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9民终10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春丰，男，197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双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吴之桂，北京首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蓬溪县堂興实木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蓬溪县上游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21563287033Y。 法定代表人：张凤，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寒，遂宁市蓬溪县城南经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赵春丰因与被上诉人蓬溪县堂興实木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堂興门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2019）川0921民初1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春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之桂、被上诉人蓬溪县堂興实木门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凤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春丰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2019）川0921民初1409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68697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被上诉人提交的2018年销售清单（新款式）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且有明显的手写、添加内容，并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确认的销售清单。其次，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家具汇总表、清单不具真实性，且被上诉人并没有将该家具汇总表、清单发送给上诉人。第三，2018年11月至2019年的销售单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已经收到了销售单载明的货物。第四，家具送货单22张记载的货物不符合客观实际，在上诉人未下单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没有发出货物的依据，且22张送货清单与彭仕明当庭出示的送货单不一致，被上诉人对此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2018年11月20日的送货单所载明的货物实际上就是双方在2018年11月15日结算之前就应当交付给上诉人的货物。第五，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22张送货单记载的货物均已交付给上诉人，该22张送货单中存在冒名签名的情形，且与彭仕明出示的送货单不一致，一审法院不能将案外人张雷生、贾春献单方接受法院询问的笔录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法律依据。2.一审审判程序违法。一审法官放纵被上诉人在开庭时与证人、旁听人员随意交流与走动，违反庭审纪律规范，且本案于2019年9月27日进行第二次开庭，但判决书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9月28日，不排除该案有先判后审的可能性。3.一审判决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因被上诉人出售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享有行使拒绝支付货款的不安抗辩权，上诉人因此也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且一审在判决中未明确上诉人支付货款的时间，没有充分考虑上诉人的权利，有偏袒被上诉人之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68697元。 堂興门业辩称，1.关于2018年销售清单（新款式）、堂興家具厂发北京家具清单、蓬溪堂興实木家具厂发北京家具汇总表以及欠条的问题。首先，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2018年销售清单（新款式）由被上诉人签章确认，上诉人亲笔签名收到，可视为双方对销售清单记载产品、单价及金额的认可，被上诉人按照双方约定对总价按照8.5折计算，在起诉时也是按手写的8.5折后99169元进行主张，说明被上诉人充分遵守了诚实信用原则。其次，上诉人称对家具汇总表、清单不知情的说法与客观事实不符。清单有被上诉人盖章及上诉人亲笔签署收到，家具汇总表与清单的结算金额均能对应，被上诉人按照5折后736810元进行主张，符合双方约定，且上诉人代理人在一审中认可了赵春丰的签名。再次，上诉人否认2018年销售清单（新款式）、堂興家具厂发北京家具清单、蓬溪堂興实木家具厂发北京家具汇总表，又认可尚欠被上诉人货款68697元，但该金额正是基于结算金额403133元减去上诉人已付款项得出的，上诉人的主张自相矛盾。2.关于22张送货单的问题。根据双方交易习惯，严帅或彭仕明向上诉人微信发送的送货单仅是双方对产品型号、数量的确认依据，并非最终确认的送货单，没有载明金额是符合常理的。被上诉人提交的22张送货单是最终送货的依据，送货司机对产品规格、单价、数量均进行了签字确认，上诉人向送货司机支付了运费，其证言客观真实，应当予以采信。3.关于审理程序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本案有“先判后审”之嫌，系其主观臆断，其关于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根据。4.关于不安抗辩权的问题。