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58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飞虎，男，1986年12月1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武明，上海源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吕宁，男，1984年11月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峰，上海尚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文标健身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影佳路333弄8号101室。法定代表人：于文标，总经理。原审第三人：于文标，男，1989年11月8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上诉人黄飞虎因与被上诉人吕宁、原审第三人上海文标健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标公司）、于文标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8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飞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磋商过程中，原审第三人持营业执照到场证明了上诉人的转让资质，而被上诉人提出苛刻要求设置缔约障碍。被上诉人是导致缔约不成的过错方，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吕宁辩称，诉前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出示原审第三人授权等缔约资质证明文件，诉前双方磋商中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报警后让原审第三人持营业执照到场。而且上诉人无经营场地的转租权，根本不具备缔约、履约条件。上诉人是导致缔约失败的过错方，理应返还被上诉人定金。原审第三人上海文标健身有限公司、于文标述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吕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黄飞虎双倍返还定金200,000元（人民币，下同）。黄飞虎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吕宁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的转让款500,000元，并与黄飞虎签署转让协议。如果法院认为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主张无法成立，则黄飞虎主张适用定金罚则，吕宁已经支付的100,000元定金不再返还。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15日，吕宁添加黄飞虎为微信好友后，双方通过微信聊天形式就位于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健身房转让事宜，进行了沟通。黄飞虎表示该健身房目前会员500个左右，房租每月7,000元，面积1,500平方左右，健身房转让连设备一起为500,000元。次日下午，吕宁与其妻子刘某一起至XX健身房,现场了解了健身房的设备、场所及经营情况，黄飞虎本人并未陪同。随后，吕宁至黄飞虎工作的位于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号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与其面谈。3月18日、3月21日，吕宁通过微信表示要求查看健身房去年一年的各项收入支出明细表及会员明细表，并让黄飞虎准备好材料后周末见面详谈。黄飞虎同意准备资料，但是表示有他人意向接收店铺，要求吕宁尽快，并且在3月22日晚上，通过微信发送了一张名为2018年年度总报表的文件截图给吕宁，吕宁同意次日到松江面谈，并要求经理到场，黄飞虎表示经理肯定到。3月23日，吕宁及刘某再次来到XX健身房，并且通过与于文标聊天，知道其为健身房经理，与黄飞虎合伙经营健身房，都考虑转让健身房。当日下午，吕宁及刘某至XX公司，与黄飞虎就健身房转让事宜进行协商，并通过刘某个人支付宝账号向黄飞虎支付100,000元。3月23日，双方签署了《收据》一份，写明“今收到甲方吕宁(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10万元整关于车墩镇XX路XX弄XX号XX健身（XX健身房）整体转让费定金，剩余50万分两次付清，2019年4月29日付40万元，2019年9月30日付10万元，如有违约，定金不退，乙方黄飞虎（身份证XXXXXXXXXXXXXXXXXX）如有违约，双倍定金20万元赔偿甲方。双方约定于2019年5月1日之前签订关于车墩镇XX路XX弄XX号XX健身（XX健身房）转让合同。双方已约定健身房转让为整体转让，含所有设备器械等。转让后乙方同意和物业协商免租或租金最高不超过7,500元每月。”当晚，黄飞虎通过微信告知吕宁，未免租金涨价，不要告知任何人店铺转让，其自己告知合伙人吕宁系准备投资泳池。吕宁表示同意。随后，吕宁、刘某、黄飞虎建微信群，共同协议关于转让的事情在群里讨论。刘某询问转让后健身房可以留下多少员工，黄飞虎表示不清楚。次日，黄飞虎提出，其朋友于文标想要干到5月底，希望吕宁同意。刘某表示如果做到5月底，则转让费要下降。3月25日，刘某向黄飞虎要求出示消防验收许可证、租赁合同、会员合同、私教课程、外聘教练情况等资料，并希望黄飞虎告知可以留下的员工人数。