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2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天亿织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高刘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卫兵，江苏奔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刘兵，男，1984年6月14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卫兵，江苏奔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吉瑞雅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蔡裕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雪莉，江苏苏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慧，江苏苏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高文学，男，1956年4月8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原审被告：马斌，男，1960年5月18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原审第三人：姜锡忠，男，1955年3月7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上诉人如皋市天亿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亿公司）、高刘兵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吉瑞雅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瑞雅公司）、原审被告高文学、马斌及原审第三人姜锡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2民初5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亿公司、高刘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吉瑞雅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吉瑞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买卖合同相对方为天亿公司错误。吉瑞雅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中，购买方除天亿公司外，还有姜锡忠、高文学及案外人南通冠亚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亚公司）等，欠条内容亦反映债务人并非天亿公司。2.一审认定往来金额总额649617.5元缺乏依据。天亿公司虽曾委托高文学参与收货、付款，但高文学作为冠亚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并非全部代表天亿公司，也可代表冠亚公司。案涉便条即使系高文学书写，但高文学未签字确认，说明其不认可便条内容，天亿公司亦未委托高文学对外进行货款结算。南通市步步盈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步步盈公司）出具的证明既不符合证据形式，也不符合客观事实，不能证明货物已送达天亿公司。3.一审判决高刘兵、马斌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所谓出资是指股东对公司资产或资金的投入，不能简单理解为注册资本的规范认缴。天亿公司生产所用机器设备的购买、原材料采购均由二人出资，这是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一种方式。 吉瑞雅公司辩称：1.我司与天亿公司发生买卖往来总金额为649617.5元，天亿公司为合同相对方。我司一审提供的多份证据可以印证欠款事实。2.根据我司查询的工商信息，高刘兵、马斌作为天亿公司股东，在认缴期限届满后未能出资到位。二人虽称其后对公司另有投入，但未能提供证据，且缺乏法定验资手续。 高文学辩称：我方没有与吉瑞雅公司发生业务往来，而是与姜锡忠直接联系。我印象中与姜锡忠发生往来6至7次，吉瑞雅公司起诉11次送货，我方不予认可也记不清。本人系冠亚公司法定代表人，冠亚公司也曾与姜锡忠做过几单生意（包含在前述6至7次之中）。步步赢公司与我方无关，对其出具的证明不予认可。高刘兵本案不应承担责任。 马斌、姜锡忠二审未应诉答辩。 吉瑞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亿公司立即给付所欠货款156617.5元，并自2017年11月8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高文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高刘兵在未出资400000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马斌在未出资的1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用由天亿公司、高刘兵、马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亿公司设立时间为2014年4月23日，注册资本为500000元，其中高刘兵认缴400000元、马斌认缴100000元，认缴期限均至2016年4月17日，高刘兵、马斌均未能实际出资。 2015年至2016年期间，经姜锡忠介绍，吉瑞雅公司与天亿公司发生买卖往来，由天亿公司向吉瑞雅公司购买案涉棉纱，高文学受天亿公司的委托参与收货、支付货款，双方共发生的买卖往来总金额为649617.5元，吉瑞雅公司已开具合计金额为385118元的增值税发票。后，高文学与吉瑞雅公司法定代表人蔡裕明进行协商、结账，由蔡裕明在便条中手写“经双方财务对账，高文学欠蔡裕明纱款壹拾伍万陆仟陆佰壹拾柒元整”，由高文学在该便条下方手写“关于往来是准确的，主要棉纱质量问题，待处理好，尽快协商解决”，高文学未在该便条中签名。 