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铁路运输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沪7101行初666号原告上海邦特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经营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姚玉琴。委托代理人王祎峰，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群，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长宁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陈新华。委托代理人乔以建。委托代理人尤静。原告上海邦特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特尔公司)不服被告上海市长宁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长宁人社局)作出的列入拖欠农民工工资“黑名单”决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于同月25日向被告长宁人社局邮寄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材料。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邦特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祎峰，被告长宁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乔以建、尤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被告长宁人社局于2018年10月12日对原告作出长人社监列〔2018〕637号列入拖欠农民工工资“黑名单”决定(以下简称黑名单决定)，决定主要内容为：原告存在无故拖欠赵锡梅、王紫月等14名农民工2018年6月至7月的工资，共计人民币213,669.1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根据《拖欠农民工工资“黑名单”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暂行办法)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被告决定自2018年10月12日起将原告列入本市拖欠农民工工资“黑名单”，期限为1年，自作出列入决定之日起计算。原告邦特尔公司诉称，根据暂行办法第六条规定，被告作出黑名单决定前，应提前书面告知，听取原告的陈述与申辩，但原告未收到书面告知，无法提出陈述、申辩意见，故被告作出黑名单决定的执法程序违法。被告在原告与被欠薪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作出黑名单决定属认定事实不清。被告作出的黑名单决定对原告的社会信用及财产造成了极大的损害，影响了原告的实际经营。综上，原告诉请法院判令撤销被告作出的黑名单决定，并责令被告删除在上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及其他网站上公示的原告被列入黑名单的历史信息。被告长宁人社局辩称，根据暂行办法第十一条规定，黑名单决定没有创设、改变或者重新确定原告的权利和义务，其并非独立的行政行为，其效力依附于行政处理决定；另，根据《重大劳动保障违法行为社会公布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原告对被告作出的黑名单决定有异议的，只能向被告申请复核。故原告要求撤销黑名单决定之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若法院认为该黑名单决定属于行政诉讼审理范围，被告认为，原告与被拖欠工资的14名劳动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14名劳动者属农民工，原告拖欠其工资共计213,669.10元，被告在作出黑名单决定之前向原告履行了事先告知义务，因原告未在规定期限内陈述、申辩，被告根据暂行办法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黑名单决定并将黑名单决定的信息通过上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网站向社会公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综上，请求法院依法裁判。经审理查明，坐落于长宁区虹桥路XXX号XXX层XXX区的“马丁健身”星空广场会所(以下简称星空会所)是原告投资的健身会所。2018年6月29日，原告与案外人上海玮哲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玮哲公司)签订《马丁健身星空广场会所委托管理合同》(以下简称委托管理合同)，原告方的签约人为徐骅燕，合同约定：原告聘请玮哲公司自2018年3月1日起(管理期限自2018年3月1日起至2021年2月28日止)对星空会所经营进行全权管理，每月基本管理费30,000元；玮哲公司代原告组建团队，包括各部门所需要用到的所有员工，其人员经原告方确认后，由原告方向外包发出录用指令，玮哲公司负责培训、指导原告员工开展工作；原告审核玮哲公司提出报备的会所营运成本包括人工、水、电等，并作出准许或调整的最终决定；原告委托玮哲公司按月支付会所人工、租金、水、电等全部运营费用；原告委托徐骅燕作为全权代表，负责项目与玮哲公司沟通，徐骅燕指令代表原告意见；玮哲公司有权对不称职的员工进行个别调整，但调整前应提前通知原告，并得到原告同意；星空会所员工工装的选用由店长报原告决定，星空会所员工工资、提成、社保、公积金等由玮哲公司制作表单报备原告，并由玮哲公司按时代付给原告委托的人事代理公司，人事代理公司所产生的费用由原告另行支付或委托玮哲公司支付等事项。