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20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大庆东路8号。法定代表人：**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跃祥，江苏行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少华，女，1972年3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满军，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少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4民初9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兴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潘少华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建兴公司提供的表一中代潘少华垫付的债务，一审未予认定错误。1.表1中，2009年9月4日孙亮、刘林刚、宋茂新从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领取的20000元、25891元、30000元执行款，建兴公司提供了法院开具的收据，可证明此款系建兴公司现金交纳，一审法院以此时建兴公司与潘少华尚未进行诉讼为由推断该款“应属于潘少华在施工期间以建兴公司名义支付的款项”毫无事实根据。2.孙亮于2011年1月25日从盐城市亭湖区法院领取的60000元，不但有其收条，而且也有法院划款通知书，证明该款项来源于建兴公司在响水县人民医院的工程款。3.柏方怀于2013年1月22日出具的报告，证明其收到建兴公司执行款350000元并表示同意结案，同时建兴公司也有柏方怀相关付款手续及款项来源证据。4.2013年2月8日吴春富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盐城市亭湖区法院转交建兴公司的执行款40000元，证明付款人是建兴公司。5.2013年2月8日（一审判决书误写为28日）袁茂亚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盐城市亭湖区法院转交建兴公司的执行款110000元（判决书误写为11000元），证明付款人是建兴公司。6.杨新场款项84435元，在建兴公司所举证据中，有杨新场出具的一份收条，明确载明是泗洪衡山花园小区贴面（砖）工程款。7.朱某的执行款项，根椐朱某出具的结案报告，明确表示收执行款272000元，而不是222000元。一审判决认定盐城市亭湖区法院委托宿迁中级法院执行朱某等人1345000儿，既未在一审中出示委托执行手续，也未提供宿迁中级法院将1345000元汇到亭湖法院的凭证，另一审中建兴公司对此问题提出的质证意见是，如果确因盐城市亭湖区法院委托执行错误，多扣划了潘少华的款项，则应通过执行回转程序，由亭湖区法院追回，而不应在本案中合并审理，故一审法院强行认定1345000元中朱某执行款仅222000元，并认为尚余1123000元，并判决建兴公司支付此款明显不公。二、表二中所列债务均是因该案涉工程所发生的差旅费用、规费和因诉讼发生的费用，一审中建兴公司均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该费用与潘少华有关联性，应当由潘少华承担。三、表三中不予认定的代垫付款项。1.第1项关于徐柏林工伤补偿款项，除徐柏林收款凭证外，建兴公司手中还有补偿协议公证书可以证明徐柏林的身份及相关工伤情况。2.第2项劳动局罚款虽然是针对建兴公司，但引起罚款的原因是潘少华造成的，故应由潘少华承担。3.第4项刘昌罗款项，虽无潘少华欠条，但有协议证明与潘少华有关联，且此款支付后该案刘昌罗撤诉，法院卷宗存有刘昌罗的收条。4.第5、6项费用，严某、赵德成均是在法院进行诉前调解。5.第7项费用一审判决不认可的理由是缺少关联性，但潘少华一审中明确认可此项费用。6.8-11项许林华、张某、吴某、李某，第16-18项涂玉珍、涂成海、凡素珍这些代垫款项均有收条且为建兴公司持有，应当认定建兴公司己实际支付，至于没有潘少华签名的欠条并不能否认债务的存在，其中8-10、16项款项潘少华一审庭审明确予以认可。7.第12项李军、第13项吕万涛、第14项朱伟年、第15项赵某均虽无潘少华欠条，但债务是客观存在的，赵某代理其他三人起诉后在法院主持调解下，建兴公司付款后该案原告撤诉，建兴公司已经将持有的这些人的收条在一审中予以提交法庭，应当认定建兴公司己经实际支付该款项。8.第19项陈永祥的款项虽没有潘少华欠条，但与潘少华有关联，属于潘少华应当支付的债务。四、关于表四不予认定款项，一审判决的理由是潘少华不予认可，潘少华称如有其本人出具的欠条和建兴公司实际支付的凭证即予以认可，且认为该费用是建兴公司“开发”（建兴公司不是开发商）衡山花园过程中产生的费用，无证据证明或合同约定该部分费用应由潘少华支付。建兴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既认为是“开发”衡山花园过程中发生的费用，则不否认该费用与潘少华之间的关联性，根据潘少华与建兴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约定，这些费用既然是建兴公司代垫的，则应当由潘少华承担，建兴公司已经提供了代垫这些费用的证据，一审法院应当支持建兴公司的主张。