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51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勇飞，男，1972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行，浙江半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伟达，男，1971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郦章明，男，住诸暨市，由诸暨市牌头镇三保里村民委员会推荐。 上诉人张勇飞因与被上诉人周伟达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6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勇飞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0681民初1692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定性为不当得利纠纷应属错误。1.上诉人自2013年起即受雇于被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多处工地的管理人员提供劳务，期间由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材料款及小工工资等费用。这一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且在一审中亦已查明。2.被上诉人一直拖欠上诉人自2016年至2018年2月期间的部分劳务工资和垫付款项。上诉人在一审中一直辩称本案所涉款项系被上诉人应支付给上诉人的劳务工资而非不当得利。3.本案所涉款项上诉人曾以其财务人员楼佳的名义，作为不当得利纠纷提起诉讼，其目的就是为了规避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的劳资纠纷。该案一审(2018)浙0681民初6637号、二审(2019)浙06民终2877号裁定书均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而驳回起诉。4.本案所涉款项转账时间与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上一笔款项仅相差23分钟，被上诉人认为系其财务人员因一时紧张而误转86000元的陈述显然不符合常理。首先，财务人员系专业人员，其对进出款项具有职业敏感性、严格性。其次，前一笔“款项”发生纠纷对于财务人员是一种常态，其不可能对财务人员产生如此影响。再次，根据被上诉人在诉状中及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和一审中被上诉人代理人的陈述，被上诉人在与财务人员沟通时一直强调的是再付“10000元”而不是应付86000元，故其也不可能诱导误转86000元。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是追索劳务报酬纠纷，而非不当得利纠纷。即使作为不当得利纠纷也应查明被上诉人是否已付清上诉人的劳务报酬和垫付款项。法院应以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纠纷来确定案由，而不应以被上诉人立案时主张的案由来决定审理纠纷的范围。二、本案中被上诉人长期拖欠上诉人劳务报酬事实清楚。1.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雇佣的管理人员，为年薪15万元，按月约12000元/月，按年结算。2018年7月3日对被上诉人的询问笔录及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均陈述上诉人的工资标准为10000元/月，平时领取生活费，每年春节按农历结算当年上诉人的工资及垫付款。2.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后向法庭提交了其2015年1月至2016年3月的银行明细清单，明确该期间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15万元工资及垫付款共计23万元，其中春节结算一次性支付20万元，足以证实上诉人的工资标准。一审查明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总额，无论按上诉人主张的工资标准还是被上诉人自认的工资标准，其均未付清。3.本案中被上诉人应对其已付清上诉人在2016年至2018年2月期间的全部劳务工资和垫付款项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被上诉人庭审之后向法庭提交了双方之间的部分结算凭证和（2018）浙0681民初6637号案上诉状中的陈述，可以确认被上诉人应持有上诉人每年的工资及垫付款的结算清单和凭证。若被上诉人未能出示上述证据，也无法举证证实其已付清全部款项，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三、一审程序明显错误。1.被上诉人以不当得利起诉，上诉人一直主张被上诉人未付清劳务报酬。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未向上诉人释明对“未付清劳务报酬”是提起反诉还是仅作抗辩，将被上诉人未付清劳务报酬部分事实未作任何审查，以“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解决”割裂排除，明显程序错误。2.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之后均向法庭提交了本案相关的重要证据，一审法院未作任何处理即作出判决显然错误。四、一审判决无事实依据。1.一审中证据2系被上诉人的财务人员单方书写制作完成，无法确定制作日期，其与汇款金额不能作为相互印证的证据。2.一审法院将楼佳提起(2018)浙0681民初6637号案件为本案所涉款项定性的依据明显错误。楼佳系被上诉人雇佣的财务人员，该案明显是在被上诉人的指示下才起诉的。故一审法院如此认定明显错误。3.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二次汇款的性质与证据四并不相互矛盾，且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其已付清全部工资的举证责任。4.一审法院在经法庭审理之后，却以“原告主张楼佳误汇的事实更具合理性”的主观臆断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应属错误。5.即使本案应返还款项，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自2018年2月16日起的利息损失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四、被上诉人明显存在不诚信诉讼的行为。1.被上诉人就本案所涉款项以其财务人员楼佳名义提起不当得利诉讼在先，该案审理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该款项与其无关。2.在(2018)浙0681民初6637号案中楼佳明确陈述其系在2017年开始担任被上诉人财务工作的，但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明细表明2015年的工资已通过楼佳账号发放。3.2018年7月3日被上诉人的询问笔录中其对上诉人的工资标准陈述前后明显矛盾。五、本案纠纷发生的客观事实。2018年2月15日，双方就被上诉人应付款进行结算，被上诉人仅同意先支付76000元，其余工资和垫付款强行要求拖欠，而上诉人不同意，双方发生争吵，之后被上诉人同意再付86000元款项，但仍有部分工资及垫付款未付。