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川11行终1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车国平，男，1966年11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莉，四川耀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沙湾区农业农村局，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茶溪路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011MB1987775D。 法定代表人：祝文杰，局长。 出庭负责人：张银才，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亢，四川明炬（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沙湾区碧山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碧山乡四方街1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0110085616971。 法定代表人暨出庭负责人：舒畅，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寇峰，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车国平因诉被上诉人乐山市沙湾区农业农村局（简称沙湾区农业农村局）及被上诉人乐山市沙湾区碧山乡人民政府（简称碧山乡政府）农业行政强制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川1102行初9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车国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莉，被上诉人沙湾区农业农村局的出庭负责人张银才副局长及该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亢，被上诉人碧山乡政府的负责人舒畅乡长及该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寇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1月3日，原审原告与李芝财签订《柑橘苗购买合同》，约定李芝财将碧山乡X村X组承包土地种植的柑橘苗21.6亩，以每株0.4元，合计16.5万元的价格出卖给原审原告。同时约定按照每亩500元价格，租用土地三年，合计土地租金1.08万元。 2017年3月2日，原审原告与李之才、周文彬签订《苗木购销合同书》，约定李之才、周文彬将X乡X村X组租用土地上栽种的除3块田地中高于10厘米苗外，在确保苗床内有40万株红桔苗情况下，以大约7万元价格，出卖给原审原告。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年3月8日，乐山市沙湾区碧山乡人民调解委员会就原审原告与李之才、周文彬签订《苗木购销合同书》中3块田地界限不明发生的争议作出了《人民调解协议书》。同年3月15日，李之才根据《人民调解协议书》向原审原告出具《收条》，收到原审原告相应红桔苗款项，三笔共计7.7万元，并约定有关租地费用。 乐山市沙湾区农业技术推广中心作出的《现场检查（勘验）笔录》载明，2018年10月10日，该中心人员对于位于沙湾区X乡X村X组车国平、陈建波的柑桔苗圃进行了现场检查，发现柑桔溃疡疑似症状，并同原审原告一起进行了采样。在原审原告约2.8亩苗圃地采集样品3个现场封存。在另约16亩苗圃地车国平称系陈建波的（苗圃地）。但电话联系陈建波，陈建波称该16亩苗圃地也系原审原告的，陈建波只是帮原审原告管理，并告诉中心人员该怎样办理就怎样办理。随后在凉水村村委会主任张德全、该村二组组长赵亚琼的见证下，在陈建波约16亩苗圃地采集样品3个，并在见证人见证下现场封存。应原审原告的要求，所有6个样品送中国农业科学院柑桔研究所（重庆市北碚区歇马镇柑桔村）进行检测。原审原告的女儿车春兰在该现场检查（勘验）照片的《证据照片登记表》上签字确认。原审原告参加了现场检查（勘验），但未在相关证据文书上签字。