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8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狮山路131号。法定代表人：黄裕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建宏，陕西赢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梓永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经开区凤城二路海璟国际5号楼2单元1604号。法定代表人：张代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军，陕西惠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京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土城路33号。法定代表人：王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志文，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若晨，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三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梓永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梓永公司）、中国京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8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通三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南通三建公司不承担利息；2.京冶公司、梓永公司承担上诉费。事实及理由：原审查明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主材三方结算协议》（以下简称《结算协议》）因为违反税法的规定，相关转让条款无效。三方签订结算协议不能改变京冶公司和陕西飞龙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龙公司）是合同相对方的事实，飞龙公司将债权转让给梓永公司。飞龙公司也将三方协议金额的税票（17%的增值税）开具给京冶公司，而没有给南通三建公司开具，如果南通三建公司支付款项，税务必然是无法回避的问题。谁收款必然是向谁开具发票，三方协议因为违反税务法律的规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为无效。该款应由京冶公司支付给梓永公司，再由京冶公司和南通三建公司结算扣减，因为交税的税点不一致，买卖合同的税点是17%增值税，工程施工的税点是3%的营业税，开具的税种也不一样，南通三建公司给京冶公司开具的是营业税票，梓永公司给京冶公司开具的是增值税专用发票。京冶公司和飞龙公司的行为涉及虚开增值税犯罪。二、合同及结算都没有约定利息，起算时间也应该是工程竣工后两年，一审判决错误。三方协议和相关的三方合同都没有关于迟付款有违约金的约定。其次，合同约定支付最后的保修金5%款项是在工程竣工验收两年后再支付，而该款就是剩余这5%的保修金，工程是2015年12月31日才综合工程竣工验收，那么付款时间应该是2018年1月1日。原审判决从2013年8月27日计算错误。梓永公司辩称，南通三建公司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事实与理由：一、南通三建公司主张结算协议违反了税法规定，梓永公司和京冶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税票已经开具。梓永公司和南通三建公司之间没有交易关系，南通三建公司只是转付款，因此，梓永公司和南通三建公司之间没有税务上的纠纷。二、关于利息的上诉。南通三建公司主张相关协议没有约定利息，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没有约定利息，按照法定利息计算。其次，关于利息起算点应从2018年1月1日起算，这个主张没有依据，南通三建公司提到的竣工两年的抗辩权属于京冶公司享有。且三方协议改变原合同的付款主体和时间，京冶公司也是按照改变后的时间支付了涉案工程款给南通三建公司。因此，南通三建公司主张按竣工两年后的时间作为付款时间并据此计算利息不能成立。京冶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南通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南通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与京冶公司没有关系，其主张各方签订的债务条款无效，京冶公司认为是有效的，《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权利转让给第三方，各方签订的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不违法法律强制性规定。梓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京冶公司和南通三建公司连带支付所欠钢材款本息共4144689.18元（钢材款本金为3383419.74元，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1月10日为761269.44元）及至实际付清之日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2.要求京冶公司和南通三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5日，飞龙公司与京冶公司、南通三建公司签订《材料委托采购合同》（合同编号：11G0065-004），约定京冶公司委托南通三建公司向飞龙公司采购钢筋，合同总额暂估为31746019.74元；材料款按月支付，南通三建公司应于每月20日前向京冶公司提交经三方确认的当月材料对账单，京冶公司在收到南通三建公司递交的资料后15日内审核确认，在从建设单位处得到相应的工程进度款后7日内支付给飞龙公司此次请款中相对应材料款的80%；南通三建公司保证解决飞龙公司因京冶公司资金支付比例不足所产生的困难，确保现场材料供应和施工进度；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结算完毕三方签署正式结算书后，京冶公司支付飞龙公司除保修金（结算总价的5%）以外的剩余结算价款；保修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经飞龙公司申请，京冶公司确认后14日内支付结算总价的2.5%（不计利息），期间如发生维修费用，须扣除发生的维修费用及损失后支付，竣工验收合格后两年保修期满，经飞龙公司申请，京冶公司确认后14日内支付剩余保修金（不计利息），支付时须扣除期间发生的维修费用或因维修而造成的损失；京冶公司每次付款前，飞龙公司应根据京冶公司财务要求开具正规足额发票。《材料委托采购合同》并未对逾期付款承担违约责任进行约定。2013年7月10日，飞龙公司与京冶公司、南通三建公司签订了《结算协议》，协议确认《材料委托采购合同》的合同工作内容已于2013年3月30日前全部完成，经验收质量合格。三方确认合同结算总价为31746019.74元，截止至2013年6月4日，京冶公司向飞龙公司支付的材料款共计28362600元，尚欠飞龙公司尾款3383419.74元。合同第三条“关于尾款的支付情况”约定：飞龙公司将其拥有的对京冶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南通三建公司，南通三建公司同意受让该债权并承诺收到京冶公司支付的原合同尾款后交付飞龙公司。《结算协议》自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协议生效后，京冶公司与飞龙公司之间基于原合同发生的债权债务全部消灭，即京冶公司与飞龙公司之间不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协议签订后，京冶公司于2013年8月2日向南通三建公司汇款140万元，于同年8月5日汇款75万元，于同年8月26日汇款1233419元，共计汇款3383419元。南通三建公司认为此三笔付款均为京冶公司向其支付的工程款，因京冶公司还有工程款未付清，其在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京冶公司，此案尚未审结。