鱼类资源进行了评估，评估该拦网内鱼类资源总量为305607.9kg。2019年6月24日，该拦网被拆除，鱼类资源归入江垭水库。2019年6月25日，江垭淡水渔业、峡谷天河所有的涉案养殖项目设施设备拆除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1988年国家颁布的野生动物保护法及1994年颁布的自然保护区条例均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在自然保护区核心区和缓冲区内进行生产经营活动。1995年湖南省人民政府批准建立张家界大鲵自然保护区，1996年晋升为国家级。案涉水域系张家界大鲵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澧水公司将江垭水库水面经营权转让给江垭淡水渔业经营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强制性规定既是管理性规定也是效力性规定，双方签订的《江垭水库水产养殖经营权转让合同》无效。二、关于本案的诉讼主体。江垭淡水渔业对峡谷天河的授权，实质上系对合同权利的概括性转让，但对澧水公司来说，江垭淡水渔业从未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即这种转让并未影响澧水公司的合同权利，在环保整治行动中依然作为合同当事人配合政府工作；且澧水公司的子公司泽通公司曾与峡谷天河达成以澧水公司按约应收取的30年转让费入股的合作意向，可以推定澧水公司在泽通公司与峡谷天河合作问题上对泽通公司予以了授权，对转让行为知情并予以追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在合同无效后，就合同履行产生的损失，峡谷天河在本案中明确表示不提独立的诉讼请求，其利益归于江垭淡水渔业，江垭淡水渔业作为合同当事人起诉澧水公司并无不当；故本案江垭淡水渔业作为原告，峡谷天河仅作为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便于查明案件事实，诉讼主体资格适当合法。对澧水公司提出江垭淡水渔业已丧失向澧水公司主张权利的资格，本案只能由峡谷天河提起的主张不予支持。三、关于返还财产的范围与损失的确定。合同签订后，江垭淡水渔业支付了转让费40万元，由江垭水库管理处收取。澧水公司提出江垭水库管理处的收费行为与其无关，但在案证据表明，在案涉水面养殖项目申报，整改工作中，江垭水库管理处与澧水公司常常交替出面，在案涉水面权属处理问题上，政府部门都认为江垭水库管理处与澧水公司就是一家，说明江垭水库管理处在江垭水库水面使用权管理方面就是澧水公司在江垭水库的执行单位。该40万元应当认定已为澧水公司取得，合同无效后依法应予返还，对江垭淡水渔业要求返还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江垭淡水渔业提出江垭水库管理处代收的180万元资产转让费应予返还，代收的28万元补偿费应予赔偿，一审法院审查证据后认为，180万为资产转让费，28万元亦为资产转让费，只是支付对象不同，都支付给前面的水面养殖使用人，价款支付后，资产已入账，累积到最后的资产评估范围中计入损失。故该2笔费用既不应返还，也不应单独主张赔偿，对江垭淡水渔业就该2笔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江垭淡水渔业、峡谷天河提出环保整治拆除前，慈利县人民政府组织的评估证明其设施设备价值3028.15万元，拆除后已全部损失。澧水公司提出异议认为，评估报告中有不实项目，但未提交充足的证据予以推翻。根据证据规则，一审法院对慈利县人民政府组织的该份评估报告应予采信，损失可以据此认定。澧水公司即不能提交充足的反正，也未在举证期间内请求对案涉损失进行评估，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澧水公司提出根据合同约定，其每年损失了40万元水面经营权使用费，江垭淡水渔业应以支付占用费的形式予以赔偿，计算到2018年12月31日为350万元，以后至水面退还之日，亦应按前述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国家法律明确禁止案涉水面用于生产经营，故不得利用水面谋取不法利益，澧水公司主张的使用费损失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不得计算。因本案合同无效，澧水公司没有产生损失，对澧水公司要求江垭淡水渔业支付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关于合同无效的责任分担问题。国家法律一经颁布实施，境内的所有公民和单位均应严格遵守，且推定所有公民和单位对相关法律规定应当明知。本案中江垭淡水渔业和澧水公司均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在自然保护区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获利，在合同无效的责任方面均有过错，澧水公司作为澧水流域水资源开发利用主体企业，在转让江垭水库水面经营使用权前，对合同标的是否合法应当尽主要的审查注意义务，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但考虑到江垭淡水渔业实际使用水面时间长达7年，使用期间应有收益，从公平角度出发，一审法院将双方责任分担调整为同等责任。五、关于江垭淡水渔业要求确认在案涉水面养殖的鱼类资源归其所有问题。根据已采信的证据，案涉水面的鱼类资源应归江垭淡水渔业、峡谷天河所有。但因其主张确权的鱼类资源系违法养殖所得，一审法院不予确认。