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0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翔宇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季如，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万飞，如皋市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季如，男，1972年12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万飞，如皋市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杰，男，1982年9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波华，江苏厚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云，江苏厚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季军，男，1992年12月1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上诉人南通翔宇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宇公司）、季如因与被上诉人张杰、原审被告季军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2民初9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翔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上诉费用由张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翔宇公司与张杰于2018年2月11日签订的《钢结构厂房租赁合同》无效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所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第二条的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翔宇公司认为该司法解释颁布、实施于2009年9月1日，已严重不适应当前市场经济发展，同时遏制了民营经济的发展，对政府招商引资也带来不利的影响。翔宇公司系当时如皋市常青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常青镇政府）招商引资项目。2011年6月1日，在当时的常青镇政府见证下，季如与如皋市常青镇横埭社区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横埭经济合作社）签订《项目投资协议》一份，其中约定，项目注册由常青镇政府办理，用水、用电、所建钢结构厂房等由常青镇政府负责协调处理，案涉出租厂房，在当时常青镇政府规划的工业园区内，也在政府规划的红线范围内，所建钢结构厂房是符合镇政府规划的。一审法院对此却不作任何的解释与认定，翔宇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供上述原件交张杰核对，但判决中仍出现翔宇公司所交系复印件，故意混淆视听，偏袒张杰，在张杰所提交的证据中，都明确了张杰所占用的建筑物是在符合规划的土地上所建。张杰在一审中一直强调所租赁厂房系非法占有，且随时处于被执行阶段，这一说法是没有依据的，海安县人民法院(2016)苏0621行审40号行政裁定书中对行政处罚决定书主文第一、第二条确定由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如皋市人民政府组织执行，实际上只要以罚代交财政即可。人民法院执行仅此罚款29589元而已，怎么能随时处于被执行阶段呢？合同无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五种情形，本案中所涉出租房屋并不属于其中的任何情形，翔宇公司依据物权法对该钢结构厂房拥有物权，其有权出租，由此可见，2018年2月11日所签订的《钢结构厂房租赁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张杰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从报警记录及张杰所领取营业执照变更地址来看，张杰因为业务没有了而退租违约，故其所交8万元定金应予没收，实际上给翔宇公司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更大，翔宇公司并没有因此而去主张，因为翔宇公司曾考虑张杰刚开始创业不易，从社会的和谐、稳定的角度而为之。二、一审法院对张杰装修所添置财物的事实认定不清，张杰在整个庭审中，没有任何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其添置财物的数量及价值，张杰代理人在庭审中也未能说清、说明。仅凭没有任何关联的协议，转账记录又能证明什么？本来通知证人石某,4出庭作证的也未出庭，一审法院已经违反证人应当出庭作证的证据规则，对装修财物的品名、规格、数量、价值所依据的证据从何而来？翔宇公司对该事实的认定不予认可。 张杰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翔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季如与横埭经济合作社签订《项目投资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规定。横埭经济合作社以土地入股投资的行为应属无效，该协议不受法律保护。且横埭经济合作社未依法登记，并不具备订立合同的主体资格。翔宇公司未经批准非法占用土地的行为，相关生效法律文书已经对该行为的违法性予以确认。翔宇公司认为其只要以罚代缴就能使其非法占用土地合法化的理由，系无视法律、藐视法律的行为，如果放任其非法占用土地以达到所谓的搞活经济，那么将会导致放纵非法占用土地的行为，有违法律必依、违法必究的原则。翔宇公司恶意隐瞒其非法占用土地的事实，在租赁合同订立后利用张杰年轻没有经验，干涉张杰的装修行为是导致双方矛盾发生的主要原因，致使案涉装修工程无法完成，租赁目的无法实现，在万般无奈之下，张杰选择解除合同。