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6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鼎粮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700号6栋1单元11楼1105号。 法定代表人：刘瑜，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席朝明，四川经纬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施华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700号1栋2单元8层805号。 法定代表人：王远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开剑，四川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鼎粮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施华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施华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施华德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债权委托处理协议》已经明确约定货款的支付方式，即以房屋出售后所得价款清偿施华德公司案涉货款52733.63元。且房屋的出售时间可以继续延后。协议经施华德公司盖章确认，对其具有约束力。一审认为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是认定事实不清。2019年3月11日案涉房屋已经出售，《债权委托处理协议》已在履行过程中，施华德公司单方违约解除协议不合法，不应支持其诉讼请求。 施华德公司辩称，《债权委托处理协议》中对债务清偿时间和货款支付方式约定不明，也没有约定协议各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完全清偿了结的内容。施华德公司要求退出协议，没有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且房屋出售后所得价款远低于债务总金额，鼎粮公司以此清偿债务，并由债权人按债权比例承担不能清偿的损失，显失公平，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施华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鼎粮公司还清所欠施华德公司于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剩余货款 52733.63元；2.鼎粮公司支付施华德公司于2017年7月31日至2018年9月26日剩余货款15288.1元；3.鼎粮公司退回施华德公司已支付的10000元质保金；4.鼎粮公司退回施华德公司已支付的26000元开户费；5.鼎粮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诉讼费共计5000元；6.解除施华德公司和鼎粮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7.鼎粮公司赔偿施华德公司损失10000元。合计支付施华德公司共计119021.7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5日，施华德公司和鼎粮公司签订《鼎粮实业有限公司合同书》（附件：1.合同约定条款、2.质量保证协议、3.反商业贿赂协议书、4.商品清单），载明：由施华德公司向鼎粮公司供应烹饪油；2.5.4.需方可从当月应付给供方的货款中扣除退货款；4.1.供方应按增值税专用发票填开要求向需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所开发票必须与收货确认单明细相符，交货后按时交给需方指定的财务部门结算会计处，需方应按增值税专用发票填开要求向供方提供相关的资质证明文件、资料，供方未在规定时间向需方财务部门交付符合要求的发票，则该货款将自动顺延至下一个付款周期支付；11.本合同有效期自2017年4月5日至2017年12月31日；供方向需方缴纳26000元陈列费用，需方按季度扣除，分别在6月、9月、12月和次年3月结算时扣除6500元费用。如全额不足的，将自动在下次结算时扣除不足部分，以此类推；质量保证金10000元，在应结货款中扣除，双方停止合作后，15个工作日内退还；付款期限：代销：月结25天。2018年1月2日，鼎粮公司向施华德公司出具《往来款项询证函》，载明：截至2017年11月30日，鼎粮公司欠施华德公司的货款为161726.1元。2018年8月6日，双方签订《协议书》，载明：截止2018年7月31日已开发票金额52733.63元，第一期35000元于2018年9月30日前支付，第二期17733.63元于2018年10月31日前付清。2018年9月12日，施华德公司在鼎粮公司出具的《供应商付款明细表》签字确认截止2017年11月30日未付货款金额52733.63元。 2019年9月13日，鼎粮公司与施华德公司等共计18家公司签订《债权委托处理协议》，载明：鼎粮公司用位于成都市武侯区商铺以清偿包含施华德公司在内的18家供应商公司的债务；甲乙双方（施华德公司为乙方之一）均有该商铺的对外销售权和购买权，以价高者确定为购买方；商铺处理终结时间为2018年9月31日，若在此之前无人出价，则时间继续延后，有人出价，则价高者获得该商铺所有权，丙方和甲方负责配合该商铺购买人完成相关过户手续。 鼎粮公司分别于2018年11月26日、2019年1月19日、2019年2月15日向施华德公司退货并出具退货单，所退款项共计14391元。 一审法院认为，施华德公司与鼎粮公司签订的《鼎粮实业有限公司合同书》有效。双方认可《鼎粮实业有限公司合同书》已经终止，施华德公司撤回解除《鼎粮实业有限公司合同书》的诉请，一审法院准予。双方对鼎粮公司所欠施华德公司货款52733.63元的事实和金额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鼎粮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货款52733.63元；2.