黄飞虎表示员工一个不留，会员信息待交接时给，消防没有许可证但是物业会处理好，租金为7,106元每月，免租期一年因为吕宁不同意5月底再交接，故其也不愿意再配合协商。3月26日，黄飞虎拍摄两页租赁合同照片在微信群内，吕宁发现合同中没有写明到2019年10月的免租，黄飞虎解释有物业经理口头承诺。3月27日，刘某向黄飞虎索要2月财务月报，表示想要了解企业税收情况。黄飞虎明确拒绝。吕宁提出租赁合同不完整，且营业执照上写明法定代表人为于文标，质疑黄飞虎是否有权转让健身房，黄飞虎解释因为当时办营业执照使用的于文标的名字，租赁合同是以公司名义签订的，等吕宁交钱的时候会让于文标签一份转让合同，由于文标将健身房无条件转让黄飞虎，再由黄飞虎转让给吕宁。刘某再次索要财务信息，黄飞虎明确拒绝，且表示健身房目前不需要交税。随后，刘某及吕宁再次询问会员系统情况，经理的报酬支付情况等等，并约定与黄飞虎在3月31日见面详谈具体的转让合同条款，黄飞虎提出最近没有时间，4月底交钱的时候再谈。吕宁表示可以到其公司详谈，方便后续款项支付和店铺交接。黄飞虎要求延迟到4月26日再谈。吕宁不同意，并且约定3月31日见面，将正式合同条款起草完毕。黄飞虎同意吕宁到其自己公司面谈,要求吕宁不要去健身房。吕宁同意,并且希望于文标到场便于询问健身房运营情况,黄飞虎拒绝。3月31日，吕宁、刘某及其亲属共同至XX公司，在双方协商过程中，因吕宁提出黄飞虎应证明其为健身房有权转让人并且出具经营类文件，或者于文标到场签署三方协议等要求，且双方再次就私教课程交接，挑战卡活动结算、房租计算等情况协商未果，遂发生冲突报警。于文标在民警到场后，携带文标公司营业执照及相关证件到场说明情况。随后，民警及于文标离开。双方当事人再次协商，黄飞虎表示资料无法提供，如果谈不拢，钱到时候退给吕宁。4月4日，吕宁再次联系黄飞虎，要求面谈转让事宜，黄飞虎表示人在老家，不知道何时回来，同时表示，可以提供转让合同、营业执照、房租在7,500元之内，所有的会员卡、私教、服务至卡期结束为止。私教只有190多节课，吕宁如能接受的话按约定时间过来签合同，如果不能接受一切免谈。此前答应帮争取的免租期也会尽量。吕宁表示私教无法全部接受，挑战卡活动无法接受，因为于文标不愿意配合的态度，其不敢接手。黄飞虎承诺说私教和于文标在吕宁接手后会退出，补偿吕宁私教课程28,500元。吕宁进一步要求黄飞虎提供资料文件，黄飞虎拒绝。4月24日，吕宁通过微信发送PDF文件的《通知函》给黄飞虎，要求其三日内提供XX健身房全套工商材料、黄飞虎身份证、健身房财务报表、健身房税务报价表、健身房对外债权债务担保资料、健身房现有资产清单等资料，以供双方进一步协商转让合同事宜，否则将提起诉讼。黄飞虎表示吕宁应按协议准时到场签约。一周后，吕宁再次发送信息给黄飞虎，表示因为黄飞虎无法提供其要求的文件，双方无法对转让协议签署达成一致，要求退款。黄飞虎再次要求吕宁4月30日12点前来办理转让手续，否则押金不退，该提供的资料包括会员信息等会在签合同时交接，签合同之前的债权债务与吕宁无关。吕宁未同意，也未再与黄飞虎当面协议转让事宜。另查明，文标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12月15日设立，股东为于文标，经营范围为健身服务等，注册地为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文标公司与案外人XX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签署有《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由文标公司承办经营位于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弄XX苑XX幢地下室一层，建筑面积为473.69平方米的健身房。期限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2021年9月30日止，月场地管理费3,552.68元。文标公司与案外人XX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签署有《上海XX健身运营服务协议》，约定租赁期限自2018年10月1日至2021年9月30日，文标公司应当支付运营服务费127,896.30元，每季度租金10,658.05元，合同签订之日支付10,658.05元，之后按季度在首月10日前支付当季度租金10,658.05元。再查明，2018年9月10日，黄飞虎与于文标签署《合作协议》，约定共同投资、合作经营文标公司（XX健身房）。2019年3月22日，黄飞虎与于文标签署《转让协议》约定位于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文标公司转赠黄飞虎，所有器械转让使用权，由黄飞虎负责。本案审理过程中，当事人共同确认，位于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弄的XX健身房目前可使用面积近1,400平方米，现仍由黄飞虎及于文标共同经营。在吕宁2019年5月提起诉讼之前，黄飞虎未向吕宁交付过于文标出具的授权委托材料、文标公司营业信息等与XX健身房经营相关的书面资料。本案审理过程中，黄飞虎提供《租赁合同》、工商信息等证据，证明2019年6月，吕宁与案外人就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公路XX号4楼商铺签署《租赁合同》，约定吕宁租赁上述物业经营健身会所。同年7月，吕宁、刘某作为股东，设立上海XX有限责任公司，经营健身服务等业务。黄飞虎主张，吕宁系因已另行开设健身房，恶意拒签主合同，其有权罚没定金。吕宁对于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并提供微信记录、2019年6月加盟合同等证据，证明其是因为和黄飞虎协商未果，发生诉讼才与第三方另行签署合同，并非恶意违约。