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72民初1038号原告（反诉被告）：浙**胜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洞头区北岙街道迎宾路13号404室。法定代表人：陈宝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孙行态，浙江民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应佳红，浙江民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图云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建设镇建星路108号2幢480室（上海建设经济小区）。法定代表人：郭淑芝，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刘涛，上海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海彬，该公司工作人员。原告（反诉被告）浙**胜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胜公司）为与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图云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图云公司）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4月1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2019年6月11日，本院于开庭前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2019年7月3日，图云公司对华胜公司提出反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同年8月29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华胜公司委托代理人孙行态律师、应佳红律师，图云公司委托代理人刘涛律师、王海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胜公司诉称，其于2018年11月27日与图云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约定华胜公司安排“华锦5”轮为图云公司装运汽油，装货港为莱州，卸货港为上海，受载日期为2018年11月28日±1天，运费为人民币80元（币种下同）/吨，合理损耗为1.5‰。装卸两港停泊总时间为144小时，超出该时间按每日18000元收取船舶滞期费，不足12小时按半天计算，超过12小时按一天计算。图云公司应在卸货后七日内向华胜公司提供发票开票资料，并在卸货后三十日内将运费一次性汇入华胜公司指定账户，逾期未付则每日支付运费总额万分之五的滞纳金。合同签订后，“华锦5”轮于2018年11月28日12时到达装货港并在莱州西锚地抛锚，12月1日17时12分靠莱州10号泊位，20时开始装油至12月2日2时20分停止装油（因外轮靠泊暂停作业），3时30分离泊至西锚地抛锚，12月4日20时30分靠莱州港1号泊位并于24时20分开始装油，12月5日19时装油结束；12月11日16时40分船舶到达上海横沙危险品锚地抛锚，14日9时10分靠妥海滨油库3号泊位，15日21时30分从3号泊位移至2号泊位，16日01时00分开始卸油至19时00分卸油结束。经计算，“华锦5”轮本航次在装货港用时7天另7小时，卸货港用时5天另2小时20分，两港合计12天另9小时20分，扣除合同约定的144小时，船舶实际滞期6天另9小时20分，折合6.5天，图云公司应支付滞期费117000元。涉案航次运费为582692.96元（7283.662吨×80元/吨）。华胜公司多次要求图云公司提供发票开票资料并支付运费和滞期费，但图云公司至今仍不提供发票开票资料，也未支付运费和滞期费。为此，华胜公司请求判令：1、图云公司向华胜公司支付运费582692.96元；2、图云公司向华胜公司支付滞期费117000元;3、图云公司向华胜公司赔偿逾期支付运费的违约金（以582692.96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自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华胜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图云公司辩称，1、涉案汽油在运输中发生短量，运费应以货物在卸货港的入库量7253.215吨计算；2、船舶在装卸两港停留时间超过合同约定的装卸时间，是因华胜公司的过错所致。