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48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烟台高新区科技大厦69号创业大厦西塔19层。负责人：王永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怀勇，山东安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勉勉，山东安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春雷，男，1987年4月2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烟台市福山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某1。法定代理人：李春雷（系原告李某1之父），身份情况同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卫，山东劳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孙盛强，男，1979年8月3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烟台市莱山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孙燕妮，女，1982年7月3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烟台市牟平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梅，山东崇真（芝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烟台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春雷、李某1、孙盛强、孙燕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9）鲁0602民初9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太平保险烟台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被上诉人孙盛强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王云芝当场死亡，肇事后，被上诉人孙盛强逃逸。在本次事故中，被上诉人孙盛强存在诸多违法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孙燕妮签订的保险合同中明确将酒后驾驶、醉酒驾驶等法律法规规定的禁止性情形作为免责条款，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错误的理解了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将“提示义务”与“明确说明义务”混为一谈，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2.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并不能杜绝被保险人从事违法行为，更无法杜绝车辆驾驶人从事违法行为，不应因车辆驾驶人的违法行为加重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显失公平。在被上诉人孙盛强存在超速、违规驾车、酒后驾车、肇事逃逸等诸多违法行为的情况下，若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相当于变相鼓励这种危害他人和公共安全的行为，会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3.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2000元的保险费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作为保险公司具有履行生效判决的能力，被上诉人完全可以不申请财产保全，被上诉人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与上诉人无关，该损失也并非因本案而造成，因此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该项损失。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本案中，被上诉人孙盛强的行为已经构成交通肇事罪，在刑事案件尚未审理完毕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顾上诉人的主张，径直作出裁判，违反程序法的有关规定。被上诉人李春雷、李某1答辩称，投保时，上诉人并未向被保险人送达保险条款，也未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故保险公司所引用的免责条款不生效，上诉人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费系为保障生效法律文书顺利履行所产生的合理必要费用，上诉人应予承担。在涉嫌交通肇事罪的案件中，法律并未禁止在刑事案件未处理终结前不得单独提起民事赔偿诉讼，故受害人有权另行提起民事赔偿之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孙燕妮答辩称，我方在投保过程中，上诉人未提供保险条款并就涉案的免责条款进行相关提示，对于保险公司主张的原审法律适用错误不认可。其他上诉意见同被上诉人李春雷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孙盛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原告李春雷、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161187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丧葬费37562.5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22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保险费2000元，合计1044004.50元，同时由被告孙盛强、孙燕妮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对被告太平保险烟台中心支公司垫付10000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予以确认。双方有争议的项目及数额，法院结合庭审中原、被告双方的举证与质证，认定如下：（一）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790980元，并提交下列证据：1.烟台市宏丰服装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该单位出具的工作证明各一份，并提供该单位法定代表人吕佐洪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受害人王云芝生前自2017年4月至2019年5月发生交通事故前一直在该单位工作，月平均工资2800元。2.曾家庄居委会出具的证明、租房合同、租房证明、售房协议复印件、房东邢治兴与其女儿邢某常住人口登记卡、水费收据、电费缴费账单截图一宗、原告李春雷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邢某缴纳房租微信截图一宗，并提供证人邢某到庭作证，用以证明受害人王云芝生前与其丈夫李春雷、儿子李某1自2016年11月至事发前一直居住在烟台市福山区河滨南路1号3号楼4单元601室，该房屋系案外人邢治兴所有，但未办理房产证，由其女儿邢某负责对外出租。法院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受害人王云芝生前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至事发前其与两原告共同居住在烟台市福山区河滨南路1号3号楼4单元601号房屋满一年，故对其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依法予以支持。（二）原告主张按照山东省2018年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丧葬费37562.5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被告保险公司的辩解于法无据，不予采信。（三）原告主张按照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年的标准计算处理丧葬事宜的费用2275元，称王云芝去世后，由原告李春雷及其两个姐姐、王云芝的弟弟王宝钰办理了丧葬事宜，对该项主张法院酌情支持1083元。（四）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61187元，称原告李某1系受害人王云芝和原告李春雷的独生子，主张按照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4798元的标准计算。被告孙盛强辩称，鉴于原告李某1仍在重症监护室，故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处于不确定状态，不应当根据原告主张的标准计算。被告孙燕妮辩称，根据事故认定书载明，事发时涉案车辆处于检验合格状态，其作为车主在该案中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保险公司辩称，被告孙盛强系醉酒驾车且肇事后逃逸，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故不应由其赔偿，且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应按照2018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的标准计算。法院认为，受害人王云芝虽然系农村户籍，但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原告的该项主张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五）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三被告辩称该案涉嫌交通肇事罪，被告孙盛强目前处于刑事拘留状态，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该支持。法院认为，被告的上述辩解于法无据，对该项诉请法院酌情支持10000元。（六）对原告主张的为办理诉讼保全而支付的保险费2000元，法院认为该费用系原告因诉讼产生的合理费用，应由被告赔偿。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孙盛强醉酒后驾驶肇事车辆与受害人王云芝驾驶的电动两轮车相撞，致受害人王云芝当场死亡，两原告受伤，车辆损坏，肇事后孙盛强驾车逃逸，于当晚被民警查获。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孙盛强负全部责任，故原告的合理损失应由被告孙盛强负担。关于被告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予支持：…（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类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被告保险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的合理损失，因被告孙盛强系醉酒驾驶，被告保险公司向原告理赔之后可按法律规定向被告孙盛强行驶追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本案中被告保险公司应将上述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作为免责事由的条款向被告孙燕妮作出提示，否则该条款对被告孙燕妮不生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对于本案争议的免责条款的提示，要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要求，不仅要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标识，还应主动向投保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保险条款中存在着行为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即提示投保人“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直接关联性。本案中，被告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亦无证据证明通过特别标识对免责条款作出区别并主动向投保人出示，因此免责条款对被告孙燕妮不产生效力。原告在本案中的合理损失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应由被告太平保险烟台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赔偿。被告孙燕妮作为肇事车辆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故原告主张被告孙燕妮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本次交通事故同时还造成两原告受伤，且原告李某1仍在治疗中，故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两原告的损失预留相应的份额，根据原告的主张，结合其伤情，酌情确定预留份额为4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8日判决：原告李春雷、李某1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952167元、丧葬费37562.50元、办理丧葬事宜费用108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保险费2000元，合计1002812.50元，限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按60%比例赔偿两原告72000元（含垫付款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930812.50元。二、驳回原告李春雷、李某1对被告孙燕妮的诉讼请求。如果赔偿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原告。案件受理费18935元，减半收取946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468元，由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免责条款是否生效的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且通过特别标识对免责条款作出区别并向投保人出示，故上诉人主张免责，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被上诉人李春雷、李某1支付的保险费2000元，应视为本案合理必要的支出，应由上诉人负担。本案被上诉人孙盛强虽涉嫌交通肇事罪，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935元，由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腾审判员 于 青审判员 付景波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杨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