为确保在国家环保督察指定的整改期限内清退保护区内非法养殖水面，这些鱼类资源已由行政机关慈利县人民政府放入江垭水库，只要没有被依法没收，江垭淡水渔业可以通过慈利县人民政府取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南澧水流域水利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给张家界江垭淡水渔业股份有限公司返还转让费40万元，赔偿经济损失1514.075万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一次性支付清楚；二、驳回张家界江垭淡水渔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湖南澧水流域水利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11726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湖南澧水流域水利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8428元，原告（反诉被告）张家界江垭淡水渔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3298元。 二审中，澧水公司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本院依澧水公司的申请调取了江垭淡水渔业及峡谷天河2016年至2019年部分《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依澧水公司申请出具调查令查询江垭淡水渔业、峡谷天河的银行交易信息。 本院二审期间，江垭淡水渔业向法庭提交张家界江垭淡水渔业股份有限公司《证明》一份，拟证明江垭淡水渔业的实际控制人和峡谷天河的实际控制人均为陈南庆。 澧水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是江垭淡水渔业自己盖的公章，且与本案无关联。 峡谷天河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该证据无异议。 澧水公司向法庭提交5组证据如下： 1、《江垭水库管理办法》及江垭水库管理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复印件，拟证明江垭水库管理处和澧水公司是各自独立的法律主体。 2、沅江市人民法院（2011）沅民一初字第777-1号民事裁定书、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11）慈民一初字第927-1号、927-2民事裁定书、卓从刚和罗建出具的收据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208万元系江垭淡水渔业支付前任的资产转让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3、《长潭坪鱼苗孵化池基地道路税局及电力设备承建合同》、《长潭坪鱼苗孵化基地土方施工结算单》、支付工程款的部分收据、湖南省常德市长岛特种橡胶厂营业证照复印件、《长潭坪鱼苗孵化基地租赁合同》、《江垭水库水产养殖有关移交的备忘录》等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评估报告》不具有真实性。 4、江垭水库管理处相关文件、报告及慈利县人民政府县长办公会议纪要及张家界市移民局等相关文件，回复、批文等复印件，拟证明澧水公司作为水电开发公司，只能贯彻地方政府和管理部门的决议、决定和安排，本身没有过错。 5、法院依申请调取的江垭淡水渔业的资产负债表，拟证明一审法院采信资产评估报告作为江垭淡水渔业的损失依据是错误的，江垭淡水渔业没有损失。 江垭淡水渔业发表质证意见如下：澧水公司提交的上述第1、2、3、4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第1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澧水公司和江垭水库管理处应共同承担责任。对第2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江垭淡水渔业并非以不当得利要求澧水公司返还208万元，而是要求澧水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对第3组证据中除《江垭水库水产养殖有关移交的备忘录》之外，对该组证据中的其他证据真实性均不认可，且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第4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澧水公司执行地方政策也不能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对第5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本案的损失并不是以资产负债表确定的，而是实际的损失。 峡谷天河发表质证意见：同意江垭淡水渔业的质证意见。 峡谷天河向法庭提交张家界峡谷天河有机富硒农产品有限公司《证明》一份，拟证明江垭淡水渔业的实际控制人和峡谷天河的实际控制人均为陈南庆。 江垭淡水渔业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该证据无异议。 澧水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是峡谷天河自己盖的公章，且与本案无关联。 经审查，对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澧水公司提交的第1、2组证据，符合证据要件，且与本案有关联性，予以采信；第3组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采信；第4组证据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第5组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江垭淡水渔业及峡谷天河提交的证据，均系其自己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江垭淡水渔业于2011年11月17日支付澧水公司转让费40万元。 