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终60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兴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和谐大街99号。 法定代表人：张相相，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野，河北道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富强，河北道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富华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成安工业园区邯大路33号。 法定代表人：胡新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军，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润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新兴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富华专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华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成安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4民初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兴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成安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4民初37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在没有新的证据情况下，原审判决置二审裁定于不顾，坚持错误判决，希望二审依法纠正。本案成安县人民法院2018年8月23日作出一审判决，因上诉人提出上诉，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8日发还重审，发还裁定明确指出:“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上诉人注意到:第二次一审判决与第一次判决除案由做了改变外，在没有新的证据情况下，从事实认定到本院认为和判决结果如出一辙。上诉人认为，导致本案再次错判的原因是:成安法院我行我素，对二审裁定熟视无睹，故意掩盖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以达到混淆是非偏袒原告方的目的，是典型的地方保护人情案在本案的体现。二、被上诉人不按期交货已构成根本违约。原审判决认定的编号为401212005号合同，签订日期是2012年12月6日，约定的交货日期是2013年2月15日，约定的终止日期是2013年12月4日;原审判决认定的编号为31121005号合同，签订日期是2012年11月10日，约定的交货日期是2012年12月05日，约定的终止日期是2015年11月，由此可见，上述两份合同被上诉人均未按期交货已构成根本违约，按双方约定三份合同在2013年12月4日前已全部终止。对于上诉人没有按期交货、合同已经终止的客观事实，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和申辩理由，原审判决视而不见，故意规避，不敢做出正确评判。三、合同已经终止，双方无须继续履行。《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其中(七)规定: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终止的时间约定十分明确，不违反法律规定，特别是原告起诉之前的近五年时间里，也从未提出过合同重新履行。因此合同已经终止是不争的客观事实。四、原审判决双方继续履行上述二份合同，客观上纵容了被上诉人将库存过期货物倾销给上诉人，实属超越职权“强买强卖”，损害国有企业的利益。合同签订至今已经七年，原审判决仍称:“富华公司按合同要求为定作人新兴公司制作......，新兴公司应按照合同接受货物并支付相应价款，为防止任何一方在对方履行后不履行己方合同义务，双方同时履行”，并据此判决富华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货物交付给新兴公司，新兴公司给付富华公司货款1800000元，双方同时履行。上诉人认为，这个判决结果违背了双方在合同中确认的权利义务和履行方式，实属为了偏袒一方，不择手段，超越职权，枉法裁判。1、如前所述，原审判决置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和合同已经终止的客观事实于不顾，置明确的法律规定于不顾。2、原审判决置审判人员应当处于中立裁判的位置于不顾，越权裁判。第一、判决被上诉人在判决生效七日内向上诉人交付货物，显然是是越权裁判。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诉请，只是要求支付货款，不是继续履行合同，被上诉人也没有请求交付货物。第二、审判人员应当根据案件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判决当事人应履行哪些义务，而不能为当事人设定权利义务。原审判决:富华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货物交付给新兴公司，新兴公司给付富华公司货款，双方同时履行。这就是置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的内容于不顾，超越职权为当事人设定权利义务。鉴于上述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希望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富华公司答辩称，根据二审证人当庭所出具的证言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在当时已经全部履行了交付义务，不存在未交付的情况。根据常理，只要被上诉人履行了交货义务，即可以得到货款。因此，上诉人说被上诉人未履行交货义务，和常理相悖，更不符合实际情况。新兴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富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为被告定做的汽车框架和底盘等汽车配件货款2014800元及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兴公司和富华公司在2010年至2013年期间有多次业务往来，本案所诉共涉及六份合同，均约定由富华公司为新兴公司定作各种型号的汽车框架、底盘等配件。编号291012003的合同于2010年12月8日签订，新兴公司加盖印章，委托人申香平签字，约定由富华公司生产113框架5台，单价26600元，新兴公司认可3台已收货，未付款79800元； 编号311211005的合同于2012年11月10日签订，约定由富华公司生产115操作箱30台，单价12640元，其中的25台新兴公司拒收，该产品标牌标识与图纸尺寸一致，外形尺寸（长×宽×高）均为2450×1745×380mm；编号401212005的合同于2012年12月5日签订，合同上有富华公司印章，新兴公司未加盖公司印章，有申香平签名，约定由富华公司生产115捆绑骨架车60台，单价106000元，其中14台新兴公司拒收，新兴公司在该产品图纸上对定作物的长和宽进行了标注，未对高度尺寸明确标注，富华公司提供的实物标牌上长与宽尺寸与图纸一致，外形尺寸长为12960mm,宽为2480mm；编号为251303028、251302012、311112003的合同上仅有富华公司印章,新兴公司无印章和委托人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富华公司与新兴公司签订的编号291012003、311211005的两份合同上均加盖双方印章，同时编号291012003合同上还有新兴公司委托人申香平签名，这两份合同合法有效。编号401212005合同，新兴公司虽未加盖公司印章，但该合同上有申香平的签名，根据以往双方交易习惯，富华公司有理由相信，申香平具有新兴公司的代理权，申香平在合同上签字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编号401212005的合同合法有效。编号291012003合同，原被告均认可约定生产113框架3台且新兴公司已收货，单价26600元，合计79800元，新兴公司应当立即支付货款。编号311211005合同所涉货物115操作箱25台，该产品标牌标识与图纸尺寸一致，合同单价12640元，货款计316000元（25×12640元）；编号401212005合同所涉货物115捆绑骨架车14台，实物标牌与图纸一致，合同单价106000元，货款计1484000元（14×106000元）。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富华公司按照合同要求为定作人新兴公司制作115操作箱25台、115捆绑骨架车14台，新兴公司应按照合同接受货物并支付相应价款。富华公司应按照合同中有关质量、运输、交货的约定向新兴公司交付货物，新兴公司应当按照合同验收条款收货并支付货款，为防止任何一方在对方先履行后不履行己方合同义务，双方应同时履行。新兴公司辩称富华公司未履行合同，本院不予采信。编号为251303028、251302012、311112003的合同仅有富华公司的印章，无新兴公司的印章，且新兴公司不予认可，认定该三份合同未成立，对双方不产生法律效力，富华公司诉称要求新兴公司履行该三份合同、支付货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富华公司与新兴公司均未能完全履行合同，故富华公司要求新兴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新兴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河北富华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货款79800元；二、河北富华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符合合同约定的115操作箱25台交付给新兴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新兴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给付河北富华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货款316000元，双方同时履行；三、河北富华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符合合同约定的115捆绑骨架车14台交付给新兴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新兴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给付河北富华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货款1484000元，双方同时履行；四、驳回河北富华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918元，由新兴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1380元，由河北富华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538元。 