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负责人：陈志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新兵，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如兰，女，1929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琴，如皋市江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7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琴，如皋市江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英芝，女，199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琴，如皋市江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欣宇，女，2007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法定代理人：张某（系孙欣宇之母），女，197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佳琦，女，201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法定代理人：张某（系孙佳琦之母），女，197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龙坤，男，1978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鑫威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洪燕，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 法定代表人：李明耀，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汪如兰、张某、孙英芝、孙欣宇、孙佳琦、秦龙坤、南通鑫威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威配件公司）与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5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错误。上诉人拒赔商业三者险符合保险合同约定。案涉车辆发生事故时，驾驶员未取得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符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鑫威配件公司之间约定的拒赔情形。商业三者险合同属于责任保险合同，责任保险合同是分配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风险，而非分配保险人或被保险人与受害人之间的风险，不能因为被保险人赔偿能力较弱或者无赔偿能力而将应该由被保险人赔付的责任转嫁给保险人。二、一审认定免责条款无效错误。作为从事道路运输的秦龙坤理应明知须取得从业资格证书，而保险人与投保人将违反相应要求的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列入保险合同，既未免除法律为保险人明确设定的义务，也未排除法律规定的投保人、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权利，该免责条款有效。三、上诉人按照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进行赔偿。只要保险人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等义务，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即已生效。保险人有权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拒赔。本案中上诉人已对商业保险合同条款约定“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并对该条款进行加粗加黑，投保人也确认收到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上诉人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故上诉人在本案中仅承担交强险的赔偿责任，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汪如兰、张某、孙英芝、孙欣宇、孙佳琦、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秦龙坤无从业资格证，未增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风险，不能成为保险公司免除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的事由。2.免责条款中的“许可证书或其它的必备证书”含义不清，并没有明确要求驾驶人取得何种许可证书或者必备证书，故上述免责条款无效。3.一审时驾驶员已经陈述，通过中介办理保险，上诉人并没有对相应条款进行提示说明。 被上诉人鑫威配件公司与原审第三人紫金保险公司未答辩。 汪如兰、张某、孙英芝、孙欣宇、孙佳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秦龙坤、鑫威配件公司赔偿汪如兰、张某、孙英芝、孙欣宇、孙佳琦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731883.0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秦龙坤、鑫威配件公司承担。本起事故造成汪如兰、张某、孙英芝、孙欣宇、孙佳琦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57533.53元（不包含紫金保险公司垫付的医疗费用），营养费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护理费2000元，误工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944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408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9870.5元，交通费2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3000元。要求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0000元，超出部分，由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秦龙坤、鑫威配件公司按责50%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交通事故发生经过及交警部门责任认定：2018年9月12日9时58分左右，秦龙坤持A1E型驾驶证驾驶苏Ｆ×××××号重型普通货车与由孙某驾驶的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事故，致孙某受伤，两车损坏。孙某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9月21日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秦龙坤、孙某分别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孙某符合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二、受害人孙某的治疗情况：事发后，孙某先被送至如皋胜利医院治疗，后于当日由江安医院的救护车送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抢救，后当日晚上从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回如皋江安，后又于当日晚上被送至如皋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9月21日出院。 三、肇事车辆情况：事发时，秦龙坤驾驶的苏Ｆ×××××号重型普通货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鑫威配件公司）由被告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承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四、受害人孙某的法定继承人情况：孙某（1969年5月20日生，户籍地：江苏如皋）与张某系夫妻关系，两人育有两女：孙欣宇、孙佳琦。孙某与前妻育有一女孙英芝。孙某的父亲孙尔胡（事发时已故）与母亲汪如兰育有五个子女：长女孙福兰、次女孙福秀、长子孙福亮、次子孙福和、三子孙某。 五、双方对下列事实和费用没有争议，予以确认： 1.秦龙坤、孙某分别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 2.汪如兰、张某、孙英芝、孙欣宇、孙佳琦、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秦龙坤、鑫威配件公司认可住院伙食补助费162元、营养费90元、死亡赔偿金944000元。 3.事发后，鑫威配件公司垫付40000元，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垫付10000元、紫金保险公司垫付医疗费62096.71元。 审理中，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提交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以下简称《商业保险条款》）、落款投保人签章处加盖有被告鑫威配件公司印章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其中《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以加黑字体载“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 六、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费用，依法审核认定如下： 1.