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802民初1491号原告：唐纯田，男，1963年11月19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原告：黄友莲，女，1965年10月18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英才，湖南昌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家界市人民医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30800446754392A，住所地张家界市区天门路10号。法定代表人：姚媛贞，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观成，男，被告张家界市人民医院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进，张家界市永定区子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告唐纯田、黄友莲与被告张家界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唐纯田、黄友莲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英才与被告张家界市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观成、杨永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唐纯田、黄友莲共同向本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之女唐海霞死亡丧葬费30080元（60160元÷2），死亡赔偿金258720元（12936元×20年），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100元／天×7天），营养费210元（7天×30元），护理费2800元（200元×7天×2人），120车费2000元，医疗费52007.27元，精神抚慰金150000元，合计496517.27元；2.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原告唐纯田、黄友莲当庭将部分诉讼请求变更如下，即丧葬费变更为36650元,死亡赔偿金变更为281860元、120车费变更为2400元，增加鉴定费为7800元、交通费1700元。事实与理由：两原告之女唐海霞因头痛难受于2018年5月13日自己去被告处急诊科就诊，当时做头颅ＣＴ检查，显示：右侧颞叶似见小片状稍低密度灶影，边缘模糊，余脑实质未见明显异常低密度灶，脑沟裂池未见增宽加深，脑室系统正常，中线结构居中。被告方没有及时安排住院，将患者打发去医疗条件极差的东区分院，在该分院又进行了相同内容的检查，均显示病情危重，由于分院的医疗水平差，延误了治疗时机，且按病人的状况，是必须立即禁食，而被告在当天的医嘱上标注为清淡易消化饮食，导致患者当天自己进食了一部分水果等易消化食物，进食后直接导致病情加剧并出现昏迷、休克状态。分院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不得已于5月14日11点左右用120车将患者转送至被告方神经外科，当时已重度昏迷，即便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患者仍被放置在走廊上无人接诊长达3个多小时，在患者父母苦苦哀求下，才将患者安排在该科ＩＣＵ病房。直到5月15日上午9点多才进一步检查，结论为：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考虑右侧环池内小动脉动脉瘤、双肺大片渗出××变。5月16日，患者家属探视时医生说病情已稳定，被告方仍没有联系转院的事，5月17日探视时，病房医生说病情好转，建议转院手术，但被告方仍没有安排转院事宜，家属找到神经外科主任医师，只说了一句继续观察。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家属自己与省城医院专家联系，对方同意帮忙安排病床并及时手术，在家属要求协助转院时，被告方医生却说张家界120车没有呼吸机，要家属自己与长沙120联系来车接。被告医务人员在诊疗行为中没有尽到说明义务，违反医疗行为中不良结果的预见义务和违反医疗活动中的转院义务，同时违反了诊疗规范，被告一系列的诊疗行为加速造成两原告之女唐海霞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应承担死亡赔偿责任。向人民法院提出赔偿请求，敬请依法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张家界市人民医院辩称，1.被告对唐海霞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误诊和延误诊断的事实；2.对唐海霞分诊不存在任何过错；3.医院尽到了相应的告知义务，根据唐海霞病情无转院和手术的条件，将此情况告知了患者家属，患者家属签字进行了认可；4.医院已与患者家属联系的教授取得联系，如实向教授反映了病情，教授给出的答复是不适宜手术，待唐海霞病情稳定后可以考虑手术或转院，并非医院不同意或不协助唐海霞转院；5.原告诉讼请求标准偏高，尤其是精神抚慰金150000元无法律依据，请求法庭依法判决。查明的事实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举证、质证情况，本院确认如下事实：1.2018年5月13日，唐海霞因前额部头痛于9时33分入住张家界市人民医院东区综合内科。入院诊断，头痛查因，血管神经性头痛？颅内占位？颅内感染？高血压病？CT检查为，右侧颞叶似见小片状低密度影，性质待定，建议结合临床及MRI检查。2.2018年5月14日9时57分左右，唐海霞再次出现呕吐，呕吐后出现呼之不应，双上肢屈曲，全身肌张力高，蛛网膜下腔出血可能性大。