华胜公司在装货港将货舱内油品转移到污油舱，在卸货港又将污油舱内油品转移至货舱，致使收货人因担心油品被污染而进行检测，为此耽搁了船舶的正常装卸进程；3、华胜公司应向图云公司赔偿短少货物损失，货损与运费可以相抵销，图云公司不应再支付涉案运费，也不应负担迟延支付运费的违约金，且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图云公司反诉称，在其于2018年11月27日与华胜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中，第八条约定了交货方式与损耗，装货港以出库量计量到卸货港船板量计量为准，损耗差按照国家行业规定的1‰计算，卸货港以卸货港船板量到入库量计量为准，损耗差按照国家行业规定的1.5‰计算，以上两者同时满足，不可重复使用。涉案运输中，汽油在装货港出库量为7315.67吨，卸货港船板量为7259.318吨，根据合同第八条约定扣除损耗差7.315吨后，还有49.037吨的货差，按照图云公司对外赔付的9100元/吨的价格计算，华胜公司应赔偿货损446236.70元。为此，图云公司请求判令华胜公司赔偿货损446236.70元。华胜公司辩称，1、图云公司计算货差的方式有误，主张货损数量没有事实依据。货物交接是船舱交接，不应以装货港出库量为基础计算货差，而应以装卸两港的船板量之差24.344吨，扣除1.5‰的合理损耗10.992吨，华胜公司应赔偿的货损数量为13.352吨；2、图云公司主张的货损金额缺乏依据，其虽主张以单价9100元/吨计算货损，但并未提供实际赔付的证据和油品采购凭证，应当以市场价格6000元/吨计算货损金额。华胜公司就本、反诉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图云公司质证意见如下：1、图云公司与华胜公司签署的《货物运输合同》，以证明双方成立航次租船合同关系，以及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2、《航海日志》，以证明“华锦5”轮执行涉案航次运输的航行轨迹。3、《货物交接清单》，以证明“华锦5”轮在涉案航次运输中装货数量为7283.662吨。4、《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以证明华胜公司具有国内沿海成品油船运输经营资质。图云公司对前述证据1、2、4的真实性均予认可，对证据3的证明目的亦予认可。本院认为，前述证据均得到图云公司的认可，且部分证据有原件可供核对，对前述证据1-4的证据效力和证明力均予认定。图云公司就本、反诉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华胜公司质证意见如下：1、图云公司与华胜公司签署的《货物运输合同》，以证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合同第八条约定的货损计算方法和合理损耗率。2、SGS出具的两份商检报告单，以证明涉案航次运输中，装货港汽油出库量为7315.670吨，船板量为7283.662吨。3、“华锦5”轮出具的两份情况说明，以证明华胜公司自认在装货港打到油污舱72.902立方米汽油，在到达卸货港后擅自将油污舱内汽油打入货舱。4、编号为RH19000085的检验报告、编号为28314190的发票，以证明由于华胜公司擅自将油污舱汽油打入货舱，收货人要求进行全面检测，最终导致卸货延期。5、油品入库单，以证明在卸货港汽油船板量为7259.318吨，入库量为7253.215吨。6、电话录音摘要，图云公司工作人员纪丽莹分别与“华锦5”轮大副、华胜公司董事长陈宝程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因为华胜公司在装货港擅自将油品从货舱打入油污舱，卸货港又从油污舱打入货舱，导致收货人拒收，并多次进行化验，从而导致卸货延期。7、图云公司与案外人上海恒泉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泉公司）签署的《货物运输合同》和运费结算单，以证明图云公司为涉案航次货损向恒泉公司赔偿435198.40元。8、国家发展与改革委员会（以下简称发改委）公布的2018年12月《各省区和中心城市汽、柴油最高零售价格》，以证明2018年12月份，涉案类型汽油市场价格大概为9100元。华胜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认可，但认为货损货差计算应按照合同第九条而非第八条约定，货物数量应以装、卸货港船板量为准，适用1.5‰的合理损耗。