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2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浙江省玉环市分公司。住所地：玉环市玉城街道广陵路136号。 法定代表人：夏为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智敏，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玉环市天鸿饭店有限公司。住所地：玉环市玉城街道广陵路136号。 法定代表人：陈忠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宝鹤，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佩佩，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金华锋，男，196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浙江省玉环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玉环市天鸿饭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鸿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金华锋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8）浙1021民初7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两个月，但届时未能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判决驳回天鸿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天鸿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当事人系独立的法人主体，即使在历史上曾有过一定联系，但在2002年9月以后就已经彻底脱钩。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从未收取天鸿公司任何款项，也未要求天鸿公司支付涉讼款项，天鸿公司提供的财务账册记载的付款用途与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无关，天鸿公司发放款项的行为是其作为独立法人的自主行为，与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无关。即使天鸿公司认为发放涉讼款项存在错误，也应当向实际收款人追偿，不应当要求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返还。二、原审法院以天鸿公司财务账册记载的收款人系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员工为由，要求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返还涉讼款项，缺乏依据。天鸿公司的股东均系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的员工，两者身份存在重合，收款人在自己投资企业里取得收益是基于股东身份而获得，而非作为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员工身份而获得。此外，天鸿公司的董事会成员及法定代表人亦系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的员工，涉讼款项中的管理人员红包、特别贡献奖均是收款人作为天鸿公司管理人员身份取得，而非作为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员工身份而获得。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员工系以个人名义投资天鸿公司，员工的投资行为与公司无关，即使员工在对外投资的企业中存在违规收入，也不应由公司承担返还责任。三、原审判决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承担返还责任，证据不足。一审中，天鸿公司以审阅报告及记帐凭证为据，要求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承担返还责任，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其中，审阅报告并非审计报告，该报告前言部分明确声明：“审阅主要限于询问公司有关人员和财务数据实施分析程序，提供的保证程度低于审计。我们没有实施审计，因而不发表审计意见。”报告最后一段特别事项说明载明：“如有证据表明上述结论存在瑕疵或错误，则应当调整审计结论。”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表明，上述审阅报告存在错误，至少第一项付金华峰工资款已经鉴定证明与事实不符，第二项职工奖金数据也不正确。因此，该份审阅报告无法证明天鸿公司的待证事实。而记帐凭证系天鸿公司单方制作，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该凭证附件多为发放名单，并无银行打款凭证，即便个别附有打款凭证，金额和打款对象也与记帐凭证并不相符。退一步讲，即使相应款项系以现金方式发放，也应当提供相应的取款记录，现除了记帐凭证、发放名单，并无其他原审的付款凭证，无法证明天鸿公司已经实际发放涉讼款项。更何况，记帐凭证中涉及金华峰的工资款已经鉴定证明与事实不符，因此，该记帐凭证存在严重造假，其证明效力不应予以认定。原审法院对八笔款项的认定，理由错误，证据不足，具体分析如下：1、天鸿公司主张在2002年9月5日至2003年2月10日期间，代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职工奖金285265元，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其中，四份落款时间为2002年9月5日总额为33100元的玉环县天鸿饭店半年奖发放清单，三份清单所列收款人除天鸿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叶建跃外，并无任何领款人签字，剩余一份清单中签字的八人已经一审判决确认系天鸿公司时任员工。而且，前面33100元半年奖发生在2002年9月5日，后面264465元半年奖发生在2003年1月，两笔款项发放时间跨度长达近半年，根据财务制度，两者不可能合并记账。因此，无法证明所列款项已经支付至名单中的收款人。此外，退一步说，即使款项已经实际发放，名单中的人员均为天鸿公司的实际股东，收款人也是作为天鸿公司股东，而非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员工收取款项。事实上，名单中除去天鸿公司员工外，收款人数仅为一百人左右，远远少于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的职工人数，若天鸿公司系代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发放半年奖，则不可能仅给部分员工发放。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每年均有固定资金用于发放职工奖金，并不需要天鸿公司代为发放。因此，天鸿公司主张代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代发奖金285265元，不能成立。