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100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开华，男，1966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屏山县新发乡大桥村沙坪组22号，现住江苏省常熟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宏华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支塘镇阳桥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顾永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叶锋，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邹开华、常熟市宏华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华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常熟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1民初10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开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辞职申请”；3.判令宏华公司依法支付邹开华2018年3月23日至2019年1月15日用工期间的法定工资19340.96元；4.判令宏华公司依法支付邹开华2018年3月23日至2019年1月15日用工期间平时每天延时加班4个小时的1.5倍的加班工资14509.96元；5.判令宏华公司依法支付邹开华2018年3月23日至2019年1月15日用工期间双休日每天加班12小时的2倍加班工资23549.04元；6.判令宏华公司依法支付邹开华2018年3月23日至2019年1月15日用工期间法定休息日每天加班工作12小时的3倍加班工资4121.64元；7.判令宏华公司依法支付邹开华2018年3月23日至2019年1月15日用工期间未与邹开华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2倍工资的差额工资55329.35元；8.判令宏华公司依法支付邹开华2018年3月23日至2019年1月15日用工期间因违法辞退邹开华2个月的赔偿金12384.5元；9.判令宏华公司退还邹开华2018年3月23日至2019年1月15日用工期间被扣除的房租和水电费1317元；10.判令宏华公司支付邹开华与本案相关的材料制作费265元；11.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宏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工作18小时再休息18个小时不等于是补休，上班18个小时，下班以后再休息36个小时才算得上补休了18个小时；同样的道理平时上班12个小时，下班得要休息24小时才能算得上是补休。其中就这三天有时是双休日，有时是法定节假日。房租及水电费扣除没有依据，这不属于劳动争议的范围。福利条件应该是宏华公司必需提供的劳动条件。关于文书制作费用265元，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一审判决不予支持不知是否合法。关于未订立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一审判决过轻，没有判决到位，计算基数应按照双方约定的正常工作时间的月工资来确定。二、宏华公司完全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从而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邹开华权利的违法行为。一心要辞退邹开华才是宏华公司真正的目的。特别是劳动合同，上诉人认为就是一份完全无效的劳动合同，因为宏华公司完全免除了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了邹开华的权利。未经邹开华知晓，私自单方与邹开华订立的劳动合同应当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并且劳动合同的内容也不具备《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所规定的必备条款。还有“辞职申请”的内容亦一样。三、本案是显失公平的典型的民事侵权案，首先“辞职申请”上面的内容不是邹开华写的，邹开华不愿在上面签字，是吴燕用她的手机给厂长打电话，这又不是邹开华的手机，无法举证。宏华公司占有绝对优势，双方的权利义务极不对等。“辞职申请”是宏华公司故意设计的套路陷阱，签字不是邹开华的真实意思表示，宏华公司的实际行为存在欺诈、胁迫以及乘人之危。法院可以直接适用公序良俗原则认定该民事行为无效。宏华公司未作辩称。宏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宏华公司不需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一、二审诉讼费由邹开华承担。事实和理由：邹开华于2018年3月23日入职。宏华公司多次要求邹开华签订劳动合同，但邹开华一直以各种理由拖延。邹开华曾经和现在多次对其不同的入职单位提起劳动仲裁、多次提出劳动争议诉讼，邹开华有充分理由相信，宏华公司在明知“不签合同应付二倍工资”的情况下，恶意拖延签订劳动合同。宏华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虽然邹开华在合同上的落款日期记载为2018年7月17日，但劳动合同上载明的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4月17日起。无任何证据证明在劳动合同签订时，存在欺诈、肋迫或其它违背合同双方真实意思的情形。双方都明知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4月17日起；此种“倒签”情形，不应支持双倍工资。邹开华辩称，邹开华于2018年3月23日与宏华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入职日期应当在劳动合同中载明这一天，现宏华公司把入职时间说成自2018年4月17日起，强词夺理。宏华公司为规避法律，用工期间不与邹开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现为掩盖真相又故意编造谎言。宏华公司提供的材料均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劳动合同除存在欺诈性，还存在宏华公司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违法行为。邹开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华公司依法支付邹开华2018年3月22日至2019年1月14日用工期间的法定工资19340.96元；2.判令宏华公司依法支付邹开华2018年3月22日至2019年1月14日用工期间平时每天延时加班4个小时的1.5倍的加班工资14509.96元；3.判令宏华公司依法支付邹开华2018年3月22日至2019年1月14日用工期间双休日每天加班12小时的2倍加班工资23549.04元；4.