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59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申成门窗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金顺路2号。法定代表人：朱立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斑，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贺贺，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斯凯普斯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祖冲之路2290弄1号地下1层、地下2层和地面1-20层1206单元（名义楼层，实际楼层1106单元）。法定代表人：袁云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芳，女，上海斯凯普斯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工作。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晋，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申成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斯凯普斯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凯普斯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8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申成公司全部原审诉请、驳回斯凯普斯公司原审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项下的三份合同均为产品销售合同，而非承揽合同，原审认定错误。原审混淆了产品服务费和产品服务维护费两个概念，判决超出诉请，违背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对于验收标准的认定有误，双方已经对于《业务蓝图》的变更达成一致，验收标准也应随之更改。原审对于证据的认定、验收的认定均存在错误。原审审理程序违法，超出规定审限。斯凯普斯公司辩称，不同意申成公司的上诉请求。斯凯普斯公司已经按照合同完成了合同义务，申成公司应立即支付货款以及利息。原判并未超出斯凯普斯公司诉请范围。申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301107-1、20131107-4、20131107-41的三份产品购销合同；2.判令斯凯普斯公司向申成公司返还软件购买费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同）724,694.06元；3.判令斯凯普斯公司向申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共计59,284元（以724,694.06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4.判令斯凯普斯公司向申成公司赔偿损失11,461.97元；5.本案的诉讼费由斯凯普斯公司承担。斯凯普斯公司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申成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55,030.50元；2.判令申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55,030.50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全部清偿日止）；3.判令申成公司支付拖欠的软件年度维护费102,426.18元、项目维护费47,050元，共计年度维护费149,476.18元；4.判令申成公司支付公证费4,000元；5.本案的诉讼费由申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30日，申成公司（甲方）与斯凯普斯公司（乙方）签订了201301107-1号《SAPBusinessOne产品购销合同》。该合同第1条约定，SAPBusinessOne（9.0）软件含税总价229,239.56元，该金额包括该软件产品1年维护服务费34,142.06元【税4,960.81元、维护费28,181.25元（应为29,181.25元，但原文如此），开具17%增值税发票，服务期间2013年12月27日至2014年12月26日止，以后年度维护费在后续合同中约定】。