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1142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敏，女，197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效毛，安徽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孙长科，男，196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小静，上海沃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敏因与被上诉人孙长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1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敏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2019)沪0118民初187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孙长科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李敏与孙长科之间是男女恋爱关系，孙长科支付给李敏的生活及相关的费用,是用来同居开支消费，给予部分购房款讨好李敏,目的是稳固双方的关系。孙长科自始自终没有提过“借”钱给李敏。从李敏向法庭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信息看，根本没有提起过向孙长科借款意思,更不存在孙长科要求还款的记录。因孙长科隐瞒自己婚史,后被妻子发现才合谋采取非法方式要钱,欠条的形成是预谋好后采取哄骗发生关系的方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马路边上逼迫形成的,该条据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不存在结欠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0万元。因此完全不符合借贷实质和形式要件,应属于赠与范畴。欠条形成的时间是在孙长科提起诉讼之后才形成的,孙长科与其妻子采取威逼方式,让李敏在孙长科之妻缪红英事先书写好的欠条上签字,该欠条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依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孙长科的全部交易记录包括微信、转账根本没有60万元,孙长科转给被上诉人30余万用于购房,其他一部分用于游玩及同居生活开支,原审法院推定全部借款严重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基于证据规则推断认为孙长科交付资金60万元给李敏用于购房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但孙长科诉称除了微信和转账外还有现金73,400元及将自己的银行卡及密码交给李敏，该陈述与事实不符,李敏从来没有拿过孙长科的银行卡到银行取过钱,更没有收取73,400元的现金。涉案资金交付方式不符合借贷的特点,更符合恋爱同居关系期间的消费特点,属于正当的赠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孙长科辩称：关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债权还是借贷由法院来审核。但是双方确实存在60万元债权的事实。关于孙长科交付李敏60万元用于购房，这节事实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相关凭证，包括银行流水、现金的交付，已经做了明确的核实。关于2019年2月20日欠条，李敏到派出所去报案，报案之后中途离开了。派出所的民警在一审中也做了书证，证明李敏到派出所陈述的时候也说明了57万的房款是全部由孙长科所出资购买的，关于欠条的效力问题，欠条是李敏真实意思表示，派出所已经调查过孙长科和李敏，结果就是显示是没有胁迫的意思，出具欠条之后李敏是没有马上报案，所以欠条是真实合法的。李敏没有正当的工作和收入，没有能力去购房。请求依法驳回李敏的上诉请求，支持原审的判决。孙长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敏归还借款600,000元；2.判令李敏支付逾期利息(以60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1月9日即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孙长科、李敏曾系情人关系，双方联络时多次以夫妻相称，李敏至迟于2019年1月25日，得知孙长科系已婚人士。2.孙长科于2018年11月4日至2018年11月10日期间，向李敏账户汇款180,000元，并向案外人许飚账户汇款139,009元，上述款项均由李敏用于购买房屋。3.孙长科于2018年11月2日至2018年11月9日期间，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累计向李敏转款50,000元；孙长科于2018年11月9日及2018年11月11日，通过孙长科妻子缪洪英的微信账户向李敏转款累计20,000元。4.孙长科于2018年11月5日至2018年11月8日期间，每日分别从自己名下的农业银行账户内支取现金20,000元，累计80,000元；2018年11月9日至2018年11月24日，孙长科名下的上海农商银行账户为发生资金变动，截止2018年11月24日，该账户余额为59,010元，2018年11月25日，该账户通过ATM机取现20,000元，取现手续费100元，2018年11月26日，该账户通过ATM机取现20,000元，取现手续费100元，消费12,108.17元。截止2018年11月26日，该账户内余额为4,217.73元。5.李敏名下农业银行账户于2018年11月4日账户余额为3,587.49元，该账户于2018年11月5日新增现金存款41,400元，于2018年11月6日新增现金存款38,000元，于2018年11月7日新增现金存款38,000元，于2018年11月8日新增现金存款35,000元，于2018年11月25日新增现金存款20,000元后，截止当日，账户余额为205,984.50元。2018年11月26日，李敏向案外人许飚转账205,000元，标注附言为购房款。6.2019年2月20日，孙长科以开房为由将李敏约出门，孙长科妻子缪洪英随孙长科一并外出。次日凌晨，缪洪英书写了一份欠条，上载明“欠条今欠孙长科房款￥60万元整欠款人：”，李敏在该欠条上签名并写明“太仓市浏河房子还给孙长科”，其中李敏的签名中“敏”反复涂改了四次，且签名歪斜。7.2019年2月26日，李敏在朋友的陪同下前往上海市公安局青浦分局香花桥派出所报案，称自己被孙长科妻子缪洪英殴打。在陈述中，李敏称孙长科给自己在江苏购置了一套房屋，买房的钱是孙长科出的。在民警安排李敏制作笔录之前，李敏不辞而别。2019年3月8日即本案首次开庭之后当日下午14时许，李敏第二次至香花桥派出所报案称：2019年2月20日晚，李敏被缪洪英殴打头部、腿部及腹部，并在受威胁的情形下签下系争欠条。