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民终7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泷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石码镇紫葳路42号泷澄大厦22-23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81156620548Q。 法定代表人：陈明伟，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新，重庆锦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务川宝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丹砂街道银杏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26065798228M。 法定代表人：何显荣，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福建省泷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泷澄公司)与被上诉人贵州务川宝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3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泷澄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在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3民初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基础上，改判宝达公司向泷澄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增加工程质保金1184000元；2.请求二审法院确认上诉人在判决确定的工程款范围内，对该工程的折价或拍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一、二审诉讼费由宝达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由于涉案工程香榭丽1号楼、2号楼、6号楼及香榭里工程已施工并经验收合格移交被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同意将包括保证金在内的已完工程款于2018年10月30日全部支付泷澄公司，因此支付质保金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宝达公司应当向泷澄公司支付质保金1184000元。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规定，优先受偿权应从发包人应当给付工程款之日起六个月内行使，并不是从工程款结算之日起六个月内行使，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泷澄公司主张的优先受偿权属对法律的理解和适用错误，其中：1.泷澄公司与宝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仅约定了合同进度款的支付方式和时间，而并未约定结算款的支付方式和时间；2.2017年7月10日，当事人双方签订《竣工结算造价协议书》，虽然确定了工程款数额，但没有明确工程款支付时间；3.2018年4月10日，宝达公司向泷澄公司出具的《确认书》仍然未确定支付时间。因此本案泷澄公司在一审阶段起诉宝达公司之日，属于宝达公司应当履行给付工程款之日，泷澄公司行使优先受偿权没有超过法律的规定。综上，泷澄公司特提出上诉，请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宝达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泷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宝达公司支付工程款21454357.35元;2.判决宝达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以所欠工程款21454357.35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息，从2018年4月1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截止起诉之日，利息金额为3554055.00元；3.判决确认泷澄公司在上述请求范围内，对该工程的折价或拍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由宝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事实与理由：2013年9月，因建设位于贵州省务川县的务川香榭城工程，泷澄公司与宝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泷澄公司承包施工该工程，宝达公司支付合同价款和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最终合同价款以实际完成工程内容并审定的竣工结算为准。合同签订后，泷澄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依约建设完成了该工程中的香榭里、香榭丽1#、2#、6#楼工程，2017年10月27日完成竣工验收，交付宝达公司使用。2017年7月10日，泷澄公司与宝达公司办理了结算并签订了竣工结算造价协议书，确认泷澄公司承建的香榭里、香榭丽1#、2#、6#楼工程结算金额为6300万元。2018年4月10日，宝达公司出具《确认书》，确认宝达公司已支付泷澄公司41545642.65元，尚欠工程款21454357.35元。后经泷澄公司催告，宝达公司至今未支付。宝达公司拖欠工程款的行为侵犯了泷澄公司的合法权益，现泷澄公司根据《合同法》及相关法律的规定，特诉请法院依法判决支持泷澄公司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泷澄公司（承包方）与宝达公司（发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内容：工程建筑面积260000㎡，高层框架结构（分六期建设，每期完成50000㎡左右，且第一期建设规模不小于50000㎡）。合同工期：开工日期：暂定2013年9月16日（以实际开工报告为准）；竣工日期：暂定2017年9月16日（以实际开工报告为准）。合同价款及调整：招标范围内合同暂定价为3亿元，本合同价为暂定价，按《贵州省2004基价定额》及所有相关的配套文件执行，不下浮，人工费调整按工程所在地政府公布的当期人工信息指导价进行全额调整，材料费计价按本合同《专用条款》第28条执行。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33.3条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26约定了工程款（进度款）的支付时间节点，其中第26.5、26.6条约定：工程竣工结算，发包人在收到承包人工程结算书60个日历天数内与承包人办理完毕工程结算；双方签字确认后5个工作日内，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至结算金额的98%。预留2%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待工程保修期届满后10个工作日内，由发包人一次性无息支付给承包人。合同签订后，泷澄公司进场施工，完成了香榭里、香榭丽1#、2#、6#楼工程并交付使用，其余工程未施工。2018年12月14日，宝达公司曾致函泷澄公司要求泷澄公司提交竣工验收资料以便办理不动产登记。 2017年7月28日，泷澄公司与宝达公司对已完成的工程香榭里、香榭丽1#、2#、6#楼进行结算，双方确认结算金额63000000.00元，其中工程结算款59200000.00元，停工赔偿3800000.00元。此后，宝达公司陆续付款41545642.65元。2018年4月10日，宝达公司向泷澄公司出具《确认书》，确认尚欠泷澄公司工程款21454357.35元。在本院审理中，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根据诉辩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本案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2.逾期付款是否应该支付利息；3.泷澄公司主张优先受偿权是否应当予以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案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首先，宝达公司虽然提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宝达公司主张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就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并未举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的规定，宝达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其次，案涉工程香榭丽1#、2#楼已经验收并交付，香榭丽6#楼和香榭里虽未验收，但工程已被宝达公司实际使用，部分用于安置还房，部分出售并交付给购房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关于“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对于宝达公司所持的工程未验收，不应以《竣工结算造价协议书》作为付款依据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双方合同约定竣工结算双方确认后5个工作日内发包方向承包方支付至结算金额的98%，留2%的质保金。宝达公司签章确认的时间是2017年7月28日，故宝达公司应在2017年8月2日前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全部工程款的98%。由于宝达公司未按约支付该款，故构成违约。 综上，宝达公司付款条件已成就，由于双方结算金额为63000000元，其中包括工程结算款59200000元，停工赔偿3800000元。按照工程款的2%计算，工程的质保金为1184000元（59200000元×2%=1184000.00元）。因此，扣除工程质保金后宝达公司应向泷澄公司支付20270357.35元（21454357.35元-1184000元=20270357.35元）。 针对争议焦点二，宝达公司逾期付款是否应该支付利息的问题。如前所述，根据双方所签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的约定，宝达公司在2017年8月2日前就应支付全部工程款的98%。