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3民终31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季书礼，男，197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鹏，安徽安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萧县大屯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萧县大屯镇。 法定代表人：张华，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言志，安徽烁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朋，安徽烁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季书礼、上诉人萧县大屯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屯镇政府）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1322民初2495号民事裁定，驳回季书礼的起诉。季书礼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8）皖13民终2456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裁定，发回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审理。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1322民初3954号民事判决，季书礼与大屯镇政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季书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大屯镇政府赔偿季书礼投资资产经济损失1436330元，可研编制费（立项费）4000元和环评费20000元，合计146033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大屯镇政府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大屯镇政府承担70%责任明显错误，该政府应承担全部责任。季书礼在履行《场地经营权租赁出让协议》（以下简称租赁协议）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季书礼已按照租赁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导致租赁协议无法履行的原因是大屯镇政府自身原因造成，不能归咎于国家政策引起的政府行为。大屯镇政府提供的证据是整治石料加工、关闭石料加工点等的政府文件，从本质上即认为石料加工点系违章建设或者违法占地。但对于本案而言，大屯镇政府在租赁协议中承诺的是一站式服务，协助季书礼办理各项备案、环评、报建、验收等手续，也即季书礼的履约行为均是在大屯镇政府主导下进行，季书礼更是对政府充分信任。一审法院认为季书礼对市场经营投资风险应具有谨慎注意义务无事实依据，对于租赁协议的终止履行大屯镇政府应承担全部责任。2.大屯镇政府应承担季书礼1460330元损失。首先对于临工953Ｎ型两台铲车，一审判令季书礼全额承担600000元损失错误。该车辆虽然季书礼以每台15×××××元进行处置，但该300000元的差额部分仍是季书礼的损失，一审判决全部由季书礼承担显失公允。其次，可研编制费（立项费）4000元和环评费20000元是季书礼为履行租赁协议产生的必要支出，也是季书礼的损失，该费用应当由大屯镇政府承担。 大屯镇政府辩称，1.大屯镇政府对租赁协议终止履行并不存在过错，系因国家政策调整问题导致租赁协议无法履行。对此情形双方也在租赁协议中进行了约定，因国家政策导致协议无法履行双方均不承担过错。故季书礼的上诉理由不应支持。2.季书礼对租赁协议终止履行应承担主要过错，具体理由同大屯镇政府的上诉状。3.鉴于铲车在评估报告作出后被季书礼自行出售，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无论该车辆处置价格高低，均与本案无关。4.立项费和环评费是季书礼因履行租赁协议必须产生的费用，无论协议是否履行均应由季书礼承担。5.一审法院认定大屯镇政府承担70%责任明显过高。 大屯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季书礼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由季书礼承担本案一、二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大屯镇政府赔偿季书礼损失及承担司法鉴定费错误，季书礼的损失系其自身严重违约导致，后果不应由大屯镇政府承担。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合法有效，按照该协议约定季书礼所采用的生产设备和生产工艺应当符合国家环保标准。大屯镇政府协助季书礼办理环评手续的前提是季书礼所采用的生产设备和生产工艺符合国家环保标准，而非大屯镇政府在季书礼环保不达标的情况下，依然要协助其通过环评，办理相关手续，并承担其环保不达标所造成的损失。租赁协议第五条第三款已经对因国家政策调整等不可抗力所造成的协议解除后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大屯镇政府向季书礼下达停建停产通知的依据是萧县人民政府2015年度第四号常务会议纪要精神，萧县人民政府是执行国务院下发的相关环境整治的通知，符合上述租赁协议约定，不应承担违约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季书礼的损失为1136330元错误。（1）季书礼主张损失依据的资产评估报告鉴定程序违法，鉴定方法错误，评估结论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该资产评估报告鉴定程序违法，目录中所列明的第四、五项在实体部分无相关内容，评估报告也无鉴定人员和单位负责人的签名，违反了评估报告的签字制度。