五、潘少华关于质保金的主张超过了诉讼时效。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的9幢楼最迟的竣工验收时间为2009年11月20日，根据规定，法定的质保期最长不超过5年，故潘少华应于2014年11月20日质保期满后三年向建兴公司主张权利。而双方此前的诉讼于2014年9月9日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撤销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和宿迁中级人民法院的原审判决，将此案发回宿迁中级人民法院重审，此后即进入长达两年的重审期间，在此期间潘少华均未主张增加质保金的诉讼请求，因重审程序是按照一审程序审理的，故潘少华享有依法变更、增加诉讼请求的权利，但潘少华一直放弃这一权利，其现在才向法院另案主张明显超过诉讼时效。六、假设一审判决认定预留400万元扣减实际垫付款后仍有余款，也不应该计算该余款利息，因为逾期付款的利息必须是违反法定或约定支付款项，潘少华既然同意预留400万元作为建兴公司处理相关诉讼债务及代垫费用，则在双方未就该400万元结算之前，建兴公司不负有付款义务，故建兴公司当然不应当承担所谓的利息。被上诉人潘少华二审辩称：1.建兴公司提交的上诉状中第一到第四项内容，是针对一审庭审中其提交给法庭的四份表格，目的是证明为潘少华垫付的费用。对该表格内容，经一审法院庭审反复审理，建兴公司绝大部分的款项未支付，因为涉案工程是建兴公司将中标的工程转包给潘少华，当事人之间是非法的转包关系，在工程建设过程中就已经出现诉讼，因此建兴公司与他人诉讼的时候，均是由潘少华实际出庭参加诉讼的，有很多的案件都是通过调解并当场履行完毕，支付的款项均系潘少华支付。2.一审中，潘少华反复要求建兴公司提供其代为付款的相应证据，并称只要有付款银行流水、法院的划拨记录等实际支付款额的证据皆可。但实际上，建兴公司仅提供了极少部分的法院划拨记录。在建兴公司列举的表格中，以及其对应的证据材料当中，包含诸多的假账或者是与潘少华施工的工程没有任何关系的账目，建兴公司将其提交给一审法院，意图让潘少华支付。对该四张表格，一审法院判决中已经做了详细的阐述。3.关于质保金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案涉工程双方在2010年就已经发生诉讼，诉讼历时8年，从未间断。在诉讼过程中，在诉讼程序中，是不能增加新的诉讼请求的，且双方的争议和诉讼程序一直在持续，所以关于质保金的诉讼时效应视为以前工程款纠纷案件的持续，不属于超过诉讼时效。4.2010年起诉时预留了400万元工程款未起诉，因为当时潘少华认为建兴公司可能会存在垫付款项的情况故预留400万元工程款未起诉，但并不影响建兴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到目前为止。建兴公司确实也基本上没有垫付工程款，因此就应当承担相应的工程款利息。预留该400万元并不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结果，而是潘少华单方的行为，并不影响建兴公司支付工程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潘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兴公司支付拖欠潘少华的剩余工程款3135000元，以及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执行余款1123000元，合计4258000元及利息（从2010年12月8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判令建兴公司支付拖欠质保金2106000.84元及利息（自2012年12月8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一审经审理查明：潘少华诉建兴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曾于2010年12月诉至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称宿迁中院），2012年5月28日作出一审判决，建兴公司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称江苏省高院）提起上诉，2012年11月1日，江苏省高院作出终审判决。后建兴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31日裁定指令江苏省高院进行审理。江苏省高院于2014年9月9日作出裁定，撤销一审、二审判决，发回宿迁中院重审。2016年12月19日，宿迁中院作出再审判决，宣判后，建兴公司不服向江苏省高院提起上诉。2018年9月5日，江苏省高院作出再审终审判决。至此，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进行了八年的诉讼。