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17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兆福，男，汉族，1965年12月1日出生，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淑贝，宁德市蕉城区海西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宁德市蕉城区三都镇松岐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三都镇松岐村都澳路5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9020603586965。 法定代表人：林兆福，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其斌，男，村党支部书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向国，男，汉族，1967年5月8日出生，户籍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现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能清，福建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韩发贵，男，汉族，196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现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上诉人林兆福、宁德市蕉城区三都镇松岐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松岐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刘向国、原审第三人韩发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3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兆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向国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借条仅作为双方结算工程款的凭据使用，不能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一审判决林兆福和松岐村委会承担还款责任明显依据不足。二、即使将本案借条认定为借款合同，因刘向国并未实际支付借款，借条不生效，一审认定刘向国已支付借款缺乏证据。三、退一万步说，即便向刘向国借款成立，借款也因被韩发贵用于抵销虾塘租金而消灭，一审判决认定抵销不成立明显违背事实。四、再退一万步说，即使本案借款成立，也不应当由林兆福承担还款责任。 刘向国辩称：一、该笔款项确实是刘向国出借，在借条上已明确载明，该份证据证明力明显高于林兆福的陈述，对此韩发贵无异议，只不过该借款事情是由韩发贵代为办理。2014年的欠款与租金事实上并非抵销，而是韩发贵与松岐村委会达成口头协议后，由韩发贵向刘向国代还了16万元。二、《松岐村黄湾虾塘续包协议》第六条“承包期内，如塘堤破口，由松岐村委负责修复并给与韩发贵免租金延期一年作为补偿”有效，韩发贵根本无需支付其中一年租金。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林兆福应承担还款责任。 松岐村委会述称，同意林兆福的意见。 韩发贵提交的书面意见与刘向国的答辩意见基本一致。 松岐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向国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借条仅作为双方结算工程款的凭据使用，不能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一审判决松岐村委会和林兆福承担还款责任明显依据不足。二、一审以韩发贵可以免租金一年为由，判决抵销不成立显然不符合双方实际情况。 刘向国辩称：一、款项已支付，而且出具相应借条，借款合同形式合法，并且已经实际履行。二、《松岐村黄湾虾塘续包协议》第六条“承包期内，如塘堤破口，由松岐村委负责修复并给与韩发贵免租金延期一年作为补偿”有效，只是村民事后不同意协议内容而已。 林兆福述称，同意松岐村委会的意见。 韩发贵提交的书面意见与刘向国的答辩意见基本一致。 刘向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兆福偿还其借款本金17万元；2.判令林兆福支付利息至还清本息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0月8日利息为18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兆福系松岐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 2010年10月8日，松岐村委会（发包方）与韩发贵（承包方）签订了《松岐村黄湾虾塘续包协议》，协议约定松岐村委会的黄湾塘由韩发贵承包，承包期限2011年1月15日至2016年1月15日，每年承包金13.3万元，每年的10月8日交纳下一年度的承包金；如因自然灾害造成塘堤破口，松岐村委会应给韩发贵方免租金延期承包一年作为补偿等。 2013年农历7月15日，黄湾塘因台风损坏需堵口，堵口工程由林坛贵承包完成，承包金30万元，约定由韩发贵筹资支付。为此，韩发贵因堵口工程向林坛贵支付了多笔款项累计30万元。期间，作为松岐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林兆福因上述黄湾塘堵口一事按韩发贵的旨意，向韩发贵出具了五六张出借人为刘向国的借条，借条金额累计30万元。 2014年9月15日，松岐村委会又与案外人陈祖成、韩发贵签订了《松岐村黄湾虾塘承包协议》，协议约定黄湾塘承包金为16万元，承包期限自2017年1月15日至2019年1月30日，2016年10月8日前交纳2017年度的承包金，依此类推；同时约定如因自然灾害造成塘堤破口，松岐村委会应给韩发贵方延期承包一年作为补偿，但租金（承包金）按16万元照付等。嗣后，韩发贵用两三张出借人为刘向国的借条，抵销2014年黄湾塘的承包金16万元，由松岐村委会出具2014年度租金收据给韩发贵。