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8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东光支行，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成仁路东光小区东怡园10号。 负责人：何蓉，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婧忞，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佘仁志，男，1961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佘润，女，1987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系佘仁志的女儿。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东光支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东光支行）因与被上诉人佘仁志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业银行东光支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36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农业银行东光支行不承担对佘仁志的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及上诉费由佘仁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不公。1．案涉资金系取款人使用伪卡在异地跨行被盗取，该中国银行终端ATM设备非农业银行东光支行所设立，农业银行东光支行无权在该设备上安装使用农行交易系统，无权监控中国银行的交易系统是否安全，无权调阅监控设备查证实际取款人。该ATM机未能识别伪卡而付款，只能说中国银行的设备及系统存在缺陷，对造成佘仁志存款被盗取的损失存在过错，该过错应当由中国银行承担。2．佘仁志资金被盗取除伪卡外还需正确的密码，在现行金融业务中，密码均由储户设定，通过加密后传输和保存，任何人包括银行都无法查询到该密码，储户对密码应负有妥善保管和保密的义务。本案中佘仁志若认为密码泄露是农业银行东光支行的过错，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而在一审中其并没有举证证明，且佘仁志自认将银行卡与密码交由其家人保管。在此情况下，法院应当认定佘仁志对密码没有充分尽到谨慎保管义务，存在过错，故佘仁志对此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佘仁志辩称，1．案涉银行卡自2011年开始使用，系磁条卡，安全保障功能不如芯片卡。2．银行卡放置家中保存，密码只有佘仁志本人、妻子以及女儿知晓。卡系工资卡，只限于家庭成员之间使用，并未在POS机等消费场所使用，仅用于银行取款，符合日常居民家庭生活实际。佘仁志在农业银行东光支行处办理卡后形成储蓄合同关系，银行作为发卡行以及相关设备的提供者，在与储户的关系中明显处于优势地位，就应该能够承担识别伪卡的义务，希望二审维持原判。 佘仁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农业银行东光支行补偿佘仁志被盗刷的银行卡金额40216元（含异地盗刷手续费）及该笔存款应产生的利息（庭审中佘仁志明确，案涉款项系盗刷金额为40000元，手续费为216元；利息以4021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农业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自被盗刷之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2．判决农业银行东光支行补偿佘仁志因处理银行卡盗刷事宜离岗而产生的误工费以及往返银川与成都的车船费（庭审中佘仁志自愿放弃该项诉讼请求）；3．农业银行东光支行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佘仁志在农业银行东光支行开设了银行卡，卡号为62×××18。截止2018年11月6日该账户余额为51117.33元。 一审庭审中，农业银行东光支行提交了案涉卡号交易情况说明，载明：客户佘仁志，身份证号1302061961××××××××，卡号为62×××18，开卡时间为2011年2月20日，该卡于2018年11月8日在中行郑州紫荆山路支行（交易地点22×××-62×××，具体地址为郑州市）的ＡＴＭ设备上取现了单笔人民币10000元，共四笔，当时没有收到短信动账通知（当时未开通短信动账通知），共计人民币40000元，每笔收取人民币54元手续费，共四笔，共计人民币216元。这四笔取现10000元的交易时间分别是2018年11月8日，23时57分02秒、23时57分46秒，2018年11月9日00时01分24秒、00时01分55秒，交易渠道均为ＡＴＭＰ，传票号均为Ｂ4Ｓ10000，交易代码为ＰＳＰＢＯ004。 截止2018年11月9日09时38分19秒，该银行账户余额为10901.38元。彭永益于2018年11月9日9时38分在银行柜台现金取款10900元。 成都市公安局锦江区分局东光派出所出具的《接（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记载：2018年11月9日10时许，彭永益来所报称，其丈夫佘仁志的银行卡（农业银行，卡号62×××18）于2018年11月8日被盗刷40000元（其中20000元于2018年11月9日被刷），佘仁志在银川打工，银行卡在彭永益处，并将该卡出示给民警现场确认。 成都市公安局锦江区分局东光派出所于2018年11月12日向彭永益出具《受案回执》，记载：你于2018年11月9日报称的彭永益被盗窃一案我单位已受理（受案登记表文号为成锦公（东）受案字［2018］15223号）。 一审法院另查明，佘仁志与彭永益系夫妻关系，佘润系佘仁志、彭永益的独生女。 一审庭审中，佘仁志表示案涉银行卡长期由其配偶彭永益保管，并主张其本人和配偶彭永益、女儿佘润在案涉存款被取走时不在郑州，并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其中，2018年11月23日，中铁十六局天下川小区三期（北区）项目部出具《证明》，载明：我单位佘仁志同志从2018年7月9日至2018年11月9日之间一直在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项目工程上班，担任门卫室保安一职，在此期间没有请假、也没有擅自离岗到其他任何地方。2018年11月26日，成都师范附属小学华润分校出具《证明》，记载：佘润系成师附小华润分校教师，2018年11月8日、11月9日均按学校教师到岗时间正常到校上班，未请假，未擅自离岗到其他地方。佘仁志同时提交了其居住小区交大绿岭1期的楼道监控录像，并指认在2018年11月8日下午6时及次日上午9时期间，彭永益在成都。 一审庭审中，佘仁志、农业银行东光支行对佘仁志银行卡被盗刷的金额时间及地点均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佘仁志在农业银行东光支行处办理了卡号为62×××18的储蓄卡，并在该银行账户内存有资金。佘仁志与农业银行东光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合同关系。本案中，2018年11月8日23时57分02秒、23时57分46秒、2018年11月9日00时01分24秒、00时01分55秒佘仁志的案涉银行卡在河南省郑州市的中国银行ＡＴＭ设备上被支取，导致佘仁志该银行卡账户中资金减少40216元。农业银行东光支行辩称佘仁志有可能泄露个人信息，导致银行账户中资金减少。