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27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振宏铸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严长元，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岳，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如皋市如城街道宏坝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章志华，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红兵，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如皋市振宏铸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振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如皋市如城街道宏坝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宏坝居委会）股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2民初9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振宏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宏坝居委会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宏坝居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宏坝居委会未实际出资，其虚假出资，并非振宏公司真正股东，不应享有股东权益。双方之间往来均与124400元及5万元有关，此外无其他往来款。1、1998年7月29日及7月30日的124400元，两笔款项往来发生时间及金额十分接近，不排除系以宏坝居委会名义出资后随即归还的可能。宏坝居委会主张系往来款，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能举证收取该两笔款项的基础法律关系，因此不能排除存在宏坝居委会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或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的可能。2、2000年11月7日、8日我公司分别转给宏坝居委会10万元、24400元，11月8日宏坝居委会转账124400元，可以证明该两笔款项是一个互换，不发生法律效果。3、2000年11月29日，宏坝居委会转账5万元给我公司，同日我公司转出5万元，也是等价互换，宏坝居委会属于虚假出资。二、一审判决与已生效的（2018）苏06民终4327号（以下简称4327号）民事判决书结果相冲突，该判决认定股东会决议有效，即该股东会决议中对限制宏坝居委会的利润分配请求权等股东权利的决定已被生效判决确认有效。三、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及证据适用有误。我公司已举证证明在宏坝居委会所谓出资后有相同或相近款项转回，宏坝居委会主张系往来款，应由其举证。宏坝居委会始终拒绝提供相关账册及其他有效证据，一审法院却将举证责任倒置给我公司，认为应由我公司证明宏坝居委会抽逃出资，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 宏坝居委会答辩称：1、我方一直认可1998年7月29日的124400元振宏公司在1998年7月30日已退还给我方，该款非双方往来。2000年11月8日我方又一次性将该股权出资款转给了振宏公司，转账支票及振宏公司出具的收据上均注明退回股金款，而另外5万元股权转让款我方于2000年11月25日转给振宏公司。2、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在1996年1月到2000年11月期间，除上述174400元以外，双方有不少于八笔的往来款，其中我方支付振宏公司四笔25万元，振宏公司支付给我方四笔175580元，振宏公司称双方没有其他往来款不是事实。3、我方从未认可2000年11月7日和8日所涉124400元系互换行为，且违背了振宏公司欠我方不少于20万元款项的事实，振宏公司支付款项凭证中均注明往来款而非退还股权款或付款。振宏公司称11月29日我方向其转账5万元，并以此否定一审认定的转款时间11月25日有误，实际我方在2000年11月25日、29日两次分别向振宏公司支付5万元，我方怀疑是重复打了两次投资款。振宏公司向我方转账5万元，用途为还往来款，与增加的注册资本无关。4、4327号案件是我方以振宏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程序违法为由提起的要求撤销之诉，二审认定振宏公司召开股东会程序不违法而未支持我方诉请，该判决实际并未处理实体性问题，与本案无冲突。5、我方所有股权投资款均已实际到位且不存在抽逃等情形，振宏公司原会计陈图泉在2019年3月14日回答一审调查时所提大队投资的钱有无被大队收回的问题时，明确表示没有，因此振宏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宏坝居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宏坝居委会已对振宏公司履行174400元的出资义务，享有相应的股东权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振宏公司于1998年7月29日由宏坝居委会所属的村办企业如皋市宏坝铸造厂和如皋市振宏马铁铸造厂改制而成立，其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振宏公司办理工商登记时，向如皋市工商局提交了振宏公司置备的《股东名册》和有原如皋市宏坝村村民委员会（即现在的宏坝居委会）等股东盖章签名的《如皋市振宏铸造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皋会验（1998）428号《验资报告》等资料，上述《股东名册》和《公司章程》均载明振宏公司投入的注册资本总额为508000元（含量化股115100元），并载明严长元等29人的出资额、量化股份额和集体股的金额，其中集体股出资为124400元，严长元等29人出资为268500元。《公司章程》第八条、第九条明确：集体股124400元属宏坝村所有，首届股东会由村委派人参加投票选举，量化给企业的净资产30%部分115100元所有权属宏坝村，在首届股东会由村委会行使选举权，选举后按42.5%的比例量化到各位股东。皋会验（1998）428号《验资报告》载明：截止1998年7月29日，如皋振宏公司已收到股东投入资本508000元，其中实收资本508000元，该《验资报告》所附的投入资本明细表显示，严长元等29人投入资本中，货币资金金额为268500元，出资的比例为52.85%，如城镇宏坝村委会投入资本中，货币资金金额为124400元，量化股为115100元，合计金额为239500元，出资的比例为47.15%。如城镇宏坝村委会于1998年7月29日缴纳到振宏公司在如皋市如城信用社开设的账号为60×××65账户的现金124400元，现金解款单注明款项来源为“投资”。如皋市工商局对振宏公司予以工商登记。 