2018年9月，张杰从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方知翔宇公司的上述违法行为。二、一审法院对张杰装修添置财物认定的事实正确。张杰提供了相关的装修协议，最终确认由石某,4（系季如指定，石某,4系翔宇公司所在地的电工）包工包料，张杰已经按照约定支付了全部费用计46000元。 季如上诉请求：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虽然季如是翔宇公司的一人股东，但其应在投资范围内承担股东责任，因季如足额出资，故其不应承担责任。一审中，张杰并无证据证明季如的人格权和财产权相混同。 张杰辩称，季如以其已足额出资，不存在人格和财产混同的说法，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张杰在一审中要求季如承担法律责任是基于公司法的规定，即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季如作为一人公司的股东，必须依照法律规定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再者，上述待证事实的证明，法律规定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而不是要求张杰承担举证责任，来证明季如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所以季如上诉认为其不承担案涉法律责任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 翔宇公司和季如对彼此的上诉未作答辩。 张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张杰与翔宇公司于2018年2月11日签订的《钢结构厂房租赁合同》；二、判令翔宇公司、季军、季如双倍返还张杰定金16万元；三、判令翔宇公司、季军、季如赔偿张杰装修费用6.4万元（电缆4.6万元、板房1.5万元、办公设备0.3万元）；四、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翔宇公司、季军、季如承担。在庭审中张杰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一、请求确认张杰与翔宇公司于2018年2月11日签订的《钢结构厂房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二、判令翔宇公司、季军、季如双倍返还定金16万元；三、判令翔宇公司、季军、季如赔偿张杰装修费用4.6万元；四、诉讼费用由翔宇公司、季军、季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1日，翔宇公司（甲方）代理人季军与张杰（乙方）签订钢结构厂房租赁合同，双方约定：甲方租赁给乙方的厂房坐落于如皋市翔宇公司厂区内，厂房结构为标准钢结构厂房，厂房租赁总面积2200平方米。厂房租赁期限：自2018年3月16日至2023年3月15日止，共计5年，年租金23万元结算。租金支付方式：合同签订生效后，第一年乙方即付甲方定金8万元整，进厂后付5万元整，剩余10万年底付清，以后每年3月16号之前缴甲方全年租金……租赁期间，厂房需要添置的设施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在厂房内的装修，在合同期满搬出时均属甲方，但安装的设备、物品除外。双方如无法达成协议，则乙方应自合同期满之日起7天内自行拆除，恢复至厂房原状。超过7天，甲方有权无偿保留或自行拆除，拆除费用由乙方在合理数额内承担。对于本协议履行而发生的争议，双方应协商解除，协商不成，应向厂房所在地法院诉讼。季军在甲方处签字，张杰在乙方处签字。同日，张杰通过微信方式将定金80000元转账给季军。季军出具收条并载明：今收张杰厂房定金人民币捌万元整（￥80000）（微信转账）。合同签完后，翔宇公司就将案涉房屋交给张杰使用。2018年7月18日，翔宇公司出具证明，载明：我司与张杰于2018年2月11日所签订的钢结构厂房租赁合同由季军负责签订，所收厂房定金捌万元整，均系其履职行为。 2018年3月11日，张杰与案外人石某,4签订协议，双方就翔宇公司南侧车间用电进行改造事宜协商一致，并约定本协议价款为包工不包料，总价为16000元，施工后甲方先付6000元，余款10000元年底付清。2018年3月14日，张杰通过建设银行向石某,4支付20000元。2018年3月31日，张杰与案外人石某,4再次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原材料由石某,4采购，石某,4保证原材料保质保量。付款方式，协议签订后先付20000元给乙方，另外10000元施工结束后一个月付清。2018年12月31日，张杰向案外人石某,4支付26000元。2018年12月31日，石某,4向张杰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张杰材料费及人工费剩余款26000元。原张杰请安装翔宇公司材料款及人工费46000元整，所有的材料用于翔宇公司的南边朝北的大车间，在3月14日转农村商业银行卡20000元整卡号为62×××80，剩余款26000元转农村商业银行卡号为62×××80。 2018年3月30日，季如向如皋市公安局搬经中心派出所报案称有租房纠纷，如皋市公安局搬经中心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记载，经了解是张杰租用南通（注：应指翔宇公司）钢结构有限公司厂房，已订立合同，现因业务没有了退租发生纠纷，平息事态，双方通过正当途径处理。 2018年4月25日，张杰的委托代理人许波华向翔宇公司出具律师函并于当日通过EMS邮寄，该份律师函载明：根据委托人张杰先生提供的相关资料显示，张杰先生在合同签订之日给付80000元定金。根据《合同法》第97条、115条的规定，现张杰先生向贵司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贵司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敬请贵司接函后七日内与本律师联系，共同商洽争议处理方案，以免给贵司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损失。江苏厚高律师事务所在下方盖章。次日,翔宇公司门卫签收该份邮件。 另查，2015年3月31日，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对翔宇公司作出皋国土资罚[2015]102513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查明：2014年9月28日，翔宇公司未经有权部门批准，擅自占用搬经镇横埭社区13组土地新建厂房。