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8民终51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济宁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金宇路置城国际C座12楼12室。法定代表人：陈海涛，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济宁嘉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金宇路置城国际A幢10层26号。法定代表人：陈海涛，总经理。上述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相伟、庄英翠，山东郭鲁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曾用名李德才），男，1964年3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金乡县肖云镇大李楼村后街13号，现住金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建华、张珍，山东舜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某某，男，197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金乡县金乡街道十里村贾庄中心街二附七巷4号，现住金乡县。山东济宁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山东济宁嘉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乡县人民法院（2019）鲁0828民初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济宁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山东济宁嘉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金乡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828民初71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某某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某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山东济宁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李某某之间的工程款已经全部结清，并无任何欠款纠纷。本案李某某与原审第三人张某某系合伙关系，李某某与张某某与山东济宁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均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一审中张某某明确承认其已经领到涉案欠款1616000元，其中现金316000元，50万元是房屋价款折抵，80万元是1#一层137号、138号、139号商铺购房款折抵。一审法院仅认可了316000元现金，认为137号、138号商铺签约在案外人杨文贤名下，139号登记在李合成名下，而不予认定是逻辑错误。张某某与山东济宁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内部认购协议书》真实有效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至于房屋签约在谁名下，只是房屋履行交付方式的问题，只要张某某认可该交付方式，该协议就已履行完毕，相关的工程款也就随之折抵。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超出李某某诉求，判决山东济宁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山东济宁嘉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李某某及张某某支付涉案工程欠款，程序错误。李某某与张某某不能区分对于涉案工程款二人是按份共有还是共同共有，李某某一审主张全部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山东济宁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山东济宁嘉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均为独立法人，一审判决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两公司股东和法人虽均系陈海涛和静鑫，但两公司其他人员、业务、办公地点及财务均系相互独立，并非一审法院认定高度混同。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与本案不适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护山东济宁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山东济宁嘉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法权益。李某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山东济宁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山东济宁嘉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张某某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李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嘉欣建设公司给付原告工程款1600000元及利息（从2015年3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2、依法判令被告嘉欣房地产公司在所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李某某变更判令被告嘉欣房地产公司在所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嘉欣房地产公司作为关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查明：嘉欣建设公司成立于2011年3月15日，法定代表人为陈海涛，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股东陈海涛出资700万元、静鑫出资300万元。嘉欣房地产公司成立于2010年3月11日，法定代表人为陈海涛，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股东陈海涛出资700万元、静鑫出资300万元。