2016年4月19日，江垭淡水渔业与峡谷天河签订《授权委托协议书》，协议书第一条：委托方将已依法受让的上诉水产养殖经营权及相关附属权利、利益等全权委托受让方代为享有、行使；第二条：委托方受让上述水产养殖经营权已就水产养殖事业在江垭水库库区进行了大量投资，现将已形成的全部资产全部移交给受托方，由受托方享有全部权益；第三条，本协议签订后，由受托方自行负责江垭水库库区水产养殖事业相应投资，自行承担经营风险。 2019年1月25日湖南天平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张家界江垭淡水渔业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峡谷天河有机富硒农产品有限公司拟了解其所申报的因大鲵国家自然保护区人工设施整改工作所涉及相关资产的市场价值资产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第二条、评估目的：张家界江垭淡水渔业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峡谷天河有机富硒农产品有限公司拟了解其所申报的因大鲵国家自然保护区人工设施整改工作所涉及相关资产的市场价值；第十条、评估结论：评估基准日评估范围内的总资产账面值为8942.2万元，评估价值为3028.15万元。第十一条、特别事项说明：以下为在评估过程中已发现可能影响评估结论但非评估人员职业水平和专业能力所能评定估算的有关事项：（一）…（二）评估范围由委托人进行确定，申报的资产账面值未经审计，评估人员根据委托人提供的清单进行现场勘察，并依据委托人提供的资产范围进行评估的；…（四）本资产评估报告只能用于委托人了解申报资产市场价值用途，委托人在资产转让、增资、抵押、补偿等其他经济行为时，不得直接使用本资产评估报告结论；（五）评估人员对纳入评估范围的房屋、设备、船舶等资产的产权证明文件资料进行查验，对权属资料不完善，权属不清晰的情况提请企业核实或出具相关产权说明书。经了解，申报资产涉及多个产权持有单位，产权归属比较复杂，故根据委托方的要求，本次评估不深入涉及委托评估资产的产权归属及隶属关系。本评估机构将不对委托评估资产的产权归属及隶属关系承担相应责任；…（八）据委托方介绍，孵化池面积约600亩，已未运营。产权持有人无法提供相关权属资料，根据委托方要求，本次评估不深入涉及委托评估资产的产权归属及隶属关系。 另查明，重审诉讼中，江垭淡水渔业于2019年5月24日向原审法院提交《申请书》，申请追加峡谷天河为共同原告。2019年6月3日，澧水公司在《法律释明谈话笔录》中明确要求将峡谷天河追加为第三人，2019年9月19日，原审法院给峡谷天河送达《参加诉讼通知书》，通知峡谷天河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 2019年9月20日的庭前证据交换，原审法院要求第三人峡谷天河向法庭陈述具体诉讼请求，峡谷天河明确表示本案暂不提出诉讼请求。后法院又限定其2019年9月23日前向法庭提出具体诉讼请求，峡谷天河直至本案一审判决前均未提出独立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涉案《江垭水库水产养殖经营权转让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认定无效，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根据当事人的诉请、答辩及庭审陈述，本案争议焦点为合同无效的相关法律后果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现就财产处置、责任划分及损失认定逐一分析如下： 关于财产返还或折价补偿。江垭淡水渔业主张澧水公司返还使用水面经营权的转让费40万元及资产转让费180万元和补偿金28万元。经查，江垭淡水渔业支付给澧水公司转让费40万元的事实客观存在，涉案《江垭水库水产养殖经营权转让合同》被确认无效，依照合同法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江垭淡水渔业要求澧水公司返还40万元转让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江垭淡水渔业主张澧水公司返还其转让费及补偿费共计208万元，经查，该2笔费用系江垭淡水渔业与案外人之间的资产转让及补偿，不是澧水公司收取，澧水公司不负返还义务。且该费用已实际累积到经营成本中，不足以认定其为实际损失，故江垭淡水渔业主张澧水公司返还其转让费及补偿费共计208万元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澧水公司主张江垭淡水渔业和峡谷天河比照合同约定支付涉案水面使用费385万元及资金占用费100万元，因涉案合同无效，自始至终不产生法律效力，故澧水公司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责任划分。江垭淡水渔业主张澧水公司作为转让方其审查义务远远大于受让方，合同无效系澧水公司过错造成，上诉人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而澧水公司主张江垭淡水渔业未经其同意转让经营权，且存在违法经营和超范围经营，江垭淡水渔业和峡谷天河应承担主要责任。本院认为，合同无效的责任为缔约过失责任。涉案水域系张家界大鲵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野生动物保护法及自然保护区条例均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在自然保护区核心区和缓冲区进行生产经营活动。澧水公司与江垭淡水渔业签订《江垭水库水产养殖经营权转让合同》时，对合同标的物的合法性没有尽到审查注意义务，双方均存在过错，应承担同等责任。