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申1084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深圳祥祺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沙河深圳湾花园鹏飞苑2栋104房。法定代表人：吴保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海，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燕敏，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侨苑第二届业主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沙河街17号。负责人：杨谦，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弋仙荣，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淼，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深圳祥祺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南山区侨苑第二届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侨苑第二届业委会）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3民终13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祥祺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对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1.祥祺公司和业主在物业服务合同关系中的地位平等，业主在缴纳物业费和专项维修资金后持有祥祺公司开具的收据，双方对于该部分证据的控制处于平等状态。侨苑第二届业委会系受业主的委托而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举证已支付的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的金额并不困难。本案也不存在举证责任应该倒置的情形。祥祺公司的资料被侨苑第一届业委会侵占，事发突然，故祥祺公司无法做好收集证据的准备。本案不适用“证据距离原则”和“控制者原则”分配举证责任。2.本案应首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而不应直接适用“证据距离原则”和“控制者原则”等理论学说。3.二审法院（2017）粤03民终14711号民事裁定已认定，“侨苑第一届业委会诉请归还物业专项维修资金，首先应举证证明业主已支付物业专项维修资金”。本案应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二）本案适用1994年颁布的《深圳经济特区住宅区物业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错误，该条已被1999年和2004年修正的条例第五十一条取代。根据修正后的规定，祥祺公司是否享有向业主追缴住宅维修资金的权利，取决于业主公约、物业委托管理合同如何约定。二审判决未查明相关内容，便认定祥祺公司有追缴权错误。2010年9月10日《深圳市物业专项资金管理规定》〔深府（2010）121号〕第十六条规定：“业主未按照本规定交纳日常收取和续筹的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的，由业主委员会负责催交，也可以由业主委员会委托物业服务企业代为催交。”侨苑迟迟不成立业主委员会，怠于追缴专项维修资金，其因自身过失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自行承担，与祥祺公司无关。（三）本案的诉讼主体原为侨苑第一届业委会，侨苑第一届业委会的任期于2018年8月11日到期后，其诉讼主体的权利义务终止。侨苑第二届业委会成立后，在未经业主大会表决和授权的情况下，无权追讨住宅维修资金，侨苑第一届业委会的起诉应予驳回。一、二审判决直接变更诉讼主体为侨苑第二届业委会错误。（四）一、二审判决的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不符合常理。1.二审法院（2017）粤03民终14711号民事裁定已认定，“仅凭深圳市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管理系统查询信息只能证明应收，而不能证明实际收取数额”。2.通知单仅是通知业主当月应交的费用，不能证明业主已交的费用；且约24户业主一直没有交纳专项维修资金。在侨苑第二届业委会没有新证据证明证明祥祺公司已收取金额的情况下，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3.根据2018年1月1日起实施的《深圳经济特区物业管理条例》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在不能确定系祥祺公司怠于收取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的情况下，判令祥祺公司先行缴纳再予清算错误。4.祥祺公司收取的专项维修资金已用于住宅维修，二审判决仅抵扣50586元，不合常理。案涉小区较为老旧，住宅共用部分经常损坏；物业收费标准偏低，大量业主长期拖欠物业费，祥祺公司收到的住宅维修资金和日常专项维修资金很少。由于业主委员会迟迟未能成立，怠于履行职能，广大业主多次呼吁维修物业，祥祺公司在得到过半数业主签名同意的情况下，动用维修资金进行维修合法且合情合理。二审法院（2017）粤03民终14711号民事裁定也认定，2003年1月至2014年12月近11年期间，案涉小区不可避免存在对部分公共物业进行维护和修缮，由此产生的费用应从物业专项维修资金中支出，业主也已从中受益，如仍要求祥祺公司返还，有悖公平。在强制清场中，祥祺公司的物业维修资料、维修资金支出材料被非法侵占，导致仅能提供部分年份的维修合同。侨苑第二届业委会提交意见称，（一）根据《深圳经济特区物业管理条例》第九十六条的规定，物业服务企业应当至少每半年公布一次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的收支情况。祥祺公司负责保管专项维修资金交纳情况的证据，故应由祥祺公司举证。众多业主组成的业主委员会不可能具有公司统一管理财务的能力，法律也未规定业主或业主委员会对专项维修资金负有保管义务。且祥祺公司从未依法履行公布义务，业主对专项维修资金的交纳及使用情况不知情。有的业主将房屋出租，有的业主已不在案涉小区居住，每个业主的交纳方式也不尽相同，业主委员会不可能对此逐一收集证据，客观上无法对此进行举证。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业主委员会，可能导致业主委员会难以依法追究物业服务企业侵占专项维修资金行为的法律责任。（二）专项维修资金的收支证据由祥祺公司负责保管，该证据对祥祺公司不利。