原告还与案外人上海亿众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众公司)签订了人事委托服务协议，原告方的签约人徐骅燕，合同约定自2018年4月1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亿众公司为原告聘用的员工办理相关人事管理服务事宜。2018年4月至6月，原告向亿众公司转账会所员工工资、社会保险、公积金、人事服务等费用，亿众公司向原告开具项目名称为代收代发工资、代扣代缴个税及服务费的增值税发票。2018年8月18日，徐骅燕代表原告与玮哲公司签署协议，约定原告与玮哲公司于2018年8月25日起解除委托管理协议，协议明确原告自2018年3月1日起拖欠的租金、员工工资、人事代理费用等债务由原告承担等。2018年8月1日，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以下简称长宁监察大队)接到举报，反映原告拖欠20余名劳动者2018年6月工资以及未将劳动合同交付劳动者的违法行为。长宁监察大队受理举报后对原告展开劳动保障监察，同年8月7日对原告进行立案调查。调查中，参与调查人员包括自称受原告委托与原告实际经营人为同一人的其他公司员工李莹,均未提供原告的经营地址及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根据被调查人员反映，星空会所项目原告的实际经营人为徐骅燕。被告经调查，确认原告存在无故拖欠陈雪依、何梦梦等22名劳动者2018年6月至7月共计266,323.38元工资报酬的行为，遂于2018年9月12日对原告作出《上海市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事先告知书》、《上海市劳动保障监察列入拖欠农民工工资“黑名单”事先告知书》(以下简称黑名单事先告知书)，分别告知原告拟对其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及拟将其列入本市拖欠农民工工资“黑名单”认定的事实、依据、内容和陈述申辩的期限，因星空会所在场员工拒签，被告留置送达。由于原告未在规定期限内提出陈述申辩，被告于当月20日作出长人社监理〔2018〕637号行政处理决定，责令原告在收到行政处理决定书之日起三日内补发拖欠陈雪依、何梦梦等22名劳动者2018年6月至7月共266,323.38元的工资报酬。因星空会所在场员工拒签，被告留置送达。2018年10月12日，被告作出黑名单决定，原告工作人员于同月19日签字确认收悉该决定。尔后，被告将被诉黑名单决定公示的信息报上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9年1月11日，上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其网站上发布了拖欠农民工工资“黑名单”信息，原告因拖欠14名农民工工资被列入该名单，姚玉琴作为原告法定代表人、徐骅燕作为原告实际经营人，2人的姓名及10位身份证号码一并被公示。另查明，长人社监理〔2018〕637号行政处理决定所涉的22名原告员工中有13人与原告签订了劳动合同，被告对原告立案调查时，该些劳动者与原告签订的劳动合同均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22人中有部分劳动者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要求原告支付2018年8月的工资及提成。经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长宁劳动仲裁委)主持调解，该些劳动者与原告于2019年3月7日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双方当事人均同意于2018年7月31日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原告支付该些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该些劳动者放弃该案的仲裁请求；除2018年6月至2018年7月工资外，双方再无其他争议。还查明，长人社监理〔2018〕637号行政处理决定所涉的22名原告员工中有14人的户籍属于农村户籍。以上事实，有上海市劳动保障监察举报表、上海市劳动保障监察举报登记表、上海市劳动保障监察通知书、上海市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书、上海市劳动保障监察立案审批表、原告营业执照、原告档案机读材料、徐骅燕身份证复印件、玮哲公司营业执照、玮哲公司授权委托书及委托代理人身份证复印件、李莹调查笔录(2份)、金正琪调查笔录(3份)、部分劳动者的调查笔录、徐骅燕调查笔录、部分劳动者与原告签订的劳动合同、原告2018年3-7月工资表、玮哲公司出具的原告2018年6-7月拖欠劳动者工资明细表2份、马丁健身星空广场会所委托管理合同、徐骅燕个人说明、金正琪分别与孙夏静、李莹的聊天记录、解除委托管理的协议、人事委托服务协议、人事代理发票4份、姚玉琴身份信息、14名农民工的身份证复印件、行政处理事先告知书、黑名单事先告知书、留置送达照片、行政处理决定书、黑名单决定书、留置送达照片及送达回执、付款计划书、原告授权委托书及委托代理人身份证复印件、陈晓调查笔录、倪骏调查笔录、电子银行回单2份、劳动仲裁调解书(10份)等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根据暂行办法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被告对无故拖欠农民工工资且数额达到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入罪标准的违法行为具有作出列入黑名单决定的职权。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第一，黑名单决定是否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第二，被告作出的黑名单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第三，被告作出黑名单决定的程序是否合法。