车春兰还在2018年10月23日，乐山市沙湾区农业综合执法大队拍摄的柑桔苗圃概貌照片、苗圃柑桔苗柑桔溃疡病灶照片的《证据照片登记表》上签字确认。 2018年10月24日，原乐山市沙湾区农业局（简称沙湾农业局）在对车春兰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车春兰陈述其系沙湾区X乡X村X组种植的柑桔苗负责人，与岑建波系合伙关系；其与他人签订转包协议，于2016年从他人手中转包柑桔苗圃约18.3亩。其中大约90%为实生苗，10%为嫁接苗，嫁接苗系其从丹棱县运回，但不知道调运嫁接苗穗条需要检疫证书。其参加了第一次抽检，没有参加第二次抽检。其知道柑桔溃疡病系检疫对象。 2018年10月24日，在原沙湾农业局在对X乡X村X组代理组长赵亚琼的询问笔录中，赵亚琼陈述车春兰从李枝才手中转包来，面积约20亩，柑桔苗约20万株。 2018年10月14日，原审原告和岑强分别提交给原沙湾农业局、出具给车春兰《特别授权委托书》，委托车春兰分别作为其委托代理人，就原沙湾农业局责令将所有柑桔苗销毁相关事项，委托车春兰作为其代理人。但代理的特别授权事项系按照诉讼法律规定的委托事项确定的。2018年10月23日，岑强和原审原告分别提交给原沙湾农业局、出具给车春兰《授权委托书》《个人委托书》载明，委托车春兰负责处理柑桔苗圃事宜。对于四份委托书，原审原告称系后补的或者修改了签字时间。 2018年10月14日，中国农业科学院柑桔研究所作出的《柑桔病害检测结果报告》载明，乐山市沙湾区农业技术推广中心送检于2018年10月10日采集的6个柑橘（包括红桔、爱媛、粑粑柑、柑橘品种）样品均检测出柑桔溃疡病。原沙湾农业局于2018年10月24日向车春兰送达该报告。 2018年11月2日，原沙湾农业局作出《证据登记保存清单》，对原审原告涉嫌违章调运应实施检疫的植物---柑桔穗条。经检测车春兰柑桔苗圃有柑桔溃疡病疫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沙湾区X乡X村X组车春兰的18.3亩柑橘苗木予以就地保存，并注明了苗圃所在的经纬度。同日，车春兰在该清单上签字确认。 2018年11月6日，原沙湾农业局向碧山乡政府作出乐沙农业函〔2018〕69号《关于及时处置柑桔溃疡病疫情的函》，认为柑桔溃疡病目前无有效防治药物，只能销毁。根据《四川省植物检疫条例》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的规定，要求碧山乡政府及时组织相关部门，对该18.3亩柑桔苗木采取紧急防疫措施予以销毁，严禁区域内病苗启运、销售、杜绝溃疡病病菌滋生蔓延。同日，原沙湾农业局还向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政府作出乐沙农业〔2018〕70号《关于碧山乡发生柑桔检疫性病害的情况报告》，报告了案涉柑桔苗圃发生柑桔溃疡病情况。 2018年11月8日，原沙湾农业局作出《登记保存物品处理通知书》告知车春兰，对其在沙湾区X乡X村X组种植的18.3亩柑桔苗圃中，采集送检的6个样品检测结果均为柑桔溃疡病。鉴于柑桔溃疡病列入全国农业植物检疫性有害生物名单（农业部公告1216号），系法定植物检疫对象。该局于2018年11月2日对上述18.3亩苗圃中全部柑桔苗木进行了证据登记保存。根据《四川省植物检疫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该18.3亩柑桔苗木将由碧山乡政府组织销毁。次日，原沙湾农业局将该通知书送达车春兰。 2018年11月16日至17日，原审被告碧山乡政府根据其制定的《凉水村车春兰柑橘种苗场现场销毁处置方案》，组织相关部门对车国平位于沙湾区X乡X村X组种植的18.3亩柑桔苗木予以销毁。原审原告不服，起诉到原审法院，请求判决：1.确认两原审被告于2018年11月15日-17日销毁原审原告位于乐山市沙湾区X乡X村X组18.3亩柑桔苗的行为违法；2.案件受理费由两原审被告负担。 2018年11月18日，原沙湾农业局向乐山市植保站作出《关于处置柑桔溃疡病的情况报告》，就案涉柑桔溃疡苗木等处置情况予以报告。 在原农业部2009年发布的第1216号《公告》的《全国农业植物检疫性有害生物名单》中，将柑桔溃疡病菌列入农业植物检疫性有害生物名单。 另查明，2019年3月1日，乐山市沙湾区机构改革后，原审被告承继原沙湾农业局相关职责。 