祥祺公司拒不提供该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应由祥祺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根据《深圳经济特区物业管理条例》第八十五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物业服务企业应当将代收的专项维修资金交纳至物业专项维修资金专户。《深圳市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管理规定》第十条规定，物业服务企业应当设立物业专项维修资金代收代付代结算专户，定期将代收的维修资金存入物业专项维修资金专户，并将业主的缴存情况报送市、区管理机构。第十一条规定，物业服务企业将本物业管理区域内的本体维修资金余额和欠缴的业主名册送交业主委员会予以公布，业主委员会通知欠交的业主限期补交。依照上述规定，关于专项维修资金的交纳及移交，均应由祥祺公司举证证明。（四）祥祺公司对反驳侨苑第二届业委会诉讼请求的事实未尽举证责任。侨苑第二届业委会已提交证据证明小区维修资金随物业费一并交纳祥祺公司，祥祺公司对该事实予以认可，仅是反驳将收取的专项维修资金用于维修。但对该反驳事实，祥祺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祥祺公司称侨苑第一届业委会侵占其账簿资料，没有证据证明。祥祺公司撤出案涉小区是在“深圳市南山区住建局××××街道办、沙河公安部门”的要求及现场监督下，并不是侨苑第一届业委会强制清场。（五）祥祺公司长期侵占案涉小区的专项维修资金，违反法定程序随意使用，并违背其向“深圳市南山区住建局”作出的承诺书，未对2015年以前的专项维修资金进行清算并移交。祥祺公司应对此承担过错责任。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再审申请审查案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六条的规定，本院应对祥祺公司主张的再审事由进行审查。具体分析如下：关于一审法院在重审中变更本案原告为侨苑第二届业委会有无不当的问题。本案原由侨苑第一届业委会起诉，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0305民初5987号民事判决后，祥祺公司不服，上诉至二审法院。二审法院作出（2017）粤03民终14711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重审期间，侨苑第一届业委会于2018年8月11日任期届满，侨苑第二届业委会于2018年8月12日开始任职，承接侨苑第一届业委会的相关权利义务；且案涉小区的业主对由侨苑第二届业委会继续进行诉讼并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在重审中变更本案原告为侨苑第二届业委会，并无不当。关于一、二审判决将证明住宅维修基金及物业专项维修资金收支情况的举证责任分配由祥祺公司承担有无不当的问题。本案争议的维修资金交存期间为2003年1月至2014年12月。就如何规范上述期间交存的维修资金的管理与使用，深圳市发布的多项规定均有涉及。《深圳市经济特区住宅区物业管理条例》（自1994年11月1日起施行，1999年6月30日修正）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住宅维修基金由业主按规定分摊，分期缴纳，由住宅区管理处以房屋本体为单位设立专账代管，用于房屋本体公用设施的维修养护，不得挪作他用。”第四十三条规定：“房屋及其附属设施或住宅区公用设施，可能危害房屋安全或公共安全的，应当及时修缮；应由业主修缮的，其费用由业主承担；应由物业管理公司修缮的，其费用由物业管理公司承担。前款费用的支付来源及使用明细表，应向业主公布。”第五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未交纳物业管理服务费、住宅维修基金和物业委托管理合同约定的其他费用的，物业管理公司可要求有关业主限期交纳；逾期不交纳的，可按日加收应交纳费用万分之五的滞纳金，并可按业主公约和物业委托管理合同的规定进行催交;连续六个月不交纳的，可向人民法院申请追缴。”《深圳市经济特区住宅区物业管理条例》（2004年6月25日修正）对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四十三条及第五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未作修改。《深圳市房屋公用设施专用基金管理规定》（深府〔2006〕40号，自2006年3月13日施行）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房屋（物业）保修期满而业主大会尚未成立的，原则上不得使用专用基金。确需使用的，应当取得全体业主的书面同意。”《深圳市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管理规定》（深府〔2010〕121号，自2010年9月10日起施行）第十条第一款规定：“日常收取的专项维修资金由物业服务企业在收取物业服务费时向业主代收。物业服务企业应当设立物业专项维修资金代收代付结算专户，定期将代收的维修资金存入物业专项维修资金专户，并将业主交存情况报送市、区管理机构。市管理机构可根据情况适当延长物业服务企业的交存期限，但最长期限不得超过3个月。”第十一条规定：“本规定实施前，物业服务企业代收代管的原房屋本体维修基金（即住宅维修基金）可由业主委员会与物业服务企业共同组织清算。清算后的原房屋本体维修基金余额，业主大会可以决定继续由物业服务企业代管至依法使用完为止；也可以决定移交给市管理机构指定的物业专项维修资金专户。”第十七条规定：“物业全体共有部分的维修、更新和改造需要使用物业专项维修资金的，应当经业主大会依法表决同意，……。”根据上述规定，物业服务企业对维修资金负有代收、代管、催交的法定义务。且祥祺公司在诉讼中并未完全否认其代收了维修资金，仅是提出未收齐及已用于维修的抗辩，故一、二审判决将证明维修资金收付情况的举证责任分配由祥祺公司承担，并无不当。至于祥祺公司称被侨苑第一届业委会侵占财务账簿等证据的问题。二审法院对该另案已作出（2016）粤03民终22087号民事判决，该生效判决并未支持祥祺公司提出的上述事实主张。祥祺公司为此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亦已作出（2017）粤民申3739号民事裁定，驳回祥祺公司对该另案提出的再审申请。故本案一、二审判决认为应由祥祺公司承担未举证证明维修资金收支情况的不利后果，判令祥祺公司将案涉小区2003年1月至2014年12月的专项维修资金交存至物业专项维修资金专户，并无不当。综上，祥祺公司的再审申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深圳祥祺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张永明审判员  谭 甄审判员  何曲伟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法官助理陈捷书记员方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