付款后，因被上诉人妻子李翠娟不同意如此付款方式而产生纠纷。 周伟达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张勇飞获得了76000元不当利益事实清楚。1.本案上诉人于2018年2月15日“多收了76000元”是客观事实。这是(2018)浙0681民初6637号案件审理中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次诉讼仅仅是原告适格主体(即受损人)的变更，事实却是同一事实，按照证据规则，原告无须再举证。2.本案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再次提交证据，其中一份就是上诉人在上述案件庭审中自编的结算单，能够证明：上诉人自认是2017年度的结算，与2016年前的结算无关；2017年度由上诉人经手的材料和小工工资列举的清单数据合计为37858.0元，与楼佳编制的结算单合计为37858.0元完全一致。这一事实的相互印证说明楼佳编制的《张勇飞年终结算单》，其结算依据是经过双方校对、核实过的详细数据，真实性无可非议。至于该份结算单未有上诉人签字，是因上诉人明知楼佳多汇76000.0元后，突然关闭手机离开现场的不诚信行为所导致，并不能说明双方没有结算过的事实。总之，2018年2月15日尚应支付上诉人剩余工资和其他费用为85858元，而实际支付了162000元，上诉人多获得76000元的利益是确实无疑的案件事实。二、一审法院对本案审理的程序合法。1.受损人是本案被上诉人周伟达并非楼佳，这是非此即彼的问题，由(2018)浙0681民初6637号裁定书确认。故在该案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该款项与其无关”是没有矛盾的，被上诉人主体适格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2.确定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符合“一方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造成另一方损失，利益和损失存在因果关系的一种法律关系”的规定。何况，2018年2月14日已对上诉人2017年度经过结算的事实进行查明，2017年度上诉人应纳入的全部结算款为147858元，但实际收取总款224000元，所以多收76000元是没有根据而取得的利益，故案由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正确。3.被上诉人主张不当得利纠纷，本身就是建立在劳务报酬及其他费用已结清为前提基础的。因为上诉人的代理人在法庭上否认上诉人在2017年度收到过40000元生活费预支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才补充提供证据供法官参考，并注明并非诉讼证据；何况庭审中双方已经作了最后陈述。上诉人并未申请要求延期举证等情形，不存在程序错误的问题。三、一审法院对本案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年利率为6%的标准合情合理。 周伟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不当得利款7600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8年2月16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查明，被告张勇飞系原告周伟达的工地管理人员，楼佳系原告的财务人员，原告通过楼佳银行账户发放款项。2018年2月15日，原告先后向楼佳账户汇入100000元、76000元，后楼佳向被告账户分别汇入76000元、86000元。汇款后至今，被告未返还款项。另查明，楼佳曾于2018年3月13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张勇飞返还不当得利款76000元。经开庭审理，该院认为其原告主体不适格，遂作出（2018）浙0681民初6637号民事裁定，驳回楼佳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指的是一方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造成另一方损失，利益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一种法律关系。案款76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键在于被告取得有无合法根据。本案中，1.2018年2月14日，楼佳编制了张勇飞的年终结算单（证据2），明确被告剩余结算款为85858元，并手书了“根据周伟达通知应对张勇飞扣除一个月工资，结算款相应扣除一个月工资计10000，实发76000”内容，该结算金额能与汇款金额相吻合。2.楼佳作为款项的实际经手人，其对款项性质具有发言权。2018年3月13日，楼佳即以不当得利纠纷向该院提起诉讼，其意思表示明确；虽起诉日与汇款日时间上有一定的差距，但考虑到三方本就相识，该时间跨度亦不长，符合自力救济未果后再请求司法介入的情形。3.被告庭审主张76000元系2016年度欠款，86000元系2017年度部分款项，但未能就该主张向该院举证证明，且该主张与证据四载明的内容亦不一致；证据四载明，张勇飞2017年2月12日至8月20日结算应得为77335元，实付76000元，2017年8月21日至2018年2月15日结算应得为88681元，实付86000元。综上，该院认为原告主张楼佳误汇的事实更具有合理性，该院予以采信，认定被告取得款项没有合法根据，被告应依法承担返还不当利益并赔偿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至于被告主张其尚与原告存在其他债务纠纷，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张勇飞应返还原告周伟达不当得利款计人民币76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2月16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00元，减半收取计850元，由被告张勇飞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诸暨支行盖章的银行明细一份，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不予认定。被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交易明细、楼佳编制的张勇飞2017年度年终结算单、诸暨市人民法院对原告周伟达的询问笔录以及（2018）浙0681民初6637号民事裁定书与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能相互对应，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主张其工作人员楼佳误汇上诉人76000元款项事实更具有合理性并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该笔76000元款项系被上诉人应支付的拖欠工资和垫付款，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张勇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张勇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瑶 审判员 韦 玮 审判员 茹赵鑫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余建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