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11民终15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凌某1，男，1947年4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涛，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某2，男，1970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犍为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某3，女，1969年5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上诉人凌某1因与被上诉人凌某2、凌某3赡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3民初1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凌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凌某1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于继承权纠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凌某1通过《划分房屋协议书》对死后的财产归属进行了安排，性质是遗嘱。凌某2、凌某3通过该遗嘱享有了继承权，凌某1的妻子及另一婚生女凌某4因此不享有继承权。凌某1与凌某2、凌某3的争议是依据该协议产生的继承权能否取消，而不是继承行为能否行使。一审法院混淆了法定继承和遗嘱继承的关系，误将遗赠继承解读为法定继承，凌某1取消的是《划分房屋协议书》中约定的继承权利，并非法定继承。二、凌某3、凌某2应当严格按照《划分房屋协议书》中的约定履行义务，否则丧失依据该协议产生的继承权。遗赠协议中的义务标准高于法定继承中的赡养义务标准，一审法院错误的将两者等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即使凌某2、凌某3履行了赡养义务也不等于履行了《划分房屋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遗嘱继承不是法定继承，凌某2、凌某3的继承财产的权利依据《划分房屋协议书》产生，凌某1享有取消二人继承权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遗嘱继承或者遗赠附有义务的，继承人或者受遗赠人应当履行义务。没有正当理由不履行义务的，经有关单位或者个人请求，人民法院可以取消他接受遗产的权利。”该条文中的个人应当包括被继承人也包括继承人，凌某1作为分配遗产的主体，当然享有取消继承人继承权的权利。附义务的遗嘱继承是严格责任，在继承人凌某2、凌某3未履行该义务时，被继承人凌某1有权取消其继承权。三、凌某2、凌某3已经确认尚有63000元医药费未结清，一审法院应对此进行确认，并要求凌某2、凌某3承担医药费。一审认定的“分摊协议”，双方均未举出相应证据，该认定无事实依据。四、一审法院认为“欠条”等同于支付医药费没有法律依据，如果凌某2、凌某3一直以“欠条”支付医药费，则凌某1直至因病去世都可能拿不到医药费。 凌某2、凌某3辩称，一、凌某1为追求个人幸福向雷家蓉提出离婚，雷家蓉以答应离婚为条件，与凌某1签署了《划分房屋协议书》，该协议实则是一份含遗嘱内容的离婚协议。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目前，被继承人凌某1健在，继承尚未开始，继承的法律关系不存在。二、凌某3、凌某2是严格按照《划分房屋协议书》和（2002）犍为民初字第325号民事调解书履行的。目前，凌某3、凌某2月收入不足三千，凌某3患病需要治疗，凌某2有独子需要抚养，还需要赡养患病母亲雷家蓉，经济已经捉襟见肘，《划分房屋协议书》所设立的义务在客观上已经无法履行了。（2002）犍为民初字第325号民事调解书订立时，凌某4尚未成年，现在凌某4已经长大具备赡养能力，且章绍亮作为凌某1的配偶有夫妻之间相互扶养的义务，凌某1的医药费个人承担部分应由凌某2、凌某3、凌某4、章绍亮均摊。三、凌某1主张的医药费63000元已经分摊完毕。凌某2、凌某3提交的通话录音中明确载明凌某1答应将未报账的医疗费63000元由凌某2、凌某3、凌某4、凌某1均摊，且凌某2、凌某3已经按该协议各支付了5000元，并按凌某1的要求向其出示了欠条。凌某1主张住院期间产生医药费270029.5元，但却对于报销相应证据拒不提供，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其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四、凌某2、凌某3一直在向凌某1尽孝，凌某1每次生病都是凌某2陪同就医的，凌某2、凌某3已在能力范围内尽到最大赡养义务。“欠条”是在征得凌某1同意的情况下，对医药费的分期支付，凌某2、凌某3是按约履行。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凌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取消凌某2、凌某3接受遗产的权利；凌某1的医疗费270029.5元由凌某2、凌某3承担；诉讼费由凌某2、凌某3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凌某2、凌某3系凌某1与前妻雷家蓉生育的子女；凌某1后与章绍亮生育一女，取名凌某4（已成年）。凌某1庭审中陈述凌某4对凌某1履行了赡养义务，故在本案中不要求凌某4承担赡养义务。1997年7月9日，凌某1、雷家蓉、凌某2、凌某3到犍为县公证处办理《划分房屋协议书》公证，协议中约定“凌某1、雷家蓉将来的生养死葬和医药费用由儿凌某2、女凌某3共同负担；如儿女不承担凌某1、雷家蓉的生养死葬及医药费时，则有权将他们划给儿女的财产收回”。2002年5月，凌某1因赡养问题向该院提起诉讼，后经该院进行调解，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为“凌某1的门诊医疗费用由凌某2、凌某3各负担100元、50元，从2002年7月起，每月30日履行；凌某1住院的医疗费用由凌某2、凌某3各负担50%；凌某1死亡后的安葬费用由凌某2、凌某3各负担50%”。凌某2、凌某3按照调解协议的约定每月向凌某1支付医疗费，凌某1向其出具收条。根据凌某2、凌某3提交的视频资料、照片显示凌某2、凌某3与凌某1等人偶有家庭聚会。2019年4月1日起，凌某1先后四次在乐山市人民医院普外肝胆胰脾病区住院治疗，凌某2、凌某3均有去看望和陪护。