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2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蔡嘉怡，女，1996年8月2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舒（系蔡嘉怡之母），1966年5月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镜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西渡街道南渡村158号6幢606室。法定代表人：沈其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辉，上海市华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蔡嘉怡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镜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镜禹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17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嘉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镜禹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7,462.40元。事实和理由：签订系争装饰装修合同前，蔡嘉怡与镜禹公司确认过水磨石的施工方式为现场制作，而非成品安装。直至镜禹公司提出反诉前，双方从未提及水磨石的施工方式分为“有缝”或“无缝”，蔡嘉怡亦未提出将“有缝水磨石”变更为“无缝水磨石”的要求。因此，不存在双方未约定水磨石的品牌、等级、施工方式等导致价格不确定的情况。系争装饰装修合同对水磨石报价有明确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镜禹公司擅自加价，并多次表示无法按原合同报价履行，已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镜禹公司辩称：蔡嘉怡开始系要求做“有缝水磨石”，故其在网上查询了“有缝水磨石”价格并初步报价。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所有施工项目按实际价格结算。施工过程中，蔡嘉怡要求做“无缝水磨石”，并拒绝按照实际价格结算。双方对水磨石项目结算价格无法达成一致，镜禹公司系应蔡嘉怡要求停工。镜禹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蔡嘉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镜禹公司退还蔡嘉怡预付工程款32,977.60元；2.判令镜禹公司支付蔡嘉怡违约金17,462.40元；3.判令镜禹公司赔偿蔡嘉怡停工损失（按每日30元的标准，自起诉时起计算至合同解除为止）；4.判令依法解除蔡嘉怡、镜禹公司之间的《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对已做工程进行审价。后蔡嘉怡变更第3项请求为判令镜禹公司赔偿停工损失2,730元（按每日30元的标准，自2019年5月18日起计算至8月18日止，共91天）。镜禹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蔡嘉怡支付违约金17,462.40元；2.判令蔡嘉怡支付停工损失（按每日30元的标准，自2019年4月2日起计算至合同解除为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6日，蔡嘉怡（甲方）与镜禹公司（乙方）签订《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约定，装饰施工地址为徐汇区XX路XX号XX座XX室，套内施工面积72平方米；承包方式为部分承包；总价款58,208元，在一般情况下，竣工结算的上下增加幅度在没有项目变更的情况下不超过总价款的5%；合同签订生效后，如变更施工内容、变更材料，这部分的工程款应当按实计算；工期自2019年3月18日至5月18日；因乙方原因造成工程逾期交付的，每逾期一天，乙方应赔偿甲方30元；由于甲方原因造成延期开工或中途停工，乙方可以顺延工程竣工日期，并有权要求赔偿停工、窝工等损失，每停工、窝工一天，甲方应赔偿乙方30元；施工过程中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合同，须向另一方以书面形式提出，经双方同意办理清算手续，订立终止合同协议，并由责任方按合同总价款的30%赔偿，解除本合同；第十条其他约定（手写）：所有项目按实际价格结算；竣工结算总价款允许上下增减幅度超过总价款（预算价）的5%；施工内容及材料报价见工程预算书。合同所附预算书中，客餐厅项目第6项水磨石项目载明：数量30、单价主材30元/平、辅材20元/平、人工费30元/平；施工工艺及材料说明：水磨石。2019年3月16日，蔡嘉怡支付镜禹公司一期工程款17,462元。施工合同签订后，镜禹公司进场施工。2019年4月2日，蔡嘉怡签署涉案装修项目隐蔽工程竣工验收单。同日，蔡嘉怡签署工程变更单，水管、电线等隐蔽工程共增加金额12,605.90元。镜禹公司提出另有电梯口保护费600元及物业好处费200元，因蔡嘉怡未认可，故在变更单中未计入。同日，蔡嘉怡支付镜禹公司二期工程款及隐蔽工程增项款共计32,978元。2019年4月3日，蔡嘉怡方微信询问：拆建里面的这三项（注：报价表拆建项目中的拆除砖墙、新建红砖墙、新建红砖墙沙粉）呢？镜禹公司回复：瓦工进场后主卫间那边的砌墙。2019年4月12日，镜禹公司发送预算内已施工项目汇总表，合计金额14,901.028元。一审庭审中，蔡嘉怡认为拆除砖墙264元、新建红砖墙体310元未施工；镜禹公司仅认可新建红砖墙体未施工。因镜禹公司认为水磨石项目报价过分低于市场价，而蔡嘉怡要求按预算书报价施工，双方就此未达成一致。蔡嘉怡遂于2019年4月11日发微信给镜禹公司，要求泥瓦工暂不进场，待双方款项明细协调后再施工。2019年4月14日，镜禹公司发未施工项目预算书及需增加金额给蔡嘉怡，其中增加金额表格中水磨石项目按380元/平报价。一审庭审中，镜禹公司提供了涉案电梯口保护的照片。蔡嘉怡对照片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合同约定的结算原则，蔡嘉怡认为数量按实计算，单价应按预算书报价；镜禹公司认为工作量和单价均应按实际结算。