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4民终54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传德，男，194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民权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辉，河南瑾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本云，女，1966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民权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祥，河南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传德因与被上诉人宋本云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民权县人民法院（2019）豫1421民初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传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辉、被上诉人宋本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传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解除吴传德与宋本云于2011年12月31日签订的《梨园地转包经营合同》；3.依法改判宋本云清除在梨园中种植的桃树；4.依法改判宋本云赔偿吴传德经济损失10万元；5.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宋本云负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补充合同书》系对《梨园地转包经营合同》内容的补充与完善，强调了“宋本云需对梨园进行静心管理、不得破坏梨树生长”及“保证桃树不影响梨树生长”的合同义务，两份合同的约定并不矛盾，原审法院对《补充合同书》的性质认定错误。《补充合同书》第五条为双方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而非附解除条件合同中的条件，原审判决对合同性质认定为附解除条件合同，系适用法律错误。2.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宋本云未履行案涉《梨园地转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合同书》中的主要义务和承诺，吴传德有权解除合同。3.一审法院超范围判决。上诉人的本意为要求依据《补充合同书》解除《梨园地转包经营合同》，如原合同解除，则补充合同自然解除，原审认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解除合同”，从而单独解除《补充合同书》不当。宋本云辩称：1.双方在《梨园地转包经营合同》中约定被上诉人有自主经营权，可以在梨园地上种植其他果树，上诉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收回梨园，被上诉人据此约定种植的桃树不应清除，且在双方签订《补充合同书》前桃树已经栽种，现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和双方的约定。2.上诉人以桃树影响梨树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与事实不符，双方在签订转包合同时明知栽种其他果树会对梨树产生影响，该影响与上诉人收取承包费无关，被上诉人根据转包合同约定，如数缴纳了承包费用，被上诉人承包梨园后收成好坏均与上诉人无关。原审委托河南中原森林资源评估鉴定研究中心出具的影响评估报告，鉴定人不具有鉴定资质，也没有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场参与评估，该评估报告不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传德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吴传德、宋本云双方签订的《梨园地转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合同书》；2.依法判令宋本云清除在承包吴传德的梨园地中栽植的桃树；3.依法判令吴传德赔偿损失10万元；4.诉讼费用由宋本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31日，吴传德与宋本云签订《梨园地转包经营合同》，吴传德将其于2010年承包的商丘市国营民权农场梨园地一宗，转包给宋本云，该梨园地位于民权县城东××处路南，总面积为250亩（以实测为准）。双方约定：承包费为每年每亩650元；承包期为10年，即自2012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2012年的承包费为合同签订之日起10天内付清，以后每年10月30日前付清次年承包费，先交钱后种地；原有梨树不得随意破坏，受转包方可在梨园地内新栽果树等；承包过程中若遇到国家政策性开发等进行补偿时，梨园地原有老梨树补偿款归转包方所有，受转包方所栽树木归受转包方所有；为确保合同正常履行，转包方中途不得以任何理由将梨园收回，否则受转包方有权要求转包方履行完当年合同，受转包方不得以经营亏损等任何理由提前终止合同。后上述250亩梨园地中的61亩梨园地被依法征收，补偿款为1,799,500元；2017年8月30日，吴照民将1,799,500元补偿款领走。