合同第八条约定含意不清，与第九条存在矛盾，且要求出租人承担装卸两港仓库岸罐量与船板量之差的油品损耗有失公平；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装货港出库量与本案无关，不应作为计算货损货差的依据；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污油舱中是洗舱水和油品的混合物，不应以污油舱中液体的数量作为货物短少数量；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检验报告仅能反映在检验时“华锦5”轮左四舱和污油舱的油量，不能证明存在华胜公司擅自将污油舱的油打入左四舱的情况；对证据5，仅认可卸货港船板量是7259.318吨，对入库量不予确认；对证据6中电话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微信聊天记录中，对涉及与华胜公司董事长陈宝程的聊天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余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据7中两份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认为没有油品采购合同和发票佐证，不能证明运费结算单中所载的货物单价合理；对于证据8，认为只是参考价格，且所载价格也并非图云公司主张的9100元/吨。本院认为，证据1已由华胜公司作为证据提交，本院对其证据效力已予认定，至于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将在后文中予以综合认证分析；证据2、3的真实性均为华胜公司认可，本院对其证据效力均予认定，结合证据3中“华锦5”轮自认在卸货港将污油舱中汽油打入货舱，并称收货人发现该情况后安排再次取样并要求船舶离泊等待通知，以及华胜公司在证据交换中的陈述“在卸货港发生了两次靠泊，第一次靠泊后没有卸油，是因为收货人认为油品质量有问题，需待重新化验结果出来后再卸货”，能够认定在卸货港第一次靠泊海滨油库之后又离泊的原因，是收货人发现“华锦5”轮将污油舱中汽油打入货舱，因而对油品质量产生怀疑，需要进一步化验油品质量才能决定是否收货。证据4的真实性为华胜公司认可，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证据5为复印件，华胜公司对其上所载入库量不予认可，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证据6中电话录音摘要的真实性得到华胜公司认可，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关于华胜公司董事长陈宝程参与的微信聊天记录，因图云公司和华胜公司间的纠纷涉及运费、滞期费、违约金及货损，该谈话仅涉及其中部分内容，且谈话背景、语境和所谈内容的适用条件皆不明确，现两公司均在法院就涉案纠纷提起诉讼，且均未主张以该微信聊天内容作为纠纷解决方案，本院认为该聊天内容与涉案纠纷并无关联，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至于其余部分的微信聊天记录，华胜公司对真实性未予认可，图云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聊天对方的身份，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证据7中两份证据均有原件，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至于华胜公司主张的运费单价是否合理，将结合在案其他证据和事实予以综合论证；证据8是国家发改委公布的2018年12月份汽、柴油零售指导价格，其中所载的89号汽油的最高零售价格，对于判定涉案汽油在当时当地的实际价值，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本院查明：2018年11月27日，图云公司和华胜公司通过传真签署了《货物运输合同》，约定承租人为图云公司，出租人为华胜公司，货物名称为汽油，载货数量为7200吨（超出按照实际载货量计算运费），承运船名为华锦5，装货港为莱州港，卸货港为上海港，受载日期为2018年11月28日正负一天。第六条关于运输费用及结算约定，运费为80元/吨（包含港口建设费4元/吨），船到卸货港卸完货后，图云公司应在7日内以邮件或传真形式提供开票资料给华胜公司，华胜公司开具运输发票给图云公司，图云公司在卸完货后30日内将运费一次性汇入华胜公司指定账户，如果图云公司逾期未付则每日支付华胜公司运费总额万分之五的滞纳金；第七条关于滞期费的计算约定，除天灾人祸等不可抗力的原因外，船舶在装卸两港停泊总时间为144小时，超过该时间，华胜公司要根据船舶装卸时间事实记录向图云公司收取每天18000元的延滞费，不足12小时按半天计，超过12小时按1天计，装卸总时间为船到装（卸）港码头起（如无泊位则从抵装（卸）锚地锚泊时起）至装（卸）油结束计量签字时止；第八条关于交货方式与损耗约定，装货港以出库量计量到卸货港船板量计量为准，损耗货差按照国家行业规定的1.0‰计算，卸货港以卸货港船板量到入库量计量为准，损耗货差按照国家行业规定的1.5‰计算，以上两者同时满足，不可重复使用，超出约定损耗则按照油品采购发票价格进行赔付；第九条关于货物的数量、质量及索赔约定，1、起运港：华胜公司应配合图云公司代表对货舱的清洁等适货情况进行检验，经图云公司检验同意后装油。装船前，华胜公司须指定船员约同库方负责人对案罐油品进行取样、封样，经船方、库方签字确认为准。装船结束后，由双方或第三方（商检）进行船舶检尺计量，出具检尺数量报告。