2014年6月15日、10月14日，李某某、张某某（乙方）与嘉欣建设公司（甲方）签订了两份工程承包合同，其中2014年6月15日的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李某某、张某某承包的项目有：“1、崇文大道惠民农贸市场项目2#商业框架主体工程全部模板制作、加工、安装、拆除。加工工具及工程用铁丝、钉等耗材由乙方负责。2、崇文大道惠民农贸市场项目2#商业框架主体工程全部钢筋加工、绑扎、焊接、布置。加工工具及工程用绑丝等耗材由乙方负责。3、崇文大道惠民农贸市场项目2#商业工程基础及框架主体混凝土浇筑施工、混凝土保养”；2014年10月14日的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李某某、张某某承包的项目有：“1、崇文大道惠民农贸市场项目1#商业工程基础及框架主体工程全部模板制作、加工、安装、拆除。加工工具及工程用铁丝、钉等耗材由乙方负责。2、崇文大道惠民农贸市场项目1#商业工程基础及框架主体工程全部钢筋加工、绑扎、焊接、布置。加工工具及工程用绑丝等耗材由乙方负责。3、崇文大道惠民农贸市场项目1#商业工程基础及框架主体混凝土浇筑施工、混凝土保养”；双方约定的承包方式及价格为：“包清工，按建筑面积计算146元/平方米”；付款方式为：“1、框架结构工程完成，付至总工程款的80%。2、工程验收合格，付至总工程款的95%。3、工程期满一年，无质量问题，付清余款”。后李某某、张某某组织人员对上述工程进行了施工。2014年9月30日，李某某、张某某出具借条从嘉欣建设公司领取工程款50000元；2014年10月13日，李某某、张某某出具领据从嘉欣建设公司领取工程款50000元；2014年10月31日，李某某、张某某出具领据从嘉欣建设公司领取工程款50000元；2014年11月13日，李某某、张某某出具领据从嘉欣建设公司领取工程款200000元；2014年11月16日，李某某、张某某出具领据从嘉欣建设公司领取工程款300000元；2014年11月26日，李某某、张某某出具领据从嘉欣建设公司领取工程款400000元。上述款项合计1050000元。2015年3月11日，时任项目负责人静鑫对案涉工程结算付款情况出具了结算清单，内容为：“1、金乡县崇文大道惠民农贸市场1#商业建筑面积8411平方米，146元/㎡，工程款：壹佰贰拾贰万元整。2、2#商业建筑面积13293平方米，146元/㎡，工程款共计壹佰玖拾肆万元整。1、2共计：叁佰壹拾陆万元整，已付壹佰零伍万元整。静鑫2015.3.11”。2015年2月8日，李某某出具领据从嘉欣建设公司领取工程款6960元；同日，李某某再次出具领据从嘉欣建设公司领取工程款2560元；2015年3月4日，李某某出具领据从嘉欣建设公司领取工程款855元；上述三笔款项实际付款金额为10000元。2015年10月28日，李某某出具领据从嘉欣建设公司领取工程款290000元；2016年2月5日，李某某出具领据从嘉欣建设公司领取工程款10000元；2016年4月29日，李某某出具领据从嘉欣建设公司领取工程款10000元；2016年5月13日，李某某出具领据从嘉欣建设公司领取工程款3000元；2016年6月23日，李某某出具领据从嘉欣建设公司领取工程款20000元；2016年7月13日，李某某出具领据从嘉欣建设公司领取工程款30000元；2016年7月19日，李某某出具领据从嘉欣建设公司领取工程款20000元；2016年8月24日，李某某出具领据从嘉欣建设公司领取工程款10000元；2016年11月29日，李某某出具领据从嘉欣建设公司领取工程款10000元；2017年1月25日，李某某出具领据从嘉欣建设公司领取工程款40000元；2017年11月6日，李某某出具领据从嘉欣建设公司领取工程款46000元。上述款项合计499000元。2018年4月19日，李某某、张某某出具领据从嘉欣建设公司领取工程款5000元。上述李某某经手已经领取的工程款为1554000元（1050000元+499000元+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李某某与张某某合伙承包工程，二人未推举合伙负责人，亦未约定如何领取工程款，二人又互不认可对方所持指定领款人的函件,因此，二人关于自己单独享有领取工程价款权利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但二人实际领取的工程价款对双方均有效，应视为嘉欣建设公司依据与二人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支付的工程价款。根据2015年3月11日静鑫出具的结算清单，能够认定嘉欣建设公司应向李某某、张某某支付1#、2#楼工程价款合计为3160000元，李某某已经领取工程款1554000元，张某某已经领取工程款316000元，嘉欣建设公司还应支付李某某、张某某下欠工程款1290000元（3160000元-1554000元-316000元）。李某某要求支付欠款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嘉欣建设公司应自2015年3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嘉欣建设公司与嘉欣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系陈海涛，两公司的股东均为陈海涛与静鑫，且二人在两公司持股比例相同，两公司人员存在交叉任职的情形，可以认定两公司人员混同，嘉欣房地产公司又以自己的名义用自己名下的房产为嘉欣建设公司偿还工程欠款，上述事实，可以认定两公司系关联公司，相互之间表征人格因素（人员、业务、财务等）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致使相对人对其享有的民事权利和承担的民事义务产生混淆，认为系同一主体而不能加以区分，即“此公司即彼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当关联公司的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时，就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嘉欣建设公司、嘉欣房地产公司虽在公司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相互之间界限模糊、人格混同，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上述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相当，故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嘉欣房地产公司应当对嘉欣建设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某某在本案第二次开庭前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并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因此，嘉欣房地产公司、嘉欣建设公司关于李某某变更诉讼请求违反非法定程序的辩解，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嘉欣建设公司关于已经付清案涉工程款的辩解，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山东济宁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李某某、第三人张某某工程款共计1290000元及利息（以129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山东济宁嘉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偿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374元，由原告李某某负担4964元，被告山东济宁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410元。