张家界市人民医院于10时30分给唐纯田送达了《病危通知书》，于13时20分给唐纯田送达了《病重通知书》，于15时30分再次给唐纯田送达了《病危通知书》。3.2018年5月14日11时50分，唐海霞转入张家界市人民医院神经外科住院治疗。5月15日13时50分，张家界市人民医院对唐纯田进行了高风险谈话，记录如下，患者唐海霞疾病：⑴右侧小脑上动脉瘤破裂，蛛网膜下腔出血；⑵继发性癫痫；⑶重症××、呼衰，ＡＲＤＳ。治疗方案选择：患者系后循环动脉瘤破裂，合并重症××，呼衰，致手术风险较大，有以下可供选择治疗方案：⑴先行气管切开，待呼衰好转后再手术治疗动脉瘤（可请长沙教授或转长沙），等待过程中患者有动脉瘤再破裂、病情恶化可能；⑵先行气管切开，待呼衰好转后再手术（不请外院专家，神外科自行手术），等待过程中患者有动脉瘤再破裂、病情恶化可能；⑶今日神外科医生急诊行动脉瘤夹闭手术，术中有可能颅压高，无法完成夹闭手术或术中动脉瘤早破，术中死亡的可能，术后肺功能持续恶化。唐纯田签署：要求做气管切开，等肺部情况好转后再做动脉瘤手术。19时28分，唐海霞转入张家界市人民医院ＩＣＵ治疗。5月15日19时35分，张家界市人民医院给唐纯田送达了《危重、疑难病人病情告知书》。4.2018年5月18日，唐海霞家属要求转长沙上级医院治疗，张家界市人民医院告知转院途中风险极大，家属自带病例资料去长沙医院咨询教授。5.2018年5月20日9时46分，唐纯田在《张家界市人民医院拒绝或放弃医学治疗告知书》上签署“知情要求放弃治疗出院，后果自负，要求到家后拨出（除）氧管，停止一切治疗措施。”唐海霞于2018年5月20日10时21分出院后死亡。唐海霞花医疗费52007.27元，在农村合作医疗报销了30795元，自负21212.27元。唐海霞出院回家花120车费2400元。6.2019年4月2日，唐纯田、黄友莲共同申请，要求对张家界市人民医院诊疗行为对唐海霞死亡存在过错、诊疗过错行为与加速唐海霞患者的死亡因果关系、诊疗行为与唐海霞的死亡后果原因力进行鉴定。2019年4月28日，原、被告双方协商一致，选定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11月22日，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湘雅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Ｙ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认为，⑴案情经过：2018年5月13日唐海霞因头痛4天，加重3＋小时入张家界市人民医院治疗，头部ＣＴ示：右侧颞叶似见小片状低密度影，入院诊断为头痛查因：血管神经性头痛？颅内占位？颅内感染？高血压病？当日ＭＲＩ示：右额顶叶交界区皮层下小片状异常信号，5月14日腰椎穿刺见有均匀血性脑脊液流出，考虑蛛网膜下腔出血可能性大，5月15日头颅ＣＴＡ示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考虑右侧环池内小动脉动脉瘤，予以对症支持治疗，5月19日ＣＴ示小脑蚓部新发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较前减少，脑肿胀较前进展。脑干变形，疑脑疝形成，5月20日死亡。唐海霞死后未行尸体解剖，依据送鉴资料，其死亡原因符合颅内动脉瘤破裂并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形成死亡。⑵颅内动脉瘤系颅内局限性异常扩大造成动脉壁的囊性膨出，占蛛网膜下腔（ＳＡＨ）出血75-80%颅内血管破裂后血液流入蛛网膜下腔称为蛛网膜下腔出血，该病预后较差，病死率高。动脉瘤一旦发生破裂出血，容易发生再次破裂出血（24ｈ内再出血发生率为4.0%-13.6%），发生再出血的患者80%以上预后不良，并且再出血发生得越早，预后就越差。由于蛛网膜下腔出血后的脑血管痉挛、脑水肿、脑肿胀，给外科开颅手术治疗增加难度，目前的临床治疗是早期进行外科或介入干预，有利于对出血造成的一系列继发性损伤进行治疗。外科手术夹闭或弹簧圈栓塞均可降低动脉瘤再破裂出血的风险，应尽可能选择完全栓塞治疗动脉瘤，围术期病人应置ＩＣＵ监护，绝对卧床，适当镇静治疗，减少不良刺激。⑶阅2018年5月13日头部ＣＴ（片号：0495355）可见右侧脑干旁高密度影病灶；头部ＭＲＩ（检查号：889613）可见右侧脑干旁信号改变病灶，脑干轻微受压变形，结合患者头部剧烈头痛，可疑颈抗，血压高，医方应高度考虑为颅内动脉瘤病变，及时行ＣＴＡ或ＤＳＡ等检查明确诊断，由于医方未发现ＣＴ及ＭＲＩ片所示异常，未能早期诊断颅内动脉瘤，以致未能将患者及时转入专科对症治疗。5月14日腰穿见蛛网膜下腔出血，5月15日行头颅ＣＴＡ（片号：0495355）示右侧环池内小动脉动脉瘤，医方才明显动脉瘤破裂出血诊断，医方未及时诊断右侧小脑上动脉瘤破裂伴蛛网膜下腔出血存在过错，该过错导致患者早期全身情况尚可时未能得到及时手术治疗，丧失救治成功机会。⑷2018年5月14日11时50分患者转入神经外科，5月15日11时40分完成头部ＣＴＡ明确右侧小脑上动脉瘤，此动脉瘤大壁较薄，且患者合并重症××、呼衰，手术风险较大，医方高风险谈话记录记载将病情及备选治疗方案告知患方，患方选择：要求做气管切开，等肺部情况好转后再做动脉瘤手术。医方尽到了相应的告知义务。综上所述：医方在诊疗过程中主要存在未及时诊断右侧小脑上动脉瘤破裂伴蛛网膜下腔出血的过错，上述过错与患者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鉴于患者小脑上动脉瘤破裂伴蛛网膜下腔出血病情重，手术治疗难度大，预后差，建议医方过错参与度为次要原因力。鉴定意见为：张家界市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过错与唐海霞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医方过错参与度为次要原因力。7.唐纯田、黄友莲因到长沙鉴定花鉴定费7800元。唐纯田系唐海霞父亲，黄友莲系唐海霞母亲。