江苏省高院的生效判决中认定，潘少华同意预留4000000元工程款用于支付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费用，且在当时诉讼中，涉案工程尚在保修期内，按照合同约定应扣除5%的保修金2106000.84元。建兴公司对该两笔款项的预留事实并无异议，但建兴公司认为预留的4000000元已经使用完毕，潘少华主张退回的保修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另查明：经已经生效的判决书中确认，潘少华施工的工程陆续在2009年11月底交付。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潘少华预留处理相关诉讼及其他债务的4000000元工程款是否系有据支出？是否支出完毕？2.潘少华主张的质保金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3.潘少华主张工程款及质保金的利息损失有无事实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建兴公司支出潘少华预留处理相关诉讼及其他债务的4000000元必须有据支出，才能予以扣减。所谓有据支出，首先所支出的款项必须与潘少华之间具有关联性，即系潘少华的债务；其次，所支出的债务必须明确，有相应的债权凭证佐证，或者存在因潘少华的不当行为导致建兴公司承担法律后果的情形，在这种情况下建兴公司支付费用才可以在预留款中扣减。其实质是赋予建兴公司的追偿权。而本案中，建兴公司制作的代垫资金表中，部分只有协议和收条，如何支付款项没有相应证据。同时，在无潘少华出具债权凭证的情况下，建兴公司也是无法确定并代为支付债务的具体数额。在潘少华多次声明支付工程款须经其本人认可的情况下，建兴公司未通知潘少华本人参加诉讼或者未得到潘少华对债权的确认情况下擅自调解，在建兴公司未举证其实际已经支付款项的情况下即从预留资金中扣减缺乏事实依据。经庭审质证后一审法院认定，建兴公司为潘少华实际代付款项为906000元（884000+22000），盐城市亭湖区法院扣划的1345000元在支付朱某222000元后尚余1123000元，相互抵消后尚有余款217000元。潘少华预留的4000000元扣除江苏省高院再审时认定的建兴公司代扣款865000元后，加上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剩余的217000元，剩余款项为3352000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潘少华主张的质保金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双方在诉讼中，针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各种纠纷一直存在争议，潘少华的主张未曾发生中断，直至2018年9月5日江苏省高院作出再审终审判决，涉案工程的纠纷方处理完毕。但在该生效判决中，已经查明在诉讼过程中质保金尚未到期的事实，由于该案诉讼持久，即使在再审期间质保期已经届满，但在再审程序中也不适宜增加新的诉讼请求，现潘少华在该判决生效后即针对已经到期的质保金提起诉讼，应当视为在诉讼过程中潘少华的权利主张一直系持续状态，故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工程款的利息损失，在双方诉讼过程中，潘少华自愿预留4000000元用于解决诉讼中的案件以及支付相关费用，该预留款项的行为是潘少华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该款系工程款的组成部分，未作为此前案件的诉讼金额，并不免除建兴公司应当承担的支付责任，建兴公司应在扣减实际垫付金额后及时向潘少华支付剩余款项。因已经生效的江苏省高院（2017）苏民再终140号民事判决确定应付款时间为2010年12月8日，故对潘少华主张预留4000000元中扣减建兴公司实际垫付金额后的工程余款，应自2010年12月8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予以支持。关于质保金的利息损失，潘少华向建兴公司交付工程的时间最迟为2009年12月底，按照合同约定以及法律规定，工程质保金的最长年限为五年，即质保期至2014年12月底届满。建兴公司应当在2015年1月1日起，退回潘少华的质保金，建兴公司未按照约定及时向潘少华退回质保金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潘少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主张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遂判决：一、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潘少华支付工程款3352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352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12月8日起按照年息4.35%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退回潘少华工程质保金2106000.84元及利息（利息以2106000.84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