认定上述事实有原审被告碧山乡政府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现场检查（勘验）笔录》《证据照片登记表》，对车春兰、赵亚琼的《询问笔录》《特别授权委托书》二份、《授权委托书》《个人委托书》《柑桔病害检测结果报告》《证据登记保存清单》《关于及时处置柑桔溃疡病疫情的函》《关于碧山乡发生柑桔检疫性病害的情况报告》《送达回证》《凉水村车春兰柑橘种苗场现场销毁处置方案》；原审被告沙湾区农业农村局提交的《关于处置柑桔溃疡病的情况报告》《收条》二份、《人民调解协议书》、采样现场视频、乐沙委发〔2019〕1号《关于印发〈乐山市沙湾区机构改革方案〉的通知》、乐沙府办发〔2015〕11号《关于印发乐山市沙湾区农业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原审原告提交的原审原告和车春兰的《常住人口登记卡》《柑橘苗购买合同》、微信记录以及当事人法庭陈述等证据。 此外，原审被告沙湾区农业农村局还提交了川农业植检函〔2003〕41号《四川省农业厅植物检疫站关于印发“四川省封锁控制柑桔溃疡病实施方案”的函》（简称《方案》）、《植物检疫条例》；原审被告碧山乡政府提交了《四川省植物检疫条例》等法律法规和规范性文件。 原审法院认为，综合各方诉辩意见，就争议焦点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认定案涉柑橘苗圃发生柑桔溃疡病害是否合法问题 1.关于案涉柑桔溃疡病苗圃是否疑似显症特征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从《现场检查（勘验）笔录》以及抽取送检样品的《柑桔病害检测结果报告》中照片1至7症状图与全国农业技术推广服务中心编著的《植物检疫性有害生物图鉴》中“柑桔溃疡病”章节中的柑橘叶片被害状图比较，可以明显看出，送检样本叶片表征与上述柑橘叶片被害状图表征相似，即其送检样本叶片疑似柑桔溃疡病显症。 2.关于柑桔溃疡病显症是否需要按照《方案》规定采集样品送检测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在《方案》中，在“1.疫情监测”部分分为“1.1症状观测”和“1.2潜伏病原监测”两部分。其中在“1.1症状观测”部分规定中，“1.1.4病害鉴定。调查时采集的已显性症的可疑样品，必须当场封样，送植物检疫机构或者经省植物检疫机构指定的教学、科研单位鉴定。”在“1.2潜伏病原监测”部分，对非显性症情况的柑桔苗圃和母本园的监测的对象、监测时期、取样方法、取样数量等作出的详细规定。由此可以看出，对于已显性症柑桔溃疡病可疑样品的取样方法、程序、要求等不同于非显性症情况，也就是对于已显性症柑桔溃疡病不需要按照“1.2潜伏病原监测”部分规定进行取样。故，对于原审原告提出原沙湾区农业局对于案涉柑桔苗圃取样不合法的主张不予支持。 3.关于《柑桔病害检测结果报告》是否可以作为认定案涉柑桔苗圃发生柑桔溃疡病害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方案》规定：“1.1.4病害鉴定。调查时采集的已显症的可疑样品，必须当场封样，送植物检疫机构或经省植物检疫机构指定的教学、科研单位鉴定。”根据原审被告沙湾区农业农村局提供的取样现场视频中，原审原告明确提出要求将取样送到位于重庆的柑桔研究所检测才认可检测结果。为此，原沙湾农业局按照原审原告提出要求将样品送检到位于重庆市的中国农业科学院柑桔研究所检测。再根据四川省农业农村厅植物检疫站于2019年8月21日向沙湾区农业农村局出具的《关于中国农科院柑桔研究所出具检疫性有害生物鉴定报告权威性的说明》中载明：根据农办农〔2015〕20号文件和农技植保函〔2015〕230号文件规定，中国农业科学院柑桔研究所周常勇研究员为农业部指定的权威鉴定专家，由他领导的团队出具的柑桔溃疡病鉴定报告在全国均具权威性，四川省农业农村厅植物检疫站对该所作出的鉴定结果予以认可。故，对原审原告提出《柑桔病害检测结果报告》不符合规定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强制销毁案涉柑桔苗圃主体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原审原告起诉明确其诉讼请求针对的行政行为是销毁原审原告位于乐山市沙湾区X乡X村X组柑桔苗的行为。据此，根据原审被告碧山乡政府提交的《凉水村车春兰柑橘种苗场现场销毁处置方案》、原审被告沙湾区农业农村局向碧山乡政府作出的《关于及时处置柑桔溃疡病疫情的函》以及两原审被告陈述等证据，可以证实，对原审原告柑桔苗实施销毁行为的是碧山乡政府，并非原沙湾农业局。至于《凉水村车春兰柑橘种苗场现场销毁处置方案》载明，参与销毁单位包括原沙湾农业局等单位。这属于基于案涉柑桔苗圃面积较大，单独由碧山乡政府无法及时实施销毁行为，而由相关单位部门接受碧山乡政府安排，代表碧山乡政府实施的行为。该强制销毁案涉柑橘苗圃的实施行为，应当属于碧山乡政府的行为，并由其承担责任。