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再47号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威海中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文登市天福街道办事处登云路6-5号。法定代表人倪玉敏，经理。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董爱玲，女，196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乳山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涛，山东闻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威海中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顺公司）与二审被上诉人董爱玲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16日作出（2013）威民一终字第35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2019）鲁10民监2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中顺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倪玉敏、二审被上诉人董爱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顺公司再审诉称，一、经乳山市公安局侦查发现董爱玲从没有拥有过涉案土地，中顺公司与其签有土地转让协议，但并没有形成事实，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未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的房地产不得转让。董爱玲未将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自己名下，自然无权转让该宗土地，其与中顺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应当无效，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撤销原二审判决，依法改判。董爱玲再审辩称，一、中顺公司没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中顺公司为达到拖欠土地转让款等目的向乳山市公安局举报董爱玲非法倒卖土地，乳山市公安局侦查认为董爱玲没有非法倒卖土地的行为，中顺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清结拖欠款项；二、本案不涉及非法倒卖土地，即不存在确认土地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三、事实上案涉土地系合作开发用地，董爱玲对合作开发用地进行了投资，并负担了土地补偿费等相关费用，董爱玲取得合作开发收益并无不当。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董爱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与中顺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中顺公司给付土地转让款200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1月25日，乳山市人民政府将乳山市城区街道办事处南江村和曹城村集体土地共计25511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出让给长庆石油勘探局乳山职工培训中心（以下简称长庆石油局培训中心）建造住宅。2004年10月23日，长庆石油局培训中心(甲方)与乳山市建筑器材租赁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建筑器材公司)签订了一份土地转让付款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乳山市富山路28号院转换后的乳山市光明小区东南角土地、地上建筑物及装修物转让给乙方，乙方应给付甲方款项共计252万元。2005年5月24日，乳山市金政箱包加工厂(甲方，以下简称金政箱包厂)与中顺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长庆石油局培训中心之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为乳国用1289号）转让给乙方，乙方共应给付甲方土地转让款1200万元，乙方先给付甲方转让款50万元，用于甲方办理车间、办公楼的规划变更及其他规划手续，在该土地办理过户手续后，乙方再给付甲方转让款750万元，余款400万元在6个月内付清。2005年8月9日，金政箱包厂与中顺公司签订了一份土地转让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约定，金政箱包厂负责对上述土地上的农作物、果树等进行补偿清除，并负责将该土地内高压线路搬迁，保证被告顺利施工；在金政箱包厂完成上述义务的前提下，中顺公司须在2005年10月10日前将土地转让款余款400万元一次性给付金政箱包厂(中顺公司已开出远程支票一张，以保证协议顺利执行)。同日，中顺公司为金政箱包厂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金政箱包厂土地款400万元(已付远程支票一张)。一审审理中，董爱玲放弃要求解除与中顺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中顺公司认可涉案土地转让的事实，并认可2005年8月9日其出具的欠条中载明的远程支票并未交付给董爱玲。但其提供了2006年至2011年间金政箱包厂为中顺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一宗（总金额为9462602.34元），证实其已将欠付的土地转让款400万元给付董爱玲，但董爱玲仅认可上述收款收据中出具时间分别为2006年3月15日及同年6月30日的两张收款收据（该两张收款收据的收款金额均为100万元，其付款项目一栏中均载明为土地款，董爱玲提供的剩余收款收据付款项目栏中均载明为材料款、钢材款及工程款等，金额共计为7462602.34元），并主张剩余收款收据均系被告对双方其它业务往来的付款，与涉案土地转让事宜无关。一审庭审中，中顺公司主张根据双方于2005年5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之约定，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05年8月4日起6个月后开始计算，故董爱玲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董爱玲则主张双方之间的业务关系一直没有中断，其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另查明，一审诉讼中，董爱玲提供建筑器材公司于2012年5月9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自2011年11月25日起至2006年6月17日止，该公司一直由董爱玲承包经营，董爱玲经营期间一切债权债务由其承受，其中包括董爱玲以该公司名义与长庆石油局培训中心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该土地转让款由董爱玲支付，董爱玲享有该土地使用权，与该公司无关。