按照年息4.35%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潘少华对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487元，由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关于一审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潘少华本案关于质保金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潘少华主张2013年2月8日其向本院出具收条的1345000元被建兴公司用于支付涉案工程债务能否成立。3.建兴公司主张从预留的400万元中直接扣除2009年9月4日孙某、刘某1、宋某的75891元及孙某的6万元、柏方怀的35万元、吴春富的4万元、袁茂亚的11000元、杨新场的84435元、朱某的272000元、表二的费用、表三的费用、表四的费用应否支持。4.对于预留400万元扣除相关费用后的剩余费用，潘少华主张建兴公司给付利息应否支持。关于第一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潘少华与建兴公司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各种纠纷一直存在争议，直至2018年9月5日江苏省高院作出再审终审判决，涉案工程的纠纷方处理完毕。该生效判决查明在诉讼过程中质保金尚未到期的事实，虽然再审期间质保期已经届满，但潘少华认为再审程序不适宜增加新的诉讼请求。由于该案诉讼持久，诉讼中潘少华也从未放弃质保金的请求，故一审认为潘少华的权利主张一直系持续状态，其关于质保金的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潘少华主张其2013年2月8日向本院出具的1345000元收条，该1345000元其没有领取，系支付给建兴公司由建兴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案件执行款。建兴公司则主张该1345000元由潘少华领取。为此，建兴公司二审提供宿迁中院的财政授权支付凭证、宿迁中院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特种转账贷方凭证、宿迁中院执行款收款收据、宿迁中院暂存款拨付单、2013年4月21日潘少华出具的宿迁中院的函及2013年3月4日潘少华书写的关于再一次督请划拨被申请人的函、2013年2月28日执行报告、2013年4月23日的执行结案通知书、2012年12月13日关于加快执行进度的申请书。旨在证明：潘少华已经收到了该134.5万元执行款，且该134.5万元与朱某的执行案件没有任何关系。对此，潘少华质证称: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这笔134.5万元款项并没有支付到潘少华的卡上，潘少华没有收到这笔钱。对此，本院为查明本案事实，从本院的财务室调取了该笔款的进账单，进账单载明“收款人潘少华，账号62×××79”等内容。对此，建兴公司质证称：对法院调取的该进账单真实性无异议，证明潘少华领取了该1345000元。潘少华则质证称：真实性由法庭审查，在施工过程中，潘少华及其丈夫陈文忠的两张卡是由建兴公司财务控制的，至今该两张卡还未收回，潘少华办理了收款手续，但潘少华并未实际收到该笔钱，如果该卡确实有建兴公司财务控制并且使用于本案的施工、工人工资等支出的，或者偿还相关债务的，与本案已经扣款的金额不能发生重复的，如发生此情况，潘少华将另行主张。根据本案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举、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进账单的内容表明，该1345000元支付到潘少华的银行卡上，该内容与宿迁中院的财政授权支付凭证、宿迁中院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特种转账贷方凭证、宿迁中院执行款收款收据、宿迁中院暂存款拨付单、2013年4月21日潘少华出具的宿迁中院的函及2013年3月4日潘少华书写的关于再一次督请划拨被申请人的函、2013年2月28日执行报告、2013年4月23日的执行结案通知书、2012年12月13日关于加快执行进度的申请书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潘少华2013年2月8日向本院出具收条所涉的1345000元由潘少华领取。潘少华主张该款支付给建兴公司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建兴公司二审提供新的证据，一审认定“亭湖区人民法院扣划的潘少华受偿的建兴公司工程款1345000元至建兴公司账户”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不予确认该事实。关于第三争议焦点。关于预留的400万元，哪些费用建兴公司可以直接从中扣除，双方审理中存在争议。潘少华主张可以直接从中扣除的费用为：1.潘少华出具欠条；2.潘少华认可；3.潘少华参与的，然后执行。建兴公司则主张其为涉案工程支付的所有工资款、材料款，无论是否经过诉讼、执行，建兴公司均可以从400万元中直接扣除。