鼎粮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货款15288.1元、律师费、施华德公司的损失费10000元；3.鼎粮公司是否应该退还质保金10000元；4.鼎粮公司是否应当退还陈列费26000元。 关于鼎粮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货款52733.63元。鼎粮公司辩称只能以《债权委托处理协议》约定的方式支付货款，即房屋售卖后以所得价款支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债权委托处理协议》的内容有两层意思，一是授权债权人售卖债务人房屋，二是售卖所得价款用于支付债务。且该协议对债务清偿的时间未明确约定，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八条“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故不应视为双方对货款支付的内容进行了变更。其次，此协议是鼎粮公司对清偿自身债务而选择的一种处理方式，但不能免除鼎粮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更不能因此加重施华德公司的责任，鼎粮公司在合理期间（2018年9月31日前）内也未卖出房屋，施华德公司现也未收到货款，鼎粮公司未按约完成支付义务。根据双方于2018年9月12日签订的《供应商付款明细表》签字确认截止2017年11月30日未付货款金额52733.63元，故对于施华德公司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鼎粮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货款15288.1元、律师费、施华德公司的损失1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施华德公司提供《四川施华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应付账款明细》仅有单方的盖章，鼎粮公司也不予认可，施华德公司没有向法庭提交应收货款15288.1元的其他证据及金额的计算方式。施华德公司亦没提交律师费、损失等相关证据及计算方式，故对施华德公司的此三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鼎粮公司是否应当退还质保金10000元。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质保金10000元，在应结货款中扣除，双方停止合作后，15个工作日内退还”，鼎粮公司辩称双方仍在合作并进行货品清算，故没有停止合作，不应退还质保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至时生效。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鼎粮实业有限公司合同书》已于2017年12月31日终止，至于双方仍在进行的合作，也应视为双方建立的新的合同关系，鼎粮公司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10000元为新的合同关系的质保金，故本合同已经终止，鼎粮公司应按照本合同约定退还10000元质保金。对施华德公司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鼎粮公司是否应当退还陈列费26000元。根据合同约定，该笔费用没有约定退还事项，且鼎粮公司辩称只扣除了三笔，共计19500元。施华德公司没有提交有效证据予以印证已支付26000元陈列费用及应退还的依据，故对施华德公司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鼎粮公司的诉请部分成立。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鼎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施华德公司支付截止2017年11月30日的货款52733.63元；二、鼎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施华德公司退还质保金10000元；三、驳回施华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元，减半收取计1340元，由鼎粮公司负担。 二审中，鼎粮公司提交《关于处置鼎粮公司债权抵押房屋的协议》，拟证明鼎粮公司提供用于清偿债务的商铺已以210万价格售出，施华德公司可按比例受偿。施华德公司质证称，在商铺处置以前，施华德公司已发函退出《债权委托处置协议》，处置商铺的协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施华德公司提交网页截图，拟证明与本案所涉商铺隔壁的房屋拍卖价格平均2.7万每平方米，鼎粮公司以商铺冲抵债务的实际价格为每平方米4万元，显失公平。鼎粮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处置鼎粮公司债权抵押房屋的协议》能够反映鼎粮公司提供的房屋按约被处置的情况，予以采纳；网页截图的相关内容与本案事实认定和处理缺乏关联性，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2018年9月13日，鼎粮公司与施华德公司等共计18家公司签订的《债权委托处理协议》，载明的合同当事人有甲、乙、丙三方，其中甲方为成都蓉桂食品有限公司等4个公司，乙方为施华德公司等14个公司，丙方为鼎粮公司，甲乙双方均为鼎粮公司的债权人。该协议主要内容有：由于鼎粮公司欠甲乙两方共计4280078.52元，现鼎粮公司用名下成都市武侯区面积107.8平方米商铺清偿甲乙两方债务；现全权委托甲方处理该房产，详细处理方式如下：1.丙方配合甲方完成该商铺过户，过户所有税金、费用由甲、乙根据所占债务比例负担；2.甲、乙双方均有该商铺的对外销售权和购买权，以价高者确定为购买方，收款完成后一个工作日内将所收款项支付甲、乙各方；3.