2000年11月20日，振宏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为：吸收如城宏坝村委会增加投入5万元，如城宏坝村委会参与了该股东会的决议。该公司其后向如皋市工商局申请增加注册资本，其提交的皋剑会验（2000）221号《验资报告》载明：截止2000年11月29日，振宏公司收到其股东增加投入资本5万元，变更后公司投入资本总额为558000元，其中实收资本558000元，该《验资报告》所附的变更前后注册资本、投入资本对照表显示：本次增加的投入资本5万元的投资者为如城镇宏坝村委会，如城镇宏坝村委会于2000年11月25日汇到振宏公司在如皋市如城信用社开设的账号为60×××65账户款项5万元。如城镇宏坝村委会的投入资本额变更为289500元，出资比例为51.88%，严长元等人共同投资268500元，出资比例为48.12%。振宏公司同时向如皋市工商局提交修改的《公司章程》，上述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均盖有如城镇宏坝村委会的印章。如皋市工商局对振宏公司予以工商变更登记。 2004年3月，宏坝居委会将其量化股115100元转让给振宏公司的职工等其他股东。振宏公司2004年3月28日的股东会纪要显示，参股的蔡林、蔡建元等职工将其股权、量化股全部转让给严长元。2008年4月30日，振宏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为修改公司章程。宏坝村委会在上述两次股东会的纪要、决定上均加盖了印章。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载明：宏坝居委会出资额（货币）为174400元，出资比例为31.2%，严长元出资额（货币）244500元，量化股104900元，出资比例为62.6%，张银圣出资额（货币）24000元，量化股10200元，出资比例为6.2%。上述《公司章程》亦盖有宏坝居委会的印章。振宏公司其后将上述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报如皋市工商局备案，办理了变更登记。 2017年5月，振宏公司与相关房屋拆迁部门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依据该协议，振宏公司享有拆迁补偿款项，协议签订后，振宏公司的房屋及相关设施被拆除。目前振宏公司已停止经营活动，但其工商登记未注销。 2017年9月11日，宏坝居委会向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如前诉请。 另查，1998年7月30日，振宏公司转账给如城宏坝村124000元，转账支票载明的用途为“还款”。1999年4月20日振宏公司向宏坝居委会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的收款事由为“投资集体资本伍万元，冲大队往来。”1999年12月20日宏坝居委会通过如城信用社向振宏公司账户缴款5万元，载明的款项来源为：“宏坝大队投资款”。2000年11月7日，振宏公司转账10万元给宏坝村，支票载明转账用途为“借款”，进账单载明为“还往来款”，收款收据载明为“还往来款”。同年11月8日，振宏公司转账24400元给宏坝村，转账用途载明为“还往来款”。2000年11月8日，如城宏坝村转账124400元给振宏公司，转账用途载明为“退回股金款”。2000年11月29日，振宏公司转账给如城宏坝村5万元，转账支票载明的用途为“还往来款”。 审理中振宏公司声称1999年12月20日宏坝居委会通过如城信用社所缴的5万元实际是振宏公司出资的，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 审理中宏坝居委会提供了如皋市如城街道农村经济服务中心出具的往来余额表一份，证明至2011年12月振宏公司尚欠宏坝居委会179652.72元。振宏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声称目前与宏坝居委会互不欠账。 又查，在本案的诉讼过程中，振宏公司于2017年9月23日向宏坝居委会邮寄《关于召开临时股东会的通知》，议题为对股东权益相关事项进行商讨。在2017年10月11日举行的股东会议上，严长元、张银圣以宏坝居委会抽逃出资，损害了公司及其他股东的权利为由，认为宏坝居委会不得向振宏公司主张利润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购买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等股东权益。宏坝居委会对此表示反对，其认为严长元所称的宏坝居委会抽逃出资没有事实依据，并于2018年1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以程序违法为理由，撤销振宏公司于2017年10月11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8日判决撤销该股东会决议。振宏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股东会召集程序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遂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终审判决，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驳回宏坝居委会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股权是指股东基于向公司出资而享有的对公司的各种权利，直接向公司出资是取得股东身份、享有股东权利的一个重要条件。股东是行使股东权利和履行股东义务的前提。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股东认足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后，由全体股东指定的代表或者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向公司登记机关报送公司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等文件，申请设立登记。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本案中，振宏公司申请设立登记时，宏坝居委会（原如城宏坝村委会）先后向振宏公司认足了《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124400元，该出资经过验资确认，如皋市工商局也予以登记，该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法院予以认定。振宏公司向如皋市工商局办理工商登记置备了股东名册，该股东名册载明了宏坝居委会的出资额及股数。后振宏公司向如皋市工商局申请增加注册资本，如城镇宏坝村委会于2000年11月25日汇款5万元到振宏公司，宏坝居委会的投入资本额变更为289500元。后因宏坝居委会将其量化股115100元转让给振宏公司的职工等其他股东，宏坝居委会出资额变更为174400元，出资比例变更为31.2%。上述变更事项均经过工商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登记。上述事实证明宏坝居委会已具备振宏公司的股东身份和资格，且已履行174400元的出资义务。关于振宏公司辩称宏坝居委会所投入的资金是振宏公司为完成工商登记验资的需要而向宏坝居委会借款的问题，振宏公司辩称的该理由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等法律、法规相悖。