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1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美娟，女，1963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季陈，男，198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迎军，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新博，男，2003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 法定代理人：王某(系季新博母亲)，女，1981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垚，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晓明，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美娟、季陈因与被上诉人季新博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1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美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季新博负担。事实和理由：1.系争房屋原是公有住房，一审法院未考虑到该房屋以户为单位购买的政策规定和福利性质，未考虑到陈美娟与季辉离婚时婚生子季陈是由季辉抚养教育，陈美娟与季辉离婚后继续与季辉、季陈共同居住、生活，共同申请购房的客观实际，认定陈美娟及季陈不享有案涉南通市崇川区房屋的所有权，认定事实不当，没有法律依据。2.陈美娟所提交的证据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季辉在2017年7月31日调解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高度可能性，在此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合理分配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季新博应当提供季辉不存在智力异常的证据。 季陈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崇川区人民西路86号3幢609室房屋为季陈、季辉、陈美娟共同所有。3.上诉费用由季新博承担。理由同陈美娟上诉理由。 针对陈美娟、季陈的上诉，季新博辩称，1.案涉房屋系季辉在陈美娟离婚后自行出资，折抵自己的工龄优惠，以个人名义申请购买的公有住房，系季辉的个人财产。2.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季辉在签订案涉调解书时系限制行为能力人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正确，上诉人要求季新博提供季辉不存在智力异常的证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陈美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崇川区人民法院（2017）苏0602民初2948号民事调解书；2、请求确认崇川区人民西路86号3幢609室房屋为陈美娟、季辉、季陈三人共同所有；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季新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坐落于南通市崇川区房屋为汽运集团自建公房，建筑面积76.31平方米，该房于1998年竣工。1997年9月9日，季辉缴纳了60000元住房集资款，1998年汽运集团将案涉房屋分配给季辉使用，使用期限15年，自1998年6月30日至2013年6月30日。1999年房改优惠售房，2000年有关部门批准将上述房屋出售给季辉，售房价格为39997.63元，汽运集团同意将季辉缴纳的60000元集资款在本次优惠售房中冲抵售房款。优惠售房后上述房屋登记在季辉名下。该房屋没有共有权人登记。 陈美娟与季辉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6年1月登记结婚，同年10月生育一子季陈。陈美娟与季辉婚姻基础及婚后一度夫妻感情一般，后为家庭生活琐事产生矛盾，发展至争打。季辉于1996年10月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与陈美娟离婚。当月，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就离婚达成协议：1、季辉与陈美娟自愿离婚；2、双方婚生子季陈由季辉抚养教育，季陈的抚养教育费由季辉负担；3、双方共同财产中小鸭圣杰奥洗衣机、单尼福根牌180立升双门电冰箱、松下牌21英寸彩电各一台，电话机一部（含初装费），幸福牌250型摩托车一辆，家具一套（含双人高低床、单人高低床、挂衣橱、五斗橱、食品橱、写字台、碗橱、四仙桌），24K金戒指二枚（大、小），24K金手链一根归季辉及其子季陈共有；24K金项链一根（含鸡心挂件），24K金戒子一枚（中），债权15000元归陈美娟所有，各人衣物归各人所有。 