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8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浩，男，汉族，1975年8月27日出生，住安徽省五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舸帆，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数生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转塘科技经济区块16号5幢317室。 法定代表人：肖贵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云帆，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浩与被上诉人杭州数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数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6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6月28日，贝斯特公司与数生公司签订《产品合作协议》，约定：贝斯特公司委托数生公司定制卧式一口半清分机产品，于协议签订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给数生公司定金1500000元；贝斯特公司订货时，每台机器从该定金中抵除750元，贝斯特公司另行再支付3230元；如贝斯特公司未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销售2000台卧式一口半清分机产品，余下定金不返还给贝斯特公司；合同有效期为合同签订之日至2017年6月27日。2017年10月30日，王浩与叶新亮、袁素文、唐宇恒、姚雪晗、肖贵锋、陈晓雷召开股东会议，并形成《股东会议内部决议》，决议载明：一、公司注册资金减资到1325000元，同时进行股东结构变更。二、截止2017年8月31日，公司净资产713011元；王浩退出公司股东；王浩实际出资250000元，现有股本净资产113176元，公司变更后立即给予返还，不迟于2017年12月31日。三、贝斯特公司定金1365000元中的819000元为公司履行合同应返还部分，若截止时间2019年6月27日或公司在2019年6月27日前解散并清算完成后，贝斯特公司未能执行合同的实际剩余部分按实际出资比例分配，王浩分享其中15.873%，分享时间以上述最近日期为准。四、若浙江依特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跟数生公司的合作框架协议得到执行，王浩应分享实际到账金额的15.873%。五、股东结构变更后，袁素文出资比例18.87%，肖贵锋出资比例18.87%，唐宇恒出资比例22.64%，叶新亮出资比例15.09%，姚雪晗出资比例15.09%，陈晓雷出资比例9.44%。2018年3月8日，数生公司与贝斯特公司签订《产品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约定：一、在已有一口半清分机基础上，数生公司向贝斯特公司提供整套电路设计和软件方案，进行技术整合，以达到人民银行金标测试目标；贝斯特公司支付开发费用300000元。二、双方于2016年6月签订《产品合作协议》，截止本合同签订之日，剩余1365000元未履行；双方同意上述300000元开发费从1365000元定金中扣除，扣除后贝斯特公司在数生公司处的可用定金为1065000元。2018年4月2日，数生公司与贝斯特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截止2018年4月2日，贝斯特公司在数生公司处的可用定金为1065000元；贝斯特公司向数生公司采购PBOC样机、动态鉴别仪材料套件，货款共计638400元；该货款双方同意从上述1065000元定金中扣除，扣除后的定金余额为426600元。2018年9月1日，数生公司与贝斯特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截止2018年9月1日，贝斯特公司在数生公司处的可用定金余额为426600元；贝斯特公司向数生公司采购PBOC样机、卧式动态鉴别仪工装，货款共计395000元；该货款双方同意从上述426600元定金中扣除，扣除后的定金余额为316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王浩陈述的事实理由，王浩系依《股东会议内部决议》第三条中有关“贝斯特公司定金1365000元中的819000元为公司履行合同应返还部分，若截止时间2019年6月27日，贝斯特公司未能执行合同的实际剩余部分按实际出资比例分配，王浩分享其中15.873%”这一部分决议内容为依据向数生公司主张权利，认为可分配的定金余额为819000元，要求数生公司支付其中的15.873%即129999元。然而，数生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截止2019年6月27日，决议第三条中有关贝斯特公司“实际剩余部分”的定金为31600元，王浩将决议中的819000元确定为“实际剩余部分”定金缺乏反驳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上述31600元定金，即便贝斯特公司放弃权利，终极确定归数生公司所有，也属于数生公司的财产。被王浩系公司，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四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由此可见，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是完全独立的财产，股东出资后，其出资财产便脱离股东而成为公司财产，股东对其出资财产不再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股东对公司仅享有股权，并基于其股东地位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决策、选择管理者等权利。显然，在案涉公司存续期间，包括原告在内公司股东通过决议方式处分案涉定金的行为不是公司盈余后的红利分配行为，也不是公司解散清算后剩余财产的分配行为，而是一种抽逃出资的行为。抽逃出资为我国公司法第二百条、刑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所禁止，案涉决议第三条中王浩主张的相关内容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王浩不能基于一个无效的决议内容向数生公司主张权利，其依该决议第三条中相关内容要求数生公司支付款项129999元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该院已就上述决议相关内容的效力向王浩作出释明，但王浩仍坚持其诉讼请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王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50元，加上财产保全费1170元，合计2620元，由王浩负担。 