货品数量及价格见附件“SAPBusinessOne软件产品报价明细表”。第2-4条约定，合同签署生效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一次性电汇支付全部货款，乙方在收到全款后30个工作日内将软件许可授权发给甲方。如甲方收到的产品信息与约定数量、规格、型号不一致，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重新交货，若甲方在产品交付10日内未提出书面异议，则视为甲方已按合同约定和乙方报价接受该产品。第5条约定，在甲方已购买SAPBusinessOne软件产品年度维护费的期间内，乙方应向甲方提供免费的SAPBusinessOne软件系统的版本升级包服务。第6条约定，在甲方付清全款后，甲方即拥有本合同规定的软件产品的永久使用权，而其版权仍归SAP公司所有。第7.4条约定，乙方交付的软件产品应具备第一条规定的功能模块，如不具备，甲方有权退回全部产品，并有权要求乙方退还甲方已付价款并支付甲方本合同总额5%的损失赔偿金。《SAPBusinessOne产品购销合同》附件报价明细表A2栏第1行对SAP产品年度维护费记载为空白；第2行对SAPBusinessOne产品年度维护费载明，不含税价为每年29,181.25元，服务内容包括：SAP软件升级包的免费获取及正常升级，SAP官方网站资料客户账号的正常浏览下载使用；含税价备注开具17%增值税发票。《SAPBusinessOne产品购销合同》补充条款第1条对“年度服务费”约定，项目上线后6个月内免费维护，服务方式为咨询、报修。6个月免费维护期届满后，甲方如仍需乙方对系统提供维护服务，需与乙方签订维护合同，后续年度维护费为实施服务费和产品费的5%，合计23,525元（含税价开具6%的服务费发票）；在软件年度维护期间，乙方提供电话、电子邮件、远程登陆和现场等方式解决甲方提交的有关SAPBusinessOne系统方面的问题，超出服务时间（或现场支持）的费用为3,300元/天；本部分约定的内容最终以双方签订的年度维护合同为准。补充条款第2条对“SAPBusinessOne产品服务维护费”约定为34,142.06元（29,181.25元加17%增值税4,960.81元），从购买之日起一年后开始收取，在甲方已购买的SAPBusinessOne软件产品年度维护费的期间内，乙方应向甲方提供免费的SAPBusinessOne软件系统的版本升级包的下载服务。同日，申成公司（甲方）与斯凯普斯公司（乙方）又签订了20131107-4、20131107-41号《产品购销合同》。两份合同项下产品均为斯凯普斯sbo生产系统管理软件V1.0，货款金额分别为145,080元（含税）、405,405元。两份合同均作如下约定：第3.1条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的实施服务范围及根据此实施服务应交付的成果在合同附件中具体规定，该附件可通过双方项目负责人签字确认后的修改通知书修改。合同对“产品安装实施”的定义为：指结合甲方业务经营发展状况，将许可软件应用于甲方业务系统的专业服务。项目实施过程中，乙方的实施顾问将指导甲方制定合理的业务解决方案、数据准备方案、业务流程、工作规程和准则，引导甲方进行系统切换并解决切换过程中出现的问题，提供必要的实施文档，乙方同时提供项目管理服务。本项目的实施范围、目标、计划、步骤及项目组成员的工作任务等内容将在合同附件中具体规定。第3.3条约定，如果按合同附件工作任务书及乙方确认的实施范围和实施方案执行过程中，甲方改变了需求，改变了实现需求的方案而导致要修改系统原来的设置，从而增加服务天数，乙方会收取增加的实施费用。第5.5条约定，除非双方另行书面约定，乙方仅对本合同及附件中明确约定的任务负责。未特定指派给乙方的任务将由甲方负责，乙方可以提供相应建议和帮助，但该等建议和帮助不构成乙方任何义务或承诺。第6.2条约定，乙方完成的文档或交付成果根据本合同附件的约定需要甲方确认的，甲方应在乙方提出书面要求后3个工作日进行签字确认；甲方逾期不答复的，视为上述文档或交付成果已被甲方确认。第6.3条约定，乙方按附件约定的进度完成相应阶段的实施服务后，应向甲方提出书面验收通知书，甲方在收到此通知书后，应在5个工作日内安排人员，与乙方共同组成验收小组对实施成果进行验收。第6.4条约定，甲方应按附件的约定对乙方服务进行验收，一旦实施服务或系统按附件的约定完成，甲方就应签署相应的验收文件，乙方在本合同项下的相应义务与责任即视为完成。如果甲方认为乙方的实施服务不符合附件的约定而不予验收，应以书面形式向乙方说明理由及依据，乙方将根据甲方说明提供相应改进。如果甲方不按照约定进行验收，且不提供书面说明，乙方应再次发出书面通知，要求甲方在3个工作日内验收，如果甲方在上述期限内仍不作答复，则视为乙方的实施服务已完成。第8.1条约定，若乙方提供的服务达不到专业的和符合附件约定的技术要求或由于乙方的原因导致产品无法正常使用的，乙方应退还甲方已支付货款。