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113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羿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穴市。法定代表人：刘轶，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姗姗，上海言忠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合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孙小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清清，上海金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明先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刘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致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法定代表人：符迪。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上诉人湖北羿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羿宝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中合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合公司)、上海明先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先公司)、安徽致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12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羿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羿宝公司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除了合同提及的车辆质损油漆问题，中合公司未向羿宝公司告知车辆维修费用、后梁及车玻璃更换。而且，涉案车辆享受官方优惠后的市场价值是人民币131,200元(以下币种相同)。一审法院对前述事实均未予查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合公司故意隐瞒涉案车辆出过严重事故且经过大修的事实，导致羿宝公司作出了错误的购买决策。中合公司故意隐瞒影响合同订立的重要事实与羿宝公司所受损失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1条、第111条的规定关于瑕疵履行，以及第42条关于缔约过失的规定，羿宝公司有权向中合公司主张赔偿。另外，致恒公司系涉案车辆的授权代理商，在明先公司授意下，开具了以消费者陈进为抬头的发票，羿宝公司也因此相信涉案车辆没有问题，否则无法开具正规发票。致恒公司、明先公司知晓涉案车辆受损情况，仍配合中合公司开具发票，属于共同销售行为，存在过错，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综上，请求判如所请。被上诉人中合公司辩称，不同意羿宝公司的上诉请求。中合公司与羿宝公司间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羿宝公司要求中合公司收回涉案车辆，退还购车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合公司已经将知晓的涉案车辆保险杠及车身漆受损情况如实告知了羿宝公司，并给予超出市场价的价格优惠。羿宝公司明知涉案车辆存在瑕疵而故意向消费者隐瞒，按照正常车辆出售，由此遭受的损失应由其自身承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明先公司辩称，明先公司向中合公司打包出售包括涉案车辆在内的4辆车时，已经将事故车辆照片、修理清单发送给中合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小毛，尽到了告知义务。请求法庭依法判决。被上诉人致恒公司辩称，致恒公司与消费者陈进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涉案车辆发票由致恒公司开具，是因为明先公司、中合公司、羿宝公司均无法开具发票，只有作为东风标志汽车特许经销商的致恒公司才可以开具。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羿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中合公司收回涉案车辆，退还购车款122,700元；二、中合公司赔偿羿宝公司损失455,586.26元，其中赔偿款408,176.26元、律师费损失27,000元、诉讼费18,410元、交通费2,000元；三、明先公司、致恒公司对诉请二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的东风标致408、1.6T自动豪华型小轿车(车架号LDC973248GXXXXXXX、发动机号XXXXXXX)于2016年9月2日出厂经检验为合格产品。包括该涉案车辆在内的4辆车系由致恒公司向生产商神龙汽车有限公司购买，明先公司系该4辆车的承运人。2016年9月2日，明先公司在运输车辆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该4辆车全部受损。