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住所地临沂市金源路35号。 负责人：王海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茂华，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贲才花，女，1961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振友，临沂兰山维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亮，男，1982年1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莒南县，现住山东省莒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云龙，临沂经济开发芝麻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临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贲才花、刘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4日作出（2017）鲁1302民初16770号民事判决，贲才花、刘亮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5日作出（2018）鲁13民终9727号民事裁定，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原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2019）鲁1302民初6979号民事判决，财保临沂分公司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财保临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贲才花对上诉人就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理赔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刘亮未收到保险条款及上诉人未对肇事逃逸免责条款尽提示义务，缺乏依据，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刘亮持有的保险单的重要提示一栏，明确载明该保险合同有保险单、投保单、保险条款及特别清单组成；被保险人收到保险单、保险条款后请仔细核对，若有遗漏或不符，应立即向保险人提出异议；保险人已对保险条款尽明确说明，投保人对此无异议等等重要提示内容。同时，涉案保险合同订立至该案诉讼前，被上诉人刘亮从未向上诉人提出未收到保险条款的异议。事实上，保险合同订立后，上诉人系将保险单及保险条款均一并送达给被上诉人刘亮，根本不存在只向其送达保险单，不向其送达保险条款的情况。因此，该保险单载明的上述重要告知内容及被上诉人刘亮在该案诉讼前从未对保险条款提出任何异议的事实，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刘亮收到涉案保险合同条款，并对该保险条款的使用无异议。另，涉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均用加黑体字予以显赫标注，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已尽到了提示义务。一审法院不考虑被上诉人持有保险单及该保险单载明的重要告知事项，也未考虑被保险人在该案前从未对保险条款提出任何异议的客观事实，径直以投保单非本人签字，即认定被上诉人刘亮未收到保险条款及未尽提示义务，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对肇事逃逸免责条款尽明确说明为由，未支持上诉人免责抗辩，于法不符，不能成立。涉案事故认定书证实，被保险车辆的驾驶员存在肇事逃逸的违章行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规定，该肇事逃逸行为系该法律禁止性行为。上诉人将该法律禁止性行为用加黑字体显赫标注在责任免除保险条款里，既符合法律规定，也尽到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0条的规定，该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尽到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收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应支持。因此，交通肇事逃逸免责条款，上诉人已尽到提示义务，条款应依法产生法律效力。投保单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尽明确说明为由不予支持，于法不符，不能成立。 贲才花辩称，一、上诉人的第一个上诉理由“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刘亮未收到保险条款及上诉人对肇事逃逸免责条款尽提示义务，缺乏依据，不能成立”，该上诉人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根据保险公司内部业务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将保险单和保险条款加盖骑缝章后一并提交给投保人，上诉人也没有提交将保险条款交付给投保人的证据予以证实自己的主张。其次，从一审时上诉人所提交的投保单来看，该投保单上没有附保险条款和免责条款，这不符合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第三，投保单没有让投保人亲笔签名确认，一审时被上诉人刘亮曾提出笔迹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释明，让上诉人回去落实是否是投保人亲笔签名，上诉人经过落实认可了投保单上的签名不是刘亮本人所签。二、上诉人的第二个上诉理由“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对肇事逃逸免责条款尽明确说明为由，未支持上诉人免责抗辩，于法不符，不能成立”，该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该案中被上诉人刘亮是弃车逃逸，这与上诉人所主张的肇事逃逸不是一个概念。肇事逃逸是指当事人主观上为了逃避法律责任和赔偿责任而实行的一种逃避责任的行为。该案中被上诉人实行的是弃车逃逸，他弃车逃逸的原因是因为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因为头部受到撞击感到不适，而打的去了医院检查治疗才弃车逃逸的，这种行为不是为了逃避责任，这种弃车逃逸与上诉人主张的肇事逃逸根本不是一个概念，加上投保单也非投保人亲笔签名，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未尽明确说明和提示的义务是非常正确的。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亮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原判。 贲才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调解或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二次手术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33484.41元；2.由被告承担该案诉讼费用。因二次手术费实际为10596.7元，比原主张的12000元有所减少，原告一审当庭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232054.1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31日20时30分许，被告刘亮驾驶鲁Ｑ×××××型轿车，沿莒南县淮海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淮海路“一双筷子”酒店门前路段时，与由北向南过公路的原告贲才花发生碰撞，造成原告贲才花受伤、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刘亮肇事后弃车逃逸。该事故经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莒南大队认定：刘亮在此次事故中实施了驾驶机动车行车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未按规定避让行人，肇事后弃车逃逸的违法行为，其违法行为是造成此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贲才花不承担事故责任。原告贲才花受伤后在莒南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0天，支出医疗费107589.61元。原告贲才花伤情经临沂诚证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1.被鉴定人贲才花之损伤构成十级伤残;2.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3.被鉴定人贲才花之损伤内固定物取出费用12000元。原告受伤期间由金贝贝家政服务公司的护工刘颜伟为其护理，提交金贝贝家政服务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法人身份证明、身份证复印件、护理费收据、护理人员身份证复印件、家政服务合同予以证实。 2017年10月27日，原告贲才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刘亮及财保临沂分公司赔偿其233484.41元，一审法院以被告保险公司与刘亮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上有争议为由，对涉及商业三者险未作一并处理。于2017年12月4日作出（2017）鲁1302民初16770号判决书，判决：一、原告贲才花因交通事故受伤应得到赔偿的医药费107985.6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90元、营养费200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计123275.61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0000元、由被告刘亮赔偿97985.61元；二、原告贲才花因交通事故受伤应得到残疾赔偿金33489.6元、误工费11575.8元、护理费868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56245.4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三、驳回原告贲才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被告财保临沂分公司已经支付给原告66245.4元。