一审审理中，镜禹公司主张现场留有黄沙150包X8元/包=1,200元、玻化砖凝结剂20包X45元/包=900元、水泥19包X35元/包=665元。镜禹公司与蔡嘉怡于2019年8月18日对现场进行交接。经清点，现场留存黄沙108包、水泥13包、粘合剂20包。镜禹公司认为材料已经过期变质，故不同意取回，要求折价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系镜禹公司与蔡嘉怡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现蔡嘉怡与镜禹公司均同意解除合同，予以准许。施工合同解除是双方对水磨石价格争议导致，镜禹公司认为做无缝水磨石应按市场价重新报价，蔡嘉怡坚持要求按预算书报价施工、结算。对于结算原则问题的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施工合同手写部分明确约定所有项目按实际价格结算，根据公平原则，再结合合同前后文理解及工程惯例，则应认为在合同未约定品牌、等级、施工方式等情形下，装修项目的单价应按实际施工内容进行计算，故镜禹公司的解释较为符合合同约定，工程预算书对水磨石项目的施工工艺和材料说明未作约定，但镜禹公司的设计师在签署合同前曾向蔡嘉怡确认水磨石的施工方式是现场制作的无缝水磨石并给出预算报价，在此情况下，蔡嘉怡不能接受镜禹公司水磨石项目的新报价，系事出有因，双方对合同解除均应承担责任，对双方主张要求对方承担违约金和停工损失的诉请，均不予支持。对于镜禹公司已施工项目工程款问题，镜禹公司表示增项12,605.90元、合同内项目已完工14,591.028元（已扣除新建红砖墙体310元）。对于增项工程款，蔡嘉怡已经签字确认，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合同内已施工部分，对于蔡嘉怡提出异议的拆除砖墙项目，镜禹公司应负证明责任。在镜禹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施工的情况下，该项目费用264元应予扣除。另，镜禹公司提供照片证据证明电梯口保护，故该部分费用应予计取。以上已施工项目工程款共计12,605.90元+14,327.028元+600元=27,532.93元。蔡嘉怡超付工程款22,907.07元，镜禹公司应予退还。对于镜禹公司留在装修现场的材料，一审法院认为，因施工合同已解除，现场留存材料镜禹公司应自行取回。现其称材料已过期，当不存在折价利用可能，其不愿领取，视为放弃，蔡嘉怡可自行处置。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作出判决：一、解除蔡嘉怡与上海镜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16日签订的《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二、上海镜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蔡嘉怡工程款22,907.07元；三、驳回蔡嘉怡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上海镜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38元，由蔡嘉怡负担297元，上海镜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4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3元，由上海镜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对于系争装饰装修合同解除本身并无异议，所争执者为镜禹公司于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擅自增加价款的违约行为，蔡嘉怡是否有权依照合同约定要求镜禹公司支付相应违约金。系争装饰装修合同所附工程预算书对于水磨石施工方式究竟为“有缝”还是“无缝”，并未予以载明。蔡嘉怡于一审中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产生争议主要是针对水磨石项目系按预算价格结算还是按实际价格结算，而不涉及具体施工内容。因此，本案中判断镜禹公司是否存在擅自加价行为，与所谓水磨石施工方式无关。系争装饰装修合同对于装修价款的结算前后存在不同约定。先是约定总价款为58,208元，在一般情况下，竣工结算的上下增加幅度在没有项目变更的情况下不超过总价款的5%，合同签订生效后，如变更施工内容、变更材料，相应工程款应当按实计算；后又在手写部分约定，所有项目按实际价格结算，竣工结算总价款允许上下增减幅度超过总价款（预算价）的5%。在二者相互冲突的情况下，在后的约定具有优先效力，即双方之间的装修价款应当按实结算，合同所附工程预算书仅具有参考意义。据此而言，蔡嘉怡于合同履行过程中基于自身对合同的理解，要求严格按照工程预算书的报价执行，实际有悖于合同约定；镜禹公司要求按照实际价格结算，并不构成擅自加价。另需指出的是，系争装饰装修合同约定的违约金，系针对一方于合同履行过程中擅自提前终止合同的情形。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双方产生争议后协商过程中，镜禹公司只是反复强调无法按照工程预算书的价格执行，从未提出提前终止合同。综上，蔡嘉怡以镜禹公司擅自加价，构成根本违约为由，要求镜禹公司支付相应违约金，缺乏合同依据，其相应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需要说明的是，装修价款的确定系装饰装修合同的主要内容，涉及双方的主要权利义务，双方均应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尤其是作为专业装修公司的镜禹公司，在合同手写部分作出与之前内容不一致的约定时，本应在订立合同时向蔡嘉怡作出充分说明，以减少误解，防止产生不必要的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6.60元，由蔡嘉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绍奇审判员  叶振军审判员  胡桂霞二〇二〇年一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王 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