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120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翠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李章银，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上海国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颉，上海国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风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法定代表人：丁绍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勇。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金金，湖北若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章银，男，197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上海国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颉，上海国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翠辰商贸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风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李章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11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请。事实与理由：事实查明部分：首先，双方竞卖文件处置包清单明确48项货物为“正常使用”状态，其中包含封闭式插接母线为正常使用状态，而在实际交接过程中，被上诉人拆除了部分封闭式插接母线，致使整条母线输电线路处于非正常使用工作状态，上诉人提出异议后，被上诉人口头答应给予等值赔偿，但未实现承诺。同样，叉车也为报废的无法使用的废铁和残叉车，与竞卖文件中的图片不一致。其次，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双方对合同进行了变更，说明货款人民币45万元(以下币种相同)的支付时间不是招投标约定的时间，亦即双方对此没有约定，一审法院确认10月28日为付款日并以此为利息起算点，没有任何依据。适用法律方面：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双方以实际行为就付款和交货期限进行了实质变更，另一方面又依据原招标文件条款进行判决，自相矛盾。同时，被上诉人未提供“正常使用”的货物，违约在先，上诉人依法享有不安抗辩权，一审法院却不予支持。请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需要强调两点：一是案涉为竞卖而非招投标，二是竞卖货物均为二手废旧物资。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竞卖程序以及双方实际履行情况，对于付款及交货期间仅作了较小变更，不存在实质变更的情况，总体上仍应遵循竞卖文件中未变更的约定来履行，故剩余付款时间及利息起算应按竞卖文件履行。关于履行顺序及违约问题，按照竞卖文件，应由上诉人先付款再提货。上诉人两次提走部分货物后，经被上诉人催款，仍无故不予支付剩余货款，并拒绝提走剩余货物，实际上是违约在先。被上诉人有权按竞卖文件约定处理剩余货物并保留主张相应仓储费用的权利。关于清单中所称“正常使用”是指被上诉人处置废旧资产之前该批物资的状态，并非对货物的品质承诺，且竞卖文件中明确约定为不留用二手废旧物资，客观上不可能保证正常使用，且是否能正常使用，上诉人也未举证，其提货时也未予拒绝，应视为认可。另外，上诉人所提母线和叉车在整批货物价值中所占比例很小，被上诉人也没有承诺过对母线缺失部分进行赔偿。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上诉人支付货款454,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10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判令李章银对上诉人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1日，被上诉人作为竞卖人，将其所有的位于郑州日产汽车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厂区内配电柜、变压器、叉车等48项资产处置(包2)委托东风(武汉)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武汉公司)通过东风询价竞价电子交易平台发布竞卖公告予以公开竞卖，公告期间为2018年10月11日17时至2018年10月18日14时，竞买文件提交时间为2018年10月18日11时至2018年10月18日14时，竞卖开始时间为2018年10月18日15时，要求所有竞买人于公告期间内登录东风询价竞价电子交易平台参与网上报名、完成竞买文件的递交，审核通过后，在公告期内完成平台服务费、代理费、保证金的缴纳，参与后续竞价报价。竞价方式为限时竞价，限时10分钟，竞买人在此时间内可无限次报价，如有竞买人报价，时间自动重置，限时内无人再次竞价，限时内无人再次竞价，限时倒计时截止即确定竞价结果或自动进入第2轮竞价。竞卖起始价为195,000元。竞卖文件另约定：报价结束后，竞卖方根据中选结果确定中选人，并在东风询价竞价电子交易平台上对中选结果进行公示，中选人确定后，由代理机构向其发出中选结果通知书，作为合同的组成部分。竞卖人与中选人应于结果通知书发出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按照竞卖文件和中选人的竞买文件签订书面合同，如中选人未能签订合同或履行合同内容，竞卖人有权与其他竞买人进行商务谈判以及签订相关合同。竞卖标的物型号规格详见附件处置清单，数量共计48项，以现场实际为准，并注明附件处置清单数据、图片仅供参考(图片中资产不全在本次处置范围内)，所有信息均以实物现状为准(如车辆和资产缺少零部件、损坏、不能使用的以竞买人自行查验为准)，竞买人应自行到实物现场考察核对竞卖标的，如有短缺、误差，竞卖方不承担一切经济损失及责任。交货方式为双方签订合同后，竞买人才能进入现场拆卸、运输中标标的物。交货日期为自合同签订起7日内由中选人运出厂区，逾期未运出厂区的，竞卖方不负责对标的物的保管，其被损害或丢失的风险由竞买人承担，且竞卖方将按3,000元/日收取场地占用费及仓储费，如逾期超过7天的，竞卖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且支付价款不予退还。交货地点为标的物存放地点。货款结算方式为成交价款由竞卖方与中选人直接结算，自收到中选通知书起5个工作日内，中选人按中选总额一次性将成交款项汇入指定账户。同年10月18日，上诉人以最高报价654,000元竞买成功。2018年10月20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价款200,000元，10月22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送中选通知书，载明就被上诉人“配电柜、变压器、叉车等资产处置(包2)”项目，经竞卖报价后，确定上诉人为成交单位，成交金额为654,000元，并要求上诉人收到中选通知书后按规定与竞卖人签订合同。2018年10月23日、10月24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即李章银于被上诉人常州分公司处取走叉车、母线等26项处置资产，后因两上诉人称取回的部分资产数量及型号与约定不符，双方产生争议，尚未签订书面合同，剩余22项资产经被上诉人自行拆除，至今仍存放于被上诉人常州分公司处。