20131107-4号《产品购销合同》第7.1.1条约定，甲方应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金额的30%，即43,524元。在产品业务蓝图及原型数据库安装演示确认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20%即29,016元。在公司培训、试运行完成并正式实施上线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40%即58,032元。从上线之日起3个月运行期到期后，甲方对系统进行验收确认，验收确认期间运行稳定3个月结束后，乙方收取剩余10%实施费即14,508元。20131107-41号《产品购销合同》第7.1.1条约定，甲方应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金额的30%，即121,621.50元。在产品业务蓝图及原型数据库安装演示确认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20%即81,081元。在公司培训、试运行完成并正式实施上线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40%即121,621.50元（应为“162,162元”，但原文如此）。从上线之日起3个月运行期到期后，甲方对系统进行验收确认，验收确认期间运行稳定3个月结束后，乙方收取剩余10%实施费即40,540元。20131107-41号《产品购销合同》的附件《工作任务书》第2.2条“乙方责任”列明在SAP服务器端安装SAPBusinessOne9.0、配置SQLServer数据库、基于甲方需求配置实施SAPBusinessOne、条码管理及Transinfo生产车间排程模块并下列90个子项，其中倒数第2个子项为“算料系统Excel导入（把Excel计算结果导入到SAP系统）”，该条最后一行载明：“以上为甲乙双方确认的工作范围，最终以双方确认的业务蓝图为验收依据”。第4.1条约定了关键成果交付包括：业务需求调研报告、系统原型报告、系统运行环境、报表和打印模板、培训文档PPT、项目验收报告。第4.2条约定，当乙方完成所有功能和技术测试，并提交所有以上提到的应交付内容给甲方，以及得到甲方的确认文件后，该实施服务结束，转入上线支持阶段。第5条指定了甲乙双方的协调人员，其中申成公司处的为陶某、朱某；斯凯普斯公司处的为刘艳芳。《工作任务书》并附项目组织清单，申成公司项目组长为“王总”、项目经理为朱某，斯凯普斯公司项目负责人暨项目经理为梁某。2014年3月1日,斯凯普斯公司编写完成《上海申成SAPBusinessOne调研报告》。双方于2014年4月1日对该调研报告签字确认。2014年4月15日，斯凯普斯公司编写完成《上海申成SAPBusinessOne业务蓝图》，双方于2014年6月30日对该调研报告签字确认。业务蓝图第10条载明，业务蓝图将作为下一步系统原型实现的直接依据，原型体现的流程原则上不允许随意变动，如有变动，需双方友好协商后才能更改。2014年8月21日，申成公司（甲方）与斯凯普斯公司（乙方）又签订了20140821号《SAPBusinessOne项目实施服务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将许可软件应用于甲方业务系统的专业服务。第7.1条对“服务费用”约定为：工作量12人/天，3,300元/人/天，赠送4.4天；实施服务费合计25,000元（含税），甲方提供中午工作餐。甲方应于合同生效期5个工作日内将25,000元支付给乙方。2014年11月，申成公司要求改变实现需求的实施方案，变为不带算料软件。2015年3月6日，申成公司项目经理朱某签署了《上海申成门窗有限公司上线确认报告》。该上线确认报告载明，自2014年2月25日项目启动以来，申成门窗的SAPBusinessOne系统已于2014年2月1日（原文如此）起正式上线运行，上线确认工作如下：1、初期数据确认；2、各模块运行情况：1.系统应用模块（详见业务蓝图）；2.模块运行情况（附件1：SAP系统运行情况记录表）；3、问题清单与未清问题追踪：问题清单（附件2：702000-问题清单及跟踪解决V1.0）；4、上线确认：申成门窗同意SAPB1系统投入正常运行，本项目的实施阶段完成。项目将进入上线后维护支持阶段。该上线确认报告后附“SAP系统运行情况记录表”及“702000-问题清单及跟踪解决V1.0-问题清单及跟踪解决”。其中，附件2记录了自2014年11月21日至2015年2月6日申成公司提出的问题，问题状态均注明“已清”。2016年11月29日，斯凯普斯公司向申成公司发送题为“关于验收推进”的电子邮件，称“问题清单中问题已经解决，请安排验收确认相关工作”，并附《上海申成门窗公司SAP项目验收确认报告》。该报告记录了自2015年9月23日至2016年1月27日申成公司提出的问题，问题状态均注明“已清”，并备注“以上问题清单已与申成方确认完毕，确定已解决完毕”。