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6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国祥，男，194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坚，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志强，四川得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智强，男，1986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易寿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779号1栋1单元11层8号。 法定代表人：黄智强。 上诉人康国祥与被上诉人黄智强、四川易寿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寿堂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6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国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坚、段志强，被上诉人黄智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康国祥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6423号民事判决；2.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易寿堂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3.改判被上诉人易寿堂公司与黄智强连带返还上诉人投资本金1050000元，支付投资收益2687057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受理费、保全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关系的解除时间认定错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退款要求，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27日退还10万元，并非是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且被上诉人仍占用上诉人的资金获得收益，在双方对于合同解除有争议的情况下，应当以法院作出生效判决作为解除的时间更加公平公正。二、本案系投资合同关系，合同性质属于使用投资资金为内容的继续性合同，合同解除仅对将来发生效力，不应溯及既往。一审法院忽视案涉投资合同关系的法律性质及履行情况，将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认定为应当恢复原状，严重曲解了合同解除的溯及力问题，不仅适用法律错误而且有违公平原则。被上诉人应当就其占有、使用上诉人投资本金的行为根据双方约定标准支付对价直至合同关系解除，并在合同解除后全额返还上诉人的投资本金。三、关于本案投资收益及资金占用费计算问题。1.被上诉人易寿堂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公司客户缴费成为会员，成为会员次日开始，按天释放消费金额（真实交费金额）的0.9%到客户积分账户，积分可兑换产品亦可提现。被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也承认上诉人的投资回报率为每年300%，即日回报率为0.83%，结合被上诉人的两次陈述以及被上诉人前期向上诉人实际支付的投资收益，应当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投资合意口头约定的投资回报率为年化300%收益，并自交费次日起开始计算投资收益；2.一审一方面肯定了上诉人应当获得的投资收益，另一方面却把获得的收益从本金中扣除，显然自相矛盾。即使按照司法保护的最高24%的年利率，也应当保护上诉人的投资收益。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现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黄智强、易寿堂公司共同辩称，1.易寿堂公司是出售健康食品，上诉人在第一阶段购买了公司5万元的产品并已拿走，之后上诉人才又购买了100万元的产品，并且参加了我方两款新产品的新闻发布会。我方已经给了介绍人提成，另外一部分款项用于我方产品生产，目前这款产品还放在仓库，每年的库房租金是8000元，已经支付两年多；2.在易寿堂公司的产品已经面市一段时间后，上诉人中途提出要退款，三番两次到公司影响公司正常经营，当时公安局也出了警，我方为了不影响公司的正常营业，在2017年12月27日支付上诉人10万元，但该事件是上诉人违反了购买程序；3.我公司为了推广产品，采用了积分的方式进行广告补贴，拿出营业额的15％向客户进行宣传，积分可以用于兑换产品。上诉方是在我方正常经营过程中干扰我方工作，我方就停止了积分的发放，原因是上诉人违约在先，我方采取停止发放积分在后；4.我方在上诉人向高新区经侦提出调查的时候，接到经侦和工商工作人员通知，公司已停业接受调查。 康国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康国祥与易寿堂公司的投资协议，黄智强、易寿堂公司连带承担退还康国祥投资款本金105万元，支付投资收益本息2687057元；2.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等所有费用由黄智强、易寿堂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易寿堂公司成立于2014年10月8日，黄智强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康国祥经朋友雷某介绍知晓了易寿堂公司后，于2017年10月26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两次向易寿堂公司账户转款5万元，后又于2017年11月1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两次向黄智强账户转款100万元，共计向易寿堂公司、黄志强转款105万元。原审庭审中，黄智强认可在雷某介绍康国祥成为易寿堂公司的客户后，易寿堂公司支付了13.5万元给雷某。收到康国祥转账支付的相关款项后，黄智强于2017年10月31日至2017年12月27日期间多次向康国祥账户转款，具体情况如下：2017年10月31日，转款1197元；2017年11月3日，转款882元；2017年11月6日，转款12663元；2017年11月7日，转款19656元；2017年11月13日，转款25704元；2017年11月14日，转款19089元；2017年11月17日，转款19026元；2017年11月21日，转账25263元；2017年11月24日，转款18963元；2017年12月27日，转款10万元。黄智强向康国祥转款共计242443元。 因要求易寿堂公司退还所交款项未果，康国祥曾向公安机关报警，后康国祥于2018年1月以合同纠纷诉至原审法院，后原审法院于2018年3月9日、2018年3月12日开庭审理（2018）川0106民初373号。该案庭审中，黄智强陈述康国祥在易寿堂公司曾有142443元的积分记录，该公司亦向其支付了142443元的积分返现款，并称2017年12月27日向康国祥支付的10万元系退还的货款。易寿堂公司、黄智强、康国祥均当庭出示了由易寿堂公司向客户提供的产品，产品包装载明生产商系陕西杨凌佳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但该公司已于2017年12月11日注销，康国祥称未领取产品，所出示产品系由他人提供。易寿堂公司、黄智强在原庭审及本次庭审中提交了2017年12月6日黄智强与康国祥的通话录音及易寿堂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两张，拟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康国祥所支付的105万元并非投资款。