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魁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石湖荡镇闵塔路888弄3号。法定代表人：张春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兴，上海鑫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良桂，男，1975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航，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魁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魁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良桂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8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魁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高良桂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基本事实。1.本案为股东知情权纠纷，行使该权利的主体应为公司股东。在魁峰公司对高良桂股东资格提出异议并提供证据，申请鉴定、证人出庭确认的基础上，一审法院仅以工商登记为依据作出判决，不符合事实。2.本案系公司内部纠纷，工商登记对公司内部纠纷不具有绝对效力，法院应查明事实，以事实为依据进行判决。3.一审法院仅以“无必要”回应魁峰公司提交的鉴定申请，严重损害魁峰公司合法利益，导致本案基本事实未查清。4.魁峰公司申请证人证实高良桂已退股，也申请笔迹鉴定，并要求法庭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即要求高良桂提供实际出资的证据，一审法院均未采纳。此外，魁峰公司针对高良桂查账具备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权益，已提供高良桂经营企业的相关工商登记信息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让人难以信服。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的规定旨在通过法律规制，提高股东和高管对公司的忠诚和勤勉尽责义务，保护公司的合法利益不受损害。其不是“事后”保护，不应以股东损害公司利益、因获得公司利益而获益之后才进行限制。一审法院要求魁峰公司提供客观损害的证据违背了上述规定，也损害了魁峰公司的合法权益。魁峰公司已证明高良桂自营或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且公司章程未规定允许这样做，故魁峰公司有权拒绝高良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等详细财务资料的要求。高良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魁峰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理由：1.高良桂的股东身份为国家工商部门予以认可，魁峰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供证据推翻高良桂的股东身份。2.针对魁峰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经过审查认定不具有必要性，也是符合事实和法律的。3.魁峰公司认为高良桂的查阅申请存在不正当目的，但法律没有禁止公司股东自营同类业务，公司股东不是法定竞业禁止的主体，公司章程也没有竞业禁止的规定。高良桂经营的公司与魁峰公司没有实质上的竞争关系，一审法院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高良桂于2019年5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魁峰公司提供自2013年1月1日至判决生效日止的财务会计报告供高良桂查阅、复制；2.魁峰公司提供自2013年1月1日至判决生效日止的会计账簿及原始凭证供高良桂查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魁峰公司成立于2010年9月15日，股东为田某和张春华，持股比例为30%和70%。2010年12月22日，股东变更为高良桂和张春华，持股比例各为50%。公司住所地为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弄XX号，现实际经营地为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号XX号楼XX层。2019年3月11日，高良桂向魁峰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发出查账申请书，载明高良桂系魁峰公司的登记股东之一，为更准确掌握公司财务状况和实际经营状况，故申请查阅、复制2013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财务会计报告，查阅2013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的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原始会计凭证、记账凭证）。同时，要求魁峰公司十五日内作出书面答复。魁峰公司于2019年3月12日签收。另查明，高良桂系上海A有限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审理中，魁峰公司申请证人田某、李某出庭作证。证人田某作证称：1.其系魁峰公司的原始股东，2010年10月至12月期间将股权转让给高良桂，但高良桂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2.2012年春夏之交，高良桂退出魁峰公司公司经营，但高良桂和魁峰公司未签订书面退股协议；3.其在股权转让后仍在魁峰公司工作，直至2015年，高良桂于2012年退股后从未到过魁峰公司。证人李某作证称：1.其与高良桂及魁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春华之间系朋友关系；2.2012年5月左右，高良桂退出魁峰公司经营，张春华要求其帮忙另找厂房。一审法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股东的固有权利，高良桂作为魁峰公司的登记股东，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且该权利的行使不受高良桂通过受让股权的方式成为魁峰公司股东的时间限制。高良桂于2019年3月11日向魁峰公司发出查账申请书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且高良桂明确行使股东知情权的目的是了解公司经营和财务情况，故高良桂要求查阅、复制自2013年1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财务会计报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加之原始凭证系会计账簿的记账凭据，故高良桂要求查阅2013年1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会计账簿及原始凭证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亦予以支持。