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所出售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其主张行使不安抗辩权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堂興门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春丰向堂興门业支付下欠的货款45851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自2018年11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40313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7月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5537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赵春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堂興门业系一家具生产企业，其授权严帅销售其生产的相关家具。2018年，严帅与赵春丰达成货物买卖口头协议，以原价五折或者八点五折的价格向赵春丰销售了堂興门业生产的一批家具。2018年11月15日，双方经过结算后，赵春丰向严帅出具了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严帅货款835979.00元（大写捌拾叁万伍仟玖佰柒拾玖元整），已支付432846.00元（大写肆拾叁万贰仟捌佰肆拾陆元整），现欠货款403133.00元（肆拾万零叁仟壹佰叁拾叁元整）属实，特立此据为凭”。后赵春丰又数次与严帅通过微信、电话或短信的方式协商货物买卖事宜。双方达成买卖协议后，堂興门业于2018年11月20日通过承运人张雷生向赵春丰运输床、衣柜、酒柜、茶几等价值153245元的家具一批，张雷生于2018年11月23日凌晨4点半左右将这批货物运达赵春丰指定地点，并收取了赵春丰支付的承运费7000元，并将堂興门业交付的家具送货单交于赵春丰。后赵春丰未对该批次货物的数量和金额提出异议。2019年1月15日，堂興门业与严帅达成货物买卖协议后，通过承运人贾春献向赵春丰运输鞋柜、沙发、书桌、茶几、电视柜等价值185893元的家具一批，承运人贾春献于2019年1月17日将上述货物运送至赵春丰指定地点，赵春丰通过微信向承运人贾春献支付运费500元，以现金方式向承运人贾春献支付运费6500元，共计7000元。同时承运人贾春献将堂興门业交付的家具送货单交付给了赵春丰。后赵春丰未对该批次的货物数量和金额提出异议。另查明，严帅与堂興门业法定代表人张凤系夫妻，赵春丰向堂興门业出具欠条载明的下欠货款系堂興门业的应收款。2018年11月21日起至今，赵春丰通过银行转款的方式共计向堂興门业支付了货款334436元。至今尚下欠货款人民币407835元（2018年11月15日结算的货款403133加2018年11月20日后的货款339138元减去2018年11月21日已经支付的334436元）。2018年11月、12月及2019年1月赵春丰通过微信的方式向堂興门业提出其提供的家具存在质量问题，要求修理或补件，堂興门业按要求进行了补件。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当事人应该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堂興门业与赵春丰虽未签订书面的家具买卖合同，但堂興门业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堂興门业与赵春丰之间成立了事实上的家具买卖合同关系，那么双方就应该诚实信用的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双方之间争议主要是：一、堂興门业与赵春丰于2018年11月15日后是否达成新的家具买卖协议，如果达成新的协议，堂興门业在2018年11月15日后是否向赵春丰发送相关家具，赵春丰于2018年11月21日起向堂興门业支付的货款是否是支付的2018年11月15日下欠的货款。本案中堂興门业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家具送货单、短信记录、欠条结合依职权调查的张雷生、贾春献、彭仕明笔录，能够证实2018年11月15日后堂興门业与赵春丰数次联系协商家具买卖事宜，并达成了新的家具买卖协议。2018年11月20日、2019年1月15日堂興门业按照赵春丰的要求发送了相关货物，赵春丰也收取了相关货物，两次家具买卖协议涉及的家具金额为339138元。对堂興门业交付的这些货物，赵春丰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货物的金额和数量有异议，那么应视为赵春丰认可这两批次家具的数量和金额。结合堂興门业提供的2018年11月15日赵春丰出具的欠条，赵春丰在尚欠堂興门业货款403133元的情况下，再次向堂興门业购买家具，金额涉及339138元，两笔货款共计742271元。2018年11月21日起赵春丰陆续向堂興门业转款共计334436元，但赵春丰未明确指定支付的哪笔货款，堂興门业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实赵春丰在2018年11月21日及之后支付的货款就是支付的2018年11月15日之后的货款，依据通常的支付习惯，即欠款在前的先支付，视为赵春丰支付的系2018年11月15日的欠款。故赵春丰现尚欠堂興门业2018年11月15日货款68697元，尚欠2018年11月20日及之后的货款339138元，合计407835元。二、赵春丰是否享有不安抗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而本案是堂興门业供货在先，后要求赵春丰付款，且买卖合同已经履行，赵春丰不享有不安抗辩权。三、下欠货款应否支付利息。因双方未对下欠货款的支付期限作约定，也未对下欠货款的利息作约定。