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85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鸿超通用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九里堤中路41号6栋1层1号。 法定代表人：洪建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强，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强达，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第十三建筑有限公司简阳建安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棋盘路40号。 负责人：张小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代朝，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法庄，四川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第十三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中区环城路479号。 法定代表人：刘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法庄，四川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西集团（资阳）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娇子大道好莱坞商业广场1幢。 法定代表人：陈宜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森来，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成都鸿超通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第十三建筑有限公司简阳建安分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分公司）、四川省第十三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十三建公司）、四川华西集团（资阳）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西资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6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8）川0106民初608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鸿超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为鸿超公司未举证证明向建安分公司交付了价值300余万元的货物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实际上，双方在签订本案买卖合同时并未形成所谓的《供货清单》，因此无法按照供货清单来进行结算。鸿超公司已在一审中出具了46份原始《送货单》，建安分公司工作人员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足以证明鸿超公司主张的供货事实。同时，对方在2019年2月26日向法院出具的《关于成都鸿超通用设备有限公司诉四川十三建买卖合同纠纷案几个法律问题的说明》中也载明，“在法庭审理下，建安分公司原则同意按46张送货清单进行结算。”因此，根据鸿超公司提交的46份送货单，完全可以确定送货的数量及规格。2.一审法院采信建安分公司自行统计的数据，认定事实错误。建安分公司自行统计形成的《资阳市九曲河综合整治工程世纪广场》《资阳市九曲河综合整治工程（世纪广场-展览馆）》两份汇总表格与46份送货单数量存在诸多不一致，也与政府审计报告载明的材料的规格型号、单价等有矛盾。建安分公司自行统计的金额与实际供货数量严重不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46份送货单中的货物材料在政府审计报告中能够对应的，应以审计报告载明单价为结算依据；而审计报告中无对应材料及规格型号的，应以52、33号34号函载明单价为依据。 建安分公司、省十三建公司共同辩称，建安分公司不应承担向鸿超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建安分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根据《买卖合同》第二条第5项的约定，建安分公司应当在收到华西资阳公司支付的货款后才优先支付给鸿超公司，而本案中，鸿超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除已付给鸿超公司的97万元外建安分公司还收到了其他款项，因此，建安分公司不应支付任何款项，也不应承担相应利息。请求二审驳回鸿超公司诉讼请求。 华西资阳公司辩称，其与鸿超公司没有合同关系，鸿超公司的诉讼请求与华西资阳公司无关。 鸿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建安分公司、省十三建公司、华西资阳公司支付货款1760837.03元，利息算至2016年10月17日为150000元，以上共1910837.03元（利息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4月10日开始计算至款项支付完为止）；2.建安分公司、省十三建公司、华西资阳公司相互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至2012年4月期间，鸿超公司向建安分公司供应镀锌管等材料，鸿超公司出具《送货单》46份，建安分公司工作人员在《送货单》上予以签收。