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湘06民终345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临湘市江南镇儒溪社区居委会老龙口村民小组。法定代表人：沈建民，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春明，临湘市江南镇儒溪社区居委会老龙口村民小组组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攀，临湘市天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吕金明，男，196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临湘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郑秋香，女，196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临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仕英，系郑秋香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飞翔，湖南省智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临湘市江南镇儒溪社区居委会老龙口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老龙口）与被上诉人吕金明、郑秋香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临湘市人民法院（2019）湘0682民初1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老龙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春明、冯攀，被上诉人吕金明、郑秋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仕英、彭飞翔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老龙口上诉请求：1、撤销临湘市人民法院（2019）湘0682民初1879号民事判决并予以改判。2、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不符合客观情况。1、原审判决没有查明被上诉人吕金明到底是婚前还是婚后将户口迁至老龙口的。如果是婚前就迁至了老龙口，那么具体是婚前哪一年，不但原审法院没有查明，就连被上诉人吕金明自己都说不清楚，被上诉人吕金明将户口迁至老龙口没有经过老龙口群众集体同意。按照当地历史传统和风俗习惯，被上诉人吕金明将户口从男方迁至女方老龙口属于“上门郎”，必须经过女方老龙口群众集体同意，并且要交一定的落户费，否则组里是不会接受的。被上诉人吕金明至今提供不出迁户的任何手续，被上诉人吕金明将户口迁入老龙口没有通过正当手续，不属于老龙口集体经济组织合法成员。2、被上诉人吕金明、郑秋香在老龙口没有分配任何田地，没有合法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其代为耕种的田地是属于郑秋香父母的，其上交的农业税费也是代郑秋香父母所交，而被上诉人吕金明自己并没有向老龙口履行任何义务，因此也不具有老龙口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不应享受老龙口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任何待遇。二、原审判决理由错误。1、上诉人老龙口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有权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的规定讨论决定“本村（组）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有权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7条的规定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上诉人老龙口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制订的决议属于村民自治范畴，只要不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对全体组民都是适用的。2、上诉人老龙口制订的《土地款分配方案》第五条并没有侵害被上诉人吕金明和郑秋香的合法权益。（1）《土地款分配方案》第五条不是针对被上诉人吕金明一人而是针对老龙口所有的男方婚迁至本组且当时未经群众大会同意到本组落户的人，该规定适用于以前、现在及将来，是历史传统形成的村规民约，家喻户晓，不是老龙口独有的规定，整个儒溪镇其他各组都是这样。（2）从《土地款分配方案》的内容和客观事实来看，该分配方案并没有剥夺和侵害被上诉人吕金明和郑秋香的土地征收款分配权。老龙口已按人平30000元的标准分给了被上诉人吕金明土地征收补偿款，只是从中扣除了吕金明应当负担的本组“共同生产建设费”，被上诉人吕金明作为婚迁户口，不是原始户口，并且落户时未经组里同意并未交纳落户费，承担组里共同生产建设费是合理合法的。