致恒公司因此拒收受损车辆。后经协商，明先公司同意将全部受损车辆交由致恒公司维修，并全款购买。维修完毕后，明先公司支付了上述4辆车的购车款506,800元及维修费，其中涉案车辆的维修费为38,500元、价款133,700元。明先公司在支付上述4辆车的维修费及价款后，即自行将4辆车运走。后明先公司经理刘明先与中合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小毛于2016年9月11日至同年10月8日通过微信多次沟通后，达成了上述4辆车的买卖合意，成交价款44.5万元。期间，刘明先告知孙小毛因高速追尾，该4辆车需要做漆、换保险杠，并将4辆车的照片发送给了孙小毛。孙小毛便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发布信息称“国庆出4台赚钱车标致408：1297棕1台↓33,000，1617白2台黑1台↓34,000；后保险杠轻微擦伤、侧门刮到点油漆已修复，每台分别情况不一样合格证随车欢迎打包、价格美丽！”。2016年10月10日，案外人陈进因消费需要与羿宝公司签订了一份《购车合同》，约定由陈进在羿宝公司处订购东风标致408、1.6T自动豪华型小轿车一辆，销售价格为131,500元(包上牌价)等。后羿宝公司在陈进持有的一份《购车合同》上注明合同所涉车辆的车架号为LDC973248GXXXXXXX、发动机号为XXXXXXX。因羿宝公司与陈进签订合同时，羿宝公司无现车。羿宝公司在得知孙小毛的朋友圈信息后，遂与中合公司联系，并于2016年10月14日签订了一份《汽车代理订购协议》，主要约定：买方自愿购买卖方LDC973248GXXXXXXX的标致408车辆一台，厂方指导价161,700元，实际成交价122,700元；买方在签订合同时向卖方交纳定金2,000元，余款120,700元提车前一次性付清；补充条款处手写载明“此车为质损车，车左后门和前保险杠做过油漆”；落款处卖方由中合公司盖章及经办人签字，买方由羿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轶签字。羿宝公司自中合公司提取了涉案车辆，并支付价款122,700元。提车后，羿宝公司遂将涉案车辆交付给陈进，并将陈进的身份证交由中合公司，中合公司随之转发给明先公司，明先公司授意致恒公司开具了金额为133,700元、买受人为陈进的机动车统一销售发票。2017年2月21日，陈进在为涉案车辆进行首次保养时，得知涉案车辆被维修、翻新过，遂于同年3月24日向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武穴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本案羿宝公司及神龙公司，召回涉案车辆，退还购车价款131,500元，并按价款的三倍增加赔偿损失394,500元等。同年12月15日，武穴法院作出(2017)鄂1182民初833号(以下简称833号)民事判决书。武穴法院认为，羿宝公司作为专门从事汽车销售的企业，在中合公司提取涉案车辆时对该车辆进行了验证，对涉案车辆外表是否存在损失应能作出一定程度上的辨认。且中合公司向羿宝公司出卖车辆时，给予了羿宝公司低于市场的优惠，并口头告知了羿宝公司涉案车辆因磕碰保险杠及车身漆受损，且于此前在微信群发布了类似信息。故应当依法认定羿宝公司知晓涉车辆保险杠及车身漆受损这一事实；羿宝公司在向陈进交付涉案车辆时，应向陈进如实告知涉案车辆保险杆及车身漆受损这一事实而未告知，依法可认定为欺诈行为，遂判决：一、羿宝公司返还陈进购车款131,375元，赔偿陈进因办理号牌、保险等实际损失14,051.26元，并按购车价款131,375元的3倍增加赔偿给陈进394,125元；二、陈进将涉案东风标致408、1.6T自动豪华型小轿车退还给羿宝公司；三、……。羿宝公司不服833号民事判决书，向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以下简称黄冈法院)，黄冈法院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鄂11民终1083号(以下简称10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后，羿宝公司于2019年2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庭审中，羿宝公司补充陈述，其认为油漆系小问题，故存有侥幸心理而未向消费者陈进如实告知。以上事实，有833号民事判决书、1083号民事判决书、《汽车代理订购协议》、刘明先与孙小毛的微信聊天记录、孙小毛微信朋友圈截图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在案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中合公司在与羿宝公司订立买卖合同的过程中是否存在故意隐瞒车辆受损的事实，羿宝公司是否有权以中合公司隐瞒该事实而要求其赔偿羿宝公司向消费者陈进承担责任而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一、羿宝公司与中合公司签订的《汽车代理订购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补充条款手写内容已经明确了涉案车辆为质损车，故羿宝公司在提车时已经知晓车辆的保险杠及车身漆受损。此外，833号民事判决书亦认定，中合公司向羿宝公司出卖涉案车辆时，给予了羿宝公司低于市场的优惠，且于此前在微信群发布了类似信息，应当依法认定羿宝公司知晓涉案车辆保险杠及车身漆受损这一事实。二、因羿宝公司在向消费者陈进交付涉案车辆时，未如实告知车辆保险杠及车身漆受损的事实。为此，武穴法院认定羿宝公司对陈进构成欺诈，遂判决羿宝公司向陈进返还购车款、办理号牌及保险的实际损失和购车款的3倍赔偿。因此，羿宝公司向陈进承担判决义务系由其主观存有侥幸心理，故意隐瞒车辆保险杠及车身漆受损所致，与中合公司无涉。