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常住人口登记卡、医疗费发票、病历资料、《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判决的理由与结果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中，根据原告唐纯田、黄友莲共同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对张家界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鉴定。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受理法院委托后，依法进行鉴定并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被告张家界市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过错与唐海霞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医方过错参与度为次要原因力。双方收到鉴定意见书后均未提出异议，故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基于医疗科学的疑难复杂性，技术手段的局限性，医疗行为存在的合理风险性等因素，本院综合确定被告张家界市人民医院与唐海霞死亡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因素，被告张家界市人民医院对唐海霞死亡后的损失赔偿比例为30%。关于唐海霞死亡后的损失及赔偿金额分析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唐海霞是农村户口，死亡赔偿金应按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093元计算，死亡赔偿金为281860元（14093元×20年）。2.丧葬费，根据《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36650元（73300元÷12月×6月）。3.鉴定费7800元，有鉴定费发票证实，予以认定。4.交通费，120车费2400元，被告张家界市人民医院没有异议，予以认定，原告唐纯田、黄友莲自行驾车去长沙鉴定，虽没有提交相关票据，但已实际产生车旅费，为便于当事人的诉讼，减少诉累，且在本案调解中双方均同意按1000元计算，故长沙鉴定的车费本院酌情考虑1000元。车费共计34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唐纯田、黄友莲要求按每天100元计算的理由符合相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即700元（100元／天×7天）。6.营养费，原告唐纯田、黄友莲要求按每天30元计算的理由符合相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即210元（30元／天×7天）。7.护理费，根据《解释》的规定，护理费标准可参照2019年度湖南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年平均工资61227元计算，护理费为1174元（61227元／年÷365天／年×7天）。原告唐纯田、黄友莲要求护理费按每天200元并按2人计算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8.医疗费，唐海霞在张家界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52007.27元，但在农村合作医疗报销了30795元，故已报销部分原告唐纯田、黄友莲不能向张家界市人民医院主张赔偿，医疗费为21212.27元。上述1-8项共计353006.27元，被告张家界市人民医院应赔偿105901.88元（353006.27元×30%）。唐海霞的死亡，确实对其亲人精神上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依据张家界市实际生活水平和被告方的给付能力，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考虑20000元，原告唐纯田、黄友莲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元的诉讼请求过高，超过20000元的部分不予支持。原告唐纯田、黄友莲要求被告张家界市人民医院赔偿因唐海霞死亡后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合理部分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家界市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唐纯田、黄友莲因唐海霞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医疗费共计105901.88元（353006.27元×30%），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被告张家界市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唐纯田、黄友莲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唐纯田、黄友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82元，减半收取1391元，由原告唐纯田、黄友莲负担1026元，被告张家界市人民医院负担36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夏赞忠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法官助理黄淑珍书记员丁黎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