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民终42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安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吴博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怡然，男。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太平洋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法定代表人：李长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佳，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燕，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安科股份有限公司(原中安消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安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太平洋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证券公司)公司债券交易纠纷一案，不服上海金融法院(2019)沪74民初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安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怡然，被上诉人太平洋证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安科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第六项，依法改判由太平洋证券公司自行承担财产保全担保费人民币73,000元(以下币种同)。事实和理由如下：1.系争《募集说明书》第九节第七条“违约责任”中约定中安科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的费用范围，仅包括律师费用及执行费用，并不包括财产保全担保费；2.财产保全担保费并非法定费用，亦非合理必要费用,不应由中安科公司承担。太平洋证券公司辩称：因中安科公司涉及债券违约等大量债务纠纷，为了进行诉讼保全，其购买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是完全合理的，也是维护其自身合法权益的必须支出。《募集说明书》第九节第七条“违约责任”中对费用仅列举了律师费和执行费，但并不排除其他合理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依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太平洋证券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安科公司立即向其兑付公司债券本金、逾期利息及罚息【包括：本金6,619.10万元；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11月10日间(本金6,619.10万元及利息1,872,207.90元的)罚息3,471,233.60元；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11月10日间(利息1,872,207.90元的)逾期利息23,605.42元；及本金6,619.10万元自2018年11月1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暂计至2018年12月31日，为411,562.94元)和罚息(暂计至2018年12月31日，为1,687,870.50元)】；2.判令中安科公司向其支付律师费1,000,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73,000元的保全担保费由中安科公司负担。诉讼过程中，太平洋证券公司将其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中安科公司向其支付律师费50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1月1日，中安消股份有限公司签署《募集说明书》，发行“中安消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公开发行公司债券”(以下简称“16中安消”)总额为11亿元，发行首日为2016年11月10日，债券期限为3年期,附第2年末发行人上调票面利率选择权和投资者回售选择权；起息日为2016年11月11日；单利按年计息，不计复利；付息日为债券存续期内每年11月11日(如遇法定节假日或休息日延至其后的第1个工作日；每次付息款项不另计利息)，本金兑付日为2019年11月11日。《募集说明书》提示，凡通过认购、购买或其他合法手段取得并持有涉案债券的投资者，均视同自愿接受本募集说明书规定的《债券持有人会议规则》、《债券受托管理协议》等对本次债券各项权利和义务的约定；第四节第四条第(二)款第2项约定，上述违约事件发生时，发行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按照《募集说明书》的约定向债券持有人及时、足额支付本金及/或利息以及迟延支付本金及/或利息产生的罚息、违约金等，并就债券受托管理人因其违约事件承担相关责任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第九节载明，债券受托管理人为天风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其中第三条第(八)款第1、2项约定，发行人承诺按照本次《募集说明书》约定的还本付息安排向债券持有人支付本次债券利息及兑付本次债券本金，若发行人不能按时支付本次债券利息或本次债券到期不能兑付本金，对于逾期未付的利息或本金，发行人将根据逾期天数及逾期利率(逾期利率为债券票面利率)向债券持有人支付逾期利息：按照该未付利息×逾期利率×逾期天数÷360另计利息(单利)；偿还本金发生逾期的，逾期未付的本金金额自本金支付日起，按照该未付本金×逾期利率×逾期天数÷360计算利息(单利)；当发行人未按时支付本次债券的本金、利息和/或逾期利息，或发生其他违约情况时，债券持有人有权直接依法向发行人进行追索。受托管理人将依据《债券受托管理协议》在必要时根据债券持有人会议的授权，参与整顿、和解、重组或者破产的法律程序……；第七条第(三)款约定，若发行人因其过失、恶意、故意不当行为或违反债券受托管理协议、《募集说明书》或者任何适用法律的任何行为(包括不作为)导致债券持有人及其股东、董事、监事、管理人员、员工或关联方产生任何诉讼、权利要求、损害、债务、判决、损失、成本、支出和费用(包括合理的律师费用及执行费用)，发行人应负责赔偿并使其免受损失。