一审判决采信的评估报告是在大屯镇政府2017年11月9日发表质证意见后补正的，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资产评估报告未对案涉资产确定评估方法，未依法对案涉资产新旧程度、机械性能以及质量状况进行评估，关于单价的确定也缺乏事实依据。（2）季书礼设备安装后，在未办理相关手续的情况下就已经开始生产、销售，从其用电量可以得知，一审法院在认定损失时未扣除季书礼经营的利润错误。（3）季书礼处分资产的价格明显偏低。季书礼整套的碎石设备均是正常使用的完好设备，其陈述仅销售200000余元明显偏低，况其一审只是提供一份合同书，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确定其买卖行为的真实性，一审判决予以采信错误。 季书礼辩称，1.案涉项目是萧县发改委备案的，且季书礼缴纳了环评费用，并不是不符合国家环评标准，而是大屯镇政府未能提供合法的工业用地和企业环评服务，大屯镇政府没有履行自己的义务，单方面终止合同应承担全部责任。2.本案鉴定系一审法院委托作出，其鉴定结论应当作为认定季书礼损失的依据。3.季书礼并未进行正式生产，只是进行机械设备调试，大屯镇政府认为应当扣除季书礼利润无事实依据。4.整套设备价格本身在二次出售的时候价格就比较低，且以该价格出售也是当时市场状况进行的约定。大屯镇政府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季书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双方于2015年8月签订的租赁协议无效；判令大屯镇政府赔偿损失209553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屯镇政府根据萧县人民政府2015年度第四号常务会议纪要精神及萧县水利局委托权限，2015年5月发布砂石料场生产经营场地经营权租赁招标公告，对位于大屯镇许楼行政村孙庄自然村南毛河两侧河岸的土地经营权进行招标租赁，要求竞买人中标后须在三个月内在大屯镇注册设立制砂公司，办理营业执照及环评手续。2015年8月，季书礼（承租方、乙方）与大屯镇政府（出租房、甲方）签订了租赁协议，主要约定季书礼租赁大屯镇新型工业园内土地经营权，土地面积10.5亩，用于砂石料加工销售或临时堆放，租赁期限从2015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每年租金128000元，承租期满可以续租；大屯镇政府提供一站式服务，协助季书礼办理各项备案、环评、报建、验收等手续及其他有关手续，有权在国家法律法规许可范围内制定相关管理办法，对季书礼的生产经营行为进行监管等等。该协议形式及内容系印制，尾部甲方由张华签名并加盖大屯镇政府公章、乙方由季书礼签名捺印并加盖萧县鑫昌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印章。2015年9月17日萧县发改委同意给予萧县鑫昌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年产20万吨混凝土骨料生产线项目备案登记，要求总投资规模达5900000元。租赁协议履行期间，季书礼即筹措资金进行场地整理、购买机械设备、架设修建用电线路、道路设施，建筑生产及生活用房，以及租赁周边村民土地等经营投资；2015年9月15日及2016年4月5日季书礼以萧县鑫昌新型建材公司名义缴纳了可研编制费及环评费24000元。自2016年8月—2017年初期间，萧县人民政府切实落实环保政策，在全县范围内进行整改沙石囤积点非法占地、非法石料加工等专项行动，采取取缔关闭拆除生产设施、清除生产原料、恢复原地貌等措施；其中包括季书礼经营的萧县鑫昌新型建材有限公司，2016年11月大屯镇政府书面通知季书礼停止生产经营活动，拆除场地设施，恢复原地貌，案涉租赁协议因此终止履行。后双方因停产及拆除损失赔偿发生争议，季书礼于2017年4月28日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案涉租赁协议无效，判令大屯镇政府赔偿经济损失3629000元；案件审理期间，依据季书礼申请事项及范围，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5日依法委托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进行评估鉴定，至2017年10月12日出具评估报告，载明评估基准日为2017年8月15日，评估范围为石料厂所属的土建工程、安装工程、机械设备费用、其他费用及评估公司现场查勘的各类资产费用，评估标的损失总价值为2095530元；其中机械设备及外架高压线路费用为781400元，临工953Ｎ型铲车2台价值600000元，江淮皮卡车辆价值52000元，电脑、打印机、空调、冰箱合计达27000余元；季书礼支付评估费用60000元。评估后季书礼将部分机械设备、动产设施进行处置，2018年3月8日庭审时自认机械设施处理价格为280000元，铲车每台15×××××元，皮卡车辆及电脑、空调、冰箱等价值较大物品自行取回；原经营场地拆除后恢复为耕地状态。本案重审期间，季书礼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确认租赁协议无效及判令大屯镇政府赔偿经济损失209553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大屯镇政府根据萧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精神及萧县水利局委托权限与季书礼协商签订的租赁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主要内容是约定双方对土地经营权的租赁经营民事权利义务，约定大屯镇政府对季书礼的生产经营行为进行监管协调权利不构成行政权力，合同标的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规定的有关必须进行招标项目，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订立的民事租赁合同，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