二审中，李某某提交其与惠民路农贸市场1号楼139摊位所有人李合成通话录音。证明：惠民路农贸市场1号楼139摊位是李合成以现金的形式购买，现在归李合成所有，该事实与金乡县房产交易监理所已经出具证明139签约在李合成名下是一致的，证明山东济宁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主张以将该商铺抵给第三人的事实是虚假的，结合李某某在一审提交的证据，137/138/139商铺全部在他人名下，山东济宁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商品房内部认购协议书》是虚假的，以房抵款的事实是山东济宁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张某某恶意串通制造的虚假证据，侵害了李某某的合法权益。山东济宁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山东济宁嘉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质证称对于证据三性及证明观点均有异议。通过录音可看出李某某有意套取被录音人的话，证据不能证实山东济宁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抵房协议为无效协议，在协议有效的情况下，其他人均不能否定协议效力。139摊位即便登记在李合成名下，也不能否认山东济宁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张某某进行了抵账。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李某某与张某某在涉案工程中系合伙关系。2014年，二人与山东济宁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2015年3月11日，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静鑫对工程进行了结算并出具结算清单。经结算，金乡县崇文大道惠民农贸市场1#工程款为1220000元、2#工程款为1940000元，共计3160000元。李某某经手先后从山东济宁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处领取的工程款为1554000元，张某某经手领取工程款316000元。对于上述事实本案当事人均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为山东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张某某以房抵工程款的50万元及用1#一层137号、138号、139号商铺抵工程款的80万元应否在欠付工程款中扣减。因涉案工程承包合同中第七条约定付款方式，对付款节点也进行了明确约定。现山东济宁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主张以房抵款的方式折抵工程款共计130万元。对于以房抵工程款这一改变正常支付习惯的工程款结算方式，山东济宁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与李某某、张某某共同协商，而本案中，对于以房抵款这一方式李某某并不认可，并且张某某与山东济宁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亲属关系。同时，又因山东济宁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一、二审中并未提交其主张折抵工程款的记账凭证等相关证据。张某某也未提交2017年2月21日领取工程款500000元是用房屋折抵的相关证据，现1#一层137号、138号、139号商铺均签约在案外人名下，结合李某某与张某某、杨文贤、**振、李合成的通话录音内容，山东济宁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主张以房抵款向张某某支付1300000元的工程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为山东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山东济宁嘉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联公司的人员、业务、财产等方面交叉或混同，导致各自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的，构成人格混同。本案中，山东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山东济宁嘉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虽为同一人，人员任职存在交叉，但是二公司的业务范围并不一致，即使山东济宁嘉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张某某签订过商品房内部认购协议书，也不能直接推定二公司之间在财务方面存在混同，进而认定的二公司人格混同。一审法院对该部分的认定不当，李某某诉称山东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山东济宁嘉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人格混同，应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山东济宁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欠付的涉案工程款为李某某与张某某二人所有。至于二人各应得多少工程款系二人之间的合伙事宜，二人如产生分歧可另行诉讼，一审在审理本案并未超出李某某的诉请，程序并不违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金乡县人民法院（2019）鲁0828民初71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二、撤销金乡县人民法院（2019）鲁0828民初71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项；三、驳回被上诉人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374元由上诉人山东济宁嘉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阿梅审判员  王衍琴审判员  张 婕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黄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