完成供货后，2013年12月31日，建安分公司（甲方）、鸿超公司（乙方）签订《买卖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所承建的四川省资阳市九曲河综合整治工程中的世纪广场、展览馆项目提供材料和设备，并在2011年11月前完成所有供货，供货清单详见合同附件：《资阳九曲河综合整治工程供货清单》（以下简称《供货清单》），该清单双方已经依据甲方签收的送货单进行数量核实无误；甲乙双方以政府审计认价作为结算依据，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乙方愿意在材料审计认价基础上，下浮10%与甲方进行结算，实际结算总金额=政府审计认可材料单价*工程量*90%；付款方式：甲方收到款项后，优先及时支付乙方货款”等等。 2014年12月31日，资阳市审计局向华西资阳公司出具《工程结算审计情况告知书》（资审告【2014】52号），记载资阳市九曲河综合整治工程九曲河广场及附属工程送审结算金额67764550.97元，减审金额9675481.97元，审计结算金额58089069元。2015年3月10日，资阳市审计局向华西资阳公司出具《工程结算审计情况告知书》（资审告【2015】8号），记载资阳市九曲河综合整治工程九曲河广场项目及附属工程—地下人行通道工程竣工结算送审结算金额5506409.13元，减审金额1268444.81元，审计结算金额4237964.32元。2015年4月29日，资阳市审计局向华西资阳公司出具《工程结算审计情况告知书》（资审告【2015】18号），记载资阳市城乡规划展示馆建设工程竣工结算送审金额98357544.04元，减审金额21943788.55元，审计结算金额76413755.49元。建安分公司依据审计报告中审计的单价及数量，出具《资阳市九曲河综合整治工程世纪广场》，载明“按照合同约定下浮10%，结算认价合计854626.977元”；出具《资阳市九曲河综合整治工程（世纪广场-展览馆）》，载明“按照合同约定下浮10%后结算价，结算认价合计217666.854元”。省十三建筑公司后支付货款970000元。 一审另查明，2012年，资阳市九曲河综合整治指挥部办公室向华西资阳公司出具《关于核定九曲河综合整治工程材料招标控制价的函》（分别为资九指办函【2012】33号、34号、46号、52号），并附《九曲河综合整治工程材料招标采购控制价目表》，列明相关材料采购控制价。 2011年8月6日，华西资阳公司省十三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省十三建公司承包资阳市城乡规划展示馆工程，并对承包范围、合同工期、合同价款等进行约定。建安分公司系省十三建公司设立的分公司。 一审诉讼中，建安分公司、省十三建公司申请对资阳市九曲河广场项目及附属工程所涉消防灭火设备的计量单位、配置等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四川震北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以委托事项不在其鉴定范畴为由，退回了鉴定委托。随后一审法院派出工作人员前往金牛区消防总队六分局、四川省消防局以及四川省消防局推荐的龙泉驿工业园区产品技术鉴定中心联系，询问是否能对鉴定事项发表专家意见或接受鉴定委托，但是各单位都回复相关事项不在其业务范畴。此外，一审法院还向蓝天救护队等诸多单位咨询，答复也基本相同，不在其业务范围内，至此本案鉴定终止。 一审庭审中，关于送货材料的型号、数量，鸿超公司认为应当以46份《送货单》为准，建安分公司则认为应依据签订《买卖合同》时重新达成了《供货清单》为准，但双方均无法向法庭提交《供货清单》。鸿超公司、建安分公司、省十三建公司一致认可送货材料单价以审计价格为准，辅料总价格为4000元。 一审认为，建安分公司与鸿超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各自义务。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在签订该合同前，鸿超公司已完成送货，故建安分公司应履行支付相应货款的义务。 《买卖合同》约定结算总金额为：政府审计认可材料单价×工程量×90%。诉讼中，双方确认该“工程量”应为案涉货物数量，但对货物的计量单位、配置等，各持己见，无法达成一致意见。 建安分公司、省十三建公司申请对资阳市九曲河广场项目及附属工程所涉消防灭火设备的计量单位、配置等进行鉴定。一审依法委托四川震北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以委托事项不在其鉴定范畴为由，退回了鉴定委托。随后一审法院派出工作人员前往金牛区消防总队六分局、四川省消防局以及四川省消防局推荐的龙泉驿工业园区产品技术鉴定中心联系，询问是否能对鉴定事项发表专家意见或接受鉴定委托，但是各单位都回复相关事项不在其业务范畴。此外，一审法院还向蓝天救护队等诸多单位咨询，答复也基本相同，不在其业务范围内，至此本案鉴定终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鸿超公司主张向建安分公司、省十三建筑公司、华西资阳公司交付了价值3034263.37元的货物，但未提供《供货清单》，未举证证明交付货物的具体配置、计量单位等，导致双方无法进行结算，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该主张，一审不予采纳。 建安分公司依据审计报告中审计的单价及数量，出具《资阳市九曲河综合整治工程世纪广场》、《资阳市九曲河综合整治工程（世纪广场-展览馆）》，自认经审计后应向鸿超公司支付货款854626.977元、217666.854元，合计1072293.831元；除审计金额，建安分公司、鸿超公司还认可辅料费用4000元。双方的上述意思表示系当事人处分自己的权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应予以确认。因此，扣除已支付的货款970000元，建安分公司还应向鸿超公司支付106293.831元。因双方在《买卖合同》中对付款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故建安分公司应自鸿超公司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建安分公司主张未使用材料已退货，应扣除退货部分货款，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不予采信。 