关于争议焦点之一，黑名单决定是否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问题。本院认为，行政诉讼的目的在于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以及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当事人能否获得行政诉讼救济的前提在于其权利义务是否受到行政行为的影响，是否对被诉行政行为具有诉的利益。本案中，被告对原告作出黑名单决定，并在本市人社部门官方网站上公布原告拖欠农民工工资情况及法定代表人、实际负责人信息，减损了原告及经营负责人的社会信用评价，对原告经营造成影响。原告作为黑名单决定的相对人，对减损其权益的黑名单决定具有诉的利益，其起诉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关于争议焦点之二，被告作出黑名单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涉及以下三个问题：一是原告与被诉黑名单决定载明的14位劳动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原告和玮哲公司签订的委托管理合同、原告与亿众公司签订的人事委托服务协议以及2018年4-6月原告向亿众公司转账费用、亿众公司向原告开具的代收代发工资、代扣代缴个税的发票、玮哲公司出具的原告拖欠劳动者2018年6、7月工资明细，说明涉案劳动者系为原告聘用，玮哲公司、亿众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为原告提供场所经营、人事管理服务，工资亦由原告委托亿众公司发放，该14名劳动者的劳动系原告业务的组成部分。另外，14人中的部分劳动者与原告签订了劳动合同，另有部分劳动者经长宁劳动仲裁委调解，同意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综上，本案所涉14名劳动者均为星空会所员工，原告与该14名劳动者有劳动关系。二是被诉黑名单决定载明的14位劳动者是否属于农民工。《国务院关于解决农民工问题的若干意见》(国发〔2006〕5号)规定：“农民工是我国改革开放和工业化、城镇化进程中涌现的一支新型劳动大军。他们户籍仍在农村，主要从事非农产业。”本案中14名劳动者户籍在农村，外出从事非农产业，符合上述对于农民工的界定。三是被告作出被诉黑名单决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被告认定原告拖欠赵锡梅、王紫月等14名农村户籍劳动者2018年6月至7月的工资报酬,合计金额213,669.10元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原告对拖欠工资人数及资金均无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二)拒不支付10名以上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且数额累计在3万元至10万元以上的。”本案，原告拖欠14名农村户籍劳动者工资已超过10万元，被告根据暂行办法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决定自2018年10月12日起将原告列入本市拖欠农民工工资黑名单，为期1年，属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之三，被告作出被诉黑名单决定程序是否合法，涉及以下两个问题：一是被告在作出被诉黑名单决定前是否向原告有效送达事先告知书，是否保障了原告陈述、申辩的权利。被告在接到举报后，经初查认为原告存在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等违法情形而予以立案，经过调查，被告认定原告拖欠14名农民工劳动者工资的事实清楚。被告提供的证据反映，在调查过程中，参与调查的人员未向被告提供除星空会所以外的原告的经营场所。被告在作出黑名单决定前，向原告送达黑名单事先告知书，因在场员工不愿签收，被告将行政处理事先告知书、黑名单事先告知书等留置于星空会所。后被告用同样的方式向原告送达行政处理决定书，原告的股东徐骅燕承认知晓行政处理决定书已在其员工处。因原告未在规定期限内提出陈述、申辩意见，被告在期限届满后作出被诉黑名单决定，并向原告依法送达黑名单决定书。故被告向原告送达文书的程序合法。二是黑名单决定的公示是否合法。徐骅燕是原告的股东，徐骅燕代表原告就星空会所项目与玮哲公司签订委托管理合同和解除委托管理的协议，与亿众公司签订人事委托服务协议。委托管理合同明确约定，原告委托徐骅燕作为全权代表负责项目与玮哲公司沟通，徐骅燕的指令代表原告的意见。被告提供的调查笔录亦反映星空会所项目原告的实际经营人为徐骅燕。故本院确认徐骅燕是星空会所项目的实际经营人。被告将姚玉琴、徐骅燕作为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实际经营人与被诉黑名单决定内容报与上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公示符合暂行办法第六条之规定，且公示的信息已隐去姚玉琴、徐骅燕2人各8位身份证号码，未侵害原告和姚玉琴、徐骅燕的合法权益。综上，被告对原告作出的被诉黑名单决定合法。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上海邦特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上海邦特尔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汪霄云人民陪审员  范丽蓉人民陪审员  祁汉萍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书 记 员  **琴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