2、天鸿公司主张2005年1月27日代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员工奖金71100元，并提供三页抬头为玉环县天鸿饭店2004年特别贡献奖费用发放清单予以证明，但上述清单只有发放名单，并无付款或取款凭证，发放名单中仅有少数几人签名，无法证明款项已经实际发放。此外，退一步讲，即使款项已经实际发放，发放名单所列人员不仅是天鸿公司股东，还是公司董事会成员和管理人员，天鸿公司系基于上述人员对公司的特殊贡献而发放奖金。原审法院以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人员对天鸿公司作出特殊贡献，且发放对象人数较少，并非天鸿公司全体股东为由，认为上述款项系天鸿公司代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发放，但上述发放记录是登记在天鸿公司的财务账册上，而非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的财务账册上，不应由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而且特殊贡献奖应当是向作出特殊贡献的人发放，而非向所有股东发放，因此，原审法院前述论理缺乏依据，不能成立。3、天鸿公司主张代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2005年年度奖金99500元、2006年年度奖金207000元，但仅提供了记帐凭证和发放名单，没有付款凭证或取款凭证，无法证明款项已经实际发放。此外，2006年12月31日金额为99500元的记帐凭证与发放清单上的金额并不一致，2006年12月31日金额为207000元的记帐凭证注明董事会及中层管理人员红包字样，发放清单注明特殊贡献奖字样，两者虽然金额相符，但用途不同，无法证明系同一笔款项，且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系国企分支机构，并没有董事会，而天鸿公司工商登记载明存在董事会，因此，该笔款项系对天鸿公司董事会及中层管理人员发放，并非对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的员工发放。4、天鸿公司主张在2007年9月3日代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旅游费及考察费72000元，但其提供的报销单中仅有天鸿公司财务部经理曹玲玲、总经理姚欣及陈鹏飞的签名，无法证明款项已经实际支付，且保险单和付款凭证中均未写明具体的旅游、考察人员，更加无法证明该笔款项系天鸿公司代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5、天鸿公司主张代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于2008年2月19日支付中层红包193000元，但仅提供了记帐凭证和发放名单，没有提供付款凭证或取款凭证，无法证明款项已经实际支付，且记帐凭证的用途摘要为红包，其法律性质属于赠与，一旦支付无权索回。而且，从发放名单看，天鸿公司已退休的原法定代表人郑挺沛也在发放名单之列，更加说明该笔款项不是代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向中层人员发放。6、天鸿公司主张在2008年5月21日支付款项327811.58元，剔除向自己职工发放的款项后，代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285600元，但其提供的转账凭证总额不足10万元，且收款人均为个人，汇款时间均为2008年5月6日，发放清单仅有少部分领款人签字确认，无法证明天鸿公司主张的支付用途。另外，天鸿公司提供的四份发放清单载明的发放金额并不一致，其中金额为232680元的清单中，每人的发放金额均为2100元，其余三份每人发放金额均不相同，表明发放的系不同性质的款项。此外，天鸿公司认可其中部分发放人员系该公司员工，故同意在总额中剔除4万多元，但根据财务制度规定，不同单位、不同用途的款项不应当同时做账，故天鸿公司主张代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发放职工款项，与事实不符。7、天鸿公司主张在2008年12月10日代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08年度局中层管理人员红包238000元，但仅提供了记帐凭证和发放名单，没有提供付款凭证或取款凭证，无法证明款项已经实际支付，且其中一份金额为40000元抬头为“创三星特殊贡献奖”的发放清单显然表明该笔款项是因为天鸿饭店评上了三星级旅游涉外饭店而发放，与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并无关系。8、天鸿公司主张代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旅游费92377元，但天鸿公司提供的报销单没有付款凭证，记帐凭证载明的金额和报销凭证及发票、机票等原始凭证载明的金额均不相符，且报销单中载明的旅游人员均系天鸿公司股东，且大部分系天鸿公司董事会成员，表明系天鸿公司组织公司董事旅游，与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无关。综上所述，天鸿公司在原审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已实际支付涉讼款项，更不足以证明涉讼款项系代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原审法院仅以领款人为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员工就要求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返还涉讼款项，缺乏依据，不能成立。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判决，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债务人或者财产持有人应当向管理人清偿债务或者交付财产，本案中，天鸿公司直接作为原告提起诉讼，诉讼主体不适格，原审法院依据该条规定作出判决，更是适用法律错误。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与本案实体处理并没有直接的联系，原审法院引用该条作为裁判依据并没有实际意义。五、天鸿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首先，本案系对外追收债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规定，应当由管理人提起诉讼，天鸿公司作为普通民事主体，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其次，天鸿公司是在2017年通过公开拍卖方式取得玉环市天鸿饭店有限公司的经营权，竞拍时，明确其不享有天鸿饭店拍卖前的权利，不承担拍卖前的债务，涉讼债务全部产生于拍卖前，因此，天鸿公司对本案诉讼标的不具有权利，并非涉讼财产利益相对人，无权作为原告提起诉讼。最后，天鸿公司与管理人之间就诉讼主体资格的约定系内部约定，该约定仅能约束双方当事人，对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并不具有约束力，原审法院依据该内部约定认为天鸿公司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明显错误。