故，对于原审原告提出，原审被告沙湾区农业农村局与碧山乡政府共同实施了强制销毁案涉柑桔苗圃行为的主张不予支持。 （三）关于委托行为是否合法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原审原告先后向车春兰出具《特别授权委托书》《个人委托书》等委托手续，根据这些委托书、出庭证人车春兰证言以车春兰提交的与碧山乡徐劲的微信记录可以证实，在车春兰为其父亲车国平（原审原告）与原沙湾农业局办理案涉柑桔苗圃涉及柑桔溃疡病事宜过程中，存在因在先提交的委托手续不太规范，甚至可能没有书面委托手续，后补提交委托手续情况，但是基于车春兰系车国平之女，并且在原沙湾农业局于2018年10月24日对车春兰询问时，车春兰明确其是案涉柑桔苗圃的负责人。同时再根据原审被告沙湾区农业农村局提供的视频证实，原审原告在样品抽取现场等事实，可以认定即使相关委托书系后补的，也应当属于原审原告对于车春兰代为其实施行为的追认，并不能否定车春兰在此过程中实施的行为对原审原告不具有效力。故，对于原审原告提出车春兰实施的相关行为对其不具有效力的主张，不予支持。 （四）关于碧山乡政府销毁柑桔苗圃的行为是否合法问题 1.关于碧山乡政府是否具有强制销毁苗圃职权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植物检疫条例》第五条关于“局部地区发生植物检疫对象的，应划为疫区，采取封锁、消灭措施，防止植物检疫对象传出；发生地区已比较普遍的，则应将未发生地区划为保护区，防止植物检疫对象传入。疫区应根据植物检疫对象的传播情况、当地的地理环境、交通状况以及采取封锁、消灭措施的需要来划定，其范围应严格控制”以及《四川省植物检疫条例》第十二条关于“植物检疫机构对于新发现的检疫对象和其他危险性病、虫、杂草，必须及时查清情况，立即向当地人民政府和省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报告。当地人民政府应采取紧急防疫措施予以消灭”的规定，原审被告碧山乡政府作为一级人民政府，为控制检疫对象柑桔溃疡病的危险扩大，具有采取紧急防疫措施予以消灭的职权。故，对原审原告提出碧山乡政府不具有强制销毁苗圃职权的主张，不予支持。 2.关于碧山乡政府强制销毁苗圃行为的程序是否合法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国务院制定的《植物检疫条例》对于发生植物检疫对象实施的行政强制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条第二款关于“发生或者即将发生自然灾害、事故灾难、公共卫生事件或者社会安全事件等突发事件，行政机关采取应急措施或者临时措施，依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执行”的特别规定，而《四川省植物检疫条例》第一条明确规定，该条例系“……，根据国务院《植物检疫条例》，结合四川实际，制定本条例。”质言之，碧山乡政府可以依据《四川省植物检疫条例》规定的行政强制程序，实施对案涉柑桔溃疡病苗圃的消灭行为。故，对于原审原告提出原审被告碧山乡政府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中关于行政强制执行程序实施销毁的行为程序违法的主张，不予支持。 3.关于碧山乡政府强制销毁苗圃行为是否合法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无论《植物检疫条例》还是《四川省植物检疫条例》，对于实施消灭包括柑桔溃疡病苗圃在内的植物检疫对象均没有具体程序规定。本案中，就案涉柑桔苗圃而言，经原审原告现场参与对显症植株的取样，再送具有鉴定资质的中国农业科学院柑桔研究所鉴定，确认案涉柑桔苗圃属柑桔溃疡病后，原沙湾农业局向原审原告送达了该鉴定报告。2018年11月9日，原沙湾农业局将作出的《登记保存物品通知书》向原审原告送达。该通知书中告知了销毁案涉柑桔苗圃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以及实施强制销毁的行政机关碧山乡政府。2018年11月16日至17日，碧山乡政府组织有关部门对案涉柑桔溃疡病苗圃予以销毁。因此，原沙湾农业局在收到中国农业科学院柑桔研究所作出的鉴定后，按照《方案》中“2.1.1凡经准确鉴定后，对发病苗圃立即进行封锁，无论疫情轻重，应于确诊之日起30天内全面彻底销毁”的规定，按照《四川省植物检疫条例》的规定，由碧山乡政府组织强制销毁案涉柑桔溃疡病苗圃的行为并不违法。 