若商铺销售价格低于4280078.52元，则甲乙各方按各自债务比例进行损失承担，超过4280078.52元的，由债权人中负责联系买家一方获得超出的收益；4.商铺处理终结时间为2018年9月31日，若在此前无人出价，则时间继续延后，有人出价，则价高者获得该商铺所有权，丙方和甲方负责配合该商铺购买人完成相关过户手续。该协议附《供应商付款明细表》，载明18位债权人的债务金额，其中施华德公司货款金额52733.63元、质量保证金金额10000元，该质量保证金金额未计入债务总金额4280078.52元以内。 2019年3月31日，《债权委托处理协议》中的甲方，即成都蓉桂食品有限公司等4公司，将鼎粮公司名下成都市武侯区面积107.8平方米商铺，以210万元的价格出卖给案外人李冠宗。 上述事实，有《债权委托处理协议》《关于处置鼎粮实业有限公司债权抵押房屋的协议》在案为证。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施华德公司与鼎粮公司于2017年基于《鼎粮实业有限公司合同书》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经双方确认，截止2017年11月30日鼎粮公司欠施华德公司未付货款金额52733.63元。2018年9月13日，鼎粮公司与施华德公司等共计18家供应商签订《债权委托处置协议》，约定鼎粮公司以一个面积107.8平方米的营业用房清偿18家供应商货款共计4280078.52元。上述《债权委托处置协议》，是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合法有效。《债权委托处置协议》明确约定，鼎粮公司全权委托债权人对外处理该房产，如商铺销售价格低于总债务金额的，债权人按各自债务比例进行损失承担，销售价格高于总债务金额的，由债权人中负责联系买家一方获得超出的收益。协议还约定，商铺处理终结时间为2018年9月31日，若在此前无人出价，则时间继续延后，有人出价，则价高者获得该商铺所有权，丙方和甲方负责配合该商铺购买人完成相关过户手续。上述关于出售房屋的价款不能足额清偿债权时由债权人按比例承担损失、出售房屋时间晚于预计时间时延后清偿的约定，表明《债权委托处置协议》确定的以房抵债、出售房屋后按比例清偿的方式，取代了原来的债权债务，即相关当事人达成了消灭旧债的合意，债权人无权请求履行旧债务。该约定对相关当事人有约束力。 施华德公司主张，鼎粮公司提供的营业用房出售后所得价款远低于债务总金额，鼎粮公司以此清偿债务，并由债权人按债权比例承担不能清偿的损失，显失公平，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施华德公司在房屋处置前已要求退出协议，故不应按《债权委托处置协议》履行。对此本院认为，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情况。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是从事商业活动的商事主体，具有高于一般民事主体的审慎义务和风险承受能力，不属于“一方利用其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的情形；双方当事人签订《债权委托处置协议》时，对于房屋出售价款可能低于总债务金额有预见，并约定了此种情况下房屋售价与原债务总金额之间差额的承担方式。可见，《债权委托处置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的情况。施华德公司提交的落款为2018年9月26日的《关于退出于2018年9月13日签署的债权委托处理协议函》，因无证据证明该函已送达鼎粮公司，且施华德公司单方退出《债权委托处置协议》缺乏法律依据，该函不产生解除协议的法律效力。 鉴于《债权委托处置协议》变更了鼎粮公司与施华德公司之间债务清偿方式，施华德公司只能按照《债权委托处置协议》约定，主张其货款的清偿。目前鼎粮公司提供的营业用房已按《债权委托处置协议》由债权人售出，施华德公司可以到代收和保管款项的债权人处领取应分得款项。施华德公司要求鼎粮公司支付货款52733.63元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关于质保金10000元。《债权委托处置协议》所附债务表格中施华德公司一栏，既写明了货款52733.63元，又写明了质保金10000元，但质保金10000元未计入债权总金额，故《债权委托处置协议》并未对质保金10000元进行处置，该质保金仍应按双方当事人原合同约定退还。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质保金在双方停止合作后15个工作日内退还。现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已终止，施华德公司要求鼎粮公司退还质保金的诉讼请求应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鼎粮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鼎粮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施华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退还质保金10000元”； 二、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驳回鼎粮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40元，四川施华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40元，鼎粮实业有限公司负担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8元，四川施华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18元，鼎粮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史 洁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盛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