六、天鸿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涉讼款项发放发生在2002年至2009年期间，天鸿公司提供的财物账册、发放清单、报销单中有时任法定代表人、总经理、财务主管签字确认，表明天鸿公司在付款当时就已知晓款项发放的事实，饭店经营权的拍卖并不影响天鸿公司作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存在，天鸿公司之前的民事行为对天鸿公司仍然有约束力，现天鸿公司在知晓款项发放事实十余年后起诉要求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返还款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七、退一步讲，即使涉讼款项已经实际发放，款项依法属于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所有，天鸿公司无权就该款项向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天鸿公司提供的证据来源于天鸿饭店坎门分店，根据天鸿公司在原审提供的审阅报告第一页记载：“坎门分店先打钱给天鸿内账，再通过天鸿内账支付给股东。”而坎门分店的收入主要来源于出租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所有的位于的房屋，玉环市人民法院（2017）浙1021民初255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从2006年至2016年，天鸿公司收取租金（指坎门分店对外出租的房屋租金）700多万元，但从未将租金上交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因此，原审法院认为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款项与玉环县天鸿饭店有限公司坎门分店存在关联，明显错误。八、原审法院判决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自2018年12月4日起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缺乏依据。首先，原审法院已经判决驳回了天鸿公司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却又要求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逾期利息，前后矛盾。退一步说，即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应当支付利息，也应该从判决生效后逾期支付时开始计算，原审法院要求从2018年12月4日开始计算，缺乏依据。其次，原审法院要求按照月利率0.5%的标准支付利息，但现在银行一年期贷款年利率为4.35%，存款年利率为1.5%，原审法院要求的利息标准达到了年利率6%，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范围，损害了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的合法权益。九、原审法院对诉讼费的分摊极不合理。一审案件受理费为19865元，而天鸿公司起诉时的诉讼标的为415万元，最后判决支持的金额为1505000元，则天鸿公司应当承担大部分的诉讼费。一审法院现判决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承担18347元，天鸿公司仅承担1518元，明显不公平。 天鸿公司辩称，一、天鸿公司在原审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侵占事实客观存在，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对侵占事实予以否认，不能成立。二、天鸿公司系企业法人，本案收回的款项向公司债权人分配，诉讼主体适格。三、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系侵权，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限制。四、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系侵权，而非借贷，原审法院类比借贷行为的处理，对天鸿公司提出的赔偿损失请求不予支持并不妥当，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对利息提出异议更是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五、双方当事人间并不存在赠与关系。多年来，天鸿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利用职务便利将公司经营款项大量转移给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应予返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偿还天鸿公司为其承担的费用1673842元以及利息损失2483785.95元（按月利率1%暂计算至2018年11月20日止，并按月利率1%继续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对于以下事实无异议：玉环县天鸿饭店有限公司（天鸿公司的前身）成立于1999年4月。原公司名称为玉环县天鸿饭店，企业性质为股份合作企业，实际上是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前身玉环县邮政局的“三产企业”，实际投资人为玉环县邮政局工会，工商登记的投资人为：玉环县邮政局工会、曾建华、赵霞、张永娟（后三个自然人时任玉环县邮政局的领导、中层干部），该饭店租用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单位6000多平方米的办公大楼进行经营。2002年9月，根据浙江省邮政局关于“三产”脱钩的要求，玉环县天鸿饭店改名为玉环县天鸿饭店有限公司，注册资本登记118万元，股东工商登记为郑挺沛、叶建跃等九人，上述人员均时任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的领导、中层干部，实际投资人为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的全体职工，共有140多人，经营场所仍向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租赁。因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的领导与公司股东具有共同性，故公司相关决策与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的班子会议往往同时召开。玉环县天鸿饭店有限公司正常经营至2016年3月。2016年3月30日，玉环县天鸿饭店有限公司因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但有通过重整获得新生的可能，被该院裁定破产重整。浙江榴岛律师事务所被指定为管理人，并根据破产法规定履行各项管理人的工作职责，包括对玉环县天鸿饭店有限公司的内帐进行审计。审计的报告表明，自1999年至2015年期间，玉环县天鸿饭店有限公司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承担部分费用，这些款项被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用于支付公司员工工资、奖金及其他福利。2017年6月1日，玉环县天鸿饭店有限公司更名为玉环市天鸿饭店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金福连更名为陈忠虎。