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29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桂兰，女，1943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铃，上海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康之家申园（上海）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广轩路298号。法定代表人：纪琼骁，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剑云，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再冉，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菲菲，女，1938年2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亚军，上海法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桂兰、上诉人泰康之家申园（上海）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康申园）因与被上诉人杨菲菲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4民初15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桂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杨菲菲碰到刘桂兰的身体，导致了刘桂兰摔倒受伤，刘桂兰轮换拐杖之动作不构成过错，刘桂兰已多年未曾跌倒。电梯手扶设施是泰康申园事发后安装的，刘桂兰使用拐杖时已对自己尽到了注意义务，故应由杨菲菲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泰康申园在补充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关于刘桂兰发生的额外护理费、房间费及餐费，均是因本次事故所引起，故应在本案中处理，由泰康申园承担。关于护理费，应按实际支出计算。上诉人泰康申园辩称，其不同意刘桂兰的上诉请求。关于责任比例问题，泰康申园对一审认定的刘桂兰与杨菲菲的责任比例，没有异议。护理费，应根据法律和鉴定意见的标准计算，本案确定的护理费已经高于一般侵权案件的护理费标准。关于房间费及餐费，刘桂兰全天住养在泰康申园，泰康申园提供的服务中本身就存在房间费及餐费，与刘桂兰受伤并无必然联系。被上诉人杨菲菲辩称，其不同意刘桂兰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关于护理费、房间费及餐费，是基于刘桂兰与泰康申园的合同关系，且费用金额过高。关于责任比例，刘桂兰应承担主要责任，但杨菲菲未提出上诉，故接受一审判决结果。上诉人泰康申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刘桂兰对泰康申园的诉讼请求，即其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事发时，泰康申园的三台电梯均在正常运行，电梯内的人员未达到满载程度。泰康申园对公共电梯的运维管理不存在过错。刘桂兰的摔倒系杨菲菲进入电梯所致，与泰康申园管理的电梯运行和安全保证没有任何关系。泰康申园所提供的场所、设施安全，均符合法律规定，所有电梯四壁均装有扶手、沙发椅，侵权行为由杨菲菲引起，泰康申园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即便有电梯的大型公众场所，国家标准或法规也没有要求必须配备专人维持电梯内出入秩序。即便电梯里有维护秩序的人，也不能阻碍本起事故的发生。杨菲菲具备赔偿能力，补充责任应是在无法确认侵权人的前提下适用，故本案泰康申园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即便泰康申园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泰康申园也享有追偿权，对此泰康申园保留诉权。上诉人刘桂兰辩称，其不同意泰康申园的上诉请求。关于泰康申园的补充责任，由法院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杨菲菲辩称，其不同意泰康申园的上诉请求，认为泰康申园应承担同等责任。刘桂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杨菲菲赔偿刘桂兰医疗费1,373.30元（人民币，下同）、残疾赔偿金34,017元、营养费1,200元、护理费12,000元；2.请求判令杨菲菲赔偿刘桂兰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3.请求判令杨菲菲赔偿刘桂兰交通费387元；4.请求判令杨菲菲赔偿刘桂兰鉴定费2,450元；5.请求判令杨菲菲赔偿刘桂兰律师代理费8,000元；6.请求判令泰康申园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补充赔偿责任；7.请求判令泰康申园赔偿刘桂兰额外护理费37,670.38元、护理期间房间费59,509.10元、护理期间餐饮费11,351.3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7月29日，刘桂兰和泰康申园签订《泰康之家养老服务合同》，约定刘桂兰入住泰康申园运营的养老社区，泰康申园为刘桂兰提供包括居住在内的养老服务，照护等级为护理零级，刘桂兰应支付入门费200,000元，并支付基础服务费每月12,000元。根据合同附件《泰康之家养老社区照护服务说明》，护理零级的等级说明为：居民生活能自理，可以独立生活或仅需要很少帮助，且其所需要的帮助可以通过基础服务费服务外特约服务实现。服务类别包括：安全保障类服务（包含：室内紧急呼叫装置；急救设施及紧急医疗救助服务）；日常生理服务（包含：生活管家及前台服务；周期性入室保洁服务；定期大保洁服务；每日居室垃圾收纳服务；家属沟通服务；班车服务；ATM机服务；理财服务）；健康照护类服务（包含：24小时医生值班；基础健康体检；健康档案管理；定期健康评估；健康教育及健康咨询；指定医院的定期代取药；疫苗注射）；休闲及精神类服务（包含：运动健身设施；文化娱乐设施；休闲社交场所；宗教场所；课程及活动服务；爱好协会/兴趣小组；节庆活动服务；集体生日活动服务；义工服务平台；心理支持服务）。之后，刘桂兰入住泰康申园运营的养老社区。