次日，斯凯普斯公司处的刘艳芳（“蘑菇宝宝”）通过QQ向申成公司处的俞某（“申成门窗俞”）敦促确认验收报告。2016年12月2日，申成公司表示会尽快。2016年12月5日，斯凯普斯公司催问验收得怎么样了，申成公司表示会盯着这个事，并询问“仓库扫码的东西在哪里？”斯凯普斯公司称“东西我们都做好了，当时你们没使用。”2016年12月8日，申成公司表示“杨某签完了”，次日又表示“小老板不同意签字，认为条码扫描要上线，你们推荐一个可以使用的终端，能用了再签字。”斯凯普斯公司遂推荐了扫描枪和条码打印机，并表示“我们已经帮你们装好程序了，我们这里有个扫描枪是你们的，不用买了，当时为什么没有用呢，是因为你们自己的wifi没有通……我给你们寄过去，你让朱某帮我们签字……我和朱某通过话了，这个估计还要我们的人去，帮你们培训使用。”2016年12月12日，斯凯普斯公司称“杨某说让我安排顾问给你们安排，你们环境什么时间可以搭建好（有无线就可以，还要有个扫码打印的设备），我们看看什么时间入场……”2016年12月15日，斯凯普斯公司向申成公司发送题为“关于申成SAP项目验收”的电子邮件，表示申成公司SAP条码部分需求因故未安装使用，斯凯普斯公司将根据蓝图完成实施工作，要求在顾问进场工作完成后申成公司确认验收签字。2016年12月20日，杨某回复邮件要求尽快安排顾问进场，验收后按合同完成后续工作。2016年12月26日，斯凯普斯公司通过QQ催促申成公司验收签字，申成公司于2016年12月29日表示“今天准备试，条码打印机还没修好，我会催的，尽快搞好。”2017年1月3日，斯凯普斯公司又通过QQ催促斯凯普斯公司，申成公司再未回复。2017年3月1日，斯凯普斯公司向申成公司发送题为“SAP项目验收确认以及申成项目二期实施”的电子邮件，称对申成公司提出的遗留问题，斯凯普斯公司已提交了验收文档给申成公司，请求验收尾款。2017年3月8日，申成公司向斯凯普斯公司寄送《公函》。该函声称，申成公司2014年已支付斯凯普斯公司合计724,694.06元，但斯凯普斯公司完成工作任务书及业务蓝图约定的工作，已完成的软件也存在很大瑕疵，申成公司根本无法使用。该函还声称，2015年3月3日申成公司函告斯凯普斯公司后，斯凯普斯公司派梁某来申成公司处，经查确认软件及操作系统存在很多问题，但斯凯普斯公司拖至现在未解决。故要求斯凯普斯公司收函后10日内协商合同解除、退还货款事宜。2017年3月17日，斯凯普斯公司向申成公司寄送《公函回复》，表示不认可《公函》的说法。《公函回复》认为涉案4份合同斯凯普斯公司均已履行完毕，而申成公司拖欠货款55,030.50元。《公函回复》声称，目前运行环境与业务蓝图存在的出入主要集中在算料软件对接的生产流程部分，而这部分系由申成公司的算料软件不能提供导致，算料软件迟迟未好使整个项目延迟，直到2014年11月，为了赶上进度，申成公司要求斯凯普斯公司重新设计不使用算料软件的方案。同时申成公司还不能保障数据的稳定性和人员的相对稳定性。这些在2014年11月26日斯凯普斯公司发给朱某的邮件附件“702000-问题清单及跟踪解决V1.0”和上线确认报告附件中提及。斯凯普斯公司投入大量人力物力重新设计开发流程和功能，斯凯普斯公司已尽可能配合申成公司不断调整。另查明，2014年1月6日，申成公司向斯凯普斯公司汇款394,385.06元，备注“SAP软件”；2014年8月25日，申成公司向斯凯普斯公司汇款110,097元，备注“SAP进度款”；2014年11月13日，申成公司向斯凯普斯公司汇款25,000元，备注“SAP费用”；2015年5月14日，申成公司向斯凯普斯公司汇款10万元，备注“软件”；2015年8月14日，申成公司向斯凯普斯公司汇款120,212元，备注“软件费”，上述合计749,694.06元。斯凯普斯公司在《公函回复》中确认收到该749,694.06元，并对涉案四份合同的付款情况陈述如下：一、201301107-1号《SAPBusinessOne产品购销合同》，总价229,239.56元，申成公司于2014年1月6日一次性支付完毕；二、20131107-4号《产品购销合同》，总价145,080元：(1)预付款30%即43,524元，申成公司于2014年1月6日支付完毕;(2)蓝图确认款20%即29,016元，申成公司于2014年8月25日支付完毕;(3)上线款40%即58,032元，申成公司分别于2015年5月14日、8月14日各支付26,354.94元、31,681.80元，两次共58,036.74元。故余14,503.26元未付。三、20131107-41号《产品购销合同》，总价405,405元：(1)预付款30%即121,621.50元，申成公司于2014年1月6日支付完毕;(2)蓝图确认款20%即81,081元，申成公司于2014年8月25日支付完毕;(3)上线款40%即162,162元，申成公司分别于2015年5月14日、8月14日各支付73,645.06元、88,530.20元，两次共162,175.26元。故余40,527.24元未付。四、20140821号《SAPBusinessOne项目实施服务合同》，总价25,000元，申成公司于2014年11月13日一次性支付完毕。