2017年12月28日，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浙江省玉环县分公司更名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浙江省玉环市分公司。2017年5月8日，公司管理人以原玉环县天鸿饭店有限公司名义与陈忠虎达成《玉环县天鸿饭店有限公司经营性资产整体转让补充协议》，双方约定：陈忠虎继续使用“玉环县天鸿饭店有限公司”名称，管理人配合陈忠虎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股权变更后，原印章、凭证等作废并由玉环县天鸿饭店有限公司管理人保管。因管理人诉讼需要使用公章、营业执照等相关凭证的，陈忠虎方应予配合，因诉讼确认的权利义务由原玉环县天鸿饭店有限公司承受。2017年6月，玉环县天鸿饭店有限公司办理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股东变更为陈忠虎、方加芬、董服法。本案起诉时，管理人以公司名义提起诉讼，公司股东变更为陈忠虎等三人后，公司授权管理人的两位律师为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根据2017年5月8日公司管理人与陈忠虎的约定，本案的诉讼是以天鸿公司（股东系重整方）名义进行，而诉讼的实体权利对内作为原公司的破产重整财产，由管理人分配给原公司的债权人。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该院认定如下：1、2002年6月25日，天鸿公司是否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职工工资13万元。天鸿公司主张2002年6月25日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其员工金华锋等人工资13万元。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及金华锋对此不予认可。该院认为，从现有证据来看，天鸿公司仅仅提供了收款收据，而没有支付凭证，而该收款收据上的金华峰名字并非第三人所写，而天鸿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金华锋领取了该笔款项，故该院对天鸿该部分主张不予认可。2、2002年9月5日至2003年2月10日期间，天鸿公司是否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职工奖金285265元。天鸿公司主张2002年9月5日至2003年2月10日期间，天鸿公司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职工奖金285265元，并提供记帐凭证和发放清单证明在此期间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职工半年奖及局职工年终奖297765元，其中半年奖33100元，年终奖264665元，半年奖部分陈益蕊等9人因系天鸿公司员工，故不计算天鸿公司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的职工奖金。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对天鸿公司提供的证据三性均存有异议，并认为天鸿公司是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员工集资入股的，所以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的员工和天鸿公司的股东有一定重合性，即便有款项发放也是基于是天鸿公司股东身份获得，而不是基于是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的员工而获取的。对于这部分款项，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认为是天鸿公司发给自己的工作人员的，与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没有关系。半年奖部分的郑挺沛（时任邮政局局长）、叶建跃都曾在天鸿公司任职，叶建跃是天鸿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的副局长。年终奖部分没有领款人签字，无法证明领款人收到该笔款项，且年终奖发放的部分人员系天鸿公司工作人员。该院认为，从天鸿公司提供的半年奖的发放清单来看，该部分款项由天鸿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叶建跃签字，而发放的对象却是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的员工，而不是天鸿公司的员工，很显然这部分款项是天鸿公司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承担的费用，经计算该部分款项金额为20600元。对于年终奖部分，该部分款项发放有天鸿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叶建跃签字同意，发放对象除了天鸿饭店员工外（发给天鸿饭店员工金额为38665元），其余均为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的职工（该部分金额为226000元），很显然天鸿公司发放给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职工的年终奖是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承担的费用，上述两笔款项合计246600元，因此该院认定天鸿公司在2002年9月5日至2003年2月10日期间共计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职工奖金246600元。3、2005年1月27日，天鸿公司是否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职工奖金71100元。天鸿公司主张2005年1月27日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其员工奖金71100元，并提供发放清单证明，并认为虽然同时发放的还有其他人员，但是这三张发放清单中的人员都是邮政局的员工，特别是郑挺沛有两重身份，因此发放了两笔（本案已经剔除一笔）。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是这些人对天鸿公司作了特别贡献才发放了这个钱，且这些人是天鸿公司股东、董事、管理人员。该院认为，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2005年1月27日，在天鸿公司处领取这71100元的人都是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的职工，而不是天鸿公司的职工，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虽然主张这些人为天鸿公司作出了特别贡献，却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虽然这其中部分人员为工商登记的天鸿公司的股东，但天鸿公司的实际投资人为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的全体职工，显然天鸿公司发放给这些人的钱并不是因为是其股东而予以发放的。综上，该院认定2005年1月27日，天鸿公司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职工奖金71100元。