合同签订前，泰康申园曾对刘桂兰进行照护等级评估，健康评估：既往有高血压，目前药物控制血压尚可，曾多次跌倒并致骨折，近年未出现跌倒，目前健康尚可，体检尚缺梅毒及艾滋病学检查，完善后可以入住，入住后注意防跌倒；照护等级为：护理零级；建议入住业态：乐泰园。刘桂兰在评估报告下方“信息提供者签名”处签名。2.2017年9月25日，刘桂兰参加泰康申园组织的合唱活动后乘坐电梯离开，该电梯轿厢内站满了老年乘客。刘桂兰走出电梯时，左手扶着电梯一侧门框，右手拄着拐杖，同住泰康申园养老社区的杨菲菲站在电梯出口的中间，刘桂兰行走过程中将拐杖从右手换到左手，此时电梯内尚有多名乘客正在从电梯内走出电梯，杨菲菲为了进入电梯，身体从电梯出口中间往刘桂兰一侧移动，移动中杨菲菲的右侧手臂轻微擦碰刘桂兰的右侧手臂，刘桂兰失去重心摔倒在地。3.当天，刘桂兰被救护车送至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一医院）急诊救治。根据市一医院门急诊就医记录册2017年9月25日记载：主诉：摔倒后上腹疼痛；既往有“切口疝”史，4年前胆囊切除术史；查体：神清，腹平软，右侧腹部皮下增厚感，右中上腹切口处未及肿胀。[胸外]病史同前，右侧胸痛呼吸时加剧，无头痛头晕，无胸闷气促，无恶心呕吐；胸部CT：右侧第8-10前肋不全骨折，左侧第7、10、11肋弧形改变，不全骨折后改变？；诊断：右肋骨骨折。2017年9月30日，刘桂兰至市一医院进行“肋骨三维平扫”CT检查，放射学表现为：右侧2-10肋骨、左侧4-7、10-12局部密度增高、骨皮质皱褶及弧度异常，右侧第9、10前肋处稍有移位。诊断：双侧多发肋骨骨折表现（部分为陈旧性，部分请结合近期病史）。为本次伤情，刘桂兰多次至上海申园康复医院进行复诊。为上述治疗，刘桂兰支付医疗费1,158.30元。此外，刘桂兰为购买医用腹带支付215元。4.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复旦鉴定中心）受一审法院委托对刘桂兰的伤残等级及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鉴定，于2018年4月20日出具鉴定意见：“1、刘桂兰因外伤所致右侧共六根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2、刘桂兰伤后可予以休息120日、营养30日、护理60日。”刘桂兰为此支付鉴定费2,450元。杨菲菲对复旦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不服，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以下简称司鉴院）进行重新鉴定，司鉴院于2018年10月24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认为刘桂兰右侧胸部外伤史明确，损伤当日即显示右侧第8、9、10肋骨骨折，但该影像学资料为上腹部CT片，其上胸部解剖结构（包括肋骨）未在扫描范围内，故不能反映其右胸部全部肋骨形态。伤后5天显示右侧第4肋骨后段及第6-10肋骨腋段局部骨折皮质褶皱，提示不完全性骨折，且目前摄片显示上述骨折处骨折已愈合，存在动态改变，符合新鲜骨折逐渐愈合的影像学征象，本次外伤可以形成，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刘桂兰右胸部外伤，致6根肋骨骨折，构成十级残疾。伤后休息120日、护理60日、营养30日。杨菲菲为此支付鉴定费4,500元，并表示该鉴定费由其自行承担。5.刘桂兰系非农业家庭户口。截至定残日，刘桂兰已年满75周岁。6.为聘请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刘桂兰向上海沪民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8,000元。一审中，刘桂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铃律师、朱旭望律师自上海沪民律师事务所变更至上海汉商律师事务所执业。7.为证明护理费损失，刘桂兰提交特约服务收费单一份、“2-2108刘桂兰阿姨护理费清单”两份、照护等级评估报告四份以及“护理服务费”、“居民养老服务”发票共四份，根据上述证据，刘桂兰受伤后，泰康申园对刘桂兰进行多次照护等级的评估，2017年9月26日评估为护理三级、2017年12月12日评估为护理二级，2018年3月12日及2018年3月30日均评估为护理一级。刘桂兰于2017年9月26日至2017年12月12日期间接受三级护理，于2017年12月13日至2018年3月19日期间接受二级护理；刘桂兰支付上述期间的房间费及餐费59,634.63元、护理费44,702.53元。刘桂兰于2018年3月20日至4月15日期间接受一级护理；刘桂兰支付上述期间的房间费及餐费9,225.81元、护理费4,967.85元。8.一审中，一审法院询问刘桂兰在入住泰康申园养老社区之前或者本次事故之前是否曾经摔倒，行走是否使用拐杖或轮椅，刘桂兰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表示之前没有摔倒，本次事故前没有使用拐杖或轮椅，本次事故后使用。第一次庭审后泰康申园补充提交了刘桂兰入住养老社区之前的健康状况陈述书及照护等级评估报告。第二次庭审中，刘桂兰确认其多年前曾骨折，本案事故发生时其拄拐行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杨菲菲对于刘桂兰摔倒受伤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如何承担；2.泰康申园是否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刘桂兰的损失如何认定；4.泰康申园对于刘桂兰主张的额外护理费、房间费、餐饮费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争议焦点1，本案事发地点为泰康申园经营的养老社区公共区域的电梯口，事发时电梯内有较多的老年乘客，上下电梯的乘客应对他人人身安全尽到注意义务。杨菲菲站在电梯口中部等候，影响了电梯内乘客正常下客，杨菲菲没有等待电梯内乘客全部下客即进入电梯，导致其与刘桂兰之间发生擦碰，致使刘桂兰失去重心摔倒在地，杨菲菲未能尽到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其行为导致刘桂兰摔倒受伤，杨菲菲应当对刘桂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然而，刘桂兰系养老社区的养老人员，根据养老服务合同签订前的照护等级评估报告，刘桂兰曾多次跌倒并致骨折，根据事发视频，刘桂兰系拄拐行走，作为有跌倒史的拄拐行走的老年人，在人数较多的公共场所对自身安全应尽到注意义务，而刘桂兰走出电梯时更换了拄拐的手，在换手期间，其与杨菲菲之间发生轻微擦碰后失去身体重心并摔倒，刘桂兰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也存在一定过错，可以减轻杨菲菲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过错大小，一审法院酌情判定杨菲菲对刘桂兰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刘桂兰自行承担30%的损失。