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9民终31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泰峰起重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泰市羊流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徐庆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化安，北京理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庆，男，1974年5月14日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宪芝，山东平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燕，女，1975年7月27日生，汉族，农民，住山东新泰市。 上诉人山东泰峰起重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庆及原审被告杨燕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前，郭庆作为中间商从上诉人处购买起重机等设备和配件再销往山东富伦钢铁有限公司等客户，截至2011年7月6日，被上诉人共欠上诉人货款本金549,500元，被上诉人书写欠条一张，后被上诉人陆续归还了部分货款，尚欠货款327,000元。2007年9月10日被上诉人个人借款50,000元，两项合计，被上诉人至今共欠上诉人款项377,000元。一审判决认定了被上诉人欠条和借款单的真实性，但认为应扣除2010年富伦公司支付给上诉人的银行汇票282,000元，对上诉人提交的三份郭庆签字的“提取管理费结算联单”用于证明282,000元银行汇票款已经支付了被上诉人应该负担的税款，与本案377,000元欠款无关的反驳理由置之不理，对该关键证据是否采纳未予说明，径行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欠款95,000元及利息。因此，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特做如下说明及论证：一、羊流起重设备的销售模式。新泰市羊流镇作为起重设备之乡，有大小厂家数十家，其销售模式基本一致，厂家把设备卖给中间商，中间商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将设备再卖给客户，厂家只与中间商结算，至于中间商卖给客户多少钱，差价是多少，如何结算，合同如何签订，厂家一律不管。中间商从客户要回货款厂家扣除与中间商约定的货款本金后，差价支付中间商。如果客户需要发票，厂家按中间商的要求开具发票，税款由中间商承担。因为，有时客户不需要发票，就不存在税款问题，所以，厂家财务明细账里不出现税款项目，而是通过“提取管理费结算联单”的方式收取中间商应该承担的税款。中间商需要开发票，直接向厂家支付税款即可。二、对一审上诉人提交的三份“提取管理费结算联单”的说明。由于这三份结算联单都有郭庆亲笔签字，郭庆也无证据予以否认。法庭不但不听上诉人对联单的说明，而且更没有让郭庆对此作出合理解释。2010年2月6日联单记载：上诉人共给客户开发票三张，合计金额268万元，税负比例是10%，被上诉人应承担税款268,000元，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代垫税款170,000元，下欠上诉人代垫税款98,000元。因此，该联单注明“实收金额170,000元”。2010年3月21日联单记载：上诉人共给客户开发票金额811,900元，税负比例是13%，被上诉人应承担税款105,500元，被上诉人从山东富伦钢铁有限公司要回货款282,000元（本案涉及的银行汇票），上诉人扣下为上诉人代垫的税款105,500元，再扣下2010年2月6日被上诉人下欠的税款98,000元中的44,500元（下欠税款53,500元），共计扣税款15万元，上诉人将282,000元汇票中的132,000元支付给郭庆（见现金日记账及凭证）。因此，该联单注明“实付金额132,000元”。2010年12月29日联单记载：实收郭庆交来的税款53,500元，至此，郭庆欠税已结算完毕。这三份联单，内容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明了从富伦公司收回的282,000元银行汇票，除其中132,000元支付给郭庆外，其余用于郭庆应该承担的由上诉人代垫的税款。正因如此，2011年7月6日，郭庆才给上诉人打下549,500元的欠条，绝不是被上诉人声称的“受原告逼迫所写”及“遗忘了曾经支付给原告的银行承兑汇票282,000元”等论点。三、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欠当。本案争执焦点是上诉人收到的富伦公司28.2万元银行汇票款是扣除了税款已经结算完毕，还是应该在郭庆欠款数额377,000元中扣掉。一审判决采纳了后者的观点，其事实依据是：“查明282,000元银行汇票已经由原告收取，且在原、被告双方代理人谈话时被告代理人也曾表示：如果查实被告确已收到此款也应予以扣除。（注：判决书该段表述，可能将原告写成了被告），因此此款应予以扣除。”，需要说明的是代理人毕竟不是当事人，代理人不一定对案情的所有细节都清楚。本案中，由于税款扣除的问题并没有在上诉人的财务明细账上出现，而是通过联单的形式结算，所以28.2万元银行汇票并没有记载在明细账中，货款和税款的结算走的是两条线结算。因此，上诉人代理人只看了明细账，在原一审、二审中不承认收到28.2万元的陈述也是情有可原。判决书要尊重案件事实，应查清该款是否已在郭庆打欠条前已经结算完毕，不能仅仅依据原、被告代理人的私下谈话内容，就认定应该从郭庆377,000元欠款数额中扣除28.2万元。此外，对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三份联单，被上诉人仅仅以“原告在几次庭审中一直不承认收到过28.2万元，并在陈述的还款中均不包括这28.2万元，经过法院调查查实收到后改称是税款，前后矛盾，因此应予扣除。”进行质证，被上诉人并没有否认联单的真实性，也没作出合理解释。这就像被上诉人原几次庭审一直声称28.2万元是银行承兑汇票，而法庭查实的是银行汇票，不是银行承兑汇票一样，代理人在不了解细节的情况下，难免陈述出现错误。