同时船方、库方一并对船舱内油品进行取样、封样，经船方、库方签字确认为准；2、卸货港：船舶卸货前，由双方或第三方（商检）进行船舶检尺计量，图云公司同意卸货视为油品质量合格（华胜公司须指定船员约同库方负责人对船舱油品进行取样、封样，经船方、库方签字确认为准）。卸货完毕，对案罐进行检尺计量，出具检尺报告。图云公司应即时进行验仓并及时出具干舱证明；3、华胜公司不负责天灾人祸等不可抗力的自然因素而造成图云公司货物的损失。根据“华锦5”轮的航海日志记载，该轮于2018年11月28日12时抵达莱州西锚地抛左锚，12月1日17时12分靠妥莱州港10号泊位，当日20时开始装油，12月2日2时20分停止装油，随后离泊至莱州西锚地抛锚，12月4日20时30分靠妥莱州港1号泊位，12月5日0时20分开始装油，当日19时装油结束；12月11日16时40分船舶到达上海横沙危险品锚地抛左锚，当日20时靠泊上海海滨油库，12月12日14时35分申请离泊，随后在上海横沙危险品锚地锚泊，12月14日9时10分靠妥上海海滨油库3号泊位，12月15日21时30分从3号泊位移至2号泊位，12月16日1时开始卸油至当日19时卸油结束。涉案航次中，根据SGS的检验报告，在莱州港，案罐汽油出库量为7315.67吨，船板量（货舱汽油量）为7283.662吨，两份报告上均有华胜公司“华锦5”轮的盖章和大副许世富的署名。图云公司与华胜公司均认可，“华锦5”轮在上海港卸货前的船板量为7259.318吨。2018年12月12日，图云公司工作人员与华胜公司董事长陈宝程就“华锦5”轮在卸货港将污油舱内汽油打入货舱事宜进行沟通。陈宝程承认污油舱内有油，数量不确定，大概30多吨；并表示确实发生了将污油舱内油品打入货舱的情况，据大副称大概打了十几个立方。同日，图云公司工作人员与“华锦5”轮大副就该事宜进行沟通，大副称污油舱内货物高度为3.9米，将污油舱内油品向货舱内打了15立方。“华锦5”轮先后于2018年12月13日、同年12月15日就该轮将污油舱内汽油打入货舱事宜出具了两份情况说明。其中，12月13日的情况说明述称，“‘华锦5’轮1815航次12月5日在莱州装载汽油，装货前经商检验舱，右污油舱有洗舱水（总高0.68米，水高0.23米），其余货舱均为干舱。第一次靠泊装货（仅装了3舱左右）结束后，未发现右污油舱有汽油渗漏。第二次靠泊装油后，由于油库吹管线压力较大，导致部分汽油进入右污油舱，后经测量右污油舱（总高4.59米，水高0.23米）。12月11日靠泊上海海滨油库，油库人员上船取样。12月12日上午海滨油库计量员上船计量甲板量，计量结束后将右污油舱的货驳到左边四舱（大概15个立方）。中午油库又上船计量，发现右污油舱的货少了，之后又安排再次取样，取完样之后要求‘华锦5’轮离泊，等待通知。”12月15日的说明述称，“‘华锦5’轮1815航次在莱州装95号汽油罐发量7315.67吨，右污油舱量为72.902立方米，卸油过程中右污油舱不卸到油库。”2018年12月14日，上海东方公估行于11时20分登轮检查，就卸货前“华锦5”轮左四货舱和右污油舱的货物体积、重量进行计量，并就两舱内的货物进行取样封存，当日12时20分完成文件，出具编号为RH19000085的《检验报告》。报告显示，货名为95号车用汽油，左四货舱内货物重量为730.309吨，右污油舱内的货物重量为54.724吨。华胜公司述称，在卸货港发生了两次靠泊，第一次靠泊后没有卸油，是因为收货人认为油品质量有问题，需待重新化验结果出来后再卸货。华胜公司还确认，卸货时污油舱内的油未卸到油库，已经被其自行处理了。另查明，就涉案货物运输，图云公司与案外人恒泉公司于2018年11月27日签署《货物运输合同》，约定图云公司为恒泉公司运输7200吨汽油自莱州港到上海港。双方于2019年2月27日签署运费结算单，约定就短少部分货物按照单价9100元/吨计算赔偿，从图云公司应收运费中扣除。图云公司在庭审中述称，前述运费结算单实际尚未履行，其尚未据此向恒泉公司开具发票，恒泉公司也未履行支付义务。根据国家发改委发布的《各省区市和中心城市汽、柴油最高零售价格》，2018年12月份，汽油（标准品）在山东省的最高零售价格为8495元/吨，在上海市的最高零售价格为8500元/吨。前述汽油（标准品）为89号汽油，价格包含消费税、增值税以及城建税和教育费附加。本院认为：本案为航次租船合同纠纷。虽然涉案合同名为《货物运输合同》，但合同的性质应根据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约定予以确定，合同约定，华胜公司提供“华锦5”轮在合同指定的港口之间为图云公司运输汽油，图云公司按照约定的运价支付运费，还进一步对货物装卸时间、滞期费率及损耗率等作出明确约定，涉案合同具备航次租船合同的典型特点。华胜公司与图云公司成立航次租船合同关系，华胜公司为出租人，图云公司为承租人。根据双方当事人本反诉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一、涉案装卸时间是否存在扣除或中断事由，滞期费金额应如何计算；二、华胜公司应赔偿的货损数量和货损金额如何确定；三、图云公司应否就短少部分货物向华胜公司支付运费；四、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如认定过高，应如何调整。