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1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胜，男，198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士成，徐州市铜山区天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州市铜山区铜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赤普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法定代表人：王井红。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伟，北京市君泽君（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胜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赤普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赤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赤普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改判或者发回重审。黄胜收到三台自动售货机后，及时履行了给付货款的义务，但该三台机器在仅仅使用了几天就不同程度的发生了出货时卡货、掉货、显示黑屏、冷凝柜不制冷等影响销售的大故障，致使黄胜投入的诸多冷冻物品变质损坏，后黄胜及时联系赤普公司要求维修，但赤普公司拖延十几天后才派维修人员过来对三台机器进行了维修，修好后黄胜本着相互信任的态度再次将新鲜的冷冻物品放置进机器内进行自动销售，没想到三台机器在第二天再次发生不能工作的大故障，故障的性质与第一次无异，造成了黄胜的再次损失。黄胜被迫于2018年11月15日将三台机器关停至今。黄胜认为三台机器几次在使用很短的时间内同时出现故障，说明该机器的生产技术、质量存在很大的问题，此问题的出现，已经严重影响了黄胜对机器的正常使用，已经达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根本性违约，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情形，黄胜据此可以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赤普公司承担违约或赔偿损失的责任。而一审法院仅认为赤普公司出售的这三台机器仅存在质量瑕疵，没有达到根本性违约，这有违本案的基本事实。赤普公司辩称案涉三台售货机交付给黄胜前，均由赤普公司检验合格。这种自检自制的合格，在机器出现诸多大故障时应该及时委托有鉴定资质的专门质量检验部门作出一份公平公正的检测报告，以维护受损方的合法权益，体现法律的公平正义。赤普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申请鉴定应在举证期限内提出，黄胜二审申请鉴定已经超过举证期限，该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黄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黄胜、赤普公司签订的《自动售货机销售合同》；2.赤普公司立即退还黄胜已支付的定金100000元；3.赤普公司立即退还黄胜已支付的货款139000元；4.赤普公司赔偿黄胜经营的货物损失（冷冻品）2800元；5.赤普公司赔偿黄胜场地租赁费（摆放自动售货机租赁场地费）4200元；6.赤普公司向黄胜支付往返差旅费用3200元（因解决此事发生的往返交通费用2000元、住宿费1200元）；7.赤普公司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8月28日，黄胜（乙方）与赤普公司（甲方）签订《惠逸捷自动售货机销售合同》（以下简称《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销售生鲜机（型号：HYJ-013）5台，单价66500元，总价332500元；甲方供应的原厂全新自动售货机应符合的产品标准为国家标准；乙方在签订合同后1个工作日内将合同定金10万元支付给甲方指定银行账户，甲方收到定金后20个工作日内按照乙方确定的地址将合同所列货物交由物流公司，由物流公司运输至乙方当地物流站（乙方自行安排提货），乙方确认到货后支付尾款232500元；甲方提供机器非人为损坏情况下免费保修一年（人为损坏按成本价更换配件，易损部件除外），终身售后；甲方提供技术支持（电话沟通、视频沟通），甲方保证及时提供维修服务，提供7×16小时电话咨询服务；甲方保证及时提供维修配件；双方协商一致的，可以终止合同的履行；一方根本性违约的，另一方有权解除合同，但应当及时书面通知对方。上述合同签订后，黄胜委托其妻子陈晓燕向赤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井红转账支付了部分货款，其中2018年8月27日转账支付合同约定的定金1万元；2018年8月31日转账支付剩余定金9万元；2018年9月26日转账支付货款46500元；2018年10月23日转账支付货款92500元。2018年9月至10月期间，黄胜收到赤普公司交付的三台型号为HYJ-013的生鲜机。庭审中，黄胜称，其于2018年9月底收到赤普公司交付的第一台生鲜机，于2018年10月8日将该台机器投入使用，10月9日该台机器便出现故障无法出货。经查，是因为出货的运输车卡住了；其后该台机器又出现显示屏黑屏、出货时卡货、掉货、冷凝柜不工作等问题。黄胜与赤普公司工作人员联系，赤普公司工作人员称这台机器的问题是偶发性的。黄胜相信了赤普公司工作人员的陈述，继续让赤普公司供应了两台机器。新的机器于10月底到货，11月2日投入使用；11月2日至11月9日，两台机器每天都会出现不同问题，无奈之下，黄胜在2018年11月15日将三台机器关停。