对如此关键证据，法庭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未予查明，程序欠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欠当，依法应予以改判，请求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一审诉讼请求。 郭庆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由山东富伦钢铁有限公司支付给上诉人的28.2万元汇票应当从上诉人主张欠款中扣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上诉人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茂强的代理行为，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法律后果。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在2011年6月7日答辩人给上诉人出具欠条时是否将涉案的28.2万元货款遗漏没有扣除。在本案一审、二审及发回重审期间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一直极力否认收到过28.2万0元，并且也多次坚称如果能够查实上诉人收到该笔款项就应当从上诉人起诉数额中予以扣除。并且在重审时其上诉人的公司查了多次，也没有查到该笔款项收入。在2019年5月11日，上诉人的代理人递交申请书，请求对莱商银行28.2万元的银行汇票原始凭证、背书的财务章、法定代表人章、实际收款人即该款的去向进行查询，以便查明本案事实。该申请书加盖了上诉人的公章。一审法院进行调查，结果查明2010年2月22日涉案汇票由上诉人全额兑付，款项进入其账户。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及证据，认为应当在上诉人请求中予以扣除。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恰恰说明其刻意隐瞒28.2万货款收入事实。上诉人与答辩人双方结算的依据是上诉人的财务明细账，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自认该28.2万元并没有记载在明细账中。正是因为这样，在2010年6月7日双方结算时，才遗漏了该笔款项。上诉人的现金收入不入财务明细账，却又以这样的明细账与答辩人进行结算。还三番五次不承认收到该笔款项。人民法院查清上诉人收到该款的情况下，不得不承认收到了此款，却又变成此款机抵顶税款。上诉人恶意隐瞒事实，蒙骗答辩人。答辩人在上诉人处做业务多年，除了富伦公司客户外，还有日照钢铁等客户，双方资金往来频繁，对于上诉人来讲，有应收款也有应付款，上诉人想要用几张所谓结算单凑齐28.2万元的出处，易如反掌，其关于28.2万元抵顶税款的事显然不能成立。根据民事诉讼法第74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委托人代理词中承认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予足以推翻的除外。上诉人自认28.2万元没有入财务，答辩人关于此款应当在欠条中扣除的主张应予支持。 泰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欠款377,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7日，郭庆给原告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泰峰货款549,500元，大写：伍拾肆万玖仟伍佰元整6/72011郭庆”；2007年9月10日，郭庆给原告出具借款单一份，内容为借款50,000元，其签名并捺手印，原告法定代表人徐庆坦在借款单下方注明“个人借款结算时扣下”。原告称郭庆已偿还部分货款，连同借款尚欠377,000元未还。郭庆认可欠条及借款单系其书写，但称第一份欠条是受原告逼迫，其一直以原告名义做业务，因原告所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致其货款未能结算，201C年其从富伦公司出具银行承兑汇票已经支付给原告282,000元，应予扣除。针对被告提出的已经支付282,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通过调取的银行明细可以证实该笔款项确已汇入原告的账户，庭审中，原告作为收款方也认可收到了该票据；针对郭庆辩解的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在2017年庭审中证人梁某证实已证实原告向被告主张过权利。另，庭审中原告撤回了对杨燕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郭庆拖欠泰峰公司的款项，由其书写借款单和欠条予以证实，郭庆应当予以偿还。2007年9月1日，郭庆给原告出具借款单一份，向原告借款50,000元，告认可，对此被告应予偿还；关于郭庆已经由山东富伦钢4有限公司支付282,000元的主张有法院调取的银行明细予以证实，原告作为收款方也认可已收到了被告的票据，且在原、被告双方代理人谈话时被告代理人也曾表示：如果查实被告确已收到此款也应予以扣除。因此此款应予从中扣除；关于诉讼时效，因借款单和欠条均未约定履行期限，也不能确定履行期限，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原告向郭庆主张权利时起算，原告的证人也证实原告于2015年底曾向郭庆主张过权利，在2017年的庭审中证人梁某也证实原告曾向郭庆主张过权利，因此原告的起诉不超出法定诉讼时效，对被告关于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庭审中原告申请撤回了对杨燕的起诉，原告的申请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及买卖关系真实有效，郭庆应当偿还原告剩余欠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郭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山东泰峰起重