后董爱玲又提交该公司于2012年10月19日出具的声明一份，该声明载明，上述2012年5月9日证明中的2011年11月25日为笔误，应为2001年11月25日。中顺公司对上述声明中建筑器材公司的印章之真实性有异议，主张并非该公司的印章，并申请对其真实性进行鉴定。董爱玲主张该印章系其租赁经营建筑器材公司期间使用的印章，该印章已作废，但上述证明和声明的内容属实。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了建筑器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曲某，其证实董爱玲拥有本案诉争土地的使用权，该土地与建筑器材公司无关，该公司对该土地不享有任何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董爱玲提交的收据、协议书，中顺公司提交的收款收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原、被告之间的土地转让行为合法有效，中顺公司欠董爱玲土地转让款400万元亦属实，且中顺公司认可其为董爱玲出具的欠条中载明的远程支票并未付款。对于中顺公司提交的收款收据中载明收款事由为土地款的收款收据（金额为200万元），董爱玲予以认可，予以采信。但中顺公司提交的剩余收款收据，其没有证据证实系支付的土地转让款，不予采信。董爱玲要求中顺公司给付土地转让款200万元及利息，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因在中顺公司出具的欠条中并未载明付款时间，且双方直至2011年还有账目往来，故中顺公司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当，不予支持。中顺公司申请对董爱玲提交的声明之印章进行鉴定，但建筑器材公司认可诉争土地使用权由董爱玲享有，该印章的真伪不影响案件的事实认定，无鉴定必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中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董爱玲土地转让款2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05年10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中顺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中顺公司负担。中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董爱玲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董爱玲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董爱玲无权转让涉案土地使用权，更无权向中顺公司主张土地转让款，中顺公司系受董爱玲的欺诈与其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二、即使董爱玲有权代收土地转让款，中顺公司也已将款项付清。自2004年5月24日起，中顺公司给付董爱玲的款项已超过1200万元。虽董爱玲向中顺公司出具的部分收款收据的付款项目栏载明为材料款、钢材款及工程款，但该付款事由均系董爱玲自行填写，双方实际并不存在其他业务往来，中顺公司的上述付款均为土地转让款，故中顺公司已不欠董爱玲土地转让款。三、董爱玲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涉案土地转让协议的约定，中顺公司应于2006年2月底前付清土地转让款，但董爱玲2011年才提起诉讼，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理应不予支持。四、一审违反法定程序。一审中中顺公司向董爱玲提起反诉，要求董爱玲向中顺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但原审未受理中顺公司的反诉请求，并对中顺公司关于建筑器材公司印章真实性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且未通知证人曲某出庭作证。董爱玲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金政箱包厂的经济性质为个体工商户，董爱玲系该厂的个体业主。诉争土地已于2005年6月6日过户给中顺公司用于开发乳山市中顺花园小区。董爱玲于2008年前对诉争土地上的农作物、果树等进行了补偿、清除，该土地内的高压线路于2008年9月底被搬迁至他处。原一审审理中，中顺公司欲提起反诉，要求董爱玲向其出具增值税发票，原一审未受理该反诉请求。中顺公司对建筑器材公司印章真实性的申请鉴定，原一审未予准许。原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组织中顺公司、董爱玲对调查建筑器材公司法定代表人曲某的笔录进行了质证。另查明，中顺公司于2006年3月15日及同年6月30日各向董爱玲支付土地转让款100万元（共计200万元），此后又于2008年（3月、10月、11月）、2009年、2010年及2011年先后多次向董爱玲支付材料款、钢材款及工程款。再查明，原一审庭审中，中顺公司提供了乳山图曼电力安装有限公司于2008年8月26日出具的收取中顺公司搬迁高压线工程款70万元的收款收据一张，主张根据土地转让补充协议的约定，诉争土地上高压线路的搬迁应由董爱玲完成，但中顺公司代董爱玲交付了该搬迁工程款。董爱玲对该70万元款项系搬迁诉争土地上高压线路所支出不予认可，并主张双方对高压线路的搬迁费用由哪方负担约定不明，且中顺公司系根据行政机关的相关决定自愿负担该费用，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董爱玲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中顺公司是否尚欠董爱玲土地转让款；三、董爱玲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原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乳山市人民政府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出让给长庆石油局培训中心后，该中心将该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建筑器材公司。此后，金政箱包厂又与中顺公司签订协议，将该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中顺公司。但金政箱包厂的经济性质为个体工商户，董爱玲系该厂的个体业主，故金政箱包厂与中顺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实系中顺公司、董爱玲签订。建筑器材公司又自认对涉案土地不享有权益、董爱玲实际拥有涉案土地使用权，故董爱玲有权就涉案土地转让事宜与中顺公司签订协议，该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中顺公司理应将土地转款给付董爱玲。