另，黄胜称赤普公司交付的三台机器冷却柜设计有问题，会出现不制冷的情况，有三次货柜中的货物全部坏掉，每柜货物损失900余元。黄胜就此与赤普公司联系，赤普公司称是压缩机厂商供应的压缩机不行，并同意赔偿黄胜的损失，但后来却未予赔偿。赤普公司则称其针对黄胜反馈的机器故障问题，均已通过微信、电话指导以及派技术人员上门等方式予以排除；并且案涉三台机器均在保修期内，赤普公司也曾明确向黄胜表示愿意对后期出现的质量问题派专人指导或者上门提供维修服务，以确保机器正常运转。黄胜对此不予确认，称案涉三台机器在使用期间一直不断出现问题，只有两次赤普公司派了专人进行处理，其中一次是因为第一台机器压缩机不制冷，但赤普公司工作人员仅是除冰就离开了，但10天后，压缩机又结冰，问题根本没有得到解决。至于卡货、掉货的问题，赤普公司也没有根本性解决，赤普公司的工作人员称只是处理机器硬件上的问题，不处理软件上的问题。据此，黄胜要求解除案涉购买合同，赤普公司向其退还购买机器的货款，黄胜亦将案涉三台机器返还给赤普公司。诉讼中，黄胜对于其主张的案涉机器存在质量问题，提供了其与赤普公司技术人员、销售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实。另，黄胜拟提供场地租赁合同、住宿费收据、高铁票、案涉机器的售货数据，以证实其因赤普公司提供的机器存在质量问题而遭受的损失。对于黄胜提出的解除合同的要求，赤普公司则认为案涉机器出现的问题并非根本性的质量问题，且在黄胜提出质量问题后，赤普公司一直积极配合予以处理，黄胜据此要求解除合同，相互返还货款及机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黄胜与赤普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据此，标的物存在质量瑕疵并非必然导致合同解除、退款退货的法律后果，应当综合考虑质量瑕疵情况、标的物特性等各项因素合理确定出卖方的责任承担方式。本案中，黄胜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赤普公司交付的三台生鲜机在使用过程中确实存在问题，但该些问题均属于产品保修的范围，且赤普公司也一直积极配合进行维修处理。一审法院认为，赤普公司提供的生鲜机并非完全不符合质量要求，黄胜据此要求退货并退回货款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鉴于案涉三台生鲜机确实存在质量瑕疵，黄胜为此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与赤普公司进行沟通。赤普公司虽然积极配合进行维修处理，但是经过维修后的机器仍然继续出现问题，并在使用过程中给黄胜造成了较大损失，故一审法院酌定赤普公司应向黄胜赔偿损失2万元。此外，诉讼中，黄胜坚决要求解除合同，不愿再接收尚未交付的两台机器。赤普公司对此表示，如果黄胜不再要求赤普公司提供剩余两台机器，赤普公司也同意不再向其提供。基于上述双方的意愿，一审法院确认案涉《惠逸捷自动售货机销售合同》中约定的剩余两台生鲜机不再继续交付。现黄胜已向赤普公司支付货款239000元，赤普公司向黄胜交付了三台型号为HYJ-013的生鲜机（单价66500元），因此赤普公司须向黄胜返还多支付的货款39500元。此外，对于已经交付的三台生鲜机的故障问题，赤普公司仍应按照合同约定及其作出的承诺提供质保服务，以保障该机器能正常使用。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5日作出判决：一、赤普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黄胜退还货款39500元；二、赤普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黄胜赔偿损失2万元；三、驳回黄胜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38元，由黄胜负担3835元，赤普公司负担1203元。二审中，黄胜向本院补充提交证据1黄胜手机拍摄的照片彩色打印件9张（拍摄于2019年12月13日），拟证明案涉机器从2018年11月15日关停至今。证据2机器售货清单，拟证明案涉机器总的订单数量和其中出现问题的订单数量，案涉机器质量不合格。赤普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案涉机器的关停是黄胜的单方行为，与赤普公司无关。证据2形成时间是2019年4月25日。且赤普公司在一审已对该证据进行质证，对此以一审发表的意见为准。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黄胜一审期间提交的“黄胜生鲜机（6）”微信群聊中，其中载明：“2018年11月6日下午15:15林峰黄先生：首先抱歉机器出了这么多故障，主要责任还是在工厂这边，我总结了一下我跟你沟通的产品主要不良问题，请大家参考查看，从这些不良来看，主要是存在内在不稳定的一些因素，我很负责任的说，我们一台机测试清单有接近100项，电路板也要做2轮的老化测试及通断电的冲击实验，但是仍然出去还是有烧坏的，所以问题的根源并不是在检验上，我们更多的会是推动原材料、生产工艺、产品设计进行改善；然后关于损失补偿问题，待压缩机原因定性后，我们会给你一个答复；另外，就是今天小车齿轮磨坏掉的问题，尽快商量方案解决，谢谢”；下午15:23“另外，我是工厂质量负责人，把关检验这一项，所以你如果认可我的职业精神及工作态度，请相信我们，绝对不会草率对待卖给你的机器，问题主要还是在工艺及设计缺陷上，造成这些不稳定的情况”“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先把问题解决了，现在压缩机修好了吗？”一审开庭审理时，黄胜出具了微信聊天记录、出货机出货记录（851单订单交易中，有94单出错）。