一审法院认为，双方间的四份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理应恪守。其中的20140821号《SAPBusinessOne项目实施服务合同》已履行完毕，当事人亦未诉请解除，故不属于本案争议范畴。其余三份中，201301107-1号《SAPBusinessOne产品购销合同》系买卖软件产品，20131107-4、20131107-41号《产品购销合同》系安装实施软件产品，根据合同对安装实施的定义可知，系由斯凯普斯公司根据申成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故该两份合同性质属于承揽合同。现斯凯普斯公司要求申成公司继续支付后两份承揽合同的剩余货款（实质应为报酬），申成公司则以斯凯普斯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无法使用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解除该三份合同、返还已付款并赔偿损失。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斯凯普斯公司对系争三份合同的履行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其所主张的剩余款项的支付期限或条件是否成就。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对201301107-1号《SAPBusinessOne产品购销合同》项下货物，合同第3.1条约定系以发放软件许可授权的方式交付。申成公司对软件交付未提出过异议且已支付全部货款（含首年维护服务费），双方的争议集中在对该软件的安装实施即20131107-4、20131107-41号两份承揽合同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的规定，承揽人应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而合同可以约定验收标准和方法。根据两份承揽合同第3.1条、第5.5条的约定，斯凯普斯公司的合同义务及工作成果以《工作任务书》记载为准，而《工作任务书》第2.2条将验收依据指向《业务蓝图》。因此，斯凯普斯公司是否按约交付工作成果，应以《业务蓝图》为标准进行判断。申成公司主张，因其中途变更了方案需求（即放弃算料软件）而双方未达成新的蓝图，故不应再以原《业务蓝图》作为唯一验收依据，而应以“系统可以良好使用”作为新的验收依据。法院认为，《业务蓝图》第10条约定，验收标准的变更需要双方达成合意。申成公司中途变更承揽工作的要求，并不当然意味双方合意变更了验收标准。申成公司应对其主张的双方合意变更并达成新验收标准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申成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况且，“系统可以良好使用”该“标准”显然模糊了定作要求、不当扩大了承揽人的义务范围，法院不予采纳。其次，系争两份承揽合同第7.1.1条约定了按实施阶段付款的条件，分别为预付款30%、蓝图确认款20%、上线款40%、验收款10%。申成公司就该两份合同已付至略超90%，斯凯普斯公司要求申成公司继续支付剩余约10%的验收款，而申成公司辩称系统带病上线、未经验收，付款条件未成就。法院认为：一、关于上线。申成公司已于2015年3月6日签字确认了《上海申成门窗有限公司上线确认报告》，报告附件2对申成公司曾异议的问题均注明“已清”。申成公司辩称其只签了报告正文没签附件、当初看见的附件与审理中看到的不一样等，但经法院要求申成公司仍无法提交其所谓的“当初看见的附件”，且申成公司已于2015年8月14日前付完上线阶段的40%款项，则现又称斯凯普斯公司未履行上线阶段义务，该辩称缺乏事实依据和商业诚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验收。根据系争两份承揽合同第7.1.1条、第6.3条的约定，上线之日起3个月后进行验收，斯凯普斯公司应向申成公司提出书面验收通知书，申成公司应在5个工作日内安排人员与斯凯普斯公司组成验收小组会同验收。本案中，斯凯普斯公司于2016年11月29日向斯凯普斯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请求验收，并附《验收确认报告》，该方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对“书面形式”的规定，构成书面验收通知。则根据前述第6.3条，申成公司应在5个工作日内配合组成验收小组进行验收；合同第6.4条又约定，如申成公司认为斯凯普斯公司的服务不符约定而不予验收，应以书面形式说明理由及依据。