一审另查明，2015年12月21日，高文学曾以冠亚公司名义向吉瑞雅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南通吉瑞雅纺织有限公司棉纱款21S7T×12800，总额捌万玖仟陆佰元整，已付伍万元整，还欠叁万玖仟陆佰元整”。2015年12月29日，高文学向姜锡忠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姜锡忠送16S全棉5T×13400=67000元，此款暂欠”。 2017年1月28日，步步盈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南通吉瑞雅纺织有限公司持有的编号为2016年1月20日的0000562送货单上的签收人魏培以及2016年2月24日的编号0000572的送货单上的签收人夏平均系本公司职工，由我公司收到该批货物进行加工后再送给高文学”。 一审又查，天亿公司已向吉瑞雅公司支付货款493000元，双方均无异议，具体支付明细如下：天亿公司于2015年11月16日支付55000元，2016年1月15日支付60000元，2016年1月20日支付50000元，2016年2月23日支付30000元，2016年3月4日支付50000元，2016年3月14日支付50000元，2016年5月31日支付38400元；高文学于2015年12月7日支付70000元，2015年12月21日支付50000元，2016年1月14日支付19600元；姜锡忠于2016年6月15日支付20000元。 2017年11月10日，吉瑞雅公司曾以天亿公司、高文学作为被告向通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主张要求支付案涉货款，后通州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7日作出（2017）苏0612民初79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吉瑞雅公司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受国家法律保护。本案中，天亿公司向吉瑞雅公司购买棉纱，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事实上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均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吉瑞雅公司主张其与天亿公司发生的买卖往来总金额为649617.5元，天亿公司仅支付了493000元，剩余156617.5元未能予以支付，吉瑞雅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送货单、步步盈公司出具的证明、高文学出具的欠条、便条、以及天亿公司已支付货款的统计。对此，天亿公司等不予认可，并辩称其与吉瑞雅公司发生的买卖往来总金额为469417.5元，而天亿公司实际已给付493000元，吉瑞雅公司尚欠其近30000元的货物未能予以交付。对此，法院认为，首先，对于吉瑞雅公司提供的便条，天亿公司等虽不予认可真实性，但其向法院陈述“据高文学回忆，可能是在协商过程中，他书写的，但是具体他也记不清了”，对此，高文学亦未申请进行笔迹鉴定，在此情况下，结合吉瑞雅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以及双方认可的货款支付情况，对于案涉买卖往来，尚欠的货款数额法院依法认定为156617.5元。其次，结合天亿公司认可高文学在案涉买卖往来中有接受其委托，进行付款和部分收货的事实，吉瑞雅公司亦有理由相信高文学系代表天亿公司与吉瑞雅公司进行结算并出具该结算便条，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天亿公司承担。再次，关于2015年12月21日的欠条，虽系高文学以冠亚公司名义出具给吉瑞雅公司，但该欠条中载明的数量、金额，与吉瑞雅公司提供的2015年12月21日送货单中载明的数量、金额完全一致，亦能够与天亿公司认可的高文学在2015年12月21日代其支付50000元货款的事实相互印证；2015年12月29日的欠条虽系高文学出具给姜锡忠，但该欠条所载内容与吉瑞雅公司提供的2015年12月29日编号为001767号送货单中载明的数量、金额均为一致，且姜锡忠亦陈述买卖往来系发生于吉瑞雅公司与天亿公司之间，其仅是作为介绍人，该欠条原件亦为吉瑞雅公司所持有；结合天亿公司的付款、结算以及吉瑞雅公司向天亿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情况，应当认定天亿公司为案涉货物的实际购买人，天亿公司辩称有部分往来系吉瑞雅公司与冠亚公司、姜锡忠之间发生，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天亿公司应当及时向吉瑞雅公司支付尚欠货款156617.5元。因天亿公司未能及时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吉瑞雅公司主张天亿公司支付货款156617.5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吉瑞雅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但因双方未明确约定货款支付时间，故该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调整为自吉瑞雅公司本次起诉之日即2018年1月19日起计算，即天亿公司应向吉瑞雅公司支付自2018年1月19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关于高刘兵、马斌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高刘兵、马斌辩称其虽系天亿公司的股东，在注册公司时虽相关资本未实际到位，但在后续经营过程中，其投入已远远超过注册资本50万元，所以高刘兵、马斌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高刘兵、马斌作为天亿公司的股东，高刘兵认缴出资400000元，马斌认缴出资100000元，认缴期限均至2016年4月17日，但高刘兵、马斌均未能实际出资到位，且其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在此之前向其他债权人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了上述责任，故依法支持高刘兵在未出资的400000元范围内、马斌在未出资的100000元范围内对天亿公司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吉瑞雅公司主张高文学系天亿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要求高文学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天亿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吉瑞雅公司货款156617.