上诉人王浩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案涉《股东会议内部决议》第三条载明的贝斯特公司定金剩余部分截至2019年6月27日并非31600元。首先，《股东会议内部决议》约定的“贝斯特定金”应当是2016年6月28日《产品合作协议》中对应的款项，王浩应得的款项计算依据为81.9万元的15.873%。其次，数生公司提交的证据，2018年3月8日《产品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也明确提到，2016年6月签订的《产品合作协议》截止本合同签订之日剩余1365000元。由此，王浩应得的款项数额应为81.9万元的15.873%。原审法院认定决议第三条约定的金额应当为31600元的15.873%错误。从时间先后顺序上看，《产品合作协议》签订的日期为2016年6月28日，合同有效期至2017年6月27日止。决议作出的日期为2017年10月30日，此时《产品合作协议》约定的合同有效期已截止。故决议中所谓贝斯特合同应当特指该份《产品合作协议》。至于后续2018年3月8日《产品合作协议补充协议》、2018年4月2日《产品购销合同》、2018年9月1日《产品购销合同》均与决议中约定的贝斯特合同及款项无关。其均是《产品合作协议》合同有效期截止，且决议已作出后，由数生公司与贝斯特公司签订的合同。此时王浩早已非数生公司股东或者员工，后续合同的经营事项与王浩没有关联，王浩亦不可预见。后续合同双方虽然始终是数生公司与贝斯特公司，但其合同中约定的业务与内容均与《产品合作协议》无关，系贝斯特公司与数生公司在另外业务领域的合作，与本案无关。数生公司在后续合同中，均同意由《产品合作协议》中的款项抵扣贝斯特公司的应付款，系数生公司对其自身权利的放弃，不能以此为由损害王浩的利益。综上，原审法院忽视了决议中贝斯特合同及款项的特定性，将与本案无任何关联的合同及款项作为本案的事实进行认定，事实认定不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决议第三条的约定并非股东处分公司财产，而是对于王浩持有股份价值的评估。本案中，《决议》的主要内容系数生公司原股东对于公司股本结构变更的决议。决议第2条写明，全体股东同意王浩退出公司股东。由此可见，决议的本质内容系王浩退出公司，将其持有的公司股份转让给其他股东，并减少公司注册资本。决议作出之时，各方对于王浩持有股权的估值进行商议后，最终形成了相关约定。贝斯特合同涉及的款项136.5万元，因各位股东对于贝斯特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返还、该部分款项是否能够计入公司财产尚不确定，故约定若截止2019年6月27日贝斯特公司未能执行合同，则将其计入公司财产，并以其中81.9万元的15.873%计算，加入到王浩持有股权的价值中。决议虽商定了变更后新股东持有公司股权的比例，但并未约定具体的股权转让实施方案，亦未明确王浩退出的股份具体转让给哪些股东，故约定由数生公司先行将股权转让对价支付给王浩。综上，本案所涉的决议内容，其实系王浩退出公司引起的股权转让事宜。因各股东对于股权转让方面的法律规定缺乏专业了解，故在操作方式上采用了由公司先行支付退股款的形式。但究其本质，款项的来源其实是王浩转让股权给其他股东的对价。该部分款项应当由受让股权的股东支付给公司以平账。股东会决议公司减资，而减资方式为同意原股东之一的王浩退出公司，也即是公司回购王浩的股权，对于该事项，各股东经过商议并形成了股东会决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王浩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均由数生公司承担。 数生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首先，原审法院认定实际定金余额为31600元准确。贝斯特公司与数生公司之《产品合作协议》因人民银行产品标准调整，已经无法继续履行，数生公司依法无权继续保有贝斯特公司支付之定金。经贝斯特公司与数生公司协商，双方通过后续交易对此前因《产品合作协议》支付的定金进行扣减，现贝斯特公司留存在数生公司处的款项金额仅余31600元。其次，案涉决议依法属于无效合同，王浩无权依据该决议要求数生公司向其支付款项。股东和公司是不同的法人主体，公司依法对其资产有独立的所有权。王浩未经法定程序，要求公司向其支付款项的行为属于抽逃出资的行为，该等行为为我国公司法、刑法所禁止，决议也因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侵害债权人贝斯特公司利益而无效。王浩不能根据无效决议要求公司向其支付款项。因此，无论剩余定金金额是31600元，还是王浩主张的1365000元，王浩均无权要求公司直接向其分配款项。二、王浩称其在本案中要求给付的金额是其股权转让的对价，该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王浩的陈述没有证据证明。王浩要求分配的款项，就是贝斯特公司支付的定金。其次，决议第二条已经明确记载，2017年8月31日公司经核算净资产为713011元，王浩实际出资25万元，按现有股本净资产按照113176元，退出数生公司股本。该款项已经由公司向王浩支付，王浩的“退股”利益已经得到满足。王浩本案要求分配的，就是贝斯特公司留存在公司的定金。最后，即使按照王浩主张，其股权转让对价没有得到满足，王浩起诉的被告应当是没有向其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股东，而不是公司。王浩要求数生公司支付该等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浩称决议属于退股决议，但事实上退股并没有法律上的操作可能，也没有实际履行。王浩要求返还的金额如果是股权转让的价值，其请求权的对象应该是受让其股权的股东，而不是公司。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外人贝斯特公司向数生公司支付的定金，贝斯特公司依法可以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向数生公司主张返还，也可以在与数生公司履行其他合同时予以抵扣，该款项并非数生公司可以任意处分的财产权益。数生公司提供的证据亦可以证明上述款项截至合同约定的2019年6月27日，实际剩余部分仅为31600元，至今亦未见贝斯特公司明确放弃对数生公司主张返还的权利。在此情形下，王浩主张数生公司向其支付819000元定金的15.873%既缺乏事实依据，亦不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王浩还提出，其主张的权利系自身持有股权转让的对价，即使该主张成立，其应当向股权受让方主张权利，公司若承担该付款义务则违反公司资本维持原则，构成法律禁止的抽逃出资行为，故王浩以该理由主张数生公司支付款项也缺乏合法性。综上，王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王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诗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