截止到2014年12月11日，经实地勘测，翔宇公司占地总面积为9863平方米（折14.79亩），其中建筑物占地面积为3448.6平方米。如皋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如下行政处罚：1.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9863平方米（折14.79亩）土地；2.没收在非法占用的符合规划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3.对符合规划的9863平方米（折14.79亩）土地处以每平方米3元的罚款，计29589元，上缴市财政。2016年1月25日，海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621行审40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如皋市国土资源局申请执行的皋国土资罚[2015]102513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院准予强制执行。其中行政处罚决定书主文第一、第二条由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如皋市人民政府组织执行。2017年4月6日，如皋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682执241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终结如皋市国土资源局皋国土资罚[2015]102513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本次执行程序；二、若被执行人（注：应指翔宇公司）未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可向该院申请恢复执行。 还查，2018年2月24日，张杰作为法定代表人成立南通谐美金属制品有限公司。2018年4月17日，该公司住所地由如皋市（新泰路南侧）变更为如皋市城北街道陆桥村8组。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张杰与翔宇公司于2018年2月11日签订的《钢结构厂房租赁合同》是否有效？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本案中，翔宇公司未经批准，非法占用搬经镇横埭社区13组土地新建厂房，其行为已经被如皋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皋国土资罚[2015]10251301号行政处罚决定，1.责令翔宇公司退还非法占用的9863平方米（折14.79亩）土地；2.没收在非法占用的符合规划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3.对符合规划的9863平方米（折14.79亩）土地处以每平方米3元的罚款，计人民币29589元，上缴市财政。此后，翔宇公司也因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被法院强制执行。因此，张杰与翔宇公司于2018年2月1日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 二、合同无效后，张杰的损失如何认定？ 因张杰与翔宇公司签订合同系无效合同，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张杰已经向翔宇公司缴纳8万元，对于该笔费用，翔宇公司应当予以返还。但是对于张杰主张，因为其缴纳的8万元系定金，应适用定金罚则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为案涉合同是无效合同，定金罚则属于违约责任的一种，系建立在合同有效的基础上，故合同无效，违约条款不予适用。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已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出租人同意利用的，可折价归出租人所有；不同意利用的，由双方各自按照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分担现值损失。本案中，张杰经翔宇公司同意对厂房进行用电改造，张杰添附了电缆、铜线、灯具、配电箱等，装饰装修物已与房屋结合在一起，有些部分非毁损不可分离而且分离还需花费较大费用，从保证充分地实现物的适用价值和效用的角度上看，应认定关于该部分的装饰装修已形成附合。现翔宇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利用，故双方应按照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分担现值损失。翔宇公司作为出租人，将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厂房出租给张杰，且案涉房屋已经国土资源部门对翔宇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并处以“没收在非法占用的符合规划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因此翔宇公司其主观故意明显，应承担70%的责任。张杰作为承租人，在租赁厂房时未审核厂房的状态，没有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也应承担30%的责任。另外，考虑到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2月11日才签订案涉合同，用电改造合同约定3月30日施工完毕，3月31日就因为租房纠纷报警，4月25日张杰以书面形式向翔宇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张杰并未实际使用到该设施。经庭审确认，张杰已经为该用电改造支付46000元的装修费用，根据过错分担以及使用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张杰承担30%的责任即13800元，翔宇公司承担70%的责任即32200元。 三、季军是否需要承担责任？ 