虽然双方在《竣工结算造价协议书》和《确认书》中没有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进行约定，但在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33.3条中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除此之外，双方没有另行约定违约责任。因此，本院认为，泷澄公司请求支付欠付工程价款利息应予支持，但其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息缺乏依据，故计息超出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贷款基准利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宝达公司辩称“因为在施工合同中没有对利息进行约定，故不应支持利息。”的理由既不成立也不符合情理，本院不予支持。泷澄公司主张只从2018年4月10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而不主张从2017年8月2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是其对权利的处置，对2018年4月10日之前的利息视为放弃权利。 针对争议焦点三，泷澄公司主张优先受偿权是否应当予以支持的问题。泷澄公司提供的竣工验收备案表上载明竣工验收时间是2018年3月14日，实际竣工时间在2017年10月27日之前，按照2002年6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泷澄公司起诉时间是2019年1月2日，不论参照竣工验收备案表上载明的时间还是实际竣工时间都超过了上述司法解释明确的行使优先权的期限。在2019年2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生效后，该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由于双方结算时间是2017年7月28日，确认书发出时间是2018年4月10日，根据新的司法解释，泷澄公司起诉主张优先权同样超过了行使优先权的期限。因此，泷澄公司起诉主张优先受偿权，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贵州务川宝达置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福建省泷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0270357.35元；二、由贵州务川宝达置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福建省泷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上述款项自2018年4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三、驳回福建省泷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84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贵州务川宝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上诉人泷澄公司提交新证据：《延迟付款的联系函》，拟证明被上诉人宝达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时间为2018年10月31日。 本院认为，泷澄公司在一审时可以提交证据的情况下拒不该组证据，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逾期提交证据的情形，宝达公司也未认可该证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 根据宝达公司和泷澄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6条约定：“预留2%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待工程保修期届满后10个工作日，由发包人一次性无息支付给承包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附件3《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二条质量保修期约定：“……7.其他项目保修期限约定如下：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及第五条：“双方约定的其他工程质量保修事项：保修金按工程结算总造价的2%计算，保修期内无任何质量事故，一年保修期满三十日内退还保修金总额的80%，两年保修期满三十日内退还保修金总额的20%。”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工程质保金是否应当退还及数额为多少。2.泷澄公司是否享有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工程质保金是否应当退还的问题。依照已查明的事实，宝达公司和泷澄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6条和附件3《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分别对工程质量保证金的归还时间及方式进行了不同约定。本院认为，《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系针对工程质量要求和期限的专门条款，当相关质量条款与专用条款冲突时，应以《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为准，当事人约定：“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保修金“按工程结算总造价的2%计算，保修期内无任何质量事故，一年保修期满三十日内退还保修金总额的80%，两年保修期满三十日内退还保修金总额的20%。”因此，保修期的计算应当首先确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时间。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8年3月14日，勘察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等多家部门出具案涉工程一号楼、二号楼的《贵州省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其中不包括六号楼），审查意见为“合格”。泷澄公司主张六号楼与一、二号楼已一并移交给宝达公司，宝达公司对案涉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事实无异议。因六号楼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但已交付宝达公司，一、二号楼与六号楼的工程价款也无法区分的情况下，对案涉工程一、二、六号楼统一认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2018年3月14日。因此，根据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约定，保修金“按工程结算总造价的2%计算，保修期内无任何质量事故，一年保修期满三十日内退还保修金总额的80%，两年保修期满三十日内退还保修金总额的20%。”故退还保修金总额80%的条件已成就，即应当退还1184000元×80%=947200元。至于剩余的保修金，泷澄公司可待条件成就后再行主张。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泷澄公司是否享有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对于应付工程款之日的确定，泷澄公司在一审诉讼请求中，主张应付款的利息是2018年4月10日，该日是泷澄公司认为应支付款项之日。在二审期间，泷澄公司又提交《延迟付款的联系函》，证明宝达公司同意将应付工程时间变更为2018年10月31日，但从该函件内容上看，仅是宝达公司单方请求延迟应付款时间，泷澄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已经达成变更应付款时间的合意。另外，《延迟付款的联系函》形成时间是2018年4月30日，泷澄公司在能够提交的情况下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在二审中又提交该证据存在重大过失。因此，泷澄公司以《延迟付款的联系函》证明应付款时间已发生变更，应付款时间为2018年10日31日的辩解，本院不予支持。泷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时间为2019年1月2日，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法定期限。因此，对泷澄公司优先受偿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福建省泷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3民初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3民初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由贵州务川宝达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退还福建省泷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质量保证金947200元； 四、驳回福建省泷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684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福建省泷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390元，由贵州务川宝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674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56元，由福建省泷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092元，由贵州务川宝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23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荣 审判员 伍 静 审判员 伍席芳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唐诗懿 书记员沈颢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