综上事实和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审原告车国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审原告车国平负担。 上诉人车国平上诉称：1.本案被诉的行政强制行为实施主体既包括碧山乡政府，也包括沙湾区农业农村局，两名被上诉人都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本案二被上诉人不具有实施强制销毁的法定职权，案涉的被诉的强制行为不属于必须要采取应急措施的情形，因此不管是乡政府也好还是农业农村也好，都不能实施强制销毁。3.本案鉴定报告不能作为证据进行采信，且案涉苗圃所在地没有划入检疫对象的疫区，被上诉人认定其柑橘属于新疫情患有溃疡病，缺乏充分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采取强制措施的事实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4.案涉的行政强制行为属于一般的行政强制行为，适用的法律就应该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不应当适用《四川省植物检验条例》，更不应当适用四川省农业厅植物检疫站的《方案》。5.本案被诉的行为是一个行政强制行为，应当适用行政强制法中所规定的程序，必须履行听取相对人陈述申辩意见，履行催告等强制法中所规定的一般程序，被上诉人没有履行这些程序，属于严重的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农业农村局辩称，本案被诉强制行为的适格被告碧山乡政府，沙湾区农业农村局虽有工作人员在场但是受碧山乡政府的邀请指派了技术指导的工作人员进行技术指导的辅助工作，农业农村局并非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碧山乡政府辩称：1.本案被诉强制行为的实施主体是碧山乡政府，沙湾区农业农村局并非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本案案涉行政强制行为，性质上属于行政强制法第三条所规定的特别强制措施，应适用特别法即《植物检疫条例》《四川省植物检疫条例》《方案》，根据《四川省植物检疫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乡政府作为一级人民政府具有强制销毁的法定职权。同时《四川省植物检疫条例》对本案此种行政强制措施的程序无明确规定，因此，本案无需履行强制法中所规定的催告、听证等一般程序。本案被诉行政强制措施程序合法。3.本案《柑桔病害检测结果报告》系上诉人车国平对四川省农业厅植物检疫站曾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植物检疫检验报告单》不服，原沙湾区农业局经重新取样送车国平指定的位于重庆的中国农业科学院柑桔研究所根据研究所的鉴定程序作出的检验报告，该报告具有合法性，应当作为证据采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四川省农业厅植物检疫站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植物检疫检验报告单》，检验结果为，送检样品1个（登记号：180271）经症状观察及显微镜鉴定，确定带有柑橘溃疡病菌（Xanthomonasaxonopodispv.citri）。 以上事实有《植物检疫检验报告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对本案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关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实施主体及适格被告问题。上诉人主张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实施主体既包括碧山乡政府，也包括沙湾区农业农村局，两名被上诉人都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而本案二被上诉人则主张，本案被诉行政强制措施的实施主体仅有碧山乡政府，沙湾区农业农村局并非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本院认为，《四川省植物检疫条例》第十二条规定，植物检疫机构对于新发现的检疫对象和其他危险性病、虫、杂草，必须及时查清情况，立即向当地人民政府和省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报告。