翔宇公司明确表示季军个人收款8万元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合同也是张杰与翔宇公司签订的，虽然该笔款项是通过微信打入季军的个人账户，但却是张杰按照合同支付给翔宇公司的部分租金，庭审中，翔宇公司也对季军的收款行为进行追认，因此效力及于翔宇公司，季军不需要承担返还责任。 季如作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如其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季如未能举证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应该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张杰与南通翔宇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2月11日签订的《钢结构厂房租赁合同》无效。二、南通翔宇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张杰定金80000元。三、南通翔宇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张杰装修损失32200元。四、季如对上述第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张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南通翔宇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季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90元，由张杰负担1846元，由南通翔宇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季如负担254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第3次（最后一次）开庭审理后的当天，石某,4到一审法院接受调查，其反映：我是电工，在家承包工程做，我家离翔宇公司距离约三、四百米，张杰是季如介绍认识的。2018年3月11日与张杰签订的协议和3月13日与张杰签订的补充协议都是真实的，2018年12月31日的收条有“石某,4”在收款人处的签名是真实的，收条内容也是真实的。张杰将租赁厂房的照明、动力设备的改造工程全都让我承包，要保证机械设备正常运转。我帮张杰购买灯具、电缆等，张杰提供法庭的三张材料清单就是我当时书写并购买的。我承揽的上述工程已经全部完工，只要机械设备到场就可以生产，配电箱都已经改好了。其中材料费就30000元，工钱是16000元，这46000元已经全部收到了。安装的材料、设备是可以拆除的。张杰跟我说因为打贸易战，所以不愿意继续租厂房了。张杰有没有将安装的灯具和电缆、电线带走，我不清楚。 翔宇公司和季如质证认为，认同上述证言的真实性，但是在一审中要求证人石某,4出庭作证，法院以这种谈话的形式是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证据的有关规定的。就石某,4所反映的内容，仅靠其和张杰的陈述，以及银行的往来手续并不能证明装饰装修的价值，对此，应当由第三方造价鉴定机构进行判断。石某,4说过张杰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因为打贸易战，说明张杰本意就是想解除这份合同，有根本性违约的行为存在。退一步讲，即使合同无效，其承担的责任也应当是主要的，因为其签订合同之前已经明知翔宇公司不具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 张杰一方质证认为，石某,4的证人证言基本上客观地反映了相关情况，特别是关于张杰在租赁翔宇公司厂房增添的电力设备等的花费情况，应当说是客观真实的。首先，张杰与证人石某,4没有利害关系。张杰是东台人，他的妻子是如皋人，两人结婚之后，先在上海上班，后回来创业。由于张杰是从大学校门出来，然后直接工作，又到如皋进行第一次创业，他只有学生气，而不具备商人的圆滑或者通融，所以与季如的关系没有能协调好，这是双方发生争议的一个主要原因。季如在当地有一定的影响力，且其性格还是比较暴躁一点的，证人石某,4与张杰素不相识，其作为本地的电工，按照农村习俗来讲，在其所在地涉及到电力设备的工程如果请外人的话，可能给相关施工增加阻力，而且石某,4本人也是通过季如介绍的，在介绍之后，双方就相关设备的采购以及施工工程量等进行了洽谈，形成了2018年3月11日的协议以及3月13日的补充协议，同时，上述要采购的设备和材料等的数量、价格有几张纸的详细清单，所以并不是对方所称的仅仅有石某,4的口头反映，而是在当事人矛盾发生激化之前就形成了这些书面的材料，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应当是可靠的。而且，季如不仅介绍了石某,4承揽该工程，他对相关情况也应当是知晓的，并且是认可的，因为整个工程实施过程中，季如没有进行任何阻拦。再有，张杰和石某,4签订协议的地点就在翔宇公司，2018年3月11日的协议中还载明，“房东翔宇公司作为见证人”。另外，石某,4承揽的装修工程跟厂房最终是结合在一起的。第二，关于张杰向石某,4支付的案涉材料费、人工费的问题，不仅有张杰的陈述和石某,4的证言，而且，张杰还提供了上述协议载明的材料费、人工费支出的银行流水进行佐证。充分证明了石某,4的证言是真实的，张杰在庭审中的陈述应当是属实的。第三，另外需要说明的是，该份谈话笔录形成的背景，张杰跟石某,4素不相识，在一审法院为了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张杰之前就跟石高福多次联系，请求其到庭接受法庭的调查。但石某,4考虑到与季如是家乡人的关系，且该工程是由季如介绍的。怕得罪季如所以不愿到庭，在当天庭审之前，石某,4是答应准时到庭作证的，但庭审的时候，可能电话打不通了，庭后其电话可能恢复联系，并由法院联系其到庭作证。石某,4到法庭接受调查，张杰心里是实打实的，其有相关的协议，以及材料、设备采购清单和转账明细。所以，对该工程支出的材料费、人工费的真实性，我方没有做任何的虚假陈述。至于石某,4反映，张杰说因为打贸易战而不愿意继续租厂房了，该退出原因值得商榷。首先，张杰投资的公司生产的产品，与美国制造的贸易战没有必然关系，而且这种小规模的公司与贸易战不应当存在多大关系。第二，本案有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季如与张杰之间矛盾激化，并升级直至向公安机关报警求助，由此可见，张杰作为一介书生，又没有任何社会经验，又处在季如的家乡，考虑到今后缺乏一个稳定的经营环境，这也许是张杰想迁址的原因，但是绝对不会是因为贸易战。 