一、涉案装卸时间是否存在扣除或中断事由，滞期费金额应如何计算。航次租船合同约定的滞期费是指非由于出租人应负责的原因，承租人未能在约定的装卸时间内完成装卸作业，造成船舶延误而向出租人支付的款项。结合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约定，因以下两种原因导致的装卸迟延应自装卸时间中扣除：一是因出租人的过错导致的装卸迟延；二是因合同第七条约定的天灾人祸等不可抗力导致的装卸时间迟延。图云公司辩称，因华胜公司在装货港将汽油打入污油舱，在卸货港又将污油舱汽油打入货舱，耽搁了船舶的正常装卸进程，船舶发生滞期的原因是因为华胜公司的过错所致，故图云公司不应支付滞期费。本院认为，涉案“华锦5”轮出具的情况说明和原告提交的通话录音等证据可以证实，“华锦5”轮在卸货港确实发生了将右污油舱内汽油打入货舱的情况，收货人在2019年12月12日中午再次上船计量时发现该问题，因而对油品质量产生怀疑，并安排再次取样，且在“华锦5”轮已经靠泊海滨油库等待卸货的情况下，要求该轮离泊，待确定油品质量合格后再行靠泊卸货。因此，在图云公司未提供进一步证据证实因“华锦5”轮的不当驳货行为导致卸货迟延的确切起止时间的情况下，本院认定，自2019年12月12日14时35分“华锦5”轮申请离泊到12月14日9时10分该轮再次靠泊海滨油库等待卸货的这段时间，系因收货人对油品质量产生怀疑而中断卸货进程，属于因华胜公司的过错导致的卸货迟延，应自装卸时间中扣除。至于图云公司所辩称的在装货港因“华锦5”轮将汽油打入污油舱导致装货时间延长，其并未提供充足证据加以证明，亦无证据显示存在合同第七条约定的天灾人祸等不可抗力导致的装卸时间迟延，本院对图云公司关于滞期时间计算的其他抗辩不予采纳。根据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第七条约定，装卸总时间为船到装（卸）港码头起（如无泊位则从抵装（卸）锚地锚泊时起）至装（卸）油结束计量签字时止。因此，涉案航次在装货港的装货时间应自2018年11月28日12时计至12月5日19时，共计175小时；在卸货港的卸货时间自同年12月11日16时40分计至12月12日14时35分，又自12月14日9时10分计至12月16日19时，共计79小时45分，两港装卸时间合计254小时45分，扣除合同约定的144小时，船舶实际滞期110小时45分，因合同约定“超出12小时按1天计”，故滞期时间折合5天，以每天18000元计算，图云公司应向华胜公司支付滞期费90000元。二、华胜公司应赔偿的货差数量和货差金额如何确定。关于货差数量的确定，图云公司主张适用《货物运输合同》第八条，华胜公司辩称，其一，第八条是由图云公司单方拟定的格式条款，应为无效；其二，第八条约定含义不清，应结合第九条约定进行理解，以装卸两港船板量之差为基础，扣减1.5‰的合理损耗；其三，其作为出租人仅就装载于船舶之上的货物负责，要求其承担装卸两港仓库案罐量与船板量之差的油品损耗有失公平。本院认为，货差数量的计算应依照双方在涉案《货物运输合同》中的约定进行。首先，关于合同第八条是否为格式条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第八条并不符合前述格式条款的构成要件。其一，从合同文本形式看，虽然合同内容是图云公司预先拟定，但对前述条款，双方当事人可以协商修改、增补或者删减，其措辞内容并非必须按照图云公司预先拟定的版本，也并非不可协商更改；其二，从签约双方地位来看，合同双方为平等的商事主体，图云公司对华胜公司并不具有签约优势地位，也不存在前者强势要求后者签订合同的情况。因此，涉案合同第八条并不属于格式条款，也不存在免除一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况，本院对华胜公司关于第八条属格式条款应为无效的抗辩，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对合同第八条、第九条约定的理解。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等，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从两条条文的语意来看，合同第八条约定了装卸两港货损货差数量的计算方法及损耗率，约定装卸两港的货损货差分开计算，其中装货港的货差以出库量与卸货港船板量之差计算，扣除1.0‰的合理损耗；卸货港的货差以卸货港船板量与入库量之差计算，扣除1.5‰的合理损耗，并约定装卸两港的合理损耗应同时满足，其内容上并不存在语意模糊不清、存在歧义的情况。合同第九条约定了装卸货条件、装卸两港的油品取样规则及货物的计量方法。与第八条对比来看，第九条中提到的船舶检尺计量、案罐检尺计量是侧重于从计量方式、计量程序的角度进行约定，并无关于出租人仅就装卸两港船板量负责的表述。在发生货损货差争议时，关于货差数量的计算方法当然应当适用第八条约定。再次，关于要求出租人承担装卸两港仓库案罐量与船板量之差的油品损耗是否公平。从通常情况来说，涉案《货物运输合同》中约定的合理损耗率，能够覆盖在正常装卸过程中所可能发生的油品损耗，并不会额外加重出租人的负担。