4、天鸿公司是否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2005年度员工奖金99500元，2006年度员工奖金207000元。天鸿公司主张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2005年度奖金99500元，2006年度员工奖金207000元，并提供发放清单证明。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认为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没有董事会，这个是天鸿公司发给公司管理团队的。该院认为，从发放清单上来看，这些人员都为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职工，并非天鸿公司员工，因此该院认定天鸿公司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2005、2006年度员工奖金共计306500元。5、2007年9月3日，天鸿公司是否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旅游费及考察费72000元。天鸿公司主张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旅游费及考察费72000元，并提供发票、收款收据、费用报销单。对此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不予认可。该院认为从费用报销单和收款收据、发票来看，考察的人员均为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职工，而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的综合办人员陈鹏飞在费用报销单上签字，而陈鹏飞并非天鸿公司的员工或者负责人，因此可以认定该笔费用是天鸿公司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出的，因此对天鸿公司的该部分主张，该院予以认可。6、2008年2月19日，天鸿公司是否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中层红包193000元。天鸿公司主张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在2008年2月19日支付中层红包193000元，并提供发放清单予以证明。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该院认为，从发放清单来看，该发放清单上的领款人并非是天鸿公司的员工，而是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的员工，因此该院对天鸿公司的该部分主张予以认可。7、2008年5月21日，天鸿公司是否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局职工款项285600元。天鸿公司主张其在2008年5月21日支付款项327811.58元，在剔除天鸿公司给自己职工所发放的款项后，天鸿公司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职工285600元，并提供记账凭证、发放清单予以证明。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认为这些钱来自天鸿公司经营的坎门分店附属楼的经营收入，而坎门分店附属楼是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员工集资兴建的，到底是分红、集资款、奖金还是利息，款项的性质天鸿公司没法证明。该院认为，从该笔款项的发放清单来看，发放单位为玉环县邮政局（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前身），单位负责人一栏签字的为曾建华（时任邮政局局长），叶建跃（原告法定代表人）、陈康明（时任邮政局副局长），而发放对象除了已经剔除的人员，其他均为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的职工，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虽然主张款项来源于坎门分店附属楼却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因此该院认定2008年5月21日，天鸿公司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局职工款项285600元。8、2008年12月10日，天鸿公司是否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08年度局中层管理人员红包238000元。天鸿公司主张在2008年12月10日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08年度局中层管理人员红包238000元，并提供发放清单予以证明。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该院认为，从发放清单上的人员签名来看，这些人员均是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的职工，因此该院对天鸿公司的该部分主张予以认可。9、2009年8月6日至2009年8月24日期间，天鸿公司是否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旅游费92377元。天鸿公司主张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旅游费92377元，并提供记帐凭证、收款收据、费用报销单、发票、机票予以证明。对此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不予认可。该院认为，从天鸿公司提供的费用报销单、机票信息来看，外出旅游的人员均为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的职工，报销单上签发人员陈海峰也是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职工，因此可以认定天鸿公司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了这笔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天鸿公司替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承担部分费用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现经天鸿公司追讨，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应将该部分财产返还给天鸿公司。因我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破产企业进入重整或者清算过程中涉及追收债权的诉讼，依法由企业作为主体提起诉讼。另根据2017年5月8日，公司管理人与陈忠虎的约定，本案的诉讼是以天鸿公司（重整方为股东）名义进行，诉讼的实体权利对内作为原公司的财产，由管理人分配给原公司的债权人。此系天鸿公司管理人与重整后天鸿公司的内部约定，本案系外部诉讼，故本案诉讼期间天鸿公司作为诉讼主体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该院对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认为天鸿公司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不予采信。