而2015年黄湾塘的承包金16万元韩发贵未付，林兆福亦未收回涉案的3张借条。另外，2016年1月16日至2017年1月15日黄湾塘事实上由韩发贵等延期承包一年，该年度租金已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诉争借贷是否成立；二、韩发贵2015年度承包金是否可免；三、案涉借款的责任的承担主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韩发贵作为涉案虾塘的承包人，其与作为发包人的松岐村委会约定由韩发贵负责出资对破口虾塘进行堵口施工，而后松岐村委会承诺以虾塘的租金抵还韩发贵垫付的款项，且韩发贵已为堵口支付给工程队30多万元的款项，是不争的事实。虽然刘向国并没有将涉案借款直接交付给林兆福，但是韩发贵已将款项支付给工程队，并告知林兆福用于堵口的钱系来源于刘向国，而林兆福未表示反对，并立据三张明确载明向刘向国借款。因此本案诉争借款不仅存在借贷合意且已实际上完成了交付，案涉借款合同成立，林兆福向刘向国借款17万元、约定月利率为2%的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根据上述《松岐村黄湾虾塘续包协议》第六条的约定，“承包期间，如遇人力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造成塘堤破口，由甲方负责修复并给予乙方免租金延期一年作为补偿”，该合同条款约定的是若虾塘因自然灾害破口而造成承包人损失的情况下，松岐村委会给予的补偿方式。从字面上看，韩发贵作为承包人享有免除一年租金及续租一年的权利，由于协议并未明确约定只能免除续租期间的租金，韩发贵主张免除2015年的租金，并不违反合同约定，亦未加重合同相对方的负担。退一步说，即使合同约定续租租金免除，但韩发贵实际已交付了该年度租金，作为权利人，韩发贵亦有权要求返还，不能以韩发贵缴纳了续租租金而推定其放弃免租金一年的权利。故林兆福关于只能免除续租期间租金的辩解，查无实据，不予支持。其次，双方签订的《松岐村黄湾虾塘承包协议》是在虾塘破口后的2014年9月15日签订的，该协议约定的承包期是2017年1月15日起至2019年1月30日止，该协议的乙方是案外人陈祖成，属新的合同，前后两个协议的内容、主体、权利、义务均不同，后一份合同关于“延期承包一年但租金照付”的约定不能对上一份承包协议即《松岐村黄湾虾塘续包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产生约束力，林兆福关于协议变更故不予免租金的辩解，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借款系松岐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字向刘向国借款，所借款项用于松岐村委会的黄湾虾塘堵口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涉案借款用于松岐村委会生产经营活动，从理论上说，林兆福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但由于是以林兆福个人名义借款，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林兆福仍然应当作为合同一方，其对债权人刘向国的还款责任不能免除，应与松岐村委一起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依法成立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林兆福向刘向国立据确认借款17万元未还、约定月利率为2%，有其提供的借据等证据证实，事实清楚，予以确认。同时，既然韩发贵并无拖欠松岐村委会租金之实，自然不存在租金与借款相抵销之情形，林兆福关于租金抵销借款的辩解，查无实据，不予支持。至于本案借款之利息，借款合同已明确约定月利率为2%，且借款至今利息均未支付，故对刘向国利息的主张部分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本案借款实际用于松岐村委会虾塘堵口工程，本案应属企业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对外签订借款合同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的情形，依据法律规定并不能免除法定代表人个人的还款责任，松岐村委会与林兆福应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林兆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返还刘向国借款本金17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5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9月8日起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以12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0月8日起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二、松岐村委会对林兆福有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案件受理费6580元，由林兆福、松岐村委会承担。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9月8日，林兆福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刘向国手现金5万元，用途黄湾塘堵口，利息按2分算。2013年10月8日，林兆福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刘向国手现金10万元，利息2分计算，用于黄湾塘堵口专用。同日，林兆福又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黄湾塘堵口向刘向国借现金2万元。以上三张借条通过韩发贵交给刘向国收执，所涉款项由韩发贵支付给林坛贵。刘向国于2018年9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状。 