当地人民政府应采取紧急防疫措施予以消灭。碧山乡政府作为当地人民政府具有对植物危险性病、虫、杂草采取紧急防疫措施予以消灭的法定职责。本案中，上诉人明确其诉讼请求为，确认2019年5月15日至17日销毁其位于乐山市沙湾区X乡X村X组柑桔苗的行为违法。虽然沙湾区农业农村局受碧山乡政府的邀请对本次强制销毁案涉柑橘苗圃的行为进行技术指导，但本次强制销毁行为系碧山乡政府以其名义对外作出，应由其承担责任，故碧山乡政府系本案适格被告。上诉人关于沙湾区农业农村局也是本案被告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的被诉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是否正确问题。上诉人主张案涉的强制行为属于一般的行政强制行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不应当适用《四川省植物检验条例》，也不应当适用川农业植检函〔2003〕41号《方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发生或者即将发生自然灾害、事故灾难、公共卫生事件或者社会安全事件等突发事件,行政机关采取应急措施或者临时措施,依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执行。该条是对行政强制行为适用一般法和特别法的规定。本案案涉柑橘苗圃感染溃疡病系涉及公共卫生的突发事件，行政机关采取应急措施予以销毁，应依照《植物检疫条例》的规定执行。《植物检疫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本条例的实施细则由国务院农业主管部门、林业主管部门制定。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可根据本条例及其实施细则，结合当地具体情况，制定实施办法。”《四川省植物检验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本条例具体应用中的问题，由省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林业行政主管部门负责解释。”故，四川省人大结合当地具体情况制定的《四川省植物检验条例》以及四川省农业行政主管部门针对柑桔溃疡病的具体解释，对柑桔溃疡病防疫、检测等作出的技术规范《方案》，均应适用本案。 本案被诉强制行为事实认定是否清楚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柑桔病害检测结果报告》因取样未按规定程序进行，鉴定人只有一人，也未通知上诉人到场，该报告不能作为证据进行采信；案涉苗圃所在地没有划入疫区，被上诉人采取强制措施所认定事实证据不充分。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发生或者即将发生自然灾害、事故灾难、公共卫生事件或者社会安全事件等突发事件,行政机关采取应急措施或者临时措施,依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执行”。该条规定是对第十八条行政强制措施一般实施程序的特别规定。本案中,《现场检查（勘验）笔录》、被上诉人提供的照片等证据与全国农业技术推广服务中心编著的《植物检疫性有害生物图鉴》中“柑桔溃疡病”章节中的柑橘叶片被害状图比较，可以看出，送检样本叶片表征与上述柑橘叶片被害状图表征相似，案涉柑橘苗柑桔溃疡病已呈显症。原沙湾农业局对于已显性症柑桔溃疡病可疑样品的取样方法、程序并无不妥。其次，四川省农业厅植物检疫站曾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植物检疫检验报告单》检验结果为，送检样品1个（登记号：180271）经症状观察及显微镜鉴定，确定带有柑橘溃疡病菌（Xanthomonasaxonopodispv.citri）。上诉人对该报告单不服，主张位于重庆的中国农业科学院柑桔研究所的检测结果才具权威性。为此，原沙湾农业局在上诉人在场的情况下，重新提取6个样品，按照上诉人的主张将样品送检到位于重庆市的中国农业科学院柑桔研究所检测。中国农业科学院柑桔研究所检测于2018年10月14日作出《柑桔病害检测结果报告》，检测结果：送样都检测出柑橘溃疡病。