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0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超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凤城二路经发大厦1幢1单元10708室。 法定代表人：段士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羽，陕西观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纪龙，甘肃隆庆（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西南石油工程管理中心，营业场所：成都高新区石羊工业园。 负责人：王振光，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石化胜利石油工程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营业场所：成都高新区仁和街39号1栋1层7号。 负责人：杜坤，经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威，四川广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蒲虎，四川广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安超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西南石油工程管理中心（以下简称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胜利石油工程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西南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9民初7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超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向超新公司支付货款893202元及逾期付款损失603634.90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28日，后以893202元为基础，年利率6%，主张至实际给付之日），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超新公司所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本质上系利息，属于案涉货款的孳息，具有从属性，因此货款本金发生的诉讼时效中断效力当然及于利息债权。2016年12月22日，被上诉人向超新公司支付28万元，因此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12月22日中断。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21条规定：“在双方未做约定的情况下，债务人偿还的金额应当先抵充借款利息，后抵充借款本金”。但在本案中，一审法院仅在最后一次被上诉人还款时认定其还款的金额优先冲抵所产生的利息，其余均先充抵了本金，系适用法律错误。 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答辩称：1.2018年11月26日双方签署了《往来款项确认函》明确被上诉人所差欠的最终货款。双方从未提及违约金、资金占用利息。且被上诉人已付款项也均是货款，并不存在用已付货款抵付从未提到过的利息。2.本案是买卖合同，上诉人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实际是买卖合同中的逾期付款损失，实际是违约金而非利息。且上诉人计算违约金时也是按日计算，该违约金在性质上属于继续性债权，故违约金应以每个债权分别适用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超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支付货款89320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873202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截止到2019年1月24日的利息损失合计为603634.90元；之后利息以893,20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继续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并由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超新公司举证的四份《工业品买卖合同》上载明：出卖人均为超新公司，买受人均为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均约定为：货到验收合格，出卖人提供正规发票后30天内付款。一审庭审过程中，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对该四份合同的真实性及合同效力均予认可。前述合同签订后，超新公司履行了相应的发货义务。 超新公司举证的其开具给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的三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示：开票日期均为2012年12月21日，开票金额合计1873202元。但超新公司未举证说明其向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交付这三张发票的具体时间，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也未予说明，但其认可2013年2月已将这些发票入账。 2017年6月2日，超新公司向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发出《往来款项确认函》，其上载明：截止2017年6月2日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欠超新公司货款1393202元。2017年6月4日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在该函信息证明无误处加盖其财务计划科印章予以确认。2018年11月26日，超新公司向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再次发出《往来款项确认函》，其上载明：截止2018年11月26日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欠超新公司货款893202元。2018年11月29日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在该函信息证明无误处加盖其财务专用章予以确认。 另查明，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的付款情况为：2016年12月22日中石化西南分公司通过转让承兑汇票形式付款28万元；2017年1月20日中石化西南分公司转账付款20万元，2018年9月3日中石化西南分公司通过转让承兑汇票形式付款50万元，以上合计付款98万元。 2019年8月9日，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再次向超新公司转账付款893,202元，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主张该款支付欠付的货款本金，并主张至此货款本金已付清。超新公司认可该支付事实，但主张该款应先扣息再还本，认为该款系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超新公司要求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四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签约方为超新公司与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作为合同相对人应承担前述合同项下的货款支付义务。因前述合同履行过程中，均是由中石化西南分公司代替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向超新公司付款及进行对账，且一审庭审过程中中石化西南分公司认可由其承担付款责任，故可以认定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加入承担前述《工业品买卖合同》项下未付货款的给付责任，故超新公司要求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共同承担前述《工业品买卖合同》项下未付货款的给予义务及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超新公司要求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承担自2013年1月22日起算的逾期利息损失，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主张超新公司起诉日倒推三年，三年前的利息损失已超过诉讼时效，超新公司认为其主张的利息损失系法定孳息，孳息与本金具有从属性，系同一债权，根据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本金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当然及于从属的利息债权，本案中货款本金未过诉讼时效，利息也未过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货款本金与资金占用利息并非同一债权，应分别计算其诉讼时效。案涉《工业品买卖合同》均约定“货到验收合格，出卖人提供正规发票后30天内付款”，本案中，超新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将案涉三张发票（开票日期均为2012年12月21日，开票金额合计1,873,202元）交付给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的时间，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也无法说明该时间，但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认可早在2013年2月时即已将这三张发票入账，故可以说明超新公司在2013年2月之前即已将这三张发票进行交付，故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至迟应在2013年2月底之前履行付款义务。