李敏还向民警称自己对房屋也进行了出资。对于李敏所报一案，因证据不足，公安机关未予正式立案。原审审理中，孙长科表示：关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性质，由法院依法认定，但孙长科、李敏间确实存在600,000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系争欠条的效力如何认定；二、孙长科、李敏间钱款交付的事实如何认定。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从欠条的形成经过来看，李敏遭诱骗出门、签名自己歪斜以及欠条出具前孙长科分多次汇款及微信转账给李敏的行为，虽然不符合民间借贷行为的普遍性特征，但是恰好符合孙长科、李敏间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随后被孙长科妻子察觉的事件背景。从欠条的效力来看，李敏虽坚称受到了案外人缪洪英手持水果刀拳打脚踢的胁迫，但从事件的后续发展来看，李敏在事发五日后才第一次前往派出所报警，且在派出所尚未制作笔录之际，以“老板娘有事”为由擅自离开，直到本案第一次开庭之后，方才再次前往派出所制作笔录。结合李敏报案时态度的随意性和李敏当庭所称实际仅收到30余万元但出具了600,000元欠条的陈述，法院难以相信其在欠条出具当晚受到了紧迫的人身威胁。退一步讲，即便孙长科的妻子在发现孙长科、李敏的私情后与李敏发生口角甚至肢体冲突，李敏事后报案的反应和态度也无法使法院相信该口角或冲突等同于足以使法律行为归于无效的胁迫行为。故法院对李敏所主张受胁迫出具欠条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作为本案中唯一能够证明双方意思表示的书证，系争欠条形成于钱款交付之后，该欠条中李敏确认了欠孙长科600,000元的款项，且作出了还债的承诺。尽管在交付款项时双方并未明确借贷或赠与的意思表示，但在事后孙长科向李敏催讨要求返还的情况下，李敏出具了欠条，可视孙长科、李敏对于双方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后追认。在孙长科、李敏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所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情况下，法院确认该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及有效性并按照一般债权债务关系认定欠条的性质。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结合欠条载明的金额以及欠条上李敏所写的有关房子还给孙长科的表述、孙长科对于现金交付经过的陈述、孙长科与李敏各自名下的银行账户内资金变动情况以及本院制作的调查笔录，孙长科对于自己所主张的钱款交付事实已经穷尽了方式进行举证，且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而李敏认为除孙长科的部分出资外，其他购房款系李敏向亲友所筹集却未提供相应证据。在法院明确要求其限期提供证据证明购房款来源且释明逾期举证的法律后果后，李敏依然怠于提供证据。基于证据规则，法院认为孙长科交付资金600,000元给李敏用于购房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法院对孙长科主张的交付事实予以确认。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中，孙长科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李敏结欠孙长科款项600,000元，故李敏理应归还欠款。李敏未及时清偿债务，还应承担逾期付款造成的利息损失。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李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孙长科欠款600,000元；二、李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孙长科逾期利息损失(以60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1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案件案件受理费9,800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13,320元，由李敏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过程中，孙长科表示，自愿放弃5万元债权，仅要求李敏归还55万元欠款。本院认为：孙长科以李敏出具的欠条作为依据主张权利，并且为佐证欠条的真实性提供了相应的付款凭据。李敏主张欠条系受胁迫而出具，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从李敏出具欠条至其向公安机关报案，期间相隔数日，且报案后在未作笔录的情况下即离开，原审法院根据经验法则对李敏所主张受胁迫出具欠条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符合常理，本院予以认同。关于李敏对欠款金额的异议，虽然孙长科提供的凭据与欠条记载的金额并不完全吻合，但是除银行汇款和微信转账部分外，孙长科提供了相关银行卡的取款凭证以及李敏银行账户现金存款凭证，并且李敏对其账户内的现金存款来源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以高度盖然性标准，将欠条记载的内容作为定安依据，亦属合理。孙长科自愿放弃部分金额，向李敏主张55万元，系其对自身权利处分，本院予以准许。据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1873号民事判决；二、李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孙长科欠款550,000元；三、李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孙长科逾期利息损失(以55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1月9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保全费3,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合计23,120元，由李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冯则煜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郑 璐审判员 黄 亮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韩燕萍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