2003年2月，季辉与王某登记结婚，2003年6月生育一子季新博。因双方性格不和、年龄差异，无法共同生活，于2010年3月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1、双方自愿离婚；2、婚生子季新博随男方共同生活，女方每月支付儿子抚养费五百元整至儿子独立生活时止，女方有探望儿子的权利；3、位于南通市崇川区房屋一套，属男方婚前财产，离婚后产权归男方和儿子季新博共同共有，离婚后女方住房自行解决；4、……；5、……。 2017年5月，季新博诉至一审法院，主张根据《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离婚后季辉单独所有的位于南通市崇川区的房屋归季辉与儿子季新博共同共有，季辉与王某办理离婚手续后，季新博实际一直跟母亲王某一起生活，季辉将该房所有权证书交由王某保管，近年来季辉的身体每况愈下，为避免不必要的纠纷，同时为了保护未成年子女的合法权益，要求确认南通市崇川区房屋的所有权为季新博、季辉共同共有并判令季辉配合办理房屋变更登记手续。2017年7月31日，季新博及其法定代理人王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培红、倪晓婷与季辉到庭进行调解，达成调解协议：1、季新博与季辉一致确认南通市崇川区房屋归季新博、季辉共同共有，双方于2017年8月15日前共同办理不动产权证登记手续；2、双方就案涉房屋赠与合同纠纷没有其他争议。 2018年8月3日，季陈向南通市崇川区虹桥街道新东社区申领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证，2018年9月5日残联机关签发残疾人证。证载季辉为四级智力残疾，监护人为季陈。2019年3月，陈美娟以季新博、季辉(法定代理人季陈)为被告，季陈为第三人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诉讼过程中，季辉于2019年4月15日死亡。一审法院依法追加季辉的继承人参加诉讼，季陈的诉讼地位由第三人变更为被告。 针对陈美娟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理由：案涉房屋系季辉、季陈、陈美娟三人共同申请购买的公有住房，为三人共同共有；季新博隐瞒上述情况，导致法院未能通知依法应当参加诉讼的权利人参与诉讼活动。陈美娟为支持其主张，提出了南通市市区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审批表，审批表上申请购房人家庭成员中列有妻陈美娟、儿子季陈，2019年3月1日汽运集团的说明，案涉房屋1998年分给季辉，季辉家庭成员陈美娟、季陈。证明当时分房的人口有陈美娟、季辉、季陈三人。同时提供照片证明案涉房屋是离婚前申请获批，离婚后同居期间拿房领证。提供病历、有关证明、残疾人证证明季辉系限制行为能力。一审法院着重进行了审查。一、案涉房屋作为公房分配使用及优惠售房均发生在陈美娟与季辉离婚后。季辉缴纳住房集资款亦发生在陈美娟与季辉离婚后。房屋所有权登记在季辉一个人名下。离婚后，陈美娟与季辉依法不再互为家庭成员，冲抵优惠售房款的是季辉在离婚后缴纳住房集资款。汽运集团的说明，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证明力弱，按其上载明的内容，是按照三口人的标准分配的公有住房的使用权，而非所有权。优惠售房申请表中虽列有陈美娟、季陈的姓名，但登记是登记在季辉一个人名下。优惠售房时季陈尚未成年，显然其不是所有权人。一审法院也注意到过去一段时间存在登记在一人名下而为共同共有的情形，该情形一般为夫妻共有财产的状况。本案案涉房屋的登记，发生在季辉与陈美娟离婚之后，依登记不能确认为季辉与陈美娟的共同财产。二、陈美娟主张，是离婚后同居拿房领证。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季辉与陈美娟离婚后存在共同生活的关系。首先，照片反映的是片段，而非完整的情形。其次，季陈在一审法院的初始陈述，也不能证明季辉与陈美娟在离婚后共同生活。通常情况下，当事人的初始陈述的可信度要高。季陈在一审法院2019年3月25日听证时初始陈述“小学的时候离了我（不）懂事，初中之后我就在外地上学了，高中也在外地。上学回来后两边都呆的，工作之后就跟我妈住的。”在校阅笔录时季陈涂改为“和我父母一起（住的）过的”。书记员在记录时有别字、漏字，但在记录过程中不可能存在编造前述内容的可能，且内容也经过陈述人的校阅补正，书记员的记录基本正确。季陈其后涂改的内容与其初始陈述明显相悖。此种行为明显地反映出季陈在诉讼中缺乏诚信。三、季陈于2018年8月为季辉申领残疾人证，民政部门认定季辉为四级智力残疾。四级智力残疾为轻度智残，限制行为能力，IQ（智商值）在50-70或55-75之间，适应行为低于一般人的水平，具有相当的实用技能，如能自理生活，能承担一般的家务劳动，但缺乏技巧和创造性，一般在指导下能适应社会，经过特别教育，可以获得一定的阅读和计算能力，对周围环境有较好的辨别能力，能比较恰当地与人交往。季辉的致残系因病所致，而非先天性，存在着随时间因病加重的可能。而一审法院调解（2017）苏0602民初2948号案的时间是2017年5月，在民政部门认定季辉为四级智残前一年多的时间，在案件审理期间，季辉自行到庭参加诉讼，参与调解并在调解笔录上签字，并无证据表明季辉显示出明显异常。其间亦无经过法定程序做出的季辉无行为能力或限制行为能力认定的法律文书。