贲才花、刘亮不服判决，提起上诉，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裁定撤销（2017）鲁1302民初16770号判决；发回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重审。 重审过程中，原告贲才花为证明对自身赔偿应当以城镇户口标准赔偿，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临沂金都物业公司于2019年4月18日为其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内容为：贲才花，身份证，自2010年3月份至今一直在金都上城10号楼3单元202与儿子一家同住，为其照顾家、带孩子。被告财保临沂分公司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明没有经办负责人签字，没有相应的物业费交费凭证，也没有出具该单位主体客观合法存在的证明。贲才花还提交了其二次手术的医疗费单据，以此证明二次手术费为10596.7元。 被告财保临沂分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了投保单及保险条款一份，以证明投保时被告财保临沂分公司已就免责条款等保险合同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提示,已尽到提示义务。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部分字体已采用加黑加栏的形式,区别于其他保险条款,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保险条款第24条第2款第1项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保险公司对此造成的损失属于其责任免除的范围，投保人刘亮在投保人声明处也已签字确认。被告刘亮质证称，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处签字并非其亲笔签名，被告财保临沂分公司也没有将保险条款提供给被告刘亮。被告财保临沂分公司认可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处签字并非被告刘亮签字，同时出具了说明一份，说明内容为“贵院受理的原告贲才花诉被告财保临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案号(2019)鲁1302民初6979号。现经向涉案保险公司的承保机构落实，涉案保险分公司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签字非投保人本人所签”。 另查明，被告刘亮驾驶的肇事车辆鲁Ｑ×××××小型轿车登记在其妻子王珍名下，上述车辆在被告财保临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均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造成他人人身伤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对公安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中认定被告刘亮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其事实及事故责任比例的划分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争议焦点如下：一、被告财保临沂分公司是否需承担案涉车辆第三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二原告贲才花的损失是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关于争议焦点一，因案涉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签字并非被告刘亮亲笔签名，且被告财保临沂分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将保险条款提供给被告刘亮，应认定被告财保临沂分公司没有履行告知及说明的义务，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故被告财保临沂分公司在没有尽到通知提示义务的情况下以弃车逃逸为由主张免除其第三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故被告财保临沂分公司应当对案涉第三者商业险赔偿责任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贲才花虽有临沂金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自2010至今其一直居住在金都上城的证明，但原告贲才花在此居住的目的是照顾儿子家庭、帮儿子带孩子，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于城镇，被告对原告出具的证明亦不认可。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主张的误工、伤残等损失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对于原告主张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将依照有关法律规定、事故责任比例及双方提供的证据予以确认，对原告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赔偿范围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具体的赔偿明细，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交的医疗费发票，原告因伤支出的医疗费107985.6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700元（30元/天×90天=2700元）；3.营养费，原告因该交通事故伤情严重，对该费用一审法院酌定支持2000元；4.伤残赔偿金，赔偿标准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伤情构成十级伤残、十级伤残，应为33489.6（334896×10%）元；5.误工费，其误工期为180天，赔偿标准参照农村居民标准，应为计算为11575.8元（64.31元/天×180天）；6.护理费为11160元（124元/天×90天=11160元）；7.精神抚慰金，对该费用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元；8.交通费，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入院治疗，交通费属必要支出费用，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元；9.二次手术费，根据原告提供的住院收费票据，原告花费10596.7元，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贲才花因交通事故受伤应得到赔偿的医药费107985.6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营养费2000元、二次手术费10596.7元，伤残赔偿金33489.6元、误工费11575.8元、护理费1116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总计182007.71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贲才花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贲才花62007.71元；二、驳回原告贲才花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共计182007.71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已履行66245.4元，还应赔偿原告贲才花115762.31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直接汇入原告贲才花银行账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莒南天桥路支行，6228271821496704679）；案件受理费4802元，由原告贲才花承担负担1056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负担3746元。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财保临沂分公司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无争议的问题不予审查。 关于上诉人应否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虽然弃车逃逸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但保险人仍应当以适当方式对投保人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提醒投保人注意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性，否则相关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同时，交付保险条款是保险人的法定义务，在对交付保险条款的事实发生争议时，保险人对保险条款交付行为负有举证义务。本案中，上诉人认可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处的签名非投保人本人所签，故无法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刘亮交付了保险条款或以其他方式尽到提示义务。上诉人主张应在保险限额内免责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0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泽毅 审判员  马 骏 审判员  李大军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