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60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富裕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田保税区槟榔道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18806508B。法定代表人：李文国。委托诉讼代理人：丘玮，男，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素珍，女，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东门支行，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东门南路太阳岛大厦101、201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466136474。负责人：吕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嫒婷，女，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宏，男，系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深圳市年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沙头街道泰然八路31号深业泰然大厦25C01、25C02、7B01、7B04、7B05、7B0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23040380W。法定代表人：李文国。原审被告:李文国，男，汉族，1972年10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军（系李文国哥哥），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上诉人深圳富裕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东门支行（华夏银行东门支行）及原审被告深圳市年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年富公司）、李文国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18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年富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富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1871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变更为“富裕公司应向华夏银行东门支行偿还进口代付的本金13,529,485.56美元（但不应当支付罚息、复利）”；2.判决华夏银行东门支行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富裕公司对华夏银行东门支行在一审诉讼中主张的欠付本金金额和一审判决应付进口代付本金金额13,529,485.56美元没有异议，对其计算方式和方法存在异议。1.保证金利息应按人民币3个月定期存款利率1.1%计算，而不应按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由于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保证金适用的利率标准，因富裕公司所缴纳的保证金及其账户在90天的融资期限内均处于冻结状态，应适用固定存款利率，而非活期存款利率。保证金及其利息折合美元共计5,289,360.09美元，抵扣富裕公司应付融资本金及其融资代价18,871,425美元后，富裕公司应付华夏银行东门支行剩余进口代付本金（优先抵扣融资代价）为13,582,064.91美元，华夏银行东门支行在一审主张欠付本金13,529,485.56美元少于上述本金金额，富裕公司对此没有异议。二、富裕公司与华夏银行东门支行无论在《最高额融资合同》还是在《进口代付合同》中均未对融资利率标准进行约定，不能把融资价格/代付价格简单等同于融资利率。《进口代付业务通知书》中虽确定了代付价格，但该通知书为华夏银行东门支行单方确定，未经富裕公司同意。且该代付价格包括了融资利率和费用，无法确定单一的融资标准利率。三、一审判决本案罚息、复利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及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的利率计息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富裕公司应向华夏银行东门支行支付罚息、复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合同约定利息、罚息、复利的条款不明确；2.富裕公司已按期结清融资代价（包括融资利息和融资费用），融资利息无需计算复利；3.富裕公司逾期支付融资本金，但因本案无法确定融资利息，所以无法客观确定罚息；4.罚息已经具有违约惩罚的性质，在罚息的基础上再计息复利,双重惩罚，于法无据。首先，罚息无法计算，罚息的复利同样无法计算；其次，双重惩罚，对富裕公司不公平，亦无法律依据。四、由于合同未约定融资利率标准，一审法院判决“罚息、复利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及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的利率计算”，却未明确具体的计算标准，判项不明，无法执行。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富裕公司应向华夏银行东门支行支付逾期还款罚息、复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改判。华夏银行东门支行辩称，富裕公司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并维持一审判决，由富裕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1.保证金存款利率应按照单位活期存款利率执行。根据人民银行1999年颁布的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金融机构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收取保证金，按单位存款结算、计息，富裕公司办理的保证金存款为活期存款。华夏银行东门支行对保证金账户采取冻结，是因为《进口代付合同》第13.4条约定富裕公司在华夏银行东门支行处开立保证金账户，富裕公司同意以该保证金为该合同项下进口代付业务提供质押担保，因此对保证金账户采取冻结是华夏银行东门支行作为质押权人应有的监控措施，并不因此认为该账户存款为定期存款，该保证金存款利率应按照单位活期存款利率执行。2.保证金及其利息应按融资到期日华夏银行东门支行公布的牌价折算。《进口代付合同》第5.4条约定，华夏银行东门支行有权就富裕公司应付而未付的任何款项，从富裕公司在华夏银行东门支行所有营业机构开立的账户中直接扣收，或以富裕公司其他收汇款项直接偿还，币种不同时以划付当日即融资到期日华夏银行东门支行公布的牌价折算。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银行间外汇市场交易汇价和银行挂牌汇价管理有关事项的通知》（银发（2014）188号）规定，银行可基于市场需求和定价能力对客户自主挂牌人民币对各种货币汇价，现汇、现钞挂牌买卖价没有限制，根据市场供求自主定价。