虽然魁峰公司辩称高良桂受让股权未支付相应对价，以及在2012年已经实际退股，不再具备股东资格，查阅公司相关材料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但一审法院注意到，魁峰公司工商备案登记的股东仍为高良桂及魁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春华，且魁峰公司也未提供高良桂已退股或高良桂查账具备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权益的相关证据，故魁峰公司的该节辩称意见，难以采信。同时，魁峰公司提出对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中“高良桂”的签字的真实性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中已无必要，故不予准许。关于高良桂查阅和复制相关材料的时间和地点，考虑到高良桂和魁峰公司间的权利平衡及查阅、复制的便利性，故一审法院认为，高良桂查阅和复制相关材料的时间应当在魁峰公司正常营业时间内不超过十个工作日为宜，且地点为魁峰公司处。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9年9月11日判决：一、魁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高良桂提供自2013年1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财务会计报告以供查阅、复制，高良桂在魁峰公司正常营业时间内查阅、复制，时间不得超过十个工作日；二、魁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高良桂提供自2013年1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会计账簿及原始凭证以供查阅，高良桂在魁峰公司正常营业时间内查阅，时间不得超过十个工作日。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魁峰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有以下两个争议焦点：一、高良桂是否是向魁峰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的适格主体？二、魁峰公司拒绝高良桂行使股东知情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作如下分析：关于争议焦点一，股东有权查阅、复制财务会计报告，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高良桂为证明其系魁峰公司的股东，提交了魁峰公司的档案机读材料、章程，证明2010年12月22日至今高良桂系魁峰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为50%。魁峰公司称工商登记的股东信息与事实不符，判断高良桂是否为魁峰公司股东应以事实为准。一方面，高良桂从田某、张春华处受让魁峰公司的股权时并未支付对价。另一方面，2012年5月，高良桂向魁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春华出让持有的50%股权，两人对魁峰公司的资产进行分割并就上述情况达成口头协议，至此高良桂退出魁峰公司并以此为由拒绝于2012年12月27日认缴第二期出资，拒绝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故其实际担任魁峰公司股东的时间应为2010年12月22日至2012年5月。本院认为，首先，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魁峰公司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及《承诺书》、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及《验资报告》等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反而与高良桂的陈述相吻合。从上述证据可见，高良桂自2010年12月22日从案外人处受让股权成为魁峰公司的股东，并于2012年12月27日通过银行向魁峰公司转账支付出资款20万元完成验资，履行了股东义务。其次，魁峰公司先否认高良桂通过受让股权获得股东资格，后又表示高良桂与张春华口头达成退股协议并分割资产，其陈述自相矛盾，真实性存疑。再次，向高良桂主张股权转让款的适格主体为股权出让方而非魁峰公司，股权出让方若对款项支付问题有争议可与高良桂协商或另案诉讼，况且股权出让方至今未就此向高良桂提出异议。在股权出让方未就此提出异议、从高良桂处取回股权前，高良桂在法律上仍系魁峰公司的股东，魁峰公司无权以此为由否认其股东身份。综上，本院认为高良桂自2010年12月22日起至今系魁峰公司的股东，有权依法向魁峰公司主张股东知情权。关于争议焦点二，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高良桂已于2019年3月11日向魁峰公司发出查账申请书，魁峰公司于次日收到，至今未予书面回复，且在高良桂诉至法院时，以高良桂自营及其配偶经营的公司经营范围、业务类型与魁峰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高良桂查阅相关财务资料后会导致魁峰公司客户流失且此前已有类似情况为由拒绝查阅。对此，高良桂表示其自2013年1月1日起就对魁峰公司的经营情况不清楚，因张春华曾提出要关闭魁峰公司，其作为股东有经营权，故主张查阅公司账册、召开股东会，但魁峰公司均未回复。至于高良桂及其配偶经营的公司，虽然经营范围与魁峰公司相类似，但因为五金加工范围较大，业务上不可能完全排除，且部分公司已被列入失信名单、现处于停业状态，部分主营业务与魁峰公司并不相同。此外，根据相关规定，构成不正当目的需达到与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的程度，现魁峰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认可高良桂至今尚未对其业务造成实质性影响。高良桂自营或为他人经营的公司可以做魁峰公司的业务，但不代表高良桂侵害了魁峰公司的利益。本院认为，首先，高良桂在投资魁峰公司外另对其他公司进行投资属于正常的商业行为，法律对股东本身并无禁止性规定，仅凭其他公司的股东身份或与其他公司存在某种联系并不必然导致丧失股东享有的查阅或复制权。其次，根据相关规定，判断高良桂是否有“不正当目的”应考量魁峰公司主营业务和实质性竞争关系两个因素。一方面，主营业务是指魁峰公司为完成经营目标从事的日常活动中的主要活动，并非高良桂自营或为他人经营的业务范围与该公司主营业务范围相同或相似，就必然存在实质性竞争关系，继而认定高良桂行使股东知情权具有不正当目的。另一方面，经营范围的重合仅是认定构成实质性竞争关系的一个因素，结合魁峰公司提供的证据及高良桂自营及其配偶经营的公司现状、产品的可替代性等来看，无法判断与魁峰公司已构成同业竞争或损害了魁峰公司的利益。综上，高良桂已依法完成了行使知情权的前置程序，魁峰公司拒绝高良桂行使股东知情权没有合法依据。关于魁峰公司申请对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中“高良桂”的签字的真实性的鉴定，本院认为，即便如魁峰公司所述该签名系张春华代签，也无法证明高良桂未实际出资或对增资需要的工商登记不予配合，反而可据此推断出张春华认可高良桂的股东身份及持股比例。故一审法院以在本案中已无必要为由对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综上，魁峰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上海魁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军欢审判员  胡 瑜审判员  胡玉凌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俞 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