一审另查明，上诉人系李章银为股东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间存在明确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是否应按原竞卖文件条款履行合同。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以实际履行行为变更了竞卖文件的内容，故招标文件原条款对于双方不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通过东风询价竞价电子交易平台发布竞卖公告的行为视为要约邀请，上诉人参与报价为要约，被上诉人确认上诉人以654,000元最高价竞价成功视为承诺，至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买卖合同已于2018年10月18日成立，双方虽未就竞卖文件内容另行签订书面合同，但竞卖文件中载明的合同标的、数量、价款、履行期限、地点、方式、违约责任等内容对双方仍产生约束力。根据竞卖文件约定，自合同签订起7日内交货，自收到中选通知书起5个工作日内付款。上诉人于2018年10月18日竞买成功，于2018年10月20日付款20万元，于2018年10月22日收到中选通知书，并于次日进场拆卸涉案资产的行为，视为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就付款及交货的履行期限进行了变更，双方均未提出异议，视为双方对此已达成合意，亦不影响合同的效力。至于合同其他条款，因双方未明确约定变更内容，则推定为未变更，仍应按原竞卖文件的约定履行。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上诉人能否以不安抗辩权为由中止履行合同。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它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据以提出不安抗辩权的理由有两点：其一为上诉人取回的资产中母线数量不足以及叉车型号不符构成被上诉人违约，其二为剩余资产因被上诉人破坏性拆除导致价值减损。针对第一点，上诉人提交了照片及录音作为凭证，首先，关于母线问题，竞卖文件中未就母线数量作出明确约定，庭审中双方亦无法就母线数量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即使被上诉人认可母线数量存在部分缺失，但也因缺乏参照标准而无法作出判断，竞卖文件亦约定应由竞买人至实物现场考察核对竞卖标的，对短缺、误差情况竞卖方不担责，故对于上诉人的此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叉车问题，虽然竞卖公告展示图片中未注明叉车型号，但竞卖文件所附清单中载明叉车型号为FD30-MGA1，上诉人实际取走的叉车型号亦为FD30，竞卖文件约定竞卖标的物型号规格详见处置清单，并注明图片仅供参考(图片中资产不全在本次处置范围内)，所有信息均以实物现状为准，即使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交付的叉车与竞卖公告展示图片不符，但与清单中所列型号相符，未违反竞卖条款的约定。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违约的理由均不能成立。针对第二点，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上诉人尚未取走的剩余资产存在价值减损情形，被上诉人自行拆卸行为亦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交付不能，上诉人以此为由阻却付款义务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若因被上诉人交付的剩余资产给上诉人造成了实际损失，上诉人应另行主张。综上，上诉人主张行使不安抗辩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李章银未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故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上诉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价款454,000元，并偿付以该款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李章银对上诉人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70元，减半收取4,085元，由上诉人、李章银共同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通过电子交易平台发布竞卖公告及竞卖文件，竞卖文件中详细载明了竞卖流程、项目情况，包括项目标的物的数量、型号规格、状态描述、交货规定及现场要求等内容，应视为被上诉人发出要约邀请，上诉人参与报价为要约，被上诉人确认上诉人以最高价竞买成功视为承诺。至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涉案资产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受竞卖文件条款的约束。竞卖文件同时约定，双方应在中选结果通知书出发后按照各自的竞卖文件和竞买文件签订书面合同，另如上诉人所述，竞卖文件条款还赋予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不签合同的情况下另行与其他竞买人磋商的权利。对此，本院认为，该合同授予条款的目的旨在双方已通过竞卖形成买卖关系的基础上，进一步结合双方的竞卖竞买实际情况，对涉案资产的买卖作进一步的明确与固定；合同未签订的情形下，被上诉人是否选择与其他竞买人磋商，系其权利，可自由处分或放弃。本案中，双方客观上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实际上，上诉人支付了部分货款并提走部分资产设备，被上诉人则表示书面合同系因上诉人拒绝而未予签订，其主张双方应继续依照竞卖文件条款和实际已变更情形履行双方的买卖合同。基于此，本院认为，双方虽在首次付款、进场提取资产设备的时间上对竞卖文件进行了变更，但双方就涉案资产设备买卖的主要合同目的及权利义务内容已在双方达成竞卖竞买合意时即已确定，故被上诉人主张依照竞卖文件的约定继续履行后续付款、提货义务，应属合理。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尾款的支付没有明确变更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依据竞卖文件约定的上诉人自中选通知书5个工作日内支付中选额，判令上诉人自2018年10月28日起算利息，有事实和合同依据，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未提供“正常使用”状态的资产设备，构成违约，故而具有不安抗辩权，本院认为，竞卖文件关于项目标的物状态描述约定为：以现场实际为准。考虑到涉案资产设备系不留用资产处置，在未明确约定客观标准的情形下，何为“正常使用”状态难以判断，上诉人以此为由阻却合同履行，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针对上诉人主张的母线、叉车，与竞卖文件所附处置清单进行了比对并作了分析，未予支持上诉人的此项抗辩，并告知上诉人若因被上诉人交付的剩余资产给其造成实际损失，其可另行主张，理由较为充分，本院在此不予赘述。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70元，由上诉人上海翠辰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沈洁审判长  高中伟审判员  李非易审判员  王 曦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莫莉菲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