判令宏华公司依法支付邹开华2018年3月22日至2019年1月14日用工期间法定休假日每天加班工作12小时的3倍加班工资4121.64元；5.判令宏华公司依法支付邹开华2018年3月22日至2019年1月14日用工期间未与邹开华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2倍工资的差额工资55329.35元；6.判令宏华公司依法支付邹开华2018年3月22日至2019年1月14日，用工期间因违法辞退公司员工2个月的赔偿金12384.5元；7.判令宏华公司退还邹开华2018年3月22日至2019年1月14日用工期间被扣除的房租和水电费装计人民币1317元；8.判令宏华公司足额支付邹开华有关本案文书制作及其他相关材料制作费用265元；9.判令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由宏华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邹开华新增诉讼请求为：1.判令宏华公司足额支付邹开华2019年2月20日-2019年9月17日期间的法定工资4024.88元；2.判令宏华公司足额支付邹开华2019年2月20日-2019年9月17日平时每天延时工作4个小时的1.5倍的加班工资6897.68元；3.判令宏华公司足额支付邹开华2019年2月20日-2019年9月17日期间双休日每天加班工作12个小时的2倍加班工资15603.84元；4.判令宏华公司足额支付邹开华2019年2月20日-2019年9月17日期间法定节假日每天加班工作12小时的3倍加班工资5433.4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邹开华在宏华公司门口看到张贴的招聘广告后入厂应聘，经厂长张元面试后予以录用，后于2018年3月进入宏华公司从事称重及划码等工作。邹开华工作时均会填写“划码单”，该划码单内容包括客户名称、布匹名称及重量等。工作期间，双方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并由宏华公司保管。邹开华居住在宏华公司提供的宿舍。宏华公司未为邹开华缴纳社保。宏华公司对邹开华实行两班倒工作制，白班上班时间为7：00-19：00，夜班上班时间为19：00-7：00，每10天倒班一次，倒班当天连续上班18个小时后再休息18个小时，由领班负责手工考勤，外加指纹考勤。一审另查明：宏华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邹开华支付工资。2018年3月至10月，宏华公司已向邹开华发放工资分别为1190元、3460元、3630元、4160元、3547元、3822元、3296元、3669元。2019年1月16日，宏华公司向邹开华转账支付了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月15日期间的工资8291元。邹开华分别于2018年4月2日、4月12日及5月11日向宏华公司借支生活费200元、500元、500元。一审又查明：2019年1月16日，邹开华向宏华公司提交一张辞职申请，内容为，“本人自愿向常熟市宏华纺织有限公司提出离职申请，工资、加班费等全部结清，解除劳动关系，无任何经济纠纷，如有问题，由本人承担，与公司无关。离职申请人：邹开华(邹开华手写)日期：2019.01.16(邹开华手写)”。2019年6月21日，邹开华向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宏华公司支付2018年3月22日至2019年1月14日期间工资19340.96元、延时加班工资14509.96元、休息日加班工资23549.04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4121.64元、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55329.35元、退还被扣除的房租及水电费1317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384.5元，本案文书(打字、打印、复印)制作费265元。2019年8月1日，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常劳人仲案字[2019]第112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邹开华的所有仲裁请求。邹开华不服该仲裁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在一审审理中，双方确认签订了一份书面劳动合同，宏华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中载有：劳动合同期限从2018年4月17日至合同中法定解除或终止合同的条件出现时止，乙方签字处有手写签名“邹开华”，签订日期为“2018年7月17日”。邹开华陈述无法确认该劳动合同书最后乙方签字盖章处的签名及时间是不是其本人所写，亦不清楚是何时所签，并明确表述对签名不申请笔迹鉴定。关于入职时间，邹开华主张为2018年3月22日，3月22日去公司报名，3月23日正式上班。宏华公司则主张为2018年3月23日。邹开华陈述其在宏华公司处正常工作至2019年1月15日凌晨，1月15日开始春节放假，其致电同事时才得知别人工资均已结清，遂于1月16日至宏华公司财务处结算工资；当日，财务吴燕要求邹开华在“辞职申请”上签名，邹开华明确表示不愿意签名后，吴燕致电厂长张元，后张元在电话中要求邹开华在辞职申请上签名，并告知厂内所有员工包括其自己都已在辞职申请上签名，春节过后开工时正常过来上班即可，扣除的房租及水电费也会退还，后邹开华无奈在该辞职申请上签名；当时考虑宏华公司没有任何材料给其，也没有打欠条，其养家里人需要工资，如果宏华公司处没有押其工资，其也不会签辞职申请。宏华公司陈述邹开华正常工作至2019年1月15日，邹开华于1月16日至公司财务处结算工资，并自愿填写了辞职申请。宏华公司陈述支付给邹开华的工资中已扣除了房租、水电费及借支款；其中，邹开华2018年4月及5月份的工资中已扣除的借支款分别为700元、500元。邹开华陈述不清楚借支的生活费宏华公司是否在其工资中扣除，亦不清楚在哪个月份工资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保护。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邹开华陈述其系2019年3月22日到宏华公司处报名，3月23日正式上班，故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应自2019年3月23日用工之日起建立。