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1940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理人：赵某1（李某1之子），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玮，北京高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新，北京高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女，1951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西付，北京市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48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李某1与张某1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名为买卖，实为赠与，是宗教赠与行为；2.张某1未经宗教团体委托，利用宗教人员的身份骗取李某1捐献，违反了《宗教事务条例》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合同无效；3.李某1签订合同时精神状态处于非正常状态，张某1利用李某1的这一状态诱骗其捐赠，并以买卖合同签约，实现其非法占有目的，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4.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5.张某1在刑事侦查中曾供述以200万元购买北京市海淀区432号房屋（以下简称432号房屋），原一审中又主张以40万元购买，自相矛盾。张某1辩称，张某1与李某1是买卖关系，张某1是神职人员，李某1在2001年因精神问题住院以及2018年鉴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不能说明其在2009年签订合同时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某1与张某1于2009年10月19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张某1将432号房屋返还给李某1；3.本案诉讼费由张某1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0月19日，李某1与张某1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李某1所售房屋为432号房屋，经双方协商一致，该房屋成交价格为398100元。当天，李某1在内容为“今收到张某1购买432号房屋房款98万元整”的《收据》上签名。2013年11月17日，李某1认为自己受骗，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询问了李某1，讯问了耿某1、张某1。2015年2月10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出具京海检侦监不批捕说理[2015]78号《不批准逮捕理由说明书》（以下简称[2015]78号不批捕说明），对犯罪嫌疑人耿某1、张某1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法院委托鉴定单位对李某1签订合同时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未予受理后，又对目前的民事行为能力及诉讼能力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无诉讼能力。法院据此指定李某1儿子赵某1在本案中作为李某1的法定代理人。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李某1主张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但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其上述主张明显依据不足。首先，针对李某1主张的在签订合同时其没有民事行为能力之理由，在原一审中，经李某1申请，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但因鉴定材料不完整、不充分，鉴定机构不予受理。在重审过程中，法院再次询问李某1，除之前的病历材料之外，是否还能补充新的鉴定材料，李某1代理人明确表示仍然不能补充，故在民事行为能力问题属于专业问题，而鉴定机构依据现有材料无法受理该鉴定的情况下，法院仅依据李某1提交的2001年及2013年的相关病历材料无法认定李某1在2009年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其次，根据检察机关在[2015]78号不批捕说明中陈述的理由，李某1多次表示系自愿将房屋捐赠过户给张某1，并未受到外界强制，现有证据难以证明张某1接收李某1赠与过户的房屋是欺骗李某1获得财物的行为。故在此情况下，无法认定张某1系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的合同，并且损害了国家利益。最后，关于李某1有关本案房屋买卖合同因违反《宗教事务条例》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而无效的主张。李某1与张某1签订的系《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而非赠与合同。尽管通过相关证据以及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知，张某1当时并未支付房屋价款，只是于之后按照2009年的市场价格将98万元存入了一张户名为李某1的银行卡中，且该款项最终也并未为李某1所实际持有和控制，但这也仅仅涉及合同履行问题，而不涉及赠与或者宗教性捐赠的问题。综合上述分析，李某1要求确认双方于2009年10月19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要求张某1返还该房屋的诉讼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宗教事务条例》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张某1是河北省保定市青虚山道场的道士，2009年夏天，李某1从耿某1处听说张某1，经耿某1介绍，李某1到哈尔滨与张某1见面，希望拜张某1为师，并主动提出将432号房屋赠与张某1，2009年10月19日，张某1到北京与李某1办理了432号房屋过户手续。为此，李某1与张某1签订了《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载明成交价格398100元。张某1让李某1出具了落款时间为2009年10月15日的《收据》，内容为：今收到张某1购买432号房屋房款98万元。李某1在“收款人”处签字。后张某1将98万元房款存入李某1名下的银行卡中，2011年2月17日，李某1出具字条，内容为：本人李某1自愿向伊春市伊春区兴安寺捐款98万元。李某1在“捐款人”处签字。该银行卡中还有张某1的另一徒弟沈某1的102万元。该银行卡中的200万元后通过银行转给兴安寺的管理人员之一于某1。钱转走后，张某1把该银行卡交给李某1。此外，张某1还给李某1生活费9万元。2013年4月，李某1要求张某1给其安排住处，张某1于2013年4月27日在伊春市乌马河区以85000元的价格为李某1购买房屋一处，取得房产证后，张某1将房产证寄给李某1。2013年11月17日，李某1向北京市海淀区大钟寺派出所举报张某1诈骗。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对张某1立案后进行了侦查，于2014年2月19日对张某1执行拘留，于2014年3月24日变更为取保候审。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先后两次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提请逮捕张某1。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分别于2014年3月24日、2015年2月10日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书》，2015年2月10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还出具[2015]78号不批捕说明。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于2015年3月4日对张某1作出解除取保候审决定。在原一审中，法院曾委托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科对李某1在2009年10月19日的民事行为能力和李某1现在的民事行为能力以及民事诉讼行为能力进行鉴定，但鉴定单位于2016年8月1日出具《不受理鉴定说明》，表示：鉴定材料不完整、不充分，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之规定，暂不能受理鉴定。重审过程中，在李某1不能补充提供鉴定材料的情况下，法院委托北京安定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科对李某1目前的民事行为能力及诉讼能力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于2018年4月4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某1临床诊断为：1、器质性精神障碍，2、抑郁发作，受所患疾病的影响，意思表示能力不完全，应评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在诉讼过程中不能清楚阐述或表达本人的意愿，不能合理地控制自己的行为，应评定为无诉讼能力。法院依据上述鉴定意见指定李某1儿子赵某1在本案作为李某1的法定代理人。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没有证据证明2009年李某1与张某1办理过户手续时属于无行为能力或限制行为能力的情况下，本院对李某1有关其在办理过户手续时精神状态不正常的主张不予采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的合同。从李某1于2009年10月与张某1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办理过户手续，到2011年2月自愿向伊春市兴安寺捐款98万元，再到2013年4月要求张某1给其安排住处的事实看，李某1最初虽有将432号房屋赠与张某1之意，但张某1并未无偿接受该房屋，而是将98万元房款存入李某1的银行卡中，该款最终转给兴安寺的管理人员于某1，故李某1与张某1之间无论是形式上，还是实质上，均是买卖法律关系。李某1以与张某1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张某1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李某1没有民事行为能力等为由起诉要求确认《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返还房屋，没有事实根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某1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李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李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茂刚审 判 员 范 磊审 判 员 黄晓丰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湘羽法官助理 张宏宇书 记 员 赵梦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