2016年11月11日，中安消股份有限公司发布《发行结果公告》，确认“16中安消”实际发行规模为11亿元，最终票面利率为4.45%。2017年12月21日，中安消股份有限公司发布《变更募集说明书补充公告》，载明：中安消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通过关于变更“16中安消”募集说明书的相关议案，该议案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后尚需提交债券持有人会议审议。对《募集说明书》的变更内容包括：1.在第四节第四条第(一)款增加违约情形“7、在本次债券存续期间，发行人没有清偿到期应付的任何金融机构贷款、承兑汇票或直接债务融资工具(包括债务融资工具、企业债券、公司债券等)，且单独或最近半年内累计的应偿未偿总金额达到或超过人民币20,000万元，则上述情况即视为其对本次债券的违约。”；2.在第四节第四条第(二)款增加违约责任及解决措施“2、上述违约情形第7条发生后，发行人需在发生上述事项三个月内完成本期债券本息的提前偿付。”；3.在第九节第三条第(八)款第1项增加内容“除上述逾期利息外，对于逾期未付的利息或本金，发行人将根据逾期天数及罚息利率(日罚息利率为0.5‰)向债券持有人支付罚息：偿付利息发生逾期的，按照该未付利息×罚息利率×逾期天数另计罚息(单利)；偿还本金发生逾期的，逾期未付的本金金额自本金支付日起，按照该未付本金×罚息利率×逾期天数计算罚息(单利)”等。2018年1月24日，“16中安消”2018年第一次债券持有人会议决议通过了上述变更《募集说明书》的议案。2018年5月25日，中安科公司发布《变更公司名称公告》，公司名称由中安消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中安科股份有限公司，并已办理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8年7月24日，债券受托管理人天风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就涉案债券出具《专项意见》，载明，2018年4月30日，发行人北京银行贷款(1.9亿元)逾期及15中安消(9,135万元)违约后，触发交叉违约条款，应当于2018年7月31日提前偿还“16中安消”债券本息。并就发行人请求债券持有人会议豁免执行交叉违约条款的事项作了说明。2018年7月31日，“16中安消”2018年第三次债券持有人会议决议表决《关于同意中安科股份有限公司按照本次债券发行时公告的募集说明书的约定偿付本次债券本息的议案》未获通过。2018年10月15日、2018年10月24日，中安科公司分别发布《票面利率提示性公告》及《相关事项提示性公告》，提示“16中安消”债券票面利率将不上调及债券将不按照债券回售程序进行回售。另查明：1.2017年11月及2018年11月，中安科公司依《募集说明书》约定分别支付了“16中安消”第一、二年的债券利息；2.截止2018年12月26日，太平洋证券公司持有“16中安消”债券面值6,619.10万元，因“16中安消”持续处于停牌状态，故太平洋证券公司、中安科公司对截止2019年7月31日本案开庭之日太平洋证券公司上述持券情况无变动均予以确认；3.太平洋证券公司因本案纠纷与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并已实际支付律师费500,000万元，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并实际支付保险费用7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募集说明书》系中安科公司作为发行人对涉案债券募集所作出的承诺及说明，对中安科公司具有约束力。同时根据《募集说明书》提示，凡通过合法手段取得并持有涉案债券的主体，均视同自愿接受《募集说明书》对各项权利义务的约定。太平洋证券公司合法持有涉案债券，故《募集说明书》是涉案债券发行中约定中安科公司、太平洋证券公司双方权利与义务之载体，构成双方之间的有效合同。《变更募集说明书补充公告》经中安科公司及债券持有人会议表决通过，构成对《募集说明书》的合意变更，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太平洋证券公司有权依据《募集说明书》的约定就中安科公司的违约行为直接向其进行追索。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债券本金、逾期利息及罚息的金额如何确定；2．太平洋证券公司支付的律师费、保全担保费是否应由中安科公司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一，太平洋证券公司认为，因中安科公司触发交叉违约条款，“16中安消”于2018年7月31日提前到期，中安科公司应支付太平洋证券公司1.债券本金66,191,000元；2.以本金66,191,000元及利息1,872,207.90元为基数，0.5‰的日罚息利率计算，自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11月10日间的罚息3,471,233.60元；3.以利息1,872,207.9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45%计算，自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11月10日间的逾期利息23,605.42元；4.以本金66,191,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的逾期利息和罚息。中安科公司认为，其确实触发了交叉违约条款，也同意“16中安消”债券提前到期并支付相应本金及利息，但是2018年11月10日前，太平洋证券公司从未向中安科公司主张债务加速到期，而中安科公司依《募集说明书》约定分别支付了“16中安消”第一、二年的债券利息，故太平洋证券公司关于逾期利息、罚息的计算方式缺乏依据。2018年11月10日前的罚息则应仅以66,191,000元本金为基数，按0.5‰的日罚息利率，自2018年8月1日起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太平洋证券公司持有“16中安消”债券面值6,619.10万元，中安科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中安科公司向北京银行产生逾期贷款1.9亿元以及“15中安消”债券9,135万元违约，触发了《募集说明书》项下第四节第四条第(一)款第7条的违约情形。根据《募集说明书》第四节第四条第(二)款第2条的约定，“16中安消”于2018年7月31日提前到期，且关于豁免中安科公司提前偿付本次债券本息的议案未获债券持有人会议表决通过，故太平洋证券公司关于“16中安消”提前到期日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而中安科公司关于太平洋证券公司未就债券提前到期进行通知，其可按原兑付日兑付债券利息的主张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中安科公司应于2018年7月31日前完成对太平洋证券公司债券本息的提前偿付，即本金6,619.10万元及自2017年11月12日至2018年7月31日的债券利息。