对于争议焦点2，泰康申园作为养老服务的提供者，应对养老人员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事发时间为泰康申园组织的集体活动后，事发地点为上述活动所在区域的电梯口，电梯内有较多老年乘客，轿厢内拥挤，泰康申园没有安排工作人员在电梯内部或电梯口维护秩序，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结合事故发生经过及泰康申园过错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泰康申园按照刘桂兰损失的30%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于争议焦点3，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医疗费1,158.30元（其余215元为购买医疗腹带的费用，一审法院另项支持残疾辅助器具费215元）、残疾赔偿金34,017元、营养费1,200元（酌情按照40元/日的标准计算）、护理费6,746.30元（酌情参照本市居民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40,478元/年，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的护理期）、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87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鉴定费2,450元（重新鉴定费4,500元，杨菲菲已支付并同意自行承担）。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刘桂兰损失共计56,173.60元。杨菲菲应按照70%比例赔偿刘桂兰损失39,321.52元，泰康申园应按照30%比例在16,852.08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于争议焦点4，刘桂兰认为超出标准的护理费、房间费、餐饮费是因泰康申园的收费方式引起的，泰康申园应对刘桂兰的伤残承担赔偿责任，故泰康申园应承担刘桂兰在泰康申园处进行护理产生的其他损失，包括额外的护理费、房间费、餐饮费。一审法院认为，刘桂兰已经另行主张护理费，泰康申园向刘桂兰收取有关护理费、房间费、餐饮费是基于合同关系，现刘桂兰依据安全保障义务法律关系要求泰康申园赔偿该费用，并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1.杨菲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桂兰损失39,321.52元；2.泰康申园对上述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的杨菲菲的给付义务，在16,852.08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驳回刘桂兰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859.60元，由刘桂兰负担1,431.90元，杨菲菲负担427.7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赔偿责任比例；二是泰康申园是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问题；三是泰康申园是否应赔偿额外护理费、房间费及餐费。关于赔偿责任比例问题。本案事发时电梯内有较多的老年乘客，上下电梯的乘客应对自身及他人的人身安全尽到注意义务。杨菲菲在未等电梯内乘客全部下客即进入电梯，并与刘桂兰之间发生轻微擦碰，致使刘桂兰失去重心摔倒在地，杨菲菲的行为存在一定过错，应对刘桂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刘桂兰系有跌倒史并拄拐行走的老年人，事发电梯内人员较多，事发地点为上下电梯人员较为密集的区域。刘桂兰在走出公共电梯的过程中，在尚未站稳扶牢的情况下更换拄拐的手，对自身安全亦未尽到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可以减轻杨菲菲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大小所酌定的赔偿责任比例，并无明显不当。关于泰康申园是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问题。本案事发时间为泰康申园组织的集体活动后，电梯内有较多老年乘客，有的老年人存在行动不便等身体状况。泰康申园作为集体活动的组织者，未能在老人集中离场时进行适当的人员疏导，未能在此时安排工作人员在电梯内部或电梯口维护秩序，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结合事故发生经过及泰康申园的过错情况，酌情确定泰康申园按照刘桂兰损失的30%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泰康申园作为安全保障义务人，在依法承担责任后，可以向杨菲菲追偿。关于泰康申园是否应赔偿额外护理费、房间费及餐费问题。泰康申园向刘桂兰收取的额外护理费、房间费、餐饮费是基于双方的合同关系，现刘桂兰依据安全保障义务法律关系要求泰康申园赔偿该费用，并无充分的法律依据。上诉人刘桂兰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确定的护理费等损失金额并无明显不合理。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桂兰、上诉人泰康申园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94元，由上诉人刘桂兰负担2,972.70元，上诉人泰康之家申园（上海）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21.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明艳审判员  刘 江审判员  沙茹萍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齐 妍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