本院认为，刘向国据以提起本案诉讼的三张借条明确载明其为债权人，林兆福、松岐村委会对刘向国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抗辩，依法应就该抗辩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林兆福、松岐村委会的抗辩事由围绕借条交接由韩发贵经手、韩发贵用同期出具的出借人为刘向国的其他借条抵销2014年度黄湾塘承包金两节事实展开。对此本院认为，所谓借贷，是指当事人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借条交接由韩发贵经手，仅仅表明韩发贵在借贷过程中起到了某种程度的沟通联络作用，并不意味着其以当事人身份介入了借贷关系，并且韩发贵认可了刘向国作为款项提供者的身份；刘向国表示，其他借条记载的款项已由韩发贵清偿，据此，抵销一事虽与诉争款项无直接关联，但也可以在本案中得到合理解释：款项本应由林兆福或松岐村委会偿还，韩发贵代为履行还款义务，由此获得对林兆福或松岐村委会的借款债权，从而可与松岐村委会对其享有的承包金债权抵销。基于以上分析和已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林兆福或松岐村委会为黄湾塘堵口一事，通过韩发贵向刘向国借款，款项以约定的向第三人（林坛贵）履行的方式支付，刘向国与林兆福或松岐村委会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林兆福以个人名义借款，所借款项用于松岐村委会事务，林兆福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但由于是以个人名义从事合同行为，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林兆福仍然应当作为借款人，其对刘向国的责任不能免除，应与松岐村委会一起承担连带责任。松岐村委会系一审法院依林兆福申请追加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其与本案处理结果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体化为实体法上的“直接担责型”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判令其对刘向国承担责任，有利于纠纷的一次性解决，并无不妥。 林兆福和松岐村委会认为，其有权以松岐村委会根据黄湾虾塘承包合同对韩发贵享有的承包金债权抵销本案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关于“债务的抵销及行使”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为行使抵销权的要件，林兆福和松岐村委会没有证据证明林兆福或松岐村委会对刘向国拥有到期债权，故林兆福和松岐村委会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获得支持。松岐村委会对韩发贵享有的承包金债权的基础为承包合同关系，与本案借贷关系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松岐村委会和韩发贵之间的承包金纠纷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双方可另行解决。 本案借贷双方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刘向国可以催告林兆福和松岐村委会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查刘向国于2018年9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状，可以该日作为借款到期之日，林兆福和松岐村委会怠于还款，应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借期内和逾期利息。涉案三张借条中，两张约定的月利率为2%，未超过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一张没有约定利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17万元的借款中，15万元的利息（含期内和逾期）自借条出具之日（也即款项支付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2万元的利息（仅限逾期）自2018年9月27日起按月利率0.5%（年利率6%÷12个月）计算。据此，截至2018年10月8日的利息为181036.67元（5万元×2%/月×61个月+10万元×2%/月×60个月+2万元×0.5%/月×11/30个月），小于刘向国主张的同期利息数额，由此本案还款金额应按上述计算方式计付。一审认定的数额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3449号民事判决。 二、林兆福、宁德市蕉城区三都镇松岐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偿付刘向国借款本金17万元及利息（其中本金5万元自2013年9月8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本金10万元自2013年10月8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本金2万元自2018年9月27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 三、驳回刘向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80元，由刘向国负担18元，林兆福、宁德市蕉城区三都镇松岐村民委员会共同负担65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60元，由刘向国负担36元，林兆福、宁德市蕉城区三都镇松岐村民委员会共同负担131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祖斌 审判员  郑 彦 审判员  孙 雯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蔡薇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 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