本院认为，对建兴公司可以从该预留的400万元款中直接扣除何种支出，双方当事人审理中均称没有签订过书面协议。因该400万元款系潘少华所有，故潘少华对该款具有处分权，应根据潘少华预留该款的最初意思表示确定建兴公司可以从400万元中扣除的款项应具备的条件。根据潘少华在另案中2011年11月1日开庭中针对法庭询问“关于建兴公司主张的代垫法院判决的债务以及工人到劳动局投诉的工资等，双方是否同意预留400万元，待最终结算后多退少补”后的陈述“同意，如果再出现诉讼等方面的争议，首先在这400万元限额内由公司支付，然后和潘少华结算，但公司必须保证通知潘少华本人到场参与”，故潘少华同意在2011年11月1日后由其预留400万元给建兴公司。结合江苏高院（2017）苏民再终140号民事判决书载明“一审中，潘少华同意预留400万元用于支付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费用”，及本案审理中潘少华的主张，本院认定建兴公司可以从400万元款中直接扣除的费用为：1.潘少华出具欠条；2.潘少华认可；3.2011年11月1日前，经法院判决、执行的垫付费用;4.2011年11月1日后，由潘少华参与诉讼，经法院判决、执行的垫付费用。对于建兴公司本案主张的不符合上述条件的支出费用，因潘少华或否认该费用系代其支付，或认为建兴公司的代付费用数额虚假存在损害潘少华的合法权益情形，而建兴公司本案又未对该部分费用提起反诉，故建兴公司对该费用可以另行主张。建兴公司二审称潘少华在后期离开工地，出现找不到潘少华的情况，故发生建兴公司在潘少华没有参与的情况下与债权人进行调解、支付债权人款项的情况，该支付费用也应直接从400万元中扣除。对此，潘少华称其住址及通讯电话一直未发生变更，通讯电话一直畅通，不存在建兴公司找不到潘少华的情况。建兴公司为支持其该主张，提供执行案件谈话笔录一份，并申请证人刘某2、胡某2到庭作证。证人刘某2证言主要内容为：我是建兴公司的会计，是建兴公司派我去做涉案工程财务管理的，2008年补充协议签订后，潘少华不常在工地，复工过后，材料商找不到潘少华，但我能找到，但是我没找她，因为没有人要求我找潘少华。证人胡某2证言主要内容为：我是建兴公司的员工，在项目部做安全员，后来什么都管，与潘少华是进场时候认识的，我在工地的时候能联系上潘少华。故建兴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存在联系不到潘少华的情形，本院对建兴公司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建兴公司上诉主张的直接扣除费用，本院分述如下。（一）关于表一中费用。1.2011年1月25日孙某收到的6万元。建兴公司提供的（2009）洪民二初字0353号民事调解书、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执行款划款通知书三份（其中二审提供了6万元划款通知书）、收条（其中二审提供了6万元收条）、结案报告可以形成证据锁链，证明建兴公司在（2009）执2079号案件中除一审认定的垫付77000元外，还为潘少华垫付60000元，该6万元也应从400万元中直接扣除。2.柏方怀收到的35万元。建兴公司提供的（2010）宿中商终字第0259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由潘少华作为建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故该案由潘少华参加诉讼。建兴公司二审提供的收条三份、亭湖区法院执行款划款通知书四份、诉讼费收据及结案报告，潘少华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故可以形成证据锁链，证明建兴公司主张的为潘少华垫付35万元事实，建兴公司主张从400万元中扣除该35万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潘少华称该35万元为潘少华支付，故不应作为建兴公司为潘少华的垫付款。因两份10万元的划款通知书均载明“交款人响水县人民医院”，故该20万元系建兴公司交纳。另一份15万元的划款通知书载明“交款人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潘少华并无证据证明该款为其交纳，故应推定该款也由建兴公司交纳。因此潘少华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3.吴春富的4万元。关于吴春富一案，一审已经从400万元中扣除建兴公司垫付的13万元。对于该4万元，建兴公司仅提供了吴春富在亭湖区法院出具的4万元收条一份，虽然建兴公司二审又补充提交了31879.25元收条及执行款划款通知书，但收条中含有“转潘少华转执行款”内容，划款通知书载明“交款人潘少华”，故建兴公司不能证明其已经支付收条中的4万元，建兴公司主张从400万元中扣除该4万元因缺乏证据，本院不予支持。4.袁茂亚11万元。关于袁茂亚一案，一审已经从400万元中扣除建兴公司垫付的30万元。对于该11万元，建兴公司仅提供了袁茂亚在亭湖区法院出具的11万元收条一份，虽然建兴公司二审又补充提交了301010元收条及执行款划款通知书，但收条中含有“转潘少华执行款”内容，划款通知书载明“交款人潘少华”，故建兴公司不能证明其已经支付收条中的11万元，建兴公司主张从400万元中扣除该11万元因缺乏证据，本院不予支持。5.杨新场的84435元。