本案佘仁志的银行卡由其妻女保管，此行为符合日常居民家庭生活实际，且限于家庭成员之间，并未违反开户人应尽的谨慎注意义务，同时佘仁志及其妻子彭永益、女儿佘润均有初步证据显示其曾未出现在取款地点，银行卡一直保管在成都。对此农业银行东光支行可以通过银行系统监控设备查证实际取款人，但农业银行东光支行并未积极履行上述查证义务，也未提交反驳证据证明实际取款人身份情况，农业银行东光支行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上述情况，可以认定案涉款项系持复制卡被盗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可见保障储户资金安全、提供安全的交易设备和技术平台为储户信息保密等均为银行的重要义务。农业银行东光支行作为发卡行，理应保障佘仁志合法权益不受他人侵犯。银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及相关技术、设备、操作平台的提供者，与储户关系中具有优势地位，应当承担识别伪卡的义务，同时应当对其已经尽到安全交易保障义务且不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现农业银行东光支行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尽到交易安全保障义务，因此佘仁志要求农业银行东光支行向其赔偿银行账户资金损失40216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损失。农业银行东光支行未尽到保障佘仁志资金安全的义务使佘仁志资金损失40216元。因农业银行东光支行违约，导致佘仁志存在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所以农业银行东光支行应赔偿佘仁志利息损失。佘仁志主张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4021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农业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自被盗刷之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庭审中，佘仁志自愿放弃要求农业银行东光支行补偿其因处理银行卡盗刷事宜离岗而产生的误工费以及往返银川与成都的车船费，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行为系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农业银行东光支行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佘仁志赔偿资金损失40216元及利息（以40216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9日起按中国农业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403元，由农业银行东光支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农业银行东光支行是否应当对案涉银行卡40216元交易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现评议如下： 佘仁志在农业银行东光支行开立案涉银行卡，双方储蓄合同关系成立。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中，农业银行东光支行应对储户尽到保障其银行卡内资金安全的合同义务，而佘仁志作为持卡人，负有妥善保管银行卡和密码的义务。 对于农业银行东光支行是否应当对案涉银行卡交易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案涉银行卡于2018年11月8日23时57分02秒、23时57分46秒、2018年11月9日00时01分24秒、00时01分55秒在河南省郑州市的中国银行ＡＴＭ设备上被支取，导致佘仁志该银行卡账户中资金减少40216元。佘仁志已举证证明发生了“伪卡交易”并产生相应损失之事实，可以排除持卡人正常使用银行卡之可能。佘仁志及其家人在发现银行卡交易非本人操作之时，立即通过银行柜台对账户余额进行现金取现，同时向成都市公安局锦江区分局报警，并获取相关凭证，佘仁志及其家人的上述行为已经尽到了持卡人在发生异常交易时进行取证、避免损失扩大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本院认为，农业银行成都光华支行作为发卡行，负有通过提升自身技术手段等方式确保借记卡交易安全的义务，保证银行卡的唯一性和不可复制性，但案涉银行卡被复制证明其自身的技术手段在安全性保障方面存在缺陷，没有对伪卡有效识别导致盗刷，未能充分尽到对于诉争借记卡的交易安全保障义务，农业银行东光支行应对佘仁志银行卡被复制导致卡内存款被盗取所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农业银行东光支行主张案涉资金系在中国银行终端ＡＴＭ设备上被盗刷，相应过错应当由中国银行承担。本院认为，犯罪分子利用银行交易系统的漏洞侵犯了金融交易安全，即使资金在中国银行终端ＡＴＭ设备上被盗刷，但货币资金系种类物，犯罪分子所针对的犯罪对象是金融机构而非持卡人佘仁志。因此，农业银行东光支行仍然应当承担未尽到保障交易安全之责任，赔偿佘仁志的损失，在赔偿佘仁志的损失后，农业银行东光支行有权向侵犯银行交易系统安全的犯罪分子追偿。 对于佘仁志是否应当对案涉银行卡交易承担未妥善保管银行卡及密码的责任。佘仁志作为持卡人，对银行卡及密码应尽妥善保管之义务。其自述银行卡和密码由妻子保管，虽是在家庭成员之间，但将银行卡和密码交与他人使用仍然增加了银行卡遗失与密码泄露的风险，佘仁志没有履行自身应尽义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故，双方均应就案涉伪卡交易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根据案件情况综合考虑双方的违约程度等因素，判令由农业银行东光支行对案涉损失40216元承担90%的赔偿责任并支付相应利息。 综上，原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367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东光支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佘仁志赔偿经济损失36194.4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36194.4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佘仁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03元，由佘仁志负担4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东光支行负担3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5元，由佘仁志负担8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东光支行负担7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谈光丽 审 判 员 任文磊 审 判 员 刘一颖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赵小莹 书 记 员 杨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