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3民终5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礼智，女，1978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峣，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世玺堂珠宝玉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乡新生大队西侧。法定代表人：周德宝，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潇，北京天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礼智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世玺堂珠宝玉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世玺堂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224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礼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作为借贷担保人的北京世玺堂公司与借款人辽宁世玺堂珠宝玉器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宁世玺堂公司）存在关联关系，涉嫌经济犯罪，裁定驳回起诉，但一审法院并没有调查，也没有查明北京世玺堂公司涉嫌刑事犯罪。1.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所记录的“行政处罚信息、列入经营异常名录信息、列入严重违法失信企业名单（黑名单）信息”等三种信息北京世玺堂公司都是零记录。2.北京世玺堂公司并不存在被刑事侦查的事实，该企业经营正常，不会对民事裁判结果产生任何实质性或否定性影响。本案中，涉嫌非法集资的是借款人辽宁世玺堂公司，两公司之间人格与财产独立，本案结果的承受者是北京世玺堂公司，而非辽宁世玺堂公司，即本案中不存在涉嫌非法集资的辽宁世玺堂公司承担责任的情形。因此，借款人辽宁世玺堂公司涉嫌非法集资的犯罪事实不能对本案的审理结果产生全盘性的否定影响，本案不适用“先刑后民”原则。3.北京世玺堂公司被刑事侦查的事实不成立，不会对该案的民事法律关系产生任何决定性影响。本案中的法律关系仅限于宋礼智与北京世玺堂公司之间依担保合同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但由于借款人涉嫌非法集资作为犯罪事实的介入，并没有使得本案原有的担保法律关系变得不稳定或被瓦解，涉嫌犯罪的是另一主体，决定了本案的权利义务承担不会改变，民事法律关系不会被重新调整。4.北京世玺堂公司与辽宁世玺堂公司不存在关联关系。一般而言，所谓的关联企业指“在资金、经营、购销等方面，存在直接或者间接的拥有或者控制关系”“直接或者间接地同为第三者所拥有或者控制”“其他在利益上具有相关联的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关联关系是指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本案中，北京世玺堂公司由周德宝一人注资1000万成立。辽宁世玺堂公司由陈磊、连冬生、潘盼、李崇四人分别投资7000万、1500万、1000万、500万成立。显然，北京世玺堂公司与辽宁世玺堂公司虽然外观上有关联，但是实际不存在关联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1.如上所述，北京世玺堂公司并未涉刑。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本案一审中，宋礼智提供了借款人辽宁世玺堂公司涉嫌非法集资的司法文书，根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应将借款人辽宁世玺堂公司在犯罪地北京市等涉刑信息移交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而不是将北京世玺堂公司、保证人作为涉刑对象移交相关公安、检察机关查处，以北京世玺堂公司为被告的经济纠纷案件应继续审理。一审法院将北京世玺堂公司与辽宁世玺堂公司换了位置，其诉讼角色与功能也就本末倒置了。3.涉嫌经济犯罪而驳回起诉的司法实践并不能适用于所有民刑交叉案件，而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人民法院认为其确有经济犯罪嫌疑；二是涉嫌的经济犯罪与民商事纠纷不是同一法律事实或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第一个条件并没有满足。针对第二个条件，须结合民事诉讼法中关于驳回起诉的规定。在司法实务中应引入“必要性和关联性”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一审法院应当依照必要性与关联性标准对公安或检察机关函告有关经济犯罪嫌疑的材料进行审查，以决定是否驳回起诉。但是，一审法院并没有进行此种司法实践，而是在无公安或检察机关的函告的前提下草率做出驳回起诉的决定。借款人辽宁世玺堂公司涉嫌经济犯罪和本案的民商事纠纷的审理互不干扰，即便两者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交叉与关联，但不存在判决结果上的依赖关系，所以不应驳回本案的起诉，本案的民事诉讼程序不致于受到另外一个主体的刑事诉讼程序的影响。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07）民二终字第117号湖南洞庭水殖股份有限公司与中国光大银行长沙华顺支行等借款担保纠纷一案，在该案中，作为被告的保证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以自己涉嫌经济犯罪为由请求法院中止审理民事纠纷，最终法院驳回了其申请。4.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相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题的规定》颁布在后，根据该司法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该司法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不再适用。这两个司法解释对刑民交叉问题的规定并不矛盾，其目的在于：不能用刑事和民事来重复评价刑事案件中被告人的犯罪行为。但是并不阻碍对不属于刑事案件评价范围的担保人的起诉，对于独立主体的担保行为，人民法院应该通过民事审判来解决；在司法实践中，犯罪所得通过刑事案件的途径，以返还的方式能最大限度使受害人的损失从涉案财产中得到平等清偿，不必通过民事手段判决或执行，避免利益冲突和因分配不均导致的不公平。而在本案中，宋礼智起诉的是北京世玺堂公司，目的是为了从担保人处通过担保人的财产实现自己的权利，不会对涉案财物产生二次请求，指向的是担保人的财产，而不是借款人辽宁世玺堂公司的财产。退一步说，就算上述两个规定的有关条款有所冲突，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题的规定》颁布在后，根据该司法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也应该进行实体审理。5.一审裁定与法律设定裁定驳回起诉的立法目的不符。法律设定裁定驳回起诉的一个很重要的立法目的，就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不是民事法律关系，人民法院不能或者不宜通过民事审判手段来处理，当事人可以通过行政手段或者刑事手段来解决，或者通过上述手段来解决更合适。就本案来看，如果人民法院适用裁定驳回起诉，那么宋礼智和北京世玺堂公司之间的担保纠纷将没有任何其他的救济途径，势必会剥夺宋礼智的程序权利和实体权利。北京世玺堂公司没有涉刑，也没有受到任何刑事追究，所以，一审裁定不符合法律设定裁定驳回起诉的初衷。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北京世玺堂公司辩称，同意一审裁定，不同意宋礼智的上诉请求。宋礼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保证合同合法有效；2.判令北京世玺堂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偿还本金45万元；3.判令北京世玺堂公司支付自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6月20日的利息47500元，并支付2019年6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本金之日止的利息（以未付本金2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3.2%的标准计算；以未付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4.判令北京世玺堂公司支付律师费49750元；5.诉讼费由北京世玺堂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宋礼智基于《借款协议》和证明向北京世玺堂公司提起保证合同纠纷之诉，并主张北京世玺堂公司与辽宁世玺堂公司存在关联关系，经查，辽宁世玺堂公司面向社会不特定人员吸收公众存款，行为涉嫌非法集资，而本案所涉款项及事实与辽宁世玺堂公司涉嫌的刑事犯罪具有关联性，故，本案涉嫌经济犯罪。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宋礼智的起诉。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所涉款项及相关事实与辽宁世玺堂公司具有一定关联性，现辽宁世玺堂公司的相关行为有经济犯罪嫌疑，故本案不宜以经济纠纷继续审理，而应先移送刑事侦查，相关民事责任应根据刑事问题认定结果再依法处理。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并依法裁定驳回宋礼智的起诉，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宋礼智关于本案应按照民事案件继续审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宋礼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张清波审 判 员 张海洋二〇二〇年一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汤和云书 记 员 郑海兴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