（3）《土地款分配方案》第五条规定扣除两被上诉人30％土地补偿款只分配70％的土地补偿款合理合法，没有侵害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同等待遇不等于平均分配，人人平等并非人人平均。“份额”属于具体的分配方案问题，每个成员“该分多少”属于村民自治范畴，非司法权介入的领域，确定分配份额应按照与集体经济组织的经济生活联系，尽了多少义务等多种因素由集体民主讨论决定。（4）原审判决认为的“此土地征收分配方案不能适用吕金明与郑秋香”错误，如果“此土地征收分配方案”不适用吕金明与郑秋香，那么吕金明、郑秋香凭什么依据分得土地补偿款。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主张撤销土地款分配方案属于撤销权之诉，而非请求权之诉，没有撤销，何谈请求。2、原审法院及原审判决故意避开本案是否是撤销权之诉、撤销权是否超过除斥期间的关键事实和争议焦点，以“上诉人老龙口制订的土地款分配方案第五条不适用被上诉人吕金明与郑秋香以及被上诉人的起诉是请求权之诉，不适用撤销权的除斥规定”为由判决上诉人老龙口按集体经济成员标准补发被上诉人土地征收补偿款36900元，明显不公。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郑秋香、吕金明答辩称，一、原审判决正确，有确切证据证明答辩人完全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吕金明婚前就将户口从迁移至老龙口落户已有30来年，答辩人结婚后在老龙口建有房屋，生育了一对子女，在老龙口生活，在90年代也履行了农民统筹的税费义务，因此，答辩人完全具备老龙口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享受同等的待遇。二、原审法院认定“分配方案第五条”不适用于吕金明与郑秋香，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制定的土地分配方案第五条是防止近几年部分外嫁女与女婿户口回迁的现象，来限制故意分配土地征收补偿款。但答辩人到老龙口落户时还没有儒溪工业园区，也没有集体土地征收的情况，为此答辩人结婚时落户在老龙口并不是为了分配土地征收款，故此土地征收分配方案第五条适用近年来户口回迁的对象，但不能适用于答辩人，并且，之前二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它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规定将本案发回重审，说明老龙口出台的村民“自制章程，村规民约”与国家法律相抵触。另外，村里仍有个别的“上门郎”外来户口也同等享受了本地户的同等待遇，被答辩人变相剥夺了答辩人土地征收款分配的权利。三、除斥期间吕金明一直未中断申请撤销，而且，老龙口土地分配方案没有明文规定除斥期，也没有证据规定答辩人在1年之内未起诉该分配方案就自动生效。原审法院判决答辩人起诉是请求权之诉，不适用撤销权除斥期间是正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因此被答辩人提出的抗辩意见明显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2019年7月8日，吕金明、郑秋香向临湘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撤销老龙口在2016年6月8日作出的儒溪村老龙口土地款分配方案第五条；二、责令老龙口分别支付吕金明、郑秋香土地补偿款36900元；三、本案诉讼费及其它费用由老龙口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吕金明原户籍地为，郑秋香户籍地一直在儒溪镇儒溪村老龙口，两人建立恋爱关系时吕金明将户口从原籍转入老龙口，1989年11月20日，吕金明、郑秋香登记结婚并落户到老龙口。吕金明、郑秋香结婚时未重新分田地，耕种了郑秋香父母的部分田地，并履行了农民上交统筹提留等税费义务。吕金明、郑秋香1991年在老龙口兴建了自己的住房，婚后生育了一子一女。2009年开始，老龙口的部分土地陆续被征收，至2015年5月老龙口取得土地征收补偿款共计3350500元。2016年6月8日，老龙口制定了土地分配方案，方案第五条规定：“婚迁户口：指男方婚迁至本组的户口，当时未经群众大会同意到本组落户的，且未出落户费，而迁至本组的户口从出生之日起至本组落户止，每年每人负担本组共同生产建设费700元整（按当时迁户户口计算）。然后以土地款发放的总额为基数（人平30000元）可享受土地款分配的70%。如女方出嫁，而户口又在本组。可根据分配方案第4条一次性处理发放5000元”。协议达成后，各户按人头预支了部分征收补偿款，吕金明预支了90000元。2017年2月13日，按照分配方案规定吕金明、郑秋香全家共分配土地征收款为121720元（30430元／人×4人），扣除吕金明的共同建设费18900元（27年×700元／年），吕金明、郑秋香的30%土地征收款18000元（30000元×30%×2人）。一审法院认为，吕金明婚前就将户口从迁移至老龙口落户已有30来年，吕金明、郑秋香结婚后在老龙口建有房屋，生育了一对子女，在老龙口生产生活至今，在90年代也完成了农民上交统筹提留等税费义务，为此吕金明、郑秋香完全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该享受其它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同等待遇。吕金明、郑秋香结婚后，双方愿意在老龙口成家落户，其有迁入户口的权利。老龙口的其它男性公民结婚，其妻子也可以来老龙口落户，也有迁入户口的权利。