建安分公司系省十三建公司的分公司，建安分公司的民事责任应由省十三建公司承担。 鸿超公司要求华西资阳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由于华西资阳公司并非《买卖合同》当事人，与鸿超公司无合同关系，鸿超公司的该项诉请于法无据，一审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省十三建公司、建安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鸿超公司支付货款106293.831元及利息（利息以106293.831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鸿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998元，由鸿超公司承担20687元，省十三建公司、建安分公司承担1311元（此款鸿超公司已垫交，省十三建公司、建安分公司于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支付给鸿超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另查明，本案被发回重审前的二审审理中，本院询问双方买卖合同中载明的《供货清单》究竟在何处，建安分公司称《供货清单》在资阳市审计局，故本院从资阳市档案馆调取了案涉工程整套建工资料，但并未发现有《供货清单》。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鸿超公司的供货数量如何确定？2.价格如何确定？3.建安分公司向鸿超公司付款是否应附条件？ 关于供货数量，双方《买卖合同》载明以合同的附件《供货清单》为准，但双方均无法提供《供货清单》，并且在本院根据建安分公司的陈述从资阳市档案馆调取了案涉工程整套资料后，仍未发现有《供货清单》。因此，本案不能依无法查明的所谓《供货清单》确认鸿超公司供货数量。但《供货清单》仅是双方对供货数量的一次结算，《供货清单》不明en不代表无法通过其他方式查明具体的供货数量。本案中，鸿超公司提供的46份原始供货单可作为鸿超公司供货数量的依据。原因其一，46份供货单经过建安分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认可，真实性可予确定；其二，根据《买卖合同》载明的内容，原始供货单是《供货清单》形成的来源和直接依据，反映了《供货清单》的内容；其三，建安分公司虽提交了其自行统计的收货数量，但并未说明或提交该统计结果的依据，也不能证明除原始供货单载明货物外，还存在其他退货、换货的情形及具体数量，不能推翻鸿超公司提交的供货单。故，本院确定以46份供货单作为鸿超公司供货品种、规格、数量的依据。 关于货物价格，合同约定以政府审计认可的材料单价为准。鸿超公司供货中大部分材料可从审计报告中找到，无法与审计报告对应的材料，鸿超公司主张依据资阳市九曲河综合整治指挥部办公室向华西资阳公司出具的资九指办函【2012】33号、34号、52号文件载明的价格，属合理请求，本院予以认可。 将46份供货单所载明的货物名称、规格与审计报告及资九指办函【2012】33号、34号、52号函件载明的材料名称、规格相对应并确定价格，以价格乘以供货单上的数量，再加上双方认可的辅料4000元，并根据约定在总价基础上×90%后，本院核算出的总价为2742882.21元。减去建安分公司已支付的970000元，建安分公司还应向鸿超公司支付1772882.21元，高于鸿超公司主张的1760837.03元，故鸿超公司主张的金额可予支持。 关于建安分公司付款条件是否达到的问题，建安分公司称根据合同约定的“建安分公司收到款项后，优先及时支付鸿超公司货款”，建安分公司只在从华西资阳公司收到工程款后才优先向鸿超公司支付货款，本案未达建安分公司付款条件。上述约定并未明确建安分公司向鸿超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是“建安分公司从华西资阳公司收到工程款”；即便按照建安分公司的主张，其也并未举证证明其收取了多少工程款；同时，鸿超公司在2011年即完成供货，而案涉工程的审计报告也于2015即形成，建安分公司并无合理理由拒绝付款，故本院对建安分公司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的理由不予采纳。双方对付款时间未明确，鸿超公司也未提交其向建安分公司主张权利的实际时间的证据，故本院依据一审法院立案时间即2016年10月27日起计算款项的利息。 综上所述，鸿超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6089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第十三建筑有限公司简阳建安分公司与四川省第十三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成都鸿超通用设备有限公司货款1760837.03元及利息，利息以未付款为基础，从2016年10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 三、驳回成都鸿超通用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998元，由成都鸿超通用设备有限公司承担220元，由四川省第十三建筑有限公司简阳建安分公司与四川省第十三建筑有限公司承担217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998元，由成都鸿超通用设备有限公司承担220，由四川省第十三建筑有限公司简阳建安分公司与四川省第十三建筑有限公司承担21778元。 若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陈 曦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周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