现太平洋证券公司主张该利息为1,872,207.90元，并未加重中安科公司的负担，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因中安科公司按原兑付日对涉案债券利息进行兑付，且未兑付债权本金，构成逾期，应按约承担逾期利息及罚息。关于太平洋证券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及罚息，其起止日期及分别按年利率4.45%、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标准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对于太平洋证券公司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11月10日期间，以利息1,872,207.90元为基数计收逾期利息及罚息的部分，因缺乏相应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11月10日期间的罚息金额，相应调整为6,619.10万元×日罚息率0.5‰×102天=3,375,741元。此外，中安科公司还应按《募集说明书》约定的计算方式分别支付太平洋证券公司应付未付本金自2018年11月11日至实际偿付日止的逾期利息及罚息。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安科公司认为，本案律师费过高；诉讼保全担保费非法定费用，亦非合理必要费用，要求其承担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募集说明书》第九节第七条第(三)款的约定，发行人若违反《募集说明书》而导致债券持有人对其诉讼，发行人应赔偿其包括律师费用在内的合理支出和费用。本案因中安科公司违约行为而引发，太平洋证券公司主张中安科公司承担其为此实际支付的律师费50万元，该费用并未超出相关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行政管理规定，故对中安科公司关于律师费过高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而本案诉讼前中安科公司已涉诉及债券违约情况及太平洋证券公司的财产状况来看，太平洋证券公司以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的方式进行保全担保具有必要性和合理性，故一审法院对太平洋证券公司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太平洋证券公司要求中安科公司偿还债券本金及相关律师费、财产保全保险费的诉请具有相应的事实与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太平洋证券公司关于逾期利息、罚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仅就以本金为基数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安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太平洋证券公司债券本金66,191,000元；二、中安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太平洋证券公司自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11月10日应付未付债券本金的罚息3,375,741元；三、中安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太平洋证券公司以66,191,000元为基数，按日利率0.5‰计算自2018年11月11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的罚息；四、中安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太平洋证券公司以66,191,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45%计算自2018年11月11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五、中安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太平洋证券公司律师费500,000元；六、中安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太平洋证券公司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73,000元；七、驳回太平洋证券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系争保全担保费是否应由中安科公司承担？本院认为，涉案《募集说明书》、《变更募集说明书补充公告》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太平洋证券公司依约履行了涉案债券的付款义务，中安科公司在出现《募集说明书》、《变更募集说明书补充公告》约定的违约情形后，未能依约提前偿付债券本息，显属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募集说明书》第九节第七条“违约责任”第三款的约定，若发行人即中安科公司因其过失、恶意、故意不当行为或违反债券受托管理协议、《募集说明书》或者任何适用法律的任何行为(包括不作为)导致债券持有人及其股东、董事、监事、管理人员或关联方产生任何诉讼、权利要求、损害、债务、判决、损失、成本、支出和费用(包括合理的律师费用及执行费用)，中安科公司应负责赔偿并使其免受损失。故系争保全担保费应属于《募集说明书》约定的违约赔偿范畴，且该费用系太平洋证券公司为维护自身权利支出的合理费用，中安科公司理应负责赔偿。一审法院判决中安科公司承担保全担保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中安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25元，由上诉人中安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琼审判员 范雯霞审判员 程 功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书记员 严伟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