现堂興门业主张资金占用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息标准计算”的规定，堂興门业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资金占用利息自起诉之日起，即2019年7月9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以40783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综上，赵春丰下欠堂興门业货款407835元，双方未约定具体付款时间，堂興门业可随时要求赵春丰支付货款，现堂興门业要求赵春丰支付下欠的货款及资金占用利息，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限被告赵春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向原告蓬溪县堂興实木门业有限公司支付下欠的货款人民币407835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自2019年7月9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以407835元为基础，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息计算。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8178元，减半收取计4089元，由原告蓬溪县堂興实木门业有限公司承担533元，被告赵春丰承担355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赵春丰与被上诉人堂興门业对于双方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及截止2018年11月15日经结算并由赵春丰出具欠条对欠付货款金额403133元予以确认的基本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在2018年11月15日结算后是否还存在新的买卖行为及欠付货款金额应如何确定；二、上诉人是否享有不安抗辩权；三、本案是否应当判决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本院逐一评析如下： 一、关于双方在2018年11月15日结算后是否还存在新的买卖行为及欠付货款金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堂興门业为证明其交付的货物数量及赵春丰欠付货款的金额，提交了销售清单、汇款明细、微信聊天截图、送货单等证据予以证实，该一系列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实双方交易过程的客观情况。赵春丰对其于2018年11月15日出具欠条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否认双方在2018年11月15日之后存在新发生的买卖，故主张欠付货款金额应为68697元（欠条确认的欠款金额403133元扣除其在2018年11月21日之后实际已付款金额334436元）。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案外人张雷生于2018年11月20日曾向赵春丰指定的送货地址运送床、衣柜、酒柜、茶几等家具一批，案外人贾春献于2019年1月15日曾向赵春丰指定的送货地址运送鞋柜、沙发、书桌、茶几、电视柜等家具一批。赵春丰在审理中对承运人张雷生、贾春献的身份提出质疑，一审法院为此向案外人张雷生、贾春献进行询问，二人对其受堂興门业委托为赵春丰送货及收取赵春丰支付的承运费等事实予以了陈述，其陈述内容与堂興门业提交的张雷生与赵春丰微信聊天截图、贾春献所有的车辆行驶证、送货单及其相互之间能够形成对应关系，本院对上述两次送货的事实予以确认。赵春丰对上述两次送货的客观事实未予否认的情况下，又提出堂興门业于2018年11月20日发送的货物系2018年11月15日双方结算前应交付的货物，2019年1月15日运送的货物系因货物质量问题发送的补件，但买受人在未收到货物前即对货款金额进行结算明显有悖于日常交易习惯，对价值185893的货物系补发配件的主张亦不符合常理，且结合堂興门业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可知，双方在2018年11月15日之后就送货单、汇款明细等双方交易事实的依据进行了反复确认，赵春丰亦曾作出认可欠付货款金额的意思表示。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本案查明的相关事实，有利于堂興门业的证据质量明显优于赵春丰，也更接近案件客观事实，对堂興门业提交的送货单及销售清单应作为货款结算依据予以采信，赵春丰关于双方在2018年11月15日之后即不存在交易行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上诉人是否享有不安抗辩权的问题。不安抗辩权是指在双务合同中，双方当事人互负债务且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先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丧失或可能丧失履行能力的情况下，暂时中止履行的权利。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条件之一为双方因同一双务合同而互负债务，且该两项债务存在对价关系。本案中，双方在买卖合同中互负的主要合同义务为买方交付货物及卖方给付货款，作为买受人的赵春丰在本案中享有在堂興门业未履行其交付货物义务的情形下行使其拒绝支付相应货款的不安抗辩权，但堂興门业已履行其交付货物的合同义务，主张的款项系其已交付货物部分的货款，而赵春丰在本案中据以提出拒绝支付货款的理由为货物质量问题，并不属于其行使不安抗辩权的范畴，其以货物质量存在问题主张行使不安抗辩权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 三、关于本案是否应当判决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出卖人堂興门业已按约交付货物，买受人赵春丰理应在合理期限内支付货款。赵春丰在堂興门业已向其交付货物并多次催收货款的情形下仍拒绝支付货款的行为，客观上已给堂興门业造成了相应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令赵春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赔偿堂興门业逾期付款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赵春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87.07元，由赵春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梓佳 审判员  杨怡伶 审判员  刘尧志 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 书记员  徐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