现有证据证明，之所以装货港出库量与船板量之间存在超出约定损耗率的货差，主要是因为在“华锦5”轮第二次靠泊装货过程中，有部分汽油本应装入货舱，却因故进入了污油舱。卸货港的《检验报告》也显示，原本只有少许洗舱水的污油舱内货物实际重量达到了54.724吨。华胜公司作为出租人，有义务保证船舶处于适货状态，对于运输及装卸过程中处于其掌管控制之下的货物，亦负有管货责任，在装货过程中负有必要的注意义务，确保装货过程中案罐中的汽油经输油管道进入货舱，在发现装货存在问题时应予及时妥善处理。因此，对于原应装入货舱却错装入污油舱导致无法按原有用途使用的汽油，华胜公司应当负担赔偿责任。综上，华胜公司应赔偿的货差数量应依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第八条约定的货损货差数量计算方法确定。现图云公司依第八条约定，主张装货港的货差超出约定损耗率，以装货港出库量7315.67吨与卸货港船板量7259.318吨之差，扣减1.0‰的约定损耗率，得出华胜公司应赔偿的货差数量为49.037吨，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货差金额的确定，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第八条约定“超出约定损耗，则按照油品采购发票价格进行赔付”，现图云公司未能提供油品采购的相关凭证，本院认为，结合合同双方做此约定的订约意图，可以参照装货港的市场价格确定赔付单价。根据图云公司提供的同时期国家发改委发布的汽油最高零售价格表，89号汽油同期在山东省的最高零售价格为8495元/吨，考虑到不同型号汽油的价格差异，图云公司以单价9100元/吨主张涉案95号汽油的损失并无明显不合常理之处，华胜公司虽主张涉案汽油市场价应为6000元/吨，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图云公司以单价9100元/吨向华胜公司索赔货损的主张予以支持。华胜公司应就涉案货损向图云公司赔付446236.70元。三、图云公司应否就短少部分货物向华胜公司支付运费。关于运费金额，华胜公司主张按照装货港装船数量计算运费，图云公司则主张因运输过程中发生货物短量，其不应支付短少部分货物的运费，而应依照卸货港入库量支付运费。本院认为，在涉案航次中，装货港汽油出库量为7315.67吨，装船数量为7283.662吨，在卸货港船板量为7259.318吨，卸货港船板量比装货港出库量少了56.352吨，而在装货前只有少量洗舱水的污油舱在卸货前所载货物重量却达到54.724吨。由此可知，涉案货物短少主要是因出租人的原因使原本应储存于货舱的货物进入污油舱所致，且这种短少不同于运输过程中通常的货损货差，出租人就短少部分货物并未完成交付，当然无权请求承租人支付相应运费。关于应以卸货港船板量还是入库量计算运费。首先，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约定如载货量超出7200吨，则按照实际载货量计算运费。前述约定的“载货量”应理解为装载于货舱可用于交付的货物量，应指卸货港船板量；其次，图云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卸货港入库量，且即便依照其所主张的卸货港入库量7253.215吨，根据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第八条约定，该卸货港入库量与卸货港船板量之差尚在1.5‰的合理损耗范围内，对于约定的合理损耗部分货物，图云公司也无权拒绝支付运费。因此，图云公司应以卸货港船板量7259.318吨支付运费，于卸完货后30日内，即2019年1月15日前向华胜公司支付运费580745.44元，并应就其拖欠运费行为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四、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如果认定过高，应如何调整。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当以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进行判断。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约定，如图云公司逾期未付运费，则每日支付华胜公司运费总额万分之五的滞纳金。本院认为，关于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违约方负有证明违约金过高的举证责任，非违约方主张违约金合理的，亦应提供相应的证据。本案中，图云公司未就其关于违约金过高的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华胜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因违约所遭受的实际损失。