2015年5月8日，南通三建公司向飞龙公司发出《请贵公司自行向中国京冶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索要钢筋尾款的函》，该函载明：从即日起，请飞龙公司自行向京冶公司索要尾款3383419.74元，南通三建公司不再接受该债权。2015年6月4日，飞龙公司将南通三建公司及京冶公司诉至法院，要求二公司连带支付钢材款3383419.74元及利息。2016年5月28日，飞龙公司在诉讼中与梓永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本案相关债权（本金及利息）转让给梓永公司。飞龙公司于2016年6月22日向京冶公司和南通三建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函》，通知京冶公司和南通三建公司向梓永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京冶公司于同年6月24日回函飞龙公司，告知飞龙公司已将合同项下全部款项支付完毕，飞龙公司对京冶公司不享有债权。2017年11月16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海民（商）初字第23276号民事裁定书，以飞龙公司丧失向京冶公司和南通三建公司主张涉案货款及利息的权利为由驳回了飞龙公司的起诉，故梓永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庭审中，对于《结算协议》第三条约定：“飞龙公司将其对京冶公司的债权（即涉案尾款3383419.74元）转让给南通三建公司，南通三建公司同意受让该债权并承诺收到京冶公司支付的原合同尾款后交付飞龙公司”，当事人的理解产生分歧。京冶公司认为，飞龙公司将债权转让给了南通三建公司；梓永公司和南通三建公司认为，此条只是对付款安排进行的约定，由京冶公司先付款给南通三建公司，再由南通三建公司付款给飞龙公司。一审法院认为，《结算协议》是飞龙公司与京冶公司、南通三建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国家法律或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结算协议》中第三条关于债权转让的约定为飞龙公司与南通三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南通三建公司致飞龙公司的《函件》亦承认该债权转让行为的存在，该债权转让行为真实有效；同时，第三条还约定，南通三建公司有将京冶公司支付的尾款交付飞龙公司的义务，即产生了飞龙公司与南通三建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南通三建公司负有于京冶公司向其支付尾款时履行向飞龙公司付款的义务。京冶公司向南通三建公司支付尾款后，其与南通三建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南通三建公司应承担向飞龙公司还款的责任。至2013年8月26日，南通三建公司已收到京冶公司支付的全部钢材款，梓永公司受让飞龙公司的债权，应向南通三建公司主张。京冶公司的辩称，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采信，对梓永公司要求京冶公司与南通三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梓永公司要求利息自2013年7月10日（《结算协议》签订日期）起算，然而《结算协议》并未约定京冶公司支付尾款的截止日期，该起算日期缺乏法律和事实根据，该院将利息起算日期调整为2013年8月27日（京冶公司向南通三建公司支付完毕尾款金额的次日）。京冶公司分三次共计向南通三建公司支付了3383419元，三次付款时间均在《结算协议》签订日期之后不久，总额也绝非巧合，京冶公司明确表示三笔款项为履行《结算协议》的付款义务，南通三建公司起诉京冶公司支付工程款的纠纷尚未审结，如南通三建公司认为已将三笔款项计算在京冶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中，其可在该案中要求增加诉讼请求，该院不必等待该案的最终判决结果。《结算协议》改变了《材料委托采购合同》关于付款主体和保修金支付的时间和方式，南通三建公司的所有辩称，均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南通三建公司经该院传票传唤，未出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活动，不影响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和确认的证据依法作出裁决。综上所述，依照《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南通三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梓永公司支付3383419元；二、南通三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梓永公司支付自2013年8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3383419元作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标准计算）；三、驳回梓永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诉讼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二审诉讼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结算协议》中债权债务转让条款的效力以及南通三建公司是否应向梓永公司支付利息及利息起算时间。首先，南通三建公司上诉称结算协议违反税法规定导致债权债务转让条款无效。本院认为，飞龙公司与京冶公司、南通三建公司签订的《结算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关于飞龙公司与京冶公司、南通三建公司签订的《结算协议》的效力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中，根据《材料委托采购合同》约定，京冶公司委托南通三建公司购买涉案产品，飞龙公司将增值税发票开具给京冶公司并未违反税法相关规定，南通三建公司该项上诉请求无相关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南通三建公司上诉称其向梓永公司支付利息及利息起算时间有误。关于是否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支付利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相关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罚息利率标准为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关于利息计算的起算时间，本院认为，根据《结算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南通三建公司同意受让该债权并承诺收到京冶公司支付的原合同尾款后支付南通三建公司”。京冶公司于2013年8月26日支付完毕涉案尾款，南通三建公司应于收到合同尾款后支付给债权人，因此，一审法院将利息起算日期调整为2013年8月27日并无不当。南通三建公司该项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及事实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项利息部分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表述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85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85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85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陕西梓永工贸有限公司支付自2013年8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3383419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二审案件受理费18293元，由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 焱书 记 员 张雪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