故江垭淡水渔业和澧水公司各自的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损失认定，江垭淡水渔业主张澧水公司赔偿损失2422.52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江垭淡水渔业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从经营主体审查，虽然澧水公司与江垭淡水渔业于2011年10月8日签订《江垭水库水产养殖经营权转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江垭淡水渔业给澧水公司支付转让费40万元，但峡谷天河与江垭淡水渔业于2016年4月签订了《授权委托协议书》，根据《授权委托协议书》约定，全部资产移交给峡谷天河，由峡谷天河享有全部权益，自行负责相应投资，自担风险。该《授权委托协议书》实质是权利义务的转让协议书。澧水公司主张该转让未经其同意，但从本案证据看，有湖南泽通实业有限公司呈报给慈利县人民政府《关于与峡谷天河公司合作开发江垭水库库区水面资源的报告》的文件及澧水公司呈报给张家界市人民政府《关于开展江垭水库库区秩序综合治理函》，澧水公司在函中明确：峡谷天河已与其公司的直属全资子公司湖南泽通实业有限公司达成合作意向。该事实过程足以认定澧水公司对江垭淡水渔业将其经营权转让给峡谷天河是认可同意的。作为独立法人的峡谷天河受让涉案水面经营管理权后，一直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涉案水面的经营和管理。在停业后的资产处置（如资产权属的登记及网箱损失的奖补资金的领取等）亦由峡谷天河行使。原审因江垭淡水渔业在环保整治行动中配合政府工作而将权利确认给江垭淡水渔业明显错误，应予纠正。从证据来看，江垭淡水渔业提交“资产评估报告”作为损失依据，经审查，该评估报告对评估范围、资产权属等内容均具有不确定性；资产评估报告载明委托人在资产转让、增资、抵押、补偿等其他经济行为时，不得直接使用本资产评估报告结论，故该评估报告不符合证据要件；且评估的资产亦属于经营成本投入，并非实际损失，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故对资产评估报告不予采信。原审采信该评估报告，认为澧水公司举证不能属于证据采信及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予纠正。江垭淡水渔业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江垭淡水渔业主张赔偿损失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水面养的鱼类资源的归属问题。鉴于涉案合同的实体权利义务已经转让给峡谷天河，且涉案合同无效，经营所获的鱼类资源属于违法所得，应予收缴，故江垭淡水渔业主张确认养殖水面养的鱼类资源归其所有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峡谷天河庭审陈述，一审法院未将其列为原告，程序违法，要求发回重审。经查，峡谷天河并未提出追加其为原告，原审法院通知其作为具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明确告知其提出具体诉讼请求，峡谷天河明确表示暂不提出独立请求，原审法院责令其限期提出，峡谷天河亦未在指定期限内行使独立请求权。因峡谷天河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原审法院为查清案件事实仍将其列为第三人并无不当，故峡谷天河的陈述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澧水公司的部分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原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19）湘0821民初86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湖南澧水流域水利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19）湘0821民初86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湖南澧水流域水利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给张家界江垭淡水渔业股份有限公司返还转让费40万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一次性付清； 四、驳回张家界江垭淡水渔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5326元，反诉费45200元，共计220526元，由张家界江垭淡水渔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68026元，湖南澧水流域水利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2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0526元，张家界江垭淡水渔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68026元，湖南澧水流域水利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2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燕 审判员 傅辉雪 审判员 吕红军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吴桓熠 书记员卢昭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