鉴于吕宁、黄飞虎对于对方证据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一审法院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是一审法院认为，吕宁与案外人签署合同系本案诉讼发生之后，其当时已经与黄飞虎就签署转让合同发生了重大的分歧，故该组证据不足以证明黄飞虎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核心证据《收据》本质上系双方当事人签署的定金合同，吕宁已经缴纳100,000元健身房转让定金，故定金合同已经生效。依据约定，吕宁在支付定金后，吕宁、黄飞虎应当依据约定，进一步签署主合同即健身房转让协议。但在约定时间内，双方并未签署主合同，而吕宁起诉主张罚没定金，黄飞虎收到诉状后，首次提交书面反诉状也主张罚没定金。证据交换当日，黄飞虎坚持要求当庭变更反诉请求，主张继续履行合同，与吕宁签署主合同并要求其支付合同款。在一审法院释明下，吕宁进一步明确，即使承担丧失定金的风险，依旧拒绝签署《转让协议》。黄飞虎表明，其备用反诉请求为主张罚没定金。一审法院认为，定金交付后，交付定金一方可以丧失定金为代价而拒绝签署主合同，故黄飞虎坚持要求签署转让合同的反诉主张无法成立。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定金罚则的适用。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合同担保的，给付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合同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吕宁虽然明确拒绝与黄飞虎签署主合同，但不适用定金罚则。首先，双方当事人签署《收条》之后，双方存在积极磋商订立转让合同的行为，在诉讼发生之前，双方均不存在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意思。第一，在交付定金之后，双方当事人多次通过微信就人员安排、业务系统交接、课程情况等转让健身房相关的具体事宜进行讨论，从其目的来看，系为进一步磋商转让合同条款做准备；第二，交付定金之后，双方有再次当面磋商转让事宜，在磋商过程中，吕宁要求黄飞虎出具相关文件资料，实际也意在进一步签署转让合同，黄飞虎也给与了一定程度的配合。其次，案涉健身房转让合同无法正式订立，根本原因在于双方对于交付时间、交付标的范围、债权债务的后续处理等无法达成一致，即双方因磋商差距而无法形成订立合同所需的一致意思表示。第一，双方交付定金时，协议转让健身房的时间为2019年5月，而因黄飞虎与于文标对此存在分歧，故黄飞虎要求延期交房一个月，吕宁未接受；第二，双方磋商过程中，黄飞虎多次表示租金可以在7,500元以下，并且可以为吕宁争取免租期，但在后续磋商中，黄飞虎就是否为吕宁争取免租期及后续租金的金额及支付方式等问题上态度不明；第三，吕宁在首次现场查看健身房情况时，已经明知黄飞虎并非健身房实际登记权利人，其对于合同后续履行过程中存在的风险应具有一定的预见性，在分歧产生时，吕宁要求黄飞虎提供于文标出具的授权委托材料等，具有合理性，而黄飞虎消极应对的态度，使得双方最终无法签署合同；第四，在吕宁正式函告黄飞虎要求其提供有关资料，否则无法签署转让合同的情况下，黄飞虎仅要求吕宁按约付款并到期签约，但却未对双方分歧问题做出回应，也未提供任何可供参考的转让合同文本，最终致使吕宁起诉主张权利。吕宁交付的100,000元为立约定金，现双方未签定正式转让合同，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健身房转让合同无法签署系对方单方过错造成，故双方均无权在本案中主张适用定金罚则。案涉定金合同，因吕宁起诉而不再继续履行，黄飞虎应当返还吕宁已经支付的100,000元。文标公司、于文标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第三人放弃其答辩及质证的权利，对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第三人自行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黄飞虎返还吕宁定金100,000元；二、驳回黄飞虎全部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合计诉讼费6,550元，由吕宁负担1,550元，由黄飞虎负担5,0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定金合同的性质及定金罚则的适用问题，本案所涉立约定金合同是担保当事人实施订立主合同的行为，但不能担保该主合同一定能够订立成功，当事人在主合同缔约过程中仍享有平等的磋商权。当事人在主合同缔约过程中仍应共同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等民事活动基本原则，任何一方当事人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双方当事人在达成立约定金合同时，就主合同主要条款尚未有明确约定，需后续进一步协商。在案证据表明，主合同未能签订的原因是双方未能对主合同主要条款达成一致，本案中双方均未能证明未能签订主合同的过错在于对方。因此，一审认定本案不适用定金罚则，相关理由已充分阐明，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黄飞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00元，由上诉人黄飞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春蓉审判员  岑佳欣审判员  王韶婧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书记员  曹 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