考虑到债务人逾期还款的直接后果是债权人无法使用资金，而债权人通常以贷款方式取得相应资金，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华胜公司所受损失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华胜公司因图云公司的逾期付款行为所遭受的直接损失是银行贷款利息。因图云公司并非无故拖欠运费，而是因为其主张货损可以与运费相抵销，且涉案运输中确实存在货物短少情况，货损赔偿亦可抵扣大部分运费，可以看出图云公司拖欠运费的主观过错程度较小，本院认为，此种情况下违约金的调整应更侧重于其对损失的补偿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显然过分高于华胜公司因违约所遭受的损失，本院酌情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不再公布贷款基准利率。因此，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违约金；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3倍计算违约金。图云公司应支付运费的时间为2019年1月15日，华胜公司主张违约金自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图云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对此可予支持。因此，图云公司应向华胜公司支付的违约金应以580745.44元为基数，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自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3倍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图云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四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图云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浙**胜海运有限公司支付运费人民币580745.44元及违约金［以人民币580745.44元为基数，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自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3倍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图云物流有限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二、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图云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浙**胜海运有限公司支付滞期费人民币90000元；三、原告（反诉被告）浙**胜海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图云物流有限公司赔偿货物损失446236.70元；四、对原告（反诉被告）浙**胜海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图云物流有限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797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浙**胜海运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54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图云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034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97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浙**胜海运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反诉被告）浙**胜海运有限公司、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图云物流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杨 帆审 判 员  王金凤人民陪审员  戴雨珍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书 记 员  龙 亭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