再次，通过在案证据取样当天执法记录仪记录的视频、《现场检查（勘验）笔录》，可以看出原沙湾农业局至少两名持执法证的工作人员与上诉人车国平一起在现场取样，部分样品由车国平本人采样，上诉人在采样现场陈述了意见。综上，本案认定案涉柑橘苗圃已感染了柑橘溃疡病主要证据充分。 本案被诉行政强制程序是否合法问题。上诉人主张本案被诉强制行为是一个强制行为，应当适用行政强制法中所规定的程序必须履行听取相对人陈述申辩意见，履行催告等强制法中所规定的一般程序，被上诉人没有履行这些程序，属于严重的程序违法。而被上诉人则主张本案是属于特别强制措施，是一个应急措施，应当适用特别的规定，也就是《四川省植物检疫条例》当中的相关规定，本案被诉强制行为程序合法。本院认为，根据前述分析，本案应适用行政强制的特别规定，即《植物检疫条例》《四川省植物检验条例》《方案》。《四川省植物检疫条例》第十二条规定，植物检疫机构对于新发现的检疫对象和其他危险性病、虫、杂草，必须及时查清情况，立即向当地人民政府和省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报告。当地人民政府应采取紧急防疫措施予以消灭。本案中，原沙湾农业局在检查中发现案涉苗圃柑橘溃疡病疑似症状后，于2018年10月10日制作了《现场检查（勘验）笔录》，采集了样品，送中国农业科学院柑桔研究所检测，确定案涉苗圃已感染柑橘溃疡病后，于2018年11月6日，向碧山乡政府作出乐沙农业函〔2018〕69号《关于及时处置柑桔溃疡病疫情的函》，认为柑桔溃疡病目前无有效防治药物，只能销毁。根据《四川省植物检疫条例》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的规定，要求碧山乡政府及时组织相关部门，对该18.3亩柑桔苗木采取紧急防疫措施予以销毁，严禁区域内病苗启运、销售、杜绝溃疡病病菌滋生蔓延。同日，原沙湾农业局还向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政府作出乐沙农业〔2018〕70号《关于碧山乡发生柑桔检疫性病害的情况报告》，报告了案涉柑桔苗圃发生柑桔溃疡病情况。2018年11月8日，原沙湾农业局作出《登记保存物品处理通知书》告知车春兰，其在沙湾区X乡X村X组种植的柑桔苗圃中，采集送检的6个样品检测结果均为柑桔溃疡病。该柑桔苗木将由碧山乡政府组织销毁。次日，原沙湾农业局将该通知书送达车春兰。2018年11月16日至17日，被上诉人碧山乡政府根据其制定的《凉水村车春兰柑橘种苗场现场销毁处置方案》，组织相关部门对车国平位于沙湾区X乡X村X组种植的柑桔苗木予以销毁。2018年11月18日，原沙湾农业局向乐山市植保站作出《关于处置柑桔溃疡病的情况报告》，就案涉柑桔溃疡苗木等处置情况予以报告。被上诉人履行了《四川省植物检疫条例》规定的相关程序。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作为行政强制的一般法，其有关行政强制的基本原则和指导精神，一般也应得到遵守。本案中，原沙湾农业局在上诉人车国平否认其为案涉柑桔苗圃老板，车春兰明确其是负责人后，于2018年10月24日询问了车春兰；在收到四川省农业厅植物检疫站作出的《植物检疫检验报告单》后及时向车春兰送达并听取意见，上诉人车国平对该报告单不服，原沙湾农业局的执法人员在上诉人车国平的参与下，对显症植株重新取样，再送上诉人车国平认可的检测机构重新检测，确认案涉柑桔苗圃已感染柑桔溃疡病后，原沙湾农业局向车春兰送达了该鉴定报告；2018年11月9日，原沙湾农业局将作出的《登记保存物品通知书》向车春兰送达，该通知书中告知了销毁案涉柑桔苗圃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以及实施强制销毁的行政机关碧山乡政府等。被上诉人的以上行为保障了上诉人的陈述申辩权、知情权、申请重新鉴定等权利。《方案》2.1.1规定，凡经准确鉴定后，对发病苗圃立即进行封锁，无论疫情轻重，应于确诊之日起30天内全面彻底销毁。因此，被上诉人碧山乡政府在收到原沙湾农业局《关于及时处置柑桔溃疡病疫情的函》后，组织相关部门强制销毁案涉柑桔溃疡病苗圃的行为也没有超过必要的限度。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车国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晓芸 审 判 员 罗喆予 审 判 员 钟小红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严 洁 书 记 员 黄睿婷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