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再23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荆志铎，男，1981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俊杰，吉林阳光博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敬文，吉林阳光博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白山市浑江区鑫源选矿厂，住所地：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七道江镇民华村。 法定代表人：屈浩岩，该厂厂长。 原审第三人：邓世华，男，1972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 再审申请人荆志铎因与被申请人白山市浑江区鑫源选矿厂（以下简称鑫源选矿厂）及原审第三人邓世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6民终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2019）吉民申7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荆志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俊杰、姚敬文，被申请人鑫源选矿厂的法定代表人屈浩岩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邓世华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荆志铎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请求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鑫源选矿厂承担。事实与理由：1.2012年10月29日邓世华与屈浩岩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邓世华将其在鑫源选矿厂的份额转让给屈浩岩，该《股权转让协议》系虚假的，目的是为了逃避法律制裁。2.邓世华没有转移案涉财产的所有权，其依然享有案涉财产的所有权。 鑫源选矿厂辩称，1.根据工商注册登记，鑫源选矿厂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企业投资人为屈浩岩。鑫源选矿厂与邓世华没有任何法律关系。2.2012年10月12日，邓世华与屈浩岩签订了《白山市浑江区鑫源选矿厂股权转让协议》，邓世华将其持有鑫源选矿厂全部股权以20万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给屈浩岩，并以现金方式支付转让款。该股权转让协议在白山市工商部门备案，具有公示效力，股权转让是真实、合法、有效的。鑫源选矿厂被邓世华转让后，邓世华便丧失了鑫源选矿厂的任何权益。3.邓世华根本不存在为了逃避债务恶意转让股权的行为。4.本案不存在转让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的情形。 鑫源选矿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16）吉0602执853号执行案中有关查封的机械设备、土地15.46亩、两个废弃采石场的所有权人为鑫源选矿厂；2、撤销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16）吉0602执853号执行案中有关查封鑫源选矿厂机械设备、土地15.46亩、两个废弃采石场的执行措施，并解除查封措施。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鑫源选矿厂成立于2004年2月19日，登记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2011年5月31日，邓世华、屈浩岩等4人合伙购买了该企业。其中，邓世华出资20万元，占该企业份额35%，工商部门登记的投资人为邓世华。2012年7月5日，白山市浑江区民华农工商服务中心将位于白山市浑江区七道江镇民华村的两个废弃采石场（面积15.46亩）出售给鑫源选矿厂，鑫源选矿厂至今未办理土地权属证书。2012年10月12日，邓世华退伙，将其在鑫源选矿厂的份额以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屈浩岩。2012年10月29日，鑫源选矿厂的投资人在工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投资人由邓世华变更为屈浩岩。荆志铎与邓世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日作出（2016）吉0602民初981号民事判决。判决查明：“邓世华于2014年5月23日向荆志铎借款465万元，后陆续偿还借款165万元，尚欠借款300万元。”判决结果：“邓世华偿还荆志铎借款300万元，并承担利息。”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荆志铎与被执行人邓世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时，于2017年7月12日作出（2016）吉0602执853号之二执行裁定，将鑫源选矿厂（包括机械设备、土地15.46亩、两个废弃采石场）查封。案外人鑫源选矿厂对查封的财产提出异议，称邓世华已将鑫源选矿厂的股权转让，要求撤销查封裁定，解除查封。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0602执异44号执行裁定，驳回鑫源选矿厂的异议请求。一审法院判决：“一、本院（2016）吉0602执853号之二执行裁定所查封的机械设备、15.46亩土地及两个废弃采石场的所有权人为白山市浑江区鑫源选矿厂；二、不得执行白山市浑江区鑫源选矿厂及其所有的机械设备、15.46亩土地、两个废弃采石场；三、本院（2017）吉0602执异44号执行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荆志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17）吉0602民初1431号民事判决；2、依法认定本案所涉及机械设备、土地15.46亩、两个废弃采石场均为第三人邓世华个人所有财产，应当作为被执行标的物予以执行，驳回鑫源选矿厂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鑫源选矿厂承担。