本院二审期间，富华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1、证人证言：富华公司申请证人刘某、柳润平、郭某、徐某出庭作证，证明2012年底至2013年初，证人代表富华公司向新兴公司送了一批115操作箱和115捆绑骨架车，因为工期紧张，所以做完之后就送到新兴公司处，新兴公司只收了部分货物，其余以种种理由拒绝收货。 2、郭某、徐某劳动合同及劳动报酬发放表，证明郭某、徐某系富华公司员工。 本院经组织双方质证，对双方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上述证人证言证明的送货时间与富华公司一审提交的设备铭牌照片上显示的出厂日期及视频资料中显示的案涉设备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富华公司已经在双方《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完成了案涉设备的制作义务，并在交付时，部分设备被拒收。 双方于2011年12月3日签订的编号为311112003合同，均加盖有双方合同专用章，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合同约定115操作箱每台价格为12300元，供方送货。交货地点为邯郸市开发区。合同起始日期为2011年12月3日，交货日期为2011年12月15日，终止日期为2012年12月3日。 双方于2012年11月10日签订的编号为311211005合同约定：二、质量要求技术标准：按照图纸制作，符合相关技术标准；五、交货地点：邯郸市开发区，供方送货；每台单价为12640元，合同起始日期为2012年11月10日，交货日期为2012年12月5日，终止日期为2013年11月9日。 双方于2012年12月5日签订的编号为401212005合同约定：交货地点：邯郸市开发区，供方送货，每台单价106000元；以需方实际收到数量结算；结算方式及期限：凭发票挂账分批付款；第九条约定：按需方要求分批发货，供方有义务现场配合调试。合同签订日期为2012年12月5日，起始日期为2012年12月5日，交货日期为2013年2月15日，终止日期为2013年12月4日。 另查明，富华公司于2012年12月出厂的115操作箱尚存10台，2011年出厂的115操作箱尚存15台。2013年2月出厂的115捆绑骨架车尚存14台。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富华公司与新兴公司分别于2011年12月3日签订的编号为311112003《产品购销合同》、2012年11月10日签订的编号为311211005的《产品购销合同》和2012年12月5日签订的编号为401212005的《产品购销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均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富华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制作义务，并将货物送至双方约定的交货地点，因新兴公司拒收导致合同未能顺利履行，新兴公司构成违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富华公司要求新兴公司支付货款的主张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合同虽约定先送货，验收合格后付款，但在富华公司送货时新兴公司拒绝接收货物，属于阻止付款条件成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应……”之规定，应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新兴公司应支付货款。新兴公司关于富华公司应先交货，验收合格后再付款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新兴公司上诉称富华公司不按期交货已构成违约，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送货司机刘某、富华公司销售员工柳润平、修理工郭某、下料工徐某均出庭作证，证明富华公司已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制作完毕案涉设备，并将货物送至新兴公司厂区；其次，结合双方合同约定：“按需方要求分批发货”，没有证据证明新兴公司在已接收部分货物后通知过富华公司继续发货，故富华公司在制作完毕上述设备后，在没有接收到新兴公司继续送货通知的前提下，即使不发货也不构成违约；第三、富华公司将已生产完毕的设备存放在仓库，而不积极交付以尽快回笼资金不符合商业常理，更不符合企业追求营利的商业目的。综上，富华公司已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制作完毕案涉设备并在交付时被拒收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 新兴公司没有提交任何反驳证据，用以推翻富华公司的上述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关于“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根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综合审查判断”的规定以及第七十三条关于“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没有足够的证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做出裁判”的规定，能够认定新兴公司拒收货物的事实。新兴公司主张富华公司违约在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之规定，对承揽人富华公司已完成制作的其余115捆绑骨架车14台以及115操作箱25台应当予以接收。一审判决富华公司履行交付货物义务并无不当。至于案涉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新兴公司可在接收货物后，另案主张。 双方在合同中均约定了先交货后付款，具有履行顺序，一审判决同时履行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新兴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成安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4民初3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新兴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河北富华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3台113框架货款79800元； 二、维持河北省成安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4民初37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河北富华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河北省成安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4民初3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河北富华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符合合同约定的115操作箱25台交付至位于邯郸市开发区新兴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仓库，新兴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河北富华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完成前述交付事项后七日内向河北富华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支付25台115操作箱货款310900元； 四、变更河北省成安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4民初37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河北富华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符合合同约定的115捆绑骨架车14台交付至位于邯郸市开发区新兴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仓库，新兴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河北富华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完成前述交付事项后七日内向河北富华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支付14台115捆绑骨架车货款1484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918元，由新兴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1324元，由河北富华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5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720元，由新兴能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1661元，由河北富华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负担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伟烈 审判员  梁国华 审判员  武运红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刘 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