关于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拒赔商业三者险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尽管案涉保险免责条款文字已经加粗加黑，但其中“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含义不清，并未明确要求驾驶人取得何种许可证书或必备证书，难以认定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就此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退一步而言，即使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已对此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有关法律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本案中，《商业保险条款》系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无证据证实驾驶员未取得从业资格证的行为增大了承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大了其理赔的风险。案涉保险免责条款中关于驾驶人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时保险人免责的规定，事实上属于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违背了公平原则，应为无效，不能据此免除保险人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的责任。因此，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2.对汪如兰、张某、孙英芝、孙欣宇、孙佳琦、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秦龙坤、鑫威配件公司争议的赔偿项目： （1）医疗费。汪如兰、张某、孙英芝、孙欣宇、孙佳琦主张支出医疗费130874.79元（含紫金保险公司垫付的医疗费62096.71元），并提供相关医疗费票据等佐证，依法予以确认。南通捷迅急救站的1000元系受害人孙某从南通转至如皋治疗实际支出的费用，属于医疗费范畴，依法予以支持。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要求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2）护理费。结合受害人孙某的实际伤情，并参照本地一般护工标准，酌定支持1800元（100元/天*9天*2人）。 （3）误工费。酌定支持参照2016年度江苏省农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6263元计算该项损失为894.16元（36263元/年÷365天*9天）。 （4）丧葬费。结合本地标准，支持36342元。 （5）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受害人孙某死亡时，其母亲汪如兰已年满89周岁，应视为已丧失劳动能力，需要其子女赡养；其女孙欣宇10周岁、其女孙佳琦6周岁，均尚未成年，需要其父母抚养，故汪如兰、张某、孙英芝、孙欣宇、孙佳琦主张汪如兰、孙欣宇、孙佳琦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因汪如兰、张某、孙英芝、孙欣宇、孙佳琦主张的汪如兰、孙欣宇、孙佳琦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年赔偿总额已累计超出2018年度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9462元，故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支持该项损失为294620元（29462元/年*8年+29462元/年*4年÷2人）。 （6）精神损害抚慰金。汪如兰、张某、孙英芝、孙欣宇、孙佳琦告的近亲属在交通事故中死亡，故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考虑到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衡定支持25000元，由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优先赔偿。 （7）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酌定支持参照2016年度江苏省农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6263元计算该项损失为894.16元（36263元/年÷365天*3人*3天）。 （8）交通费。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支持1200元。 一审法院支持汪如兰、张某、孙英芝、孙欣宇、孙佳琦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30874.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2元，营养费90元，护理费1800元，误工费894.16元，死亡赔偿金123862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94620元），丧葬费363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894.16元，交通费1200元，合计1435877.11元。因事发时秦龙坤、孙某均驾驶机动车，分别负事故的同等责任，秦龙坤驾驶的车辆由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承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汪如兰、张某、孙英芝、孙欣宇、孙佳琦的上述损失，应先由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超出部分1315877.11元，由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责50%赔偿657938.56元。因汪如兰、张某、孙英芝、孙欣宇、孙佳琦的损失通过保险得到足额赔偿，故秦龙坤、鑫威配件公司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鑫威配件公司垫付的40000元及紫金保险公司垫付的医疗费62096.71元应予返还，此款从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应给付汪如兰、张某、孙英芝、孙欣宇、孙佳琦的赔偿款直接予以扣减。 综上所述，扣除已给付的10000元，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应给付汪如兰、张某、孙英芝、孙欣宇、孙佳琦赔偿款665841.85元，给付鑫威配件公司40000元，给付紫金保险公司62096.7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给付汪如兰、张某、孙英芝、孙欣宇、孙佳琦赔偿款665841.85元（直接汇至汪如兰、张某、孙英芝、孙欣宇、孙佳琦同意的汪如兰的银行账户，开户行：江苏如皋农村商业银行，卡号：3206223201109000611721）；二、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给付鑫威配件公司40000元（直接汇至该司的银行账户，开户名：鑫威配件公司，开户行：江苏如皋农村商业银行开发区支行，账号：3206224201201000144293）；三、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给付紫金保险公司62096.71元（直接汇至该司银行账户，户名：江苏省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工作协调小组办公室，开户行：中国银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账号：53×××12）；上述第一至三项给付义务，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履行。四、驳回汪如兰、张某、孙英芝、孙欣宇、孙佳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30元，由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负担（此款汪如兰、张某、孙英芝、孙欣宇、孙佳琦同意并已先行垫付，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与上述款项一并给付汪如兰、张某、孙英芝、孙欣宇、孙佳琦）。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虽案涉保险免责条款文字加粗加黑，但上诉人对其中“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未明确说明主管部门核发的必备证书的种类和名称，并经投保人确认，故不能以有关部门核发的必备证书等不明确的表述替代。因此难以认定上诉人就此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由此案涉保险免责条款无效，一审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寿财险南通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6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璐 审判员 陆海滨 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朱媛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