至于振宏公司将有关款项转账给宏坝居委会是否能认定宏坝居委会抽逃出资问题，根据振宏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转账款的用途载明为“还款”等，结合双方多年的往来等情况，应当认定振宏公司主张宏坝居委会已抽逃出资证据不足，故振宏公司所辩依法难以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宏坝居委会属于记载于振宏公司股东名册的股东，并经过工商登记，且宏坝居委会参与了振宏公司股东会议及公司章程的制定和修改，宏坝居委会属于已依法登记确认的股东，其依法可以主张行使股东权利。现宏坝居委会请求确认享有利润分配请求权和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应予采纳。据此判决：确认宏坝居委会已对振宏公司履行了174400元的出资义务，宏坝居委会享有利润分配请求权和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振宏公司向本院提交收据六份，系振宏公司向宏坝居委会支付1998年、1999年和2000年的土地及电力租金合计56238元，振宏公司已全部付清，双方之间不存在其他往来，不存在振宏公司还应向宏坝居委会支付的款项，因此案涉款项就是返还的股金。 宏坝居委会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相反从振宏公司的账册中可以看出2000年1月21日-2月20日的9号凭证（收据编号209841，日期2000年1月26日）写明缴款单位宏坝大队，用途、缴款事由：回收骆祥梅99年全年代发工资3600元，冲大队往来款，反映了振宏公司与宏坝居委会是有往来的，且是振宏公司欠宏坝居委会的钱，否则不存在“冲大队往来款”之说。 本院认证意见，宏坝居委会对振宏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2000年11月25日宏坝居委会未向振宏公司支付5万元。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如城镇宏坝村委会于2000年11月25日汇到振宏公司在如皋市如城信用社开设的账号为60×××65账户款项5万元”应纠正为2000年11月29日外，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另，本院调取了振宏公司（账号60×××65）及宏坝居委会（账号60×××92）2000年11月的银行流水。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亦认可2000年11月7-8日振宏公司先向宏坝居委会支付10万元、24400元，后宏坝居委会支付给振宏公司124400元，以及11月29日振宏公司先向宏坝居委会支付5万元，后宏坝居委会支付给振宏公司5万元的事实。 二审争议焦点：宏坝居委会有无向振宏公司实际出资，其应否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六条的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公司根据公司章程或者股东会决议对其利润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认购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等股东权利作出相应的合理限制，该股东请求认定该限制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规定，限制股东利润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认购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等股东权利，应当同时具备以下条件：一是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有抽逃出资的行为；二是应当根据公司章程或者股东会决议作出限制。本案中，宏坝居委会已实际出资174400元，但其要求享有相应股东权利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理由如下： 一、应当认定宏坝居委会对振宏公司履行了174400元的出资义务。双方对1998年宏坝居委会向振宏公司出资的124400元已返还给宏坝居委会均无异议，现宏坝居委会主张其已于2000年11月8日补足出资124400元，并于11月29日增加出资5万元。经查，2000年11月合计174400元款项的流转情况均为振宏公司-宏坝居委会-振宏公司，因案涉款项进入振宏公司账户后未再返还给宏坝居委会，振宏公司的注册资本亦未减少，故宏坝居委会不构成抽逃出资。振宏公司以其付款在前主张宏坝居委会为“名义股东”并虚假出资。对此本院认为，振宏公司先行向宏坝居委会支付的款项凭证记载为“还往来款”或“借款”，无法认定与出资款有关；振宏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与宏坝居委会之间存在任何“代持股份”的约定；且宏坝居委会参加过振宏公司股东会并在股东会决议中盖章，更与所谓“名义股东”不符。综上，振宏公司该主张缺乏依据，本院碍难采信。至于振宏公司向宏坝居委会支付的相关款项属于何种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涉，振宏公司如认为其有相应权利，可另行主张。 二、宏坝居委会作为已履行出资义务且登记在册的股东，其本应依法享有利润分配权等股东权利，而其利润分配权等股东权利是否受到限制属于振宏公司自治范畴。振宏公司曾召开股东会并作出了限制宏坝居委会利润分配请求权等股东权益的股东会决议。宏坝居委会以程序违法为由起诉要求撤销该股东会决议的诉请虽已被生效判决驳回，但该判决并未涉及对股东会决议内容的实质审查。宏坝居委会在本案中要求确认其享有相关股东权利的诉请，其实质在于否定上述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在存在有效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宏坝居委会如认为其股东权利受到侵害，应就股东会决议对其股东权利作出的限制是否有效提出主张。 综上，振宏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2民初995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如皋市如城街道宏坝社区居民委员会已对如皋市振宏铸造有限责任公司履行了174400元的出资义务。 三、驳回如皋市如城街道宏坝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790元，由如皋市振宏铸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690元，如皋市如城街道宏坝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90元，由如皋市振宏铸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690元，如皋市如城街道宏坝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卓 审判员 戴志霞 审判员 张志刚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