然而，申成公司收到斯凯普斯公司的书面验收通知后，既未在限定期限内配合验收，也未向斯凯普斯公司书面形式说明不予验收的理由及依据。申成公司辩称双方2016年12月的QQ聊天表明系统存在问题，申成公司才未签署验收报告。但纵览该些QQ聊天记录，申成公司称“小老板不同意签字”的理由是需待条码扫描完成，而该项工作的障碍在于终端设备（扫描枪和条码打印机）和安装环境（Wifi）。一方面，申成公司未举证证明该两项属于《工作任务书》和《业务蓝图》约定的斯凯普斯公司义务范畴，且从对话上下文及商业常理出发，这些亦应属申成公司自备范畴；另一方面，根据系争两份承揽合同第5.5条的约定，即使斯凯普斯公司给予申成公司建议和帮助（如推荐扫码设备、培训人员），亦不构成斯凯普斯公司的任何义务或承诺。故法院认为，申成公司未书面提出斯凯普斯公司的实施成果存在问题的异议，遑论说明理由及依据，而是提出超出合同约定的要求拖延验收，此种情形，根据合同第6.4条的约定，在斯凯普斯公司再次书面通知验收3个工作日内，申成公司不答复视为验收完成。本案中，斯凯普斯公司在整个2016年12月都陆续通过QQ和电子邮件催促申成公司验收，申成公司持续敷衍、拖延，直至2017年1月3日后再无回复；斯凯普斯公司于2017年3月1日再次向申成公司发送电子邮件正式要求验收，而申成公司未在3个工作日内回复，验收已于2017年3月6日视为完成。另外，申成公司还以其证据5《申成问题清单》辩称斯凯普斯公司自认系统存在问题。然而，一方面，申成公司说不清该份《申成问题清单》的形成过程和背景；另一方面，法院注意到，《申成问题清单》共列问题41项，部分标注“未清”，部分标注“已清”；而《验收确认报告》所列问题清单共39项（清单序号排列错误，遗漏“17”，故虽标40项，实为39项），全部标注“已清”。比对两份清单，除后者所缺2项外，其余条目相同。而后者所缺的2项，一为前者已清的第26项“发票录入SAP中遇到的问题”，二是前者第41项“生产模块产品条码扫描入库未上线”。对条码扫描的问题，法院之前在对2016年12月聊天记录分析时，已认为不构成申成公司不验收的正当理由，此处不再赘述；对其余在前者中标注“未清”而后者中标注“已清”的条目，申成公司认为斯凯普斯公司单方标注，未经其认可。然而，如前所述，如申成公司不认可《验收确认报告》所列“已清”条目，却未按合同第6.4条向斯凯普斯公司书面说明不认可的理由及依据，应视为申成公司认可。综上，法院确认，验收已于2017年3月6日完成，根据系争两份合同第7.1.1条的约定，3个月后即2017年6月6日，申成公司应支付剩余的验收款55,030.50元。申成公司拖延付款至今，相当于不当占用斯凯普斯公司资金，斯凯普斯公司要求申成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具有事实依据。系争两份承揽合同未就申成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标准做出约定，斯凯普斯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第四十五条的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但斯凯普斯公司要求以2017年5月29日作为逾期利息损失起算日，缺乏依据，法院调整至按申成公司逾期之日即2017年6月7日起算。至于申成公司的解约诉请，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其基于解约而提出的返还货款、赔偿损失等诉请，法院亦不予支持。最后，斯凯普斯公司还要求申成公司支付软件年度维护费102,426.18元、项目维护费47,050元。一、《SAPBusinessOne产品购销合同》第1条、附件报价明细表A2栏第2行、合同补充条款第2条均已约定了SAPBusinessOne产品服务维护费的计收期限及标准，斯凯普斯公司主张三年期该项费用共计102,426.18元，具有合同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申成公司辩称斯凯普斯公司未实际提供维护服务，无权收费。然而，根据合同补充条款第2条，该费用对应的服务为“版本升级包的下载”，且其提供前提是申成公司已购买服务期限。由条款文义及上下文解释，显指申成公司应先付服务费，斯凯普斯公司才有义务在对应的期限内提供升级包下载服务。申成公司作为先履行付款义务的一方，无理由要求后履行一方先提供服务。二、斯凯普斯公司所称“项目维护费”未出现在合同表述中，根据斯凯普斯公司在代理词中补充说明的计算依据和方式，该项实为合同补充条款第1条约定的“年度维护费”。法院注意到，合同第2条约定货物数量及价格以附件报价明细表为准，而该报价明细表对年度维护费记载为空白。虽然补充条款第1条约定了年度维护费，但其计收条件为免费维护期期满后双方签订维护合同，并强调该部分内容最终以维护合同为准。