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鑫源选矿厂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2012年10月29日，邓世华与屈浩岩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邓世华将其在鑫源选矿厂的份额转让给屈浩岩，并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投资人由邓世华变更为屈浩岩。而此时荆志铎与邓世华并无借贷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的规定，鑫源选矿厂对其所有的机械设备、土地使用权等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支持鑫源选矿厂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荆志铎上诉主张，邓世华并没有转移案涉财产的所有权，其依然享有本案所涉财产的所有权，投资人屈浩岩为邓世华顶名投资人，邓世华转让所谓股权行为实际是为了规避债务的行为，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的民事行为。荆志铎对上述主张依法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故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庭审中，荆志铎提交了新证据，两份书证和一份证人证言。鑫源选矿厂没有提交新证据。书面证据一，邓世华的笔记本一份。证明：邓世华享有提取鑫源选矿厂分红的重大决策权。2014年至2017年，邓世华一直负责为矿场垫资、对外交易、收取货款、支付工人工资等事项，并由屈浩岩签字执行。邓世华实际控制管理案涉矿场，荆志铎查封其财产并无不当。鑫源选矿厂质证认为，对证据的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该笔记本的主人邓世华没有出庭，不能说明该笔记本所记载的内容到底是什么意思。本院审核认为，对该笔记本的真实性、合法性可以确认，但针对笔记本记载的内容，由于邓世华一直没有出庭，无法确认记载内容的真实意思，不能支持荆志铎的证明问题，故对此份证据不予采信。书面证据二，《收条》复印件一份。证明：鑫源选矿厂前投资人芦某于2011年5月26日收到邓世华购买鑫源选矿厂资金120万元。邓世华以120万元高价购买鑫源选矿厂后以20万元转让所谓“股权”为虚假事实，其目的为恶意规避债务。鑫源选矿厂质证认为，购买鑫源选矿厂的时候办事人是邓世华，所以他与芦某签订的购厂协议是由邓世华签字，但是实际出资人是由屈某1、邓世华、屈某2、屈浩岩四人共同出资购买。本院审核认为，鑫源选矿厂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记载内容并无异议，可予采信。证人杨某出庭作证，证明：邓世华的笔记本为证人亲自保管，记载内容均为邓世华本人所书写，厂里的所有事项均为邓世华决策。鑫源选矿厂质证认为，对杨某的证明身份持有怀疑；杨某说笔记本所记录的内容他都是看着的，这个是虚假的。本院审核认为，鑫源选矿厂对证人的身份、证明问题提出异议，且证人在原审程序中没有出庭，不符合认定新证据的条件，故对此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芦某于2011年5月26日出具收条，收到邓世华购买鑫源选矿厂资金120万元。 本院再审认为，鑫源选矿厂成立于2004年2月19日，为个人独资企业。2011年5月25日，鑫源选矿厂的原投资人芦某与邓世华签订《转让协议书》，芦某将鑫源选矿厂做价人民币20万元转让给邓世华。邓世华、屈浩岩等四人合伙购买了鑫源选矿厂，工商部门登记的投资人变更为邓世华。2012年10月12日，邓世华退伙，邓世华与屈浩岩签订了《白山市浑江区鑫源选矿厂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在鑫源选矿厂的股权份额以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屈浩岩，并以现金方式支付转让款。随后，鑫源选矿厂在工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投资人由邓世华变更为屈浩岩。该股权转让协议在白山市工商部门备案，具有公示效力，现无证据证明该《股权转让协议》是虚假的。鑫源选矿厂的财产权益应归属于投资人，在邓世华转让鑫源选矿厂后，邓世华便丧失了对鑫源选矿厂的相关财产权益。虽然在鑫源选矿厂第一次转让时，以邓世华的名义支付了120万元转让款，但实际购买人为四人合伙，不能认定这120万元都是邓世华出资，且结合其他证据，认定邓世华只出资20万元较为合理。在鑫源选矿厂的两次股权转让中，邓世华的实际支出与收入价款均无变化，故不能认定邓世华以明显低价转让鑫源选矿厂。而且，另案生效判决已确认荆志铎与邓世华于2014年5月23日签订借款合同，发生借贷法律关系。按照逻辑关系，不能认定发生在前的转让行为是为了逃避发生在后的债务，故不能认定邓世华是逃避债务、恶意转让股权。案涉两个废弃采石场场地系以鑫源选矿厂名义购买，故在鑫源选矿厂股权变更后，应视为土地使用权亦发生变更。且土地为集体土地，亦不能作为邓世华的财产执行。因此，鑫源选矿厂对案涉查封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承包，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本案中，鑫源选矿厂在起诉时提出了确认其为查封标的所有权人的请求。案涉两个废弃采石场15.46亩土地属于白山市浑江区七道江镇民华村集体所有的农村荒地，现转让给鑫源选矿厂作为工业用地使用，依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该项土地转让须经合法程序，才能发生法律效力。现案涉土地转让未经合法程序，鑫源选矿厂至今未能办理土地权属登记证书，故不能确定鑫源选矿厂对该项土地享有所有权。原审法院查封的机械设备并无清单，机械设备的品名、型号、数量等具体信息均未明确，在标的物不确定的情况下，法院无法确定机械设备的权属来源，亦不能对机械设备进行所有权确定。 综上所述，荆志铎的再审请求没有充分证据予以支持，但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6民终289号民事判决及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17）吉0602民初1431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16）吉0602执853号之二执行裁定所查封的机械设备、土地15.46亩（两个废弃采石场）； 三、驳回白山市浑江区鑫源选矿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25元，均由荆志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海权 审 判 员 李钟华 审 判 员 阎道清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孟凡艳 书 记 员 金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