案涉租赁合同约定内容，季书礼履行合同前期进行的场地整理，架设用电线路，修建生产设施、通行道路、办公用房，以及添置机械设备等资产投资行为，不违背合同约定，大屯镇政府亦认可其建设行为；大屯镇政府以公告招标方式吸引经营者入住投资工业园，承诺为投资者提供一站式服务等，季书礼基于对大屯镇政府租赁出让土地具有稳定性、长期性、合法性的信赖而投资，投资项目业经萧县发改委备案登记，且缴纳了环评费用，现因政策变化导致租赁合同提前终止，季书礼难以收回投资成本造成的巨大经济损失，大屯镇政府应给予赔偿或者补偿；但季书礼对市场经营投资风险应具有谨慎注意义务，对其不能收回投资的经济损失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季书礼因履行租赁合同投资资产经司法评估损失总价值为2095530元，评估后季书礼处分机械设施需要拆除费用、不能拆除及价值贬值等情形，可采信其自认处理价格为280000元，车辆及自行取回电器物品应按照评估价值认定，核算处分财产折合959200元（机械设施280000元＋车辆3台65×××××元＋电脑、空调、冰箱、打印机27200元），相减尚余价值1136330元。综合考量案涉租赁合同订立履行，财产评估价值标准及季书礼自行处分部分资产等因素，大屯镇政府未能提供合法工业用地及企业环评服务，单方终止履行合同，在合同缔约及履行过程中均存在主要过错，对季书礼投资资产尚余价值1136330元应承担赔偿给付795431元（计70%）；其余部分由季书礼自行承担。案涉司法审计费用60000元系季书礼预缴申请费项目，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第六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属于直接损失费用，应由败诉方大屯镇政府承担。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大屯镇政府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付季书礼投资资产经济损失795431元；二、大屯镇政府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季书礼司法审计费用60000元；三、驳回季书礼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564元，由季书礼负担13944元，由大屯镇政府负担9620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内容与形式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一审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大屯镇政府以公告招标方式吸引经营者入住投资工业园，承诺为投资者提供一站式服务，季书礼基于对大屯镇政府的信任，双方签订了租赁协议。该协议签订后，季书礼进行前期建设、购置相应设备等，并缴纳了环评费用，依照约定大屯镇政府应协助季书礼办理各项备案、环评、报建等，但从大屯镇政府所提供的证据无法显示其履行了上述协助义务，或者通知季书礼进行相应的配套建设，以通过环评。在约定租赁期限内，因环保等原因导致合同终止履行，给季书礼造成经济损失，季书礼要求大屯镇政府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因季书礼租赁场地是用于石料加工、出售，该经营行为对于环境存在污染，其在与大屯镇政府签订租赁协议前应当对该经营现状、经营所需手续、是否进行环评等进行考察，现因环保等原因导致不能继续经营，其对于自身的损失也存在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考虑到双方过错程度，酌定由季书礼与大屯镇政府对损失承担的比例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经季书礼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具有评估资质的鉴定机构，该机构委派具有相应资质的人员到现场实地勘察，结合季书礼申请范围，确定评估对象用途及价格，并结合当前市场价格作出评估意见，且两名评估人员及评估机构负责人均在该报告上加盖印章。一审法院采信该评估意见并无不当。大屯镇政府认为该评估意见程序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委托评估后，季书礼为避免资源浪费及长时间搁置导致资产价值受损，及时对部分资产进行处置，该部分资产处置的价值应自大屯镇政府应承担违约责任中扣除。考虑到季书礼出售二手设备，需要对设备进行拆除、运输等支出部分费用，一审法院考虑到上述因素，认定季书礼提供合同载明价格，从大屯镇政府应承担违约责任中扣除并无不当。季书礼与大屯镇政府认为一审法院扣除该部分费用数额不合理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季书礼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交纳的可研编制费及环评费，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为通过环评采取了相应的措施，故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该部分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季书礼与大屯镇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均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564元，由季书礼负担9620元，由萧县大屯镇人民政府负担139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昊彧 审判员  丁 伟 审判员  杨俊举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朱贝贝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