对凌某12019年7月7日前因住院产生的医疗费，经医保报销后个人应承担的部分共计63000元，凌某1与凌某2、凌某3达成分摊协议，由凌某2、凌某3各承担15000元，凌某2、凌某3均已付5000元，余款凌某2、凌某3向凌某1出具了欠条。 一审法院认为，家人之间应相互关心、相互理解、彼此照应、和睦相处。关于本案的案由，凌某1主张为继承纠纷，理由是凌某1的诉讼请求为取消凌某2、凌某3接受遗产的权利，并且承担凌某1的医疗费，凌某1认为排在第一的诉求为取消凌某2、凌某3的继承权，这是凌某1的主要诉求，故本案案由应为继承权纠纷，该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本案中，凌某1尚健在，且本案并非凌某1、凌某2、凌某3之间有待继承的遗产而产生的争议，凌某1主张继承的法律关系不成立；继承权作为一种法定权利，我国继承法并没有赋予被继承人单方面取消继承人继承权的权利的问题，故凌某1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本案案由应为赡养纠纷。凌某2、凌某3提交的收条证明长期以来凌某2、凌某3均依照民事调解书的约定向凌某1支付了医疗费；凌某2、凌某3提交的视频资料，凌某1辩称无法确认视频拍摄的时间，但从视频资料显示凌某1、凌某2、凌某3等一家人在一起气氛融洽、温馨和谐，证明凌某2、凌某3对凌某1履行了赡养的义务。 凌某1主张凌某2、凌某3支付医药费270029.5元，凌某2、凌某3辩称根据民事调解书的约定，凌某1住院的医疗费由凌某2、凌某3各承担一半，并且今年7月7日之前的费用双方已经结算分摊，达成一致意见，凌某1不应重复主张，之后的费用凌某1应提交医保报销后实际支付的费用。该院认为，凌某1主张凌某2、凌某3支付医疗费应当提交相应的发票，凌某1在乐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是事实，但凌某1向法院提交的住院费票据为病人留存联，而非发票联，故凌某1提交的证据不能真实反映凌某1的实际支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凌某1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凌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元，由凌某1承担。 本院审理查明：凌某2、凌某3系凌某1与前妻雷家蓉生育的子女；凌某1后与章绍亮生育一女，取名凌某4（已成年）。1997年7月9日，凌某1、雷家蓉、凌某2、凌某3到犍为县公证处办理《划分房屋协议书》公证，协议中约定“凌某1、雷家蓉将来的生养死葬和医药费用由儿凌某2、女凌某3共同负担；如儿女不承担凌某1、雷家蓉的生养死葬及医药费时，则有权将他们划给儿女的财产收回”。2002年5月，凌某1起诉凌某2、凌某3赡养纠纷，后经该院进行调解，双方自愿达成（2002）犍为民初字第325号民事调解书，达成如下调解协议：1.凌某1的门诊医疗费用由凌某2、凌某3各负担100元、50元，从2002年7月起，每月30日履行；凌某1住院的医疗费用由凌某2、凌某3各负担50%；2.凌某1死亡后的安葬费用由凌某2、凌某3各负担50%。凌某2、凌某3按照调解协议的约定每月向凌某1支付医疗费，凌某1向其出具收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凌某1要求取消凌某2、凌某3接受遗产的权利能否支持？二、凌某1要求凌某2、凌某3承担其医疗费270029.5元有无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凌某1主张《划分房屋协议书》系遗赠扶养协议，要求依据该协议的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取消凌某2、凌某3接受遗产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与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遗赠扶养协议应当是将个人财产赠与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故《划分房屋协议书》不属于遗赠扶养协议。根据凌某1的主张，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一条：“遗嘱继承或者遗赠附有义务的，继承人或者受遗赠人应当履行义务。没有正当理由不履行义务的，经有关单位或者个人请求，人民法院可以取消他接受遗产的权利。”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3条：“附义务的遗嘱继承或遗赠，如义务能够履行，而继承人、受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经受益人或者其他继承人请求，人民法院可以取消他接受附义务那部分遗产的权利，由提出请求的继承人或者受益人负责按遗嘱人的意愿履行义务，接受遗产。”的规定，提出取消他人接受遗产权利的主体应为其他继承人，凌某1作为立遗嘱人应当采取法律规定的其他途径维护权利，而不属于提出该请求的权利主体，故凌某1在本案中，对其提出的取消凌某2、凌某3接受遗产的权利的诉请不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凌某1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应当予以驳回。 关于争议焦点二，2002年，凌某1就因赡养问题起诉了凌某2、凌某3，（2002）犍为民初字第325号民事调解书已经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凌某1要求凌某2、凌某3支付医疗费270029.5元的诉讼请求，与前案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法律关系均相同，该诉讼请求属于重复起诉，应当驳回其起诉。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3民初18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凌某1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均退还凌某1。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吴维维 审 判 员 张图亮 审 判 员 聂佳丽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荆 勤 书 记 员 李金楠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