赤普公司提交的质证意见表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二审中，黄胜向本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黄胜请求二审法院委托相关的质量检测部分对案涉的三台自动售货机的质量情况做出司法鉴定，以此维护黄胜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给予准许。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赤普公司销售给黄胜的案涉3台机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黄胜是否有权解除合同；黄胜请求退还定金、货款及赔偿损失有否依据。黄胜与赤普公司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赤普公司供应的生鲜机应当符合相应的质量要求。黄胜主张赤普公司已经供应的三台生鲜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机器售货数据。从机器售货数据看，851单订单中，出货失败94单，故障率为11%（94/851）。再从微信聊天记录看，赤普公司的技术人员已经承认“出了这么多故障，主要责任还是在工厂这边”、“主要是存在内在不稳定的一些因素”、“所以问题的根源并不是在检验上”、“问题主要还是在工艺及设计缺陷上”。上述机器售货数据与微信聊天记录能够相互印证黄胜主张的案涉机器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该质量问题也不是出厂时经过检验即可证明其不会发生故障，且作为自动售卖机，其出现的故障是显而易见的，如果经常性的出现故障，会严重影响其使用功能，而在黄胜使用过程中，维修后仍不断出现故障。赤普公司虽然在合同中约定了一年的保修期，但鉴于其技术人员承认是机器内在质量问题，即使维修也要更换相关零部件，而且双方当事人相距遥远，也不利于进行维修或增加维修的成本。双方对尚未交付的另2台生鲜机已经达成协议不再履行，由于案涉3台生鲜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并非可通过维修进行处理。因此，案涉3台生鲜机出现的质量问题属于合同约定的根本性违约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黄胜据此要求解除合同，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将案涉机器出现的质量问题认定为瑕疵欠妥，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根据本案的证据已经可以对案涉机器的质量问题作出认定，故无需再进行鉴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黄胜要求赤普公司返还定金10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黄胜要求赤普公司返还货款139000元，考虑到黄胜已经实际使用案涉3台生鲜机一段时间，应支付一定的使用费，本院酌情认定使用费为40000元，故赤普公司应返还黄胜货款99000元（139000-40000）。关于黄胜要求赤普公司赔偿其货物损失2800元，此部分损失黄胜未提交充足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黄胜要求赤普公司赔偿其场地租赁费损失4200元，该费用属于黄胜自身经营而发生的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黄胜要求赤普公司支付差旅费损失3200元，由于案涉机器已经交付，故相关维修工作应在黄胜所在地进行，黄胜提交的上述费用单据，不足以认定是因维修事宜而产生的费用，故本院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黄胜应将案涉三台型号为HYJ-013的生鲜机返还给赤普公司。综上所述，黄胜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其余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对于生鲜机的质量问题认定有误，未判决解除合同的处理欠妥，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88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8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广州赤普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黄胜退还货款99000元；三、解除上诉人黄胜与被上诉人广州赤普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28日签订的《惠逸捷自动售货机销售合同》；四、被上诉人广州赤普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黄胜退还定金100000元五、上诉人黄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广州赤普科技有限公司返还三台型号为HYJ-013生鲜机；六、驳回上诉人黄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38元，由黄胜负担各审1015元，广州赤普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各审402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革花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曹佑平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陶智斌韦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