2017年10月27日，吴传德、宋本云签订《补充合同书》，约定：因政府修路征收61亩梨园，吴传德一次性分配给宋本云补偿款共计65万元，吴传德于2017年10月31日前付清给宋本云，其中包括宋本云转包给第三方的补偿款；现剩梨园189亩；在梨园现有的果树基础上，宋本云不得再种植任何果树或其他树木，否则视为宋本云违约；宋本云在承包期间，应对现有梨树进行精心管理，不得随意处置或破坏梨树生长，包括不得剔除死株，正常果树修剪除外；宋本云保证所种植的桃树不得对梨树的生长及正常管理有任何影响，该梨园必须以梨树生长为主；若一方违约，另一方可以解除原合同及本补充合同。2018年8月15日，河南中原森林资源评估鉴定研究中心出具调查报告，评估意见为：梨树行间种植大量桃树会对梨树的虫害、采光、施肥、浇灌、机械化喷药、争取地下养分等各方面产生影响：1．梨树、××虫害共生，××虫害过多；2．两者争水争肥，影响梨树生长；3．栽植密度过大，影响通风透光，造成果品品质下降；4．阻挡通道，增加管护成本；5．桃树根系分泌物影响其它植物生长。2019年3月26日，河南中原森林资源评估鉴定研究中心出具《关于民权县人民法院对豫森评【2018】林评字第004号评估报告疑问的回复函》，认为本案梨园中桃树和梨树是相互影响的，如果把梨树作为主体（先栽植），桃树（后栽植）对梨树的负面影响是显而易见的，在一定程度上讲，这种损害和负面影响是不可逆转的，即使现在伐除桃树，梨树的生长发育也不可能恢复到与没有桃树影响而独自生长的梨树完全一样（假定抚育管理措施相同）等等。另查明，吴传德在庭审过程中陈述：2017年10月27日，涉案果园里有梨树和桃树；2017年10月27日，涉案果园没有在合理范围内种植，宋本云超过合理间距种植桃树，严重影响梨树的生长，这样的种植不符合补偿标准；吴传德在2017年10月27日签订《补充合同书》前发现宋本云超间距种植果树，一直与宋本云交涉这个问题及对梨树进行加强管理，吴传德制止过宋本云种植桃树，签订《补充合同书》就是最好的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依法取得国家林业资源使用权转包而引起的纠纷，故本案系林业承包合同纠纷。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关于吴传德要求解除《梨园地转包经营合同》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吴传德、宋本云签订的《梨园地转包经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吴传德以宋本云未对梨树进行精心管理、桃树对梨树的生长造成严重影响等为由，要求解除《梨园地转包经营合同》，但宋本云在履行支付承包费义务后，其有权自主合法经营，有权在梨园地内新栽果树，而这恰是其承包经营权的主要内容。双方虽在《补充合同书》中约定“宋本云保证所种植的桃树不得对梨树的生长及正常管理有任何影响”，但该《补充合同书》为附解除条件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根据该条之规定，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附条件，其所附条件必须符合如下要求：1.条件必须是将来发生的事实，也就是说，条件不是现实存在的，而是属于尚未发生的客观不确定的事实，可能实现也可能不实现，条件具有不确定性；2.条件是由当事人设定的而非法定的。作为条件的事实必须是当事人自己选定的，是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而不是由法律规定的条件；3．条件必须是合法的。当事人不得以有损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的事实或有损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作为合同的附条件；4．条件不得与合同的主要内容相矛盾。本案中，2017年10月27日，吴传德、宋本云在签订的《补充合同书》中约定“宋本云保证所种植的桃树不得对梨树的生长及正常管理有任何影响”，根据吴传德于庭审中所作陈述，2017年10月27日，吴传德知道涉案果园里梨树和桃树、涉案果园没有在合理范围内种植、宋本云超过合理间距种植桃树、严重影响梨树的生长、吴传德在2017年10月27日签订《补充合同书》前发现宋本云超间距种植果树等事实，即2017年10月27日，吴传德明知宋本云种植的桃树已经对其种植的梨树产生了影响，双方仍约定将已经发生的事实作为解除合同的条件之一，且该条件与《梨园地转包经营合同》的主要内容（受转包方可在梨园地内新栽果树等，转包方不得干涉）相矛盾，应当认定双方约定的该解除条件不符合法律规定，吴传德不能以宋本云种植的桃树对其梨树产生严重影响为由要求解除《梨园地转包经营合同》；吴传德认为宋本云未对现有梨树进行精心管理、其行为构成违约要求解除《梨园地转包经营合同》，但吴传德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宋本云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义务，不能证明宋本云迟延履行义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即吴传德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宋本云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其不能以宋本云未对梨树进行精心管理为由要求解除《梨园地转包经营合同》，故吴传德的该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关于吴传德要求解除《补充合同书》的诉讼请求，吴传德主张解除《补充合同书》，宋本云于庭审中明确表示同意解除《补充合同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二人于2017年10月27日签订的《补充合同书》可以解除。