潘少华审理中称其不认识杨新场，也不知道杨新场是做什么的，故潘少华否认建兴公司为其垫付该笔费用。建兴公司虽然提供了（2010）洪商初字第0521号民事调解书、收条一份、支票存根、存款回单，但并无证据证明该次调解得到潘少华的认可，建兴公司支付的费用也不是经法院执行支付，故建兴公司主张从400万元扣除该84435元不符合之前双方的约定，本院不予支持。如建兴公司确为潘少华垫付该笔款项，建兴公司可以就该垫付费用另行主张。6.朱某的5万元。潘少华审理中同意从400万元中再扣除该5万元，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表二中费用。对于该费用，潘少华不同意从400万元中扣除，也无生效判决确认，故建兴公司主张从400万元扣除该费用不符合之前双方的约定，本院不予支持。如建兴公司确为潘少华垫付该费用，建兴公司可以就该垫付费用另行主张。（三）关于表三中费用。对于该费用，潘少华不同意从400万元中扣除，因潘少华未参加诉讼调解，也无生效判决确认，故建兴公司主张从400万元扣除该费用不符合之前双方的约定，本院不予支持。如建兴公司确为潘少华垫付该费用，建兴公司可以就该垫付费用另行主张。（四）关于表四中费用。对于该费用，潘少华不同意从400万元中扣除，也无生效判决确认，故建兴公司主张从400万元扣除该费用不符合之前双方的约定，本院不予支持。如建兴公司确为潘少华垫付该费用，建兴公司可以就该垫付费用另行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建兴公司为潘少华代付款项906000元及亭湖区法院支付朱某222000元后，潘少华未提出上诉，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据此，建兴公司除了有权从400万元中直接扣除1993000元（906000+222000+865000）外，其还可以从400万元中再扣除46万元，故本院认定本案建兴公司可以从400万元直接扣除2453000元（1993000+460000）。关于第四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涉案的400万元为潘少华的工程款，扣除约定的费用后，剩余款项应为建兴公司向潘少华支付的工程款，对该工程款潘少华可以主张给付利息。因生效判决【江苏省高级法院（2017）苏民再终14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工程款应支付时间为2010年12月8日，并确认工程款利息自2010年12月8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故400万元扣除约定费用后的剩余款项利息也应自2010年12月8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建兴公司上诉称，在双方未对400万元结算之前其不负有给付利息义务，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也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二审中，因上诉人建兴公司提供了新的证据，其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认定从本院扣划的1345000元已经由潘少华领取，及建兴公司可以从预留的400万元中直接扣除2453000元事实，故一审判决第一项建兴公司支付潘少华工程款数额应予变更为1547000元（4000000-2453000）。上诉人建兴公司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该部分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4民初912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4民初91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潘少华支付工程款1547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547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12月8日起按照年息4.35%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62847元，由上诉人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6024元，由被上诉人潘少华负担26823.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847元，由上诉人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6024元，由被上诉人潘少华负担26823.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亚非审判员  覃卫东审判员  庄云扉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沈飞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