本案中双方未签订维护合同，斯凯普斯公司也无证据证明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该维护合同的意愿，则该费用计收条件未成就，斯凯普斯公司主张该项费用，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斯凯普斯公司支出的公证费，属于斯凯普斯公司为完成其举证责任应支出的必要费用，在无证据证明双方曾对该费用的承担达成合意的情况下，该费用应由斯凯普斯公司自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申成门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斯凯普斯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报酬55,030.50元；二、上海申成门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斯凯普斯信息技术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55,030.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6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三、上海申成门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斯凯普斯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产品服务维护费102,426.18元；四、驳回上海申成门窗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五、驳回上海斯凯普斯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1,754元，减半收取计5,877元，由上海申成门窗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248元（已减半收取），由上海斯凯普斯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551元，由上海申成门窗有限公司负担1,697元。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均无新的证据提供。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申成公司是否有权解除系争三份合同，以及斯凯普斯公司是否需要向申成公司返还相应的款项、利息、赔偿损失；二、申成公司是否需要向斯凯普斯公司支付产品服务维护费？针对争议焦点一，申成公司主张斯凯普斯公司交付的软件不符合合同标准，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根据现有证据，双方所约定的标准最终指向《业务蓝图》，申成公司主张双方已经变更了《业务蓝图》的标准，应以“良好可使用”作为标准。本院认为，申成公司就其主张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所谓的“良好可使用”并非一个明确具体的标准。原审法院在现有证据条件下，认定验收已经完成，符合法律规定。申成公司在已经支付了超过合同总价款90%款项的情况下，再提出软件不符合合同约定，要求解除合同并且退还全部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申成公司主张斯凯普斯公司并未提供维护服务，故无权收取费用，并认为原审判决超出了斯凯普斯公司诉请的范围。经查，系争合同补充条款第2条中明确约定了产品服务维护费的服务内容为“软件系统的版本升级包的下载服务”，且是在已购买的产品年度维护费期间内提供。显然，申成公司并未按照约定向斯凯普斯公司支付该项费用，无权要求斯凯普斯公司先履行义务。原审判决于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认同。合同补充条款的第1条、第2条分别对年度维护费和产品服务维护费的金额和性质进行了约定，斯凯普斯公司原审中的反诉请求亦是就两项维护费分别主张，原审并未超出诉请判决。申成公司的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申成公司提出原审法院超过审理期限，经查，并未发现原审法院有违反审限规定的情形。综上所述，申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28元，由上诉人上海申成门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颖审判员 何 玲审判员 成 阳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周璐珺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