但该通话录音未经被录音者同意，且内容不清晰，语焉不详，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原审法院对于该段录音不予采信，收款收据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 2018年4月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川0106民初37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案涉嫌经济犯罪，裁定驳回康国祥的起诉，后将本案移送成都市高新公安分局处理。成都市高新公安分局经侦大队调查后认为未发现有明确证据证明有犯罪事实发生，于2019年5月16日退回案卷。本次庭审中，易寿堂公司、黄智强、康国祥均表示对各方在本次庭审中提交的与原审案件一致的证据以原案庭审中的意见为准，并对（2018）川0106民初37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部分均无异议。康国祥曾向原审法院申请对黄智强名下的财产进行保全，并支付了保全费5000元。保全结果显示黄智强用于收取康国祥款项的账户及其向康国祥支付积分返现款项的账户仅有少量存款，黄智强亦认可易寿堂公司还有另外的账户进行经营，该账户亦为黄智强个人账户。易寿堂公司关于积分提现的方式陈述为公司客户均由销售人员介绍或者老客户介绍新客户的方式形成，交费成为会员，成为会员次日开始，按天释放期消费金额（真实交费金额）的0.9%到客户积分账户（未释放金额为冻结积分），积分可兑换产品亦可提现，并陈述公司大概收取了800多万会员费，后公司因资金短缺，处于半关闭状态。 康国祥还提供了一份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6日作出的（2018）川0903民初3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该判决认定黄智强以个人账户收取公司款项，与易寿堂公司构成财务混同。 一审法院认为，康国祥主张其向易寿堂公司支付的105万元系投资款项，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未约定投资期限和收益标准。对此，易寿堂公司、黄智强辩称上述款项并非投资款，而是康国祥支付的货款，认为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易寿堂公司、黄智强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该辩解意见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康国祥系经朋友雷某介绍成为易寿堂公司的客户后再向易寿堂公司转款105万元，易寿堂公司在收到康国祥的款项后，于2017年10月31日至2017年11月24日期间9次向康国祥支付积分返现款共计142443元，该情况与康国祥所称易寿堂公司承诺收益每周兑现的说法相印证。结合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康国祥与易寿堂公司之间已成立事实上的民事合同关系，该民事合同为无名合同。其后因康国祥提出退款要求，易寿堂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向康国祥退还了10万元，后未再支付任何款项，根据易寿堂公司陈述的经营状况，其亦不可能再向康国祥支付收益，故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实际已于2017年12月27日解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故康国祥要求易寿堂公司在2017年12月27日后继续向其支付投资收益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康国祥诉状所述，其在支付105万元1个月以后即要求解除合同关系的原因在于避免其资金风险，结合双方之间民事合同的性质，其解除合同关系的后果应为恢复原状，即收回该105万元，但易寿堂公司已向其支付的242443元应予扣除，故易寿堂公司应当向其退还的款项为105万元-242443元=807557元。 关于黄智强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易寿堂公司的对公账户未正常使用，其法定代表人黄智强使用多个个人账户进行收款、付款、运营，款项去向不明，其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个人财务与公司财务相互独立，其以个人账户收取公司款项，已构成与易寿堂公司的财务混同，应当对易寿堂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康国祥与易寿堂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于2017年12月27日解除；二、易寿堂公司、黄智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康国祥807557元；三、驳回康国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易寿堂公司、黄智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29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14148元，保全费5000元，由康国祥负担9896元，易寿堂公司、黄智强连带负担9252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一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易寿堂公司成立了何种法律关系；二是合同解除的时间。结合本案实际，本院评议如下：关于焦点一，上诉人主张双方为投资合同法律关系，认为自己是当做一种理财产品来购买投资，但既无任何书面协议约定，也与易寿堂公司所述双方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和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因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依法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虽上诉人在付款后持续近一个月隔三差五会收到几百至几万元不等的回款，但并不能以此即推断出双方成立投资合同关系，且回报率高达300%，本案原一审时一审法院曾以本案涉嫌经济犯罪移送公安机关，但结果为未发现有明确证据证明有犯罪事实发生，故对该回款的情况，易寿堂公司抗辩主张为公司销售策略，拿出营业额的15%给予客户广告补贴，虽易寿堂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但基于双方并无书面协议，该销售策略系公司自主决策并无不妥，基于此，一审法院结合案件实际，认定双方成立事实上的民事合同关系且为无名合同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主张双方成立投资合同法律关系，并要求投资收益，因无事实和合同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因上诉人支付款项后，于2017年12月27日向易寿堂公司提出退款要求，被上诉人易寿堂公司也于同日退款10万，且根据易寿堂公司的经营以及接受调查的情况，其亦无能力支付款项，据此，一审法院以此认定双方合同关系于当日解除，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康国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236元，由上诉人康国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勇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毛 星 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