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22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圣博华康文化创意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崂山路332号2幢215室。法定代表人：孙业利，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颖，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斐，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浦东乡传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两港大道299弄110号。法定代表人：孙业利，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久利，北京市京大（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洪久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芦潮港路1059号6幢。法定代表人：陶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志，上海市徐易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圣博华康文化创意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博华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浦东乡传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乡传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洪久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久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70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圣博华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颖、被上诉人乡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久利、原审第三人洪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圣博华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圣博华康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合资双方的矛盾持续发酵，发生如下新事实。一是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撤销孙业利职务侵占案件。二是乡传公司起诉洪久公司、李某一案已进入执行阶段，但洪久公司、李某拒不办理移交，导致乡传公司至今仍未取得财务凭证、人事档案、合同等资料。三是李某系受洪久公司委派，除李某之外，乡传公司所有员工的劳动关系已处理完毕，乡传公司已无继续经营的可能性。第二，乡传公司已无法继续经营。一是圣博华康公司与洪久公司的矛盾无法调和，无法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二是圣博华康公司、洪久公司投资设立公司的目的无法实现。双方系为土地的开发和运营才一起投资设立公司，公司成立后，圣博华康公司已投入运营资金，但洪久公司在项目审批、施工进度、交付使用等方面均不配合，导致无法获取行政许可，无法推进土地开发经营，合作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三是乡传公司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主要体现在洪久公司、李某侵占乡传公司证照等拒不归还，导致乡传公司无法继续经营；乡传公司董事之间长期冲突，蒋某、李某系洪久公司委派的董事，拒不出席董事会，无法形成董事会决议；股东表决权为50%对50%，无法召集股东会或形成股东会决议；洪久公司侵占乡传公司财产，涉嫌犯罪，导致乡传公司无法正常运转；圣博华康公司、乡传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住所被供应商多次封门，公司运营陷入僵局。因此，本案符合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公司继续存续不符合股东双方的合作初衷，只会导致股东权益损失不断扩大。乡传公司辩称，同意圣博华康公司解散乡传公司的请求。洪久公司述称，不同意圣博华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乡传公司在2016年7月成立后到2017年6月期间都是正常运营的。后因股东双方对债权债务的处理没有达成合意，故未有效召集股东会。圣博华康公司在2018年提起诉讼时尚未满足两年未召开股东会的解除条件。圣博华康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穷尽全部内部救济途径。尽管双方之间存在冲突，但乡传公司经营困难主要是由于圣博华康公司委派的管理人员未尽责导致。圣博华康公司在未寻求解决途径的情况下就直接提出解散公司，系不负责任的做法。圣博华康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判决解散乡传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乡传公司于2016年7月21日成立，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股东为圣博华康公司及洪久公司，出资比例均为50%。法定代表人为孙业利，任董事长兼总经理，另有董事蒋某、李某、陈某2、杨某，监事陈某1。2016年6月24日，乡传公司章程载明，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九）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股东会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全体股东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乡传公司曾起诉案外人李某、洪久公司，要求返还公章、营业执照、财务凭证、人事档案、工程建设合同、销售合同等。2018年7月17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向案外人蒋某出具《立案告知书》，载明“你于2018年6月12日向我局（报案、控告、举报）的上海市浦东新区孙业利职务侵占一案，经我局审查，认为符合刑事立案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已决定立案”。圣博华康公司另提供乡传公司与洪久公司签订的《土地资产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圣博华康公司与洪久公司作为股东，虽称乡传公司现没有开展正常经营，圣博华康公司与洪久公司之间矛盾无法调和，无法形成有效公司股东会决议，但从圣博华康公司、洪久公司的庭审陈述来看，乡传公司现对外存在未结事宜，乡传公司的董事还向公安机关举报乡传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侵占事宜，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尚未处理完毕。至于乡传公司与洪久公司签订的《土地资产委托经营管理合同》所产生的纠纷，合同各方均可寻求其他合法途径予以解决。