因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天鸿公司主张的款项与玉环县天鸿饭店有限公司坎门分店有关联，故该院对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认为这些款项属于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的意见不予采信。因诉讼时效应是从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开始起算，而本案天鸿公司发现财产被侵占的事实发生在破产审计过程中，而进入破产程序后诉讼时效依法中止，因此本案天鸿公司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天鸿公司要求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利息的主张，因为双方并未曾有约定利息，故该院对天鸿公司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天鸿公司可以要求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因此，天鸿公司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的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其余予以驳回。判决：一、限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浙江省玉环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玉环市天鸿饭店有限公司1505177元，并支付自2018年12月4日起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月利率0.5%计算）；二、驳回玉环市天鸿饭店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865元，鉴定费4800元，共计由玉环市天鸿饭店有限公司负担6318元，由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浙江省玉环市分公司负担18347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部分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天鸿公司是否代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承担各项费用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天鸿公司在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前，系有限责任公司，由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全体职工投资设立，而非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投资设立，天鸿公司与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系两个独立法人，天鸿公司的行为并不等同于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的行为。现天鸿公司以记帐凭证、发放清单为据，主张代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承担费用1673842元，但上述凭证均系天鸿公司单方制作，虽然在凭证中签字同意发放的叶建跃系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时任副局长，但叶建跃亦系天鸿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而对天鸿公司待发放款项进行审核并非邮政局副局长的职责范围，叶建跃在上述凭证中系作为天鸿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更符合常理，仅凭上述凭证无法认定天鸿公司的款项发放行为系受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的指示或委托。此外，记帐凭证载明的发放名目系天鸿公司单方填写，文字内容并不能反应相应款项系代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支付，虽然载明的收款人具有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员工身份，但收款人同时亦具有天鸿公司实际投资人身份，在无证据证明已经发放的款项属于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依法应向员工发放的款项的情形下，仅凭天鸿公司的记帐凭证、发放清单无法认定天鸿公司系代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向员工支付涉讼款项。综上，本院无法认定天鸿公司代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承担各项费用，对原审法院认定的该部分事实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依法应由天鸿公司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天鸿公司诉讼主体适格。天鸿公司主张代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承担费用1673842元，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侵占天鸿公司资产，应予返还，但如前所述，天鸿公司提供的证据既不足以证明天鸿公司系受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的指示或委托发放款项，又不足以证明天鸿公司代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向其员工支付了依法应当由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承担的款项，天鸿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若天鸿公司认为收款人领取款项的行为损害了天鸿公司的利益，可以依法向收款人主张。综上，邮政公司玉环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8）浙1021民初741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玉环市天鸿饭店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865元，鉴定费4800元，由被上诉人玉环市天鸿饭店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227元，由被上诉人玉环市天鸿饭店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为民 审 判 员 叶 翔 审 判 员 王晓婷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洪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