现羿宝公司将由其因欺诈而承担的833号判决义务转而要求中合公司收回涉案车辆并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羿宝公司要求明先公司、致恒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明先公司、致恒公司与羿宝公司并无直接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与羿宝公司因欺诈向陈进承担赔偿责任亦无因果关系。羿宝公司以明先公司授意开票存在过错、致恒公司开票存在过错为由，要求其与中合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显属无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羿宝公司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羿宝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582元，减半收取4,791元，由羿宝公司自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明先公司与中合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小毛就车辆买卖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孙小毛称：“这种车我们都会和客户说清楚情况、也优惠比较多、按正常车卖、客户发现打官司就是赔几十万”，明先公司称：“这个月25号左右车才能完全修复，需要做漆，换保险杠”，“主要是高速上被人追尾，现在全部在4S店修复，换原厂正品，不影响第二次销售。”明先公司将车损照片发送给孙小毛，孙小毛以语音和文字回复，其中文字回复部分为：“这么严重”，“这种照片都不敢给客户看”。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中合公司向羿宝公司出售涉案车辆时，是否尽到了告知义务。根据833号以及1083号案件，涉案车辆经4S店勘查，存在后梁严重移位、后梁开裂处有明显焊点、车左后门玻璃已经更换、左后部车身重新喷洒过油漆的问题。中合公司从明先公司处受让包括涉案车辆在内的4辆车时，明先公司告知车辆系发生高速追尾受损，且需要做漆、换保险杠，并且将车辆受损照片发送给中合公司，从中合公司孙小毛的微信回复可知，中合公司作为专业的车辆销售公司，能够依据车辆照片判断知悉涉案车辆的受损严重程度，也明确知晓车辆受损情况的披露程度对于交易的重要性，以及未尽告知义务所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现有证据显示，中合公司向羿宝公司披露涉案车辆受损情况有两处：一是中合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小毛在微信朋友圈发布信息称，“后保险杠轻微擦伤、侧门刮到点油漆已修复”；二是《汽车代理订购协议》载明，“此车为质损车，车左后门和前保险杠做过油漆”。本院认为，前述信息披露仅提及油漆和保险杠轻微擦伤，存在避重就轻、未予充分披露车辆受损情况的情形，中合公司应当就超出信息披露部分涉案车辆存在的瑕疵，向羿宝公司承担责任。但整体而言，中合公司已经就涉案车辆存在质损的事实向羿宝公司作出了一定程度的告知，并在车辆价格方面给予优惠，而且，羿宝公司也是专业车辆销售机构，在接收涉案车辆时负有较高的审查义务，其未尽注意义务亦具有一定过错。故中合公司的未全面披露车损信息不构成根本违约，羿宝公司要求中合公司收回涉案车辆的主张，不能成立。而羿宝公司向消费者陈进承担的三倍赔偿责任系其自身实施欺诈所致，由此造成的损失，不应由中合公司承担。另外，羿宝公司与致恒公司、明先公司并无买卖合同关系，现其以致恒公司、明先公司知晓涉案车辆受损情况，配合中合公司开具发票为由，主张致恒公司、明先公司属于共同销售行为，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羿宝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综合考量车辆价格、车辆受损情况、信息披露情况、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中合公司向羿宝公司承担6万元瑕疵担保责任。就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12894号民事判决；二、上海中合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北羿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60,000元；三、驳回湖北羿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91元，由中合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650元，湖北羿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1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82元，由中合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湖北羿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8,28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沈洁审判长  庄龙平审判员  杨怡鸣审判员  王 曦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书记员  沈振宇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