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欠款95,000元并支付利息（以人民币95,000元自2019年1月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确定履行的期间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55元，保全费2420元，合计9375元，由被告郭庆负担2362元，原告山东泰峰起重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7013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一、2010年3月21日提取管理费结算单、现金明细账原件，欲证明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开发票后应承担税款，交纳方式是现金支付税款或被上诉人从客户要来款项后由上诉人扣除其应负担的税款，剩余部分再支付给被上诉人，该联单体现出涉及本案的银行汇票28.2万元，这28.2万元扣除被上诉人应负担的税款15万后余额13.2万元已支付给被上诉人，现金明细账上也有记载；证据二、2010年2月6日提取管理费结算单、现金明细账原件,欲证明被上诉人欠税款9.8万元，被上诉人共开票268万元，承担税率10%，应承担税款26.8万元，被上诉人支付款项17万元，尚欠9.8万元税款；证据三、2010年12月29日提取管理费结算单、现金明细账原件，欲证明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53500元税款，是2010年3月21日欠的税款；证据四、上诉人设备台账告知记录原件一页，被上诉人购买涉案设备的告知单，郭庆是货主，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是买卖关系。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证据一至证据三不是新证据，原一审时已发表了质证意见不再重复，2010年3月21日账本记录还有一份收取的日照钢铁有限公司的税款，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往来很多，需要交钱和扣税往来频繁，不能简单地用算数相加方式来认为28.2万是抵的税款，2010年3月21日实转金额28.2万元并没有附相应的凭证，不能说明此28.2万就是本案涉及的银行汇票。台账记录是上诉人自行制作的没有被上诉人签字认可，对此证据有异议，不能支持上诉人的主张。对现金明细账真实性有异议，系上诉人自行制作，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28.2万元并没有记在明细账中，自相矛盾。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提交2010年3月21日提取管理费结算单记载，单位为富伦钢铁有限公司，实转金额电汇282000元；发票号处记载开票计811900×13%=105500，开票负税98000，本次实收44500，下欠53500；管理费15万元；实付金额132000元，另有合计处手写实付壹拾叁万贰千元整，郭庆在结算人处签字。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28.2万元是否应予以扣除问题。2011年6月7日，被上诉人郭庆向上诉人泰峰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泰峰货款549,500元。被上诉人主张2010年2月通过银行汇票支付的28.2万元在结算中遗漏。关于欠条是否遗漏的举证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六十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资料中明确有双方进行调解协商的内容，在该谈话中上诉人代理人表示应当予以扣除，不能认定为自认，且上诉人又提交相反证据。故，被上诉人仍负有对2010年2月已经支付的28.2万元属于结算中遗漏的证明责任。上诉人虽在一审中否认收到28.2万元，但其后又提交2010年3月21日提取管理费结算单证实该28.2万元已经处理证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称税款由上诉人承担，与该证据相矛盾，且与其在原一审中的被上诉人陈述相矛盾。综合以上证据，被上诉人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2011年6月7日欠条中遗漏28.2万元，不能否定2011年6月7日欠条记载欠款数额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定，在原、被告双方代理人谈话时被告代理人也曾表示：如果查实被告确已收到此款也应予以扣除，因此此款应予从中扣除，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欠款应按照2011年6月7日欠条数额，扣除已经支付的款项确定为327000元。另，上诉人起诉仅要求支付欠款，并未要求支付利息损失。一审判决利息损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泰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72号民事判决主文为：郭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山东泰峰起重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欠款377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955元，保全费2420元，由郭庆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955元，由郭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文 审判员  魏 军 审判员  朱 峰 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梁 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