上述协议签订后中顺公司亦实际向董爱玲支付了土地转让款，故董爱玲在本案中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中顺公司上诉主张董爱玲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董爱玲向中顺公司出具的部分收款收据（金额共计为7462602.34元）的付款项目栏载明为材料款、钢材款及工程款，该付款事由虽系董爱玲填写，但中顺公司予以接收并入账，说明中顺公司对该付款事由予以认可。同时，该部分收据出具前中顺公司已给付董爱玲土地转让款800万元，如该部分收据上的款项为土地转让款，中顺公司给付董爱玲的土地转让款就超出了双方约定的总金额1200万元，亦与常理不符。因此，上述收款收据仅能证明中顺公司给付过董爱玲材料款、钢材款及工程款，不能证明其给付过董爱玲土地转让款。一审认定中顺公司尚欠董爱玲土地转让款200万元事实清楚，应予确认。中顺公司上诉主张双方的债权债务已清结，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至于双方争议的高压线路搬迁工程款，因中顺公司在一审中未就该款提起反诉且未明确主张抵销，本案二审对此不予处理，中顺公司应另行解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中顺公司最后一次给付董爱玲土地转让款的时间为2008年6月30日。此后，中顺公司又于2008年（3月、10月、11月）、2009年、2010年、2011年先后多次向董爱玲支付材料款、钢材款及工程款等。根据日常经验法则，中顺公司每次给付董爱玲上述款项时，董爱玲应当向其索要涉案土地转让款，本案的诉讼时效因董爱玲主张权利而中断。而至董爱玲提起本案诉讼即2011年11月18日时，本案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审虽未受理中顺公司要求董爱玲出具增值税发票的反诉请求，但中顺公司可就此另行主张权利。一审已就董爱玲提供的证明和声明所载的事项对建筑器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曲某进行了调查，并对该笔录进行了质证，证人曲某亦并非必须到庭作证，故无需对建筑器材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再行鉴定。因此，一审审理程序并无不当。综上，中顺公司的上诉主张理由不当，不予支持。但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中顺公司、董爱玲签订的土地转让补充协议约定，董爱玲对诉争土地上的农作物、果树等进行补偿清除及将高压线路搬迁后，中顺公司在2005年10月10日前将土地转让款付清。双方上述约定的本意应为在2005年10月10日前董爱玲履行农作物、果树的补偿清除及高压线路的搬迁义务后，中顺公司亦在该日前付清余款，即中顺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而董爱玲作为先履行一方在2008年9月底前并未完全履行上述义务，中顺公司此前作为后履行一方有权履行抗辩权，拒绝其付款要求，不构成违约。因此，一审判令中顺公司自2005年10月10日起向董爱玲支付利息有误，该利息应自涉案高压线路的搬迁义务完成后即2008年10月1日起计算，一审判决应据此进行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变更乳山市人民法院（2011）乳民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威海中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董爱玲土地转让款200万元及利息(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08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中顺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均由中顺公司负担。再审中，中顺公司提供了从乳山市国土资源局调取的涉案土地登记材料，拟证明案涉土地使用权从未登记在董爱玲名下，中顺公司虽然与董爱玲签有土地转让协议，但并没有实际履行。董爱玲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辩称该证据不能证实其所要证明的事实。董爱玲提供了长庆油田乳山石油工程经贸部与建筑器材公司于2001年9月23日签订的土地合作开发协议的复印件一份（在原一审时已提交法庭），约定乙方建筑器材公司负责缴纳开发所发生的所有费用，包括征地费与报批费用和开发建设的所有费用，拟证明董爱玲已经按照约定支付了土地投资款及补偿费等费用，理应享有投资权益。中顺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庭审中还对本院依法调取的2013年至2016年乳山市公安局对董爱玲的7次讯问笔录复印件进行了质证，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董爱玲是否拥有涉案土地使用权；二、中顺公司与董爱玲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是否违反强制性规定，是否已经实际履行。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乳山市公安局对董爱玲的7次讯问笔录的内容并不能证明董爱玲不拥有涉案土地使用权。本案现有证据证明乳山市人民政府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出让给长庆石油局培训中心后，该中心将该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建筑器材公司。建筑器材公司又自认对涉案土地不享有权益、当时公司承包人董爱玲实际拥有涉案土地使用权。此后，金政箱包厂又与中顺公司签订协议，将该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中顺公司。董爱玲系金政箱包厂的个体业主，金政箱包厂与中顺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实系中顺公司、董爱玲签订。故董爱玲实际拥有涉案土地使用权，有权就涉案土地转让事宜与中顺公司签订协议。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六项关于“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房地产不得转让“的规定，只是房地产登记部门在行使行政管理职能时审查房地产变更登记的所需条件，并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涉案土地使用权没有登记在董爱玲名下，并不影响土地使用权合同的效力。在原一二审中，中顺公司自认与董爱玲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并支付了转让价款，且涉案土地使用权现已登记在中顺公司名下，故原一二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已实际履行并无不当。综上，中顺公司的再审请求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3）威民一终字第35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永忠审判员  刘成军审判员  许 萍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