双方确认已签订了劳动合同，针对宏华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邹开华虽称其不清楚是否本人所签，但在一审庭审中明确不申请笔迹鉴定，在邹开华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宏华公司的主张，认定该份劳动合同即为双方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截止时间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本案中，邹开华与宏华公司自2018年3月23日起建立劳动关系，虽合同期限约定自2018年4月17日起，但宏华公司未按照法律规定的时间及时与邹开华签订劳动合同，直至2018年7月17日才补订劳动合同，宏华公司亦未为邹开华补缴该期间的社保，故宏华公司宏华公司应当向邹开华支付2018年4月23日至2018年7月16日的二倍工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邹开华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明知其在辞职申请上签字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其出于个人考虑最终选择在辞职申请上签字，其亦未能证明宏华公司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迫使其在辞职申请上签字，故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根据邹开华在2019年1月16日签字确认的辞职申请中，明确“工资、加班费等全部结清”，可视为双方就工作期间的工资及加班费等事项达成协议，现邹开华要求宏华公司支付工资及加班工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邹开华系主动向宏华公司提出辞职，故对于其要求宏华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邹开华主张宏华公司厂长张元承诺待春节开工时会退还2019年1月16日结算工资时扣除的房租及水电费共计1317元，宏华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而邹开华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邹开华居住在宏华公司提供的宿舍，宏华公司向其收取一定的房租及水电费亦符合中小企业惯常操作，房租及水电费的收取标准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且邹开华主张的房租及水电费系在2019年1月16日结算当日扣除，在当日的辞职申请上也已经注明工资、加班费等全部结清、无任何经济纠纷，故对邹开华要求宏华公司退还房租及水电费1317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邹开华要求宏华公司支付文书制作的打字、打印、复印等制作费用265元，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邹开华以宏华公司未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书面证明为由，要求宏华公司赔偿2019年2月20日至9月17日的经济损失，该主张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本案中不予理涉。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根据法律规定，属于惩罚性的赔偿金性质，在辞职申请中对该项金额未作明确约定，“工资、加班费等全部结清……”的表述，应不包含该项金额，当日双方的结算中亦未涉及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相关事项，故一审法院认为，宏华公司应当向邹开华支付2018年4月23日至2018年7月16日未签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11230.04元[（3460元+700元）*8/30+（3630元+500元）+4160元+3547元*16/31]。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八十二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判决：一、宏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邹开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1230.04元（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邹开华指定的账户；或汇入常熟市人民法院案件款账户）；二、驳回邹开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宏华公司负担（邹开华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由宏华公司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由宏华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邹开华支付）。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均应依法履行各自义务，劳动者应遵守劳动纪律、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应依法保障劳动者的劳动权利。宏华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书面劳动合同书，邹开华对该合同上的签字认可，但对内容不予确认。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该劳动合同书系双方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并无不当。宏华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邹开华存在恶意拖延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从现有证据看，宏华公司未能按照法律规定及时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判决宏华公司支付相应期间的二倍工资，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因邹开华在辞职申请上签字确认，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宏华公司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形，该辞职申请上载明的内容对邹开华具有法律效力，现邹开华要求宏华公司宏华公司支付工资及加班工资等，并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邹开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宏华公司承诺退还房租、水电费，文书制件费用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宏华公司未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书面证明的损失亦示经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未支持邹开华的主张，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邹开华、宏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邹开华、常熟市宏华纺织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燕芳审判员  蒋毅颖审判员  林李金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