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未按约付款，构成逾期，超新公司有权主张自2013年3月1日起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一般民事债权的诉讼时效为三年，超新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其诉讼时效应自2013年3月1日起算。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8日收到超新公司的起诉状，在此之前三年内（即2016年1月28日起）欠付货款的资金占用利息在时效期间内，在此之前的资金占用利息，超新公司未举证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其诉讼时效已经过，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超新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超新公司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认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双方的对账及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付款情况，截至2016年1月28日时欠付货款金额为1873202元，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付款为：2016年12月22日付款28万元、2017年1月20日付款20万元，2018年9月3日付款50万元，2019年8月9日付款893202元，故2016年1月28日至2016年12月22日期间资金占用利息应以当时的欠款1873202元为基数计算，按照年利率6%计算，该期间利息为101614.79元。2016年12月23日至2017年1月20日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应以当时的欠款1593202元为基数计算，按照年利率6%计算，该期间利息为7594.99元。2017年1月21日至2018年9月3日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应以当时欠款1393202元为基数计算，按照年利率6%计算，该期间利息为135350.53元。2018年9月4日至2019年8月9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应以该期间内尚欠的893202元为基数计算，按年利率6%计算，该期间利息为49921.43元。以上截止到2019年8月9日止超新公司产生利息损失合计为294481.74元，而截止到2019年8月9日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再次付款前，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欠付的货款为893202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当天支付的893202元不足以偿清前述两项债务。超新公司主张中石化西南分公司支付该893202元应优先偿付已产生的利息损失再偿付欠付的货款本金，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主张该款应全额偿还欠付的货款本金893202元并认为偿付后货款本金已偿清。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在双方当事人对于已付款项抵扣顺序未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利息应抵扣在前，货款本金即主债务应抵扣在后，故超新公司的前述主张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中石化西南分公司2019年8月9日支付的893202元应优先偿付截止这一天已产生的利息损失合计294481.74元，余额598720.26元偿付截止这一天欠付货款本金（893202元），偿付后剩余未付的货款本金为294481.74元。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应继续履行该欠付货款本金的给付义务，并承担该款自2019年8月10日起至该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西南石油工程管理中心、中石化胜利石油工程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西安超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94481.74元并支付该款的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法为：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10日起计算至该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西安超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在二审中，超新公司、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均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认可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二审中，超新公司、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均认可2019年10月22日，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向超新公司支付款项294481.74元。 本院认为，案涉《工业品买卖合同》是超新公司与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各方均应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超新公司供货完毕后，向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发出函件进行对账，均为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在与超新公司对账并支付货款，因此应视为中石化西南分公司自愿承担案涉买卖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 超新公司主张2016年12月22日被上诉人向超新公司支付货款，因此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12月22日中断，因此一审判决所确定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存在错误。对此本院认为，超新公司所提因被上诉人向其付款从而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主张并无法律依据。案涉买卖合同约定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应在超新公司供货并提供发票后30日内付款，案涉发票是2012年12月21日开具，超新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向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交付发票的时间，被上诉人方认可发票是在2013年2月入账，因此被上诉人方应在2013年3月底前向超新公司支付全部货款，但被上诉人并未依约支付货款。超新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在法定诉讼时效内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或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因此超新公司怠于行使权利而致使案件已过法定诉讼时效。2017年6月2日，超新公司向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邮寄《往来款项确认函》载明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差欠货款1393202元。2017年6月4日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在该《往来款项确认函》上盖章确认，应视为双方于2017年6月4日对原债权债务重新确认，故本案应从2017年6月5日起计算资金占用利息。一审判决确定从2016年1月28日起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存在不当。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对一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起算时间并未上诉，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超新公司、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均认可2019年10月22日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向超新公司支付款项294481.74元，因此中石化西南管理中心、中石化西南分公司应付资金占用利息应从2019年8月10日起计算至2019年10月22日止。 综上所述，上诉人超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二审中出现新的事实，因此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9民初705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西南石油工程管理中心、中石化胜利石油工程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西安超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标准：以294481.7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为标准，从2019年8月10日计算至2019年10月22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西安超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136元，由被上诉人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西南石油工程管理中心、中石化胜利石油工程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72元，由上诉人西安超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