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56617.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1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高刘兵在未出资的400000元范围内对天亿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中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马斌在未出资的100000元范围内对天亿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中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吉瑞雅公司其他诉讼请求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天亿公司本案认可吉瑞雅公司提供的三张送货单，分别为编号555（项下货款38550元）、编号1156（项下货款38100元）、编号1157（项下货款665元），该三张送货单上分别有高文学及马小红（高文学之妻）签字。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如何认定，吉瑞雅公司要求天亿公司支付货款156617.5元有无依据。2.高刘兵应否对天亿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天亿公司应为买卖关系的相对方，其尚欠吉瑞雅公司的货款156617.5元，依法应予支付；高刘兵应在其未出资范围内对天亿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买卖关系的相对方及尚欠货款数额认定。 1.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应为天亿公司。虽然吉瑞雅公司与天亿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吉瑞雅公司一审提供的部分送货单上“购货单位”记载为“姜锡忠”，但一方面，姜锡忠本案已明确陈述其仅为介绍人，买卖关系均发生在吉瑞雅公司与天亿公司之间，吉瑞雅公司对此并无异议；另一方面，天亿公司收货并支付493000元货款，吉瑞雅公司向天亿公司开具发票，均可证明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相对方为天亿公司，而非姜锡忠个人。天亿公司主张部分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吉瑞雅公司与高文学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冠亚公司之间，但高文学本身亦代表天亿公司进行收货并付款。即使高文学曾以冠亚公司名义向吉瑞雅公司出具欠条，欠条载明的已付5万元也被计入天亿公司向吉瑞雅公司购货的付款明细。在天亿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冠亚公司实际履行买卖合同的情形下，难以单独据此认定合同相对方即为冠亚公司。 2.天亿公司尚欠货款数额为156617.5元。吉瑞雅公司一审提供的11张送货单显示，供货数额总计649617.5元。天亿公司认可其中三张凭证，但该三张凭证记载的货款数额仅为77315元（38550元+38100元+665元），与天亿公司自认的业务往来总额469417.5元存在较大差距，而天亿公司并不能举证证明其所述往来总额组成及货物交接凭证，难以反驳吉瑞雅公司的举证。此外，吉瑞雅公司一审除提供送货单外，还提供便条一张，其上两种笔迹书写“欠纱款156617元”以及“关于往来是准确”。吉瑞雅公司陈述便条系其法定代表人蔡裕明与高文学结算时二人分别书写，而高文学则称“关于往来是准确”可能系其在协商过程中书写、具体记不清，但就此未向法院申请鉴定。送货单所载送货总额649617.5元，扣除天亿公司自认的已付款493000元，所得欠款数额为156617.5元，与便条所载“欠纱款156617元”仅相差0.5元，可以印证吉瑞雅公司所述双方结算确定欠款事实。至于天亿公司主张高文学无对外结算的权限，因高文学确曾受天亿公司委托与吉瑞雅公司发生往来，天亿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向吉瑞雅公司明确高文学的授权限制，加之吉瑞雅公司并非仅凭便条证明欠款事实，故天亿公司提出高文学的权限问题，不影响本案判定。 二、关于本案高刘兵应否承担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高刘兵作为天亿公司股东，未按照认缴期限向公司缴纳出资。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其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就天亿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高刘兵虽称其在公司经营过程中投入的资金远超认缴出资、不应再就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但其未能举证证明确有投入，且已经实际转化为公司资产，本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难予支持。 综上，天亿公司、高刘兵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32元，由上诉人如皋市天亿织造有限公司、高刘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志霞 审 判 员 陈 卓 审 判 员 张志刚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胡 皓 书 记 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