关于吴传德要求宋本云清除在承包的梨园地中栽植的桃树的诉讼请求，因无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吴传德要求宋本云赔偿损失10万元的诉讼请求，吴传德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存在何种损失、所受实际损失的情况，亦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损失与宋本云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吴传德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吴传德与宋本云于2017年10月27日签订的《补充合同书》；二、驳回吴传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吴传德负担2000元，宋本云负担3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河南省民权县公证处（2019）豫商民证内民字第2979号公证书一份,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该公证书能够证明案涉梨园现状，本院确认其真实性。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果园转包引发的纠纷，案涉《梨园地转包经营合同》系吴传德与宋本云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吴传德以宋本云在梨园里种植的桃树严重影响梨树生长，违反双方《补充合同书》约定为由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梨园地转包经营合同》和《补充合同书》。双方在《补充合同书》中虽然约定了“双方应遵守本补充合同，若一方违约，另一方可以单方解除原合同及本补充合同”，但该条款仅系守约方解除权的概括性约定，并未对违约程度或违约表象作出具体约定，仍应适用合同法关于解除权行使的条件，即违约方应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守约方不能达到合同目的，守约方可以解除合同。就本案而言，根据双方的《梨园地转包经营合同》约定，吴传德收取固定的承包费，宋本云享有梨园地的自主经营权，在原有梨树不随意破坏的情况下，可在梨园地内新栽果树，宋本云种植桃树的行为符合双方的约定。《补充合同书》第五条约定宋本云保证种植的桃树不得对梨树的生长及正常管理有任何影响，该约定内容显然与客观规律不符，两种树木间种会互相影响这是自然规律，桃树的种植，从客观上势必会对梨树的生长造成影响，吴传德虽然于原审申请就桃树对梨树的生长及正常管理造成的影响进行评估，评估意见显示梨树行间种植大量桃树会对梨树的虫害、采光、施肥、浇灌、机械化喷药、争取地下养分等方面产生影响，但基于一般人的常识，亦能对此影响作出判断和认知，吴传德在同意宋本云种植其他果树时，对此影响应有一定的认知和心理预期。果树的生长受多种因素的影响，管理相对比较专业，科学管理，均衡施肥，裁剪枝叶，亦可保证梨树的正常生长，宋本云即便存在对现有果树管理不当的情形，亦要综合判断是否对梨树的生长、生存造成即便加强抚育管理措施仍不可逆转的损害，并以此来确定宋本云是否构成根本违约。在签订《补充合同书》时，吴传德对两种树木共生的情况应知晓，此时，并未要求宋本云剔除桃树，说明桃树的种植对梨树的现有影响应尚在吴传德的预期范围内，吴传德无证据证明宋本云在《补充合同书》签订后，有再次种植其他果树的行为，而该评估意见不显示现有梨树遭到破坏或出现死株等严重损毁的情况，故不足以认定宋本云构成根本违约。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宋本云清除桃树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满足某种条件时合同自动解除的，为附解除条件的合同，本案《补充合同书》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某种条件下合同自动解除，原审认定《补充合同书》系附解除条件的合同不当，上诉人主张原审对此认定错误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纠正。合同解除是对合同效力状态的根本性改变，须由当事人作出相应的意思表示，使双方对合同效力状态发生根本性变化能够有明确的认识，是否行使合同解除权以及依据何种事实和理由行使合同解除权，取决于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吴传德主张依据《补充合同书》解除《梨园地转包经营合同》，进而请求同时解除《补充合同书》，其意思表示并非单独解除《补充合同书》，与宋本云同意单独解除《补充合同书》的意思表示并非一致，双方并未达成单独解除《补充合同书》的一致意见，原审认定为双方协商一致并判决解除《补充合同书》不当，依法应予纠正。吴传德主张由宋本云赔偿其经济损失10万元，未举证证明因栽植桃树对梨园地造成的损失大小、损害程度及损失数额等，本院对其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传德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河南省民权县人民法院（2019）豫1421民初342号民事判决；驳回吴传德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吴传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 蕙审判员 王保中审判员 李 鑫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林添书记员孙昊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