季军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质证。 本院认证意见，对一审法院向石某,4的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对其关联性的认定理由详见裁判理由（略）。 本院再查明，张杰陈述，2018年3月11日和石某,4签订的协议与3月13日和石某,4签订的补充协议在施工范围上是相同的，承包方式前后发生变化，协议是包工不包料，补充协议是包工包料。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一审认定案涉合同无效是否正确？二、如认定合同无效，一审对张杰因此所受损失认定是否适当？三、一审认定季如应当承担案涉连带责任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但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上述司法解释的制定依据包括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等规定。本案中，翔宇公司出租给张杰的钢结构厂房并无上述准建许可，双方以之作为房屋租赁合同的标的物应当认定无效，如认定有效，将明显损害国家利益。而且，上述厂房附着的土地已经国土部门认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修正）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属于非法占地行为，国土部门并依据该法第七十六条以及其他法律规定，对翔宇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其中包括没收在非法占用的符合规划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该处罚内容及于案涉钢结构厂房。之后，如皋市国土资源局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原海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621行审40号行政裁定书，准予强制执行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因此，翔宇公司再提出种种理由辩解认为，案涉《钢结构厂房租赁合同》是有效的，这显然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张杰为证明案涉租赁厂房由其与第三方协议进行用电改造，提供了其与石某,4的协议、补充协议、付款凭证、石某,4的收条，以及石某,4书写的购买材料的清单。一审审理期间，石某,4在开庭后到法院接受调查，对张杰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虽然一审未将对石某,4的上述调查笔录交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并予认证，但二审对之进行了程序补救，本院对石某,4证言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可以确信，除张杰迁址的原因是否因为贸易战外，其余证言内容与张杰的陈述以及张杰提供的证据所欲证明的待证事实之间并无出入，且并无证据证明张杰与证人石某,4之间有恶意串通的情形，故其证言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具有关联性。翔宇公司并未否认石某,4系由季如介绍给张杰，作为钢结构厂房的房主，其亦应明知，张杰在厂房内有何添附物，现今是否完好，如翔宇公司对添附物的价值存在异议，因涉及专门性问题，其在一审时即应申请相关司法鉴定，二审时再提出异议，在张杰的举证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的情况下，本院对翔宇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石某,4作为证人，其应出庭作证，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也规定了例外情形，其中包括有正当理由不能出庭的情形。本案中，张杰一方陈述了石某,4未出庭作证而在庭后到一审法院接受调查的原因，其陈述的理由可信度较高，应属于上述规定的例外情形，而且，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对与待证事实有关的事项如须对证人进行询问可以采用书面方式，并不影响质证活动的进行。鉴上，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考虑到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添附物的实际使用状况，以及从物的效用最大限度利用认定添附物是否形成附合、出租人翔宇公司是否同意利用添附物等方面，认定由翔宇公司承担张杰用电改造支付装修费用46000元中的70%即32200元，其余30%损失由张杰自行负担，该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修正）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翔宇公司一人股东季如并未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故其应当对翔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这与季如是否对翔宇公司足额出资无关。 综上所述，翔宇公司和季如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实体法律正确，裁判结果应予维持，但应指出的是，一审法院未将案外人石某,4在庭后接受调查的证据作为认定张杰损失的依据确有程序瑕疵，本院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90元，由上诉人南通翔宇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和季如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谦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周伟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