富裕公司在华夏银行东门支行质押的保证金为人民币，而《进口代付合同》项下的进口代付业务币种为美元，融资到期富裕公司未足额还款，华夏银行东门支行按照合同约定将人民币保证金及相应利息用于购汇，并归还富裕公司所欠华夏银行东门支行的部分美元借款，折算成美元的汇率按照合同约定和人民银行规定按华夏银行东门支行公布的购汇牌价折算。3.代付价格、融资价格即融资利率。根据《进口代付合同》第2.1条“本合同项下代付价格均以年利率形式体现，代付价格以每笔代付业务相对应的华夏银行东门支行出具的《进口代付业务通知书》为准”，可确定代付价格、融资价格即融资利率（年利率）。并且《进口代付合同》第3.2条约定，进口贸易融资业务申请书、进口代付业务通知书、借款凭证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华夏银行东门支行出具的进口代付业务通知书、富裕公司签章的借款凭证上均确定了每笔进口代付业务的代付价格即年利率，因此富裕公司提出的“代付价格为华夏银行东门支行单方面确定的，未经富裕公司同意”的事实不成立，代付价格即年利率均为双方确定。4.合同约定的利息、罚息、复利的条款是明确的。根据上条所述，关于代付价格、融资价格即年利率的约定，《进口代付合同》第9.3条约定，富裕公司不按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偿还到期应付款项的，对富裕公司逾期未付的融资款本金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融资价格加收50%作为罚息利率，计收逾期利息。融资逾期后仍未支付的利息应按本款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该条款的融资价格即融资利率，因此完全可以确定合同约定的利息、罚息、复利。李文国辩称，与富裕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致。年富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华夏银行东门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富裕公司立即偿还华夏银行东门支行进口代付的本金人民币9,028.73万元（华夏银行东门支行在庭审中明确，其诉讼请求第一项主张归还的为美元，兑换成人民币只是为了计算诉讼费用，该金额为华夏银行向富裕公司进口代付的1,865万美元，扣除富裕公司已缴纳保证金人民币3,610万元所得），逾期不归还，之后的利息、罚息、复利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及合同的约定计收；2.年富公司、李文国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3.富裕公司、年富公司、李文国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以及华夏银行东门支行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7年7月31日，华夏银行东门支行与富裕公司（曾用企业名称“富裕仓储（深圳）有限公司”)签订SZ09(融资）20170018号《最高额融资合同》，约定富裕公司在额度有效期内向华夏银行东门支行申请使用的最高融资额度为折合人民币壹亿贰仟万元；额度有效期限为一年，自2017年7月21日至2018年7月21日，最高额融资额度项下融资形式包括但不限于贷款、票据承兑、贸易融资等；各项业务中华夏银行东门支行应计收的费用、利率、汇率均由双方在每项具体业务合同中约定。二、2017年7月31日，华夏银行东门支行与年富公司签订了SZ09(高保）20170018-11号《最高额保证合同》，与李文国签订了SZ09(高保）20170018-12号《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年富公司和李文国均为前述《最高额融资合同》及其项下发生的具体业务合同承担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范围为债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因汇率变动引起的相关损失）以及鉴定费、评估费、拍卖费、诉讼费、仲裁费、公证费、律师费等华夏银行东门支行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合理费用以及其他所有主合同债务人的应付费用；若主债务人发生未依约履行偿债义务的情形，华夏银行东门支行有权直接向年富公司、李文国追偿；保证期间为两年。三、2018年5月9日，华夏银行东门支行与富裕公司签订两份《进口代付合同》。2018年5月24日，华夏银行东门支行与富裕公司再次签订两份《进口代付合同》。四份《进口代付合同》均约定，富裕公司向华夏银行东门支行申请办理进口代付业务，华夏银行东门支行接受申请；具体的金额、期限、偿还日期以华夏银行东门支行出具体的《进口代付业务通知书》为准；还款为到期一次还清；富裕公司支付的款项清偿债权的顺序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的费用、损害赔偿金、违约金、复利、逾期利息、利息、本金，上述顺序华夏银行东门支行有权予以变更；若债权为最高额担保项下债权，则采取担保为年富公司与华夏银行东门支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以及李文国与华夏银行东门支行签订的《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富裕公司不按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偿还到期应付款项的，对富裕公司逾期未付的融资款本金，自逾期之日起，按合同约定的融资价格加收50%作为罚息利率，计收逾期利息；富裕公司在融资期限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应按合同约定的融资利率计收复利；融资逾期后仍未支付的利息，应按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富裕公司在华夏银行东门支行处开立四个保证金账户，币种均为人民币，金额依序为人民币915万元、人民币965万元、人民币890万元、人民币840万元，富裕公司均同意以四个保证金账户为对应的进口代付合同项下进口代付业务提供质押担保。2018年5月9日、17日、24日、30日，华夏银行东门支行分别从富裕公司的四个保证金账户中冻结保证金，金额与前述约定一致,上述保证金共计人民币3,610万元。四、2018年5月10日、18日、25日、31日，华夏银行东门支行分别向富裕公司出具《进口代付业务通知书》，告知富裕公司其申请的四笔进口代付业务，华夏银行东门支行均已于通知当日对外付款；收款人均为EVERGREATCAPITALINVESTMENTLIMITED,代付期限均为90天，到期日依序为2018年8月8日、16日、23日、29日；代付金额依序为4,750,000美元、4,990,000美元、4,610,000美元、4,300,000美元；代付价格依序为4.6%、4.8%、4.8%、4.8%；到期利息及费用依序为54,625美元、59,880美元、55,320美元、51,600美元。华夏银行东门支行在出具《进口代付业务通知书》当日，均向富裕公司出具了相应的《借款凭证》。《借款凭证》上载明的金额、利率、合同号、贷款期限等均与同日的《进口代付业务通知书》相符，富裕公司、李文国分别在四份《借款凭证》上盖章确认。五、2018年7月1日，宁波东力股份有限公司发布《关于公司收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涉的《最高额融资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进口代付合同》均系合同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合同生效后，华夏银行东门支行依约代付了约定款项。合同期限内，富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文国因涉刑事案件被限制人身自由，导致华夏银行东门支行的债权实现受到严重影响和威胁，华夏银行东门支行有权根据合同约定主张富裕公司提前支付欠款本金及约定的利息、罚息、复利。