在此情形下，不应当否定季辉的行为能力。 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关注到涉及案涉房屋出现“人民西路86号3幢509室”和“人民西路86号3幢609室”两种编号的情形。用电、用水缴费凭证记载的为509室，季辉和王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登记在王某名下的苏Ｆ×××××小型轿车登记地址以及季辉收取快递的地址也是509室。案涉房屋所在地社区居委会2017年5月18日出具了有具名和签章的证明，证明载“位于南通市崇川区的房屋与季辉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上南通市崇川区的房屋属于同一房屋（因一楼为车库，此幢楼房为7层，实际居住为6层，所有住户地址和门牌号事实上都比房产证上少一层）情况属实”。在南通市市区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审批表房屋坐落栏中有509改为609的痕迹。季辉与王某的离婚协议书中表述的房屋坐落为509室，一审法院调解时双方当事人确认南通市崇川区房屋归季新博、季辉共同共有，与房屋所有权证登记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是指未参加诉讼的第三人，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变更或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制度。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审理（2017）苏0602民初2948号案件进行调解的过程中，无任何经过法定程序做出的季辉无行为能力或限制行为能力的认定，陈美娟及其子不享有案涉南通市崇川区房屋的所有权，因此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不存在未通知第三人参加诉讼损害其民事权益的情形。依照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陈美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0元，由陈美娟负担。 二审期间，陈美娟申请证人马某,4出庭作证，证明当时分房的条件以及其在案涉房屋内居住至2002年10月的事实。马某,4陈述其与季辉是同事，季辉住在其后面；当时分房需要夫妻双方以及小孩三个人的户口才能分得房子，其在2002年12月从车站搬出前经常看见陈美娟从那边走。季新博质证认为，该证人证言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政府的政策，季美娟离婚后是否居住于案涉房屋的事实与本案纠纷没有关联。本院审查后认为，上述证人证言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不作为本案二审中的依据，具体理由容后评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房屋系季辉的个人财产。首先，该房屋产权系季辉与陈美娟离婚后四年通过房改优惠售房途径购买取得，该房屋的买卖契约由季辉个人与南通汽运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购房款由季辉抵扣其工龄优惠后支付，房屋产权登记在季辉个人名下。陈美娟、季陈并非案涉房屋的共同购买人，也并未登记为案涉房屋的共有权人。其次，案涉房屋作为公房分配给季辉使用的时间以及季辉缴纳住房集资款的时间亦在季辉与陈美娟离婚后。陈美娟与季辉在离婚后是否共同生活并不能改变案涉房屋的使用权归属以及所有权状况。 由于案涉房屋系季辉的个人财产，季辉对该房屋有权进行处分。根据季辉与王某在2010年3月达成的离婚协议，案涉房屋产权归季辉与季新博共同共有，该离婚协议合法有效。（2017）苏0602民初2948号案件中季辉、季新博达成的调解协议实际是对季辉与王某离婚协议中的约定再次确认，该案审理过程中并不存在未通知第三人参加诉讼、损害第三人民事权益的情形。一审法院在审理（2017）苏0602民初2948号案件进行调解的过程中，无任何经过法定程序做出的季辉无行为能力或限制行为能力的认定。而且季辉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涉及的是季辉的诉讼行为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的问题，上诉人关于季辉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主张并非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定撤销事由，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0元，由上诉人陈美娟、季陈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璐 审判员 陆海滨 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唐颖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