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乡传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故圣博华康公司请求解散乡传公司，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判决：驳回圣博华康公司请求解散乡传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圣博华康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圣博华康公司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乡传公司项目照片和《农业合作合同》，欲证明乡传公司实际已无法继续经营，洪久公司擅自处分作为合作条件的土地；第二组证据，邮寄凭证，乡传公司2019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会议通知、签到表、会议记录，公证书，乡传公司第一届董事会第六次会议通知、签到表、会议记录，欲证明系洪久公司的原因导致乡传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无法召集，使得乡传公司经营管理陷入僵局；第三组证据，上海XX有限公司的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行政处罚详情，欲证明乡传公司已无分支机构，可以解散；第四组证据，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撤销案件决定书、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执行笔录、社保清单，欲证明孙业利并未涉嫌职务侵占，因洪久公司和李某未移交部分文件导致乡传公司无法清理债权债务，且除李某外，乡传公司所有员工的劳动关系已清理完毕，无继续经营的可能。乡传公司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可。洪久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第一组证据中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农业合作合同》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乡传公司拖欠洪久公司大笔土地租金；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股东会与董事会的召集均在本案起诉之后，圣博华康公司无权召集股东会，故洪久公司拒绝参加，不应以无效的会议召集通知来认定乡传公司陷入僵局；对第三组证据认为与本案无关；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的认证意见是：圣博华康公司提交的第一组、第三组和第四组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其提交的第二组证据，结合洪久公司的质证意见，能够佐证乡传公司在股东会、董事会的召集和决议形成上存在障碍。洪久公司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乡传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欲证明2017年3月乡传公司曾形成股东会决议；证据二，乡传公司致泥城镇镇长的《关于浦东泥城“乡传南·泥·湾”项目的情况报告》，欲证明圣博华康公司与洪久公司还在寻求推动项目进行的方案。圣博华康公司、乡传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认为2017年3月之后再未形成过任何决议，并认为该情况报告反而可以反映因洪久公司的原因导致股东之间矛盾无法调和、项目无法继续经营的情况。本院的认证意见是，对洪久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证据二情况报告中的内容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乡传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乡传公司于2017年3月最后一次形成股东会决议，于2017年6月最后一次召开股东会，此次股东会未形成股东会决议。二审期间，本院委托上海经贸商事调解中心就本案进行调解。上海经贸商事调解中心于2019年12月25日出具《法院委托调解复函》，载明已安排各方进行调解，因调解不成，终止调解程序。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乡传公司是否符合《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司法解散条件。关于起诉主体资格，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圣博华康公司持有乡传公司50%股权，已符合股东提起公司解散诉讼时应满足的持股比例条件。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规定，判断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和监事会的运行现状进行综合分析。“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侧重点在于公司管理方面存有严重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结合本案案情，就乡传公司是否符合法定解散的条件，本院作如下分析：第一，乡传公司内部管理的权力运行机制已发生障碍，已持续两年以上既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也未能召开股东会。根据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乡传公司于2017年3月最后一次形成股东会决议，此后再未形成股东会决议；于2017年6月最后一次召开股东会，但并未形成股东会决议。第二，乡传公司股东之间、董事之间存在严重冲突，难以调和。乡传公司有五名董事，其中孙业利等三人由圣博华康公司委派，李某、蒋某二人由洪久公司委派。乡传公司曾起诉李某、洪久公司要求返还公章、营业执照、财务凭证、人事档案、合同等。而蒋某曾向公安机关报案孙业利职务侵占案。乡传公司陈述，在民事判决生效及公安机关结案后，公章和营业执照已返还给乡传公司，但认为公司财务凭证至今仍由李某持有。因此，对于公司资产保管等事宜，股东、董事之间仍存在分歧。第三，就无法召开股东会的原因，乡传公司的章程约定，股东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而董事会会议须由全体董事出席方可举行。如前所述，乡传公司的五名董事分别由圣博华康公司、洪久公司委派，互相之间早有冲突，故乡传公司无法召集董事会或股东会，洪久公司在庭审中对于乡传公司未能有效召集股东会的情形亦予以确认。第四，就无法形成股东会决议的原因，乡传公司的章程约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须经代表全体股东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同时，乡传公司仅有两名股东，持股比例是圣博华康公司、洪久公司各持股50%。因此，只有在圣博华康公司、洪久公司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所议事项才有可能经乡传公司股东会通过并形成股东会决议。相反，只要两名股东的意见存有分歧，互不配合，就无法形成有效表决，显已影响公司的决策和经营。第五，由于乡传公司的内部运营机制早已失灵，导致圣博华康公司、洪久公司投资乡传公司的目的无法实现。尽管各方对乡传公司停止经营的原因各执一词，但对乡传公司早已停止经营的状态均予以确认。圣博华康公司、乡传公司在庭审中陈述，乡传公司已于2017年10月停止经营，而洪久公司则称乡传公司早已于2017年6月即已停止经营。因此，乡传公司已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也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导致公司停止经营，公司经营管理存在严重困难。最后，乡传公司的内部僵局通过其他途径未能解决。审理中，洪久公司表示如要形成股东会决议，必须要先理清乡传公司的对外债权债务，再由乡传公司支付欠付洪久公司的租金。然而，清理债权债务或租金问题并非公司解散的前提条件。洪久公司与乡传公司亦曾就股权转让事宜进行协商，但始终未达成一致。在本院委托上海经贸商事调解中心进行的调解中，各方最终仍未达成调解方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综上所述，乡传公司股东会、董事会等内部运行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经营管理进行决策，导致公司早已停止经营。乡传公司亦无法通过公司自身救济机制摆脱公司僵局，公司僵局的持续将会导致股东利益遭受更大的损失。因此，本院认定乡传公司的经营管理已经发生严重困难，符合司法解散的条件。圣博华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70983号民事判决；二、解散被上诉人上海浦东乡传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浦东乡传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成 阳审判员 庞建新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俞泊泓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乡传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