但是，鉴于目前案涉的四笔进口代付款项均已到期，且华夏银行东门支行也是在各笔进口代付款项到期日才扣除富裕公司的保证金，因此，华夏银行东门支行主张富裕公司提前还款已无事实基础，但华夏银行东门支行有权根据合同约定主张富裕公司立即偿还尚欠本金13,529,485.56美元。关于约定的利息、罚息、复利，由于华夏银行东门支行在抵扣富裕公司保证金时已经将利息全部抵扣，因此，华夏银行东门支行再主张富裕公司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但鉴于富裕公司已经逾期还款，华夏银行东门支行有权主张其依约支付罚息和复利。年富公司、李文国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依约为富裕公司的案涉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故应对富裕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富裕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夏银行东门支行偿还进口代付的本金13,529,485.56美元及罚息、复利（罚息、复利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及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的利率计算，其中本金3,446,405.46美元应自2018年8月9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本金3,632,646.74美元应自2018年8月17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本金3,350,516.46美元应自2018年8月24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本金3,099,916.9美元应自2018年8月30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年富公司、李文国对富裕公司所负的判决第一项所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富裕公司追偿；三、驳回华夏银行东门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富裕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应偿还华夏银行东门支行的本金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融资利率的确定和罚息、复利的计付问题。关于融资利率。富裕公司（甲方）与华夏银行东门支行（乙方）签订的《进口代付合同》第2.1条约定：“本合同项下融资价格均以年利率/费率形式体现……代付价格以每笔进口代付业务相对应的乙方出具的《进口代付业务通知书》为准”。第3.2条约定：“甲方办理具体业务时向乙方提交《进口贸易融资业务申请书》，乙方同意并出具《进口代付业务通知书》，由我行委托代付行对外直接支付。《进口贸易融资业务申请书》《进口代付业务通知书》、借款凭证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上述约定可以看出，所谓的融资利率，实际上是代付价格、融资价格的体现形式。华夏银行东门支行向富裕公司出具的《进口代付业务通知书》对代付价格、代付期限、到期本金、利息及费用合计等均有明确约定。因此，富裕公司关于双方未对融资利率标准作出约定，不能把融资价格/代付价格简单的等同于融资利率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罚息和复利。由于华夏银行东门支行在抵扣富裕公司保证金时已经将利息全部抵扣，再次主张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未予支持正确。鉴于富裕公司已经逾期还款，故华夏银行东门支行有权依照合同约定主张罚息，罚息以欠付本金为基数，按照融资价格加收50%作为罚息利率，分别从到期日的次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至于复利，由于合同期内的利息已经支付完毕，故因合同期内欠付利息而产生的复利为零；合同逾期后，已经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利息，若再计收复利无异于双重处罚，不符合民事诉讼的公平原则，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关于罚息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但是对于是否计算复利以及具体如何计算的问题表述不清，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富裕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是一审判项中关于罚息和复利表述不够明晰，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18713号民事判决；二、深圳富裕控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东门支行偿还进口代付本金13,529,485.56美元及罚息（其中，以本金3,446,405.46美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9%的标准自2018年8月9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以本金3,632,646.74美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2%的标准自2018年8月17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以本金3,350,516.46美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2%的标准自2018年8月24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以本金3,099,916.9美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2%的标准自2018年8月30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三、深圳市年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李文国对深圳富裕控股有限公司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深圳富裕控股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深圳富裕控股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93,237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52元，由深圳富裕控股有限公司、深圳市年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李文国负担；一审公告费900元，由李文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茹审判员 王   畅审判员 范 志 勇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单静（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