随着儒溪工业园区建设加快，征地拆迁工作的推进，有部分出嫁女将丈夫的户口从外迁到老龙口落户，其目的就是为了分配土地征收补偿款，老龙口制定的土地分配方案第五条能有效调控近年来部分外嫁女与女婿户口回迁的现象，可以适用土地征收以来外嫁女、女婿户口回迁的现象，但吕金明到老龙口落户时还没有儒溪工业园区，也没有集体土地征收的情况，为此吕金明、郑秋香结婚时落户在老龙口并不是为了分配土地征收款，故此土地征收分配方案第五条适用近年来户口回迁的现象，但不能适用吕金明、郑秋香。除斥期间，又称“预定期间”、“预备期间”。是指法律规定的某种民事权利有效存续期间，权利人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不行使其权利，其权利即被除斥，其本质是权利的存续期，其适用直接凭借法院职权，不取决于当事人的诉讼主张。儒溪村老龙口土地分配方案没有规定除斥期，也没有规定吕金明、郑秋香在1年内未起诉该分配方案就自动生效。吕金明、郑秋香起诉的根本原因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受到了侵害，吕金明、郑秋香起诉是请求权之诉，不适用撤销权的除斥期相关规定，故对老龙口抗辩称在2017年2月13日分配土地征收款后的1年内为除斥期间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老龙口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集体经济成员标准补发吕金明、郑秋香的土地征收补偿款36900元；二、驳回吕金明、郑秋香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61元，由老龙口负担。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吕金明、郑秋香向本院提交鸭栏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吕金明婚前已将户口迁到老龙口小组，具有老龙口村民资格。上诉人老龙口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明》的三性均有异议，单位证明必须要单位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与出具证明的经办人共同签字才有效，该证据只有经办人签字，不符合形式要件，另外，迁户证明应由派出所出具，村里没有出具户口证明的资格。而且证明人不能证明吕金明迁入老龙口的具体时间，只能证明吕金明什么时候迁出鸭栏村。吕金明在未与郑秋香结婚时就将户口迁入老龙口，不符合规定。经过庭审举证、质证，本院认为，该证明只能证明吕金明将户口迁出鸭栏村的时间，不能证明吕金明户口迁入老龙口的时间，且该证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为，吕金明、郑秋香一审诉讼请求为：撤销老龙口土地款分配方案第五条并要求老龙口支付其36900元土地补偿款。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本案中，吕金明、郑秋香请求撤销的案涉土地款分配方案在2016年6月8日制定作出，2017年2月13日，按照分配方案规定吕金明、郑秋香全家共分配土地征收款为121720元（30430元／人×4人），并扣除了吕金明的共同建设费18900元（27年×700元／年），吕金明、郑秋香的30%土地征收款18000元（30000元×30%×2人），此时吕金明、郑秋香应当已经知道分配方案内容，知晓撤销事由，但吕金明、郑秋香直至2019年1月21日才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显然已经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一）项规定的一年撤销权行使期间，其享有的撤销权已消灭，其起诉要求撤销老龙口土地款分配方案第五条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吕金明、郑秋香的起诉属于行使请求权，应当适用3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老龙口上诉认为吕金明、郑秋香请求撤销土地款分配方案第五条已超过撤销权行使期间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吕金明、郑秋香起诉要求老龙口支付其36900元土地补偿款的前提是其具有老龙口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应通过政府职能部门解决，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故吕金明、郑秋香的起诉应予驳回。老龙口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临湘市人民法院（2019）湘0682民初187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吕金明、郑秋香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61元，由一审法院退还给吕金明、郑秋香，二审案件受理费723元，由本院退还给临湘市江南镇儒溪社区居委会老龙口村民小组。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姚孟君审判员  周四平审判员  王延红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书记员  夏语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