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48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市丰源食用菌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疏港路888号。法定代表人：张同杰，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开仁，男，1967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桂兰，女，196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惠峰，男，1968年10月26日出生，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娟，女，197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华，男，1968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以上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定喜，江苏陈定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惠道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工业园洞庭路东段。法定代表人：朱自刚，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盐城市丰源食用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开仁、邵桂兰、王惠峰、季娟、王华、山东惠道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道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9)苏0982民初3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丰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六被上诉人共同支付丰源公司335000元，并承担支付335000元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六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联营合同纠纷错误，本案纠纷应为财产租赁合同纠纷。1、丰源公司与惠道公司签订的协议虽名为“生产合作协议”，协议中也对利润分配、债务承担等进行了约定，但协议中也约定丰源公司原则上不实际参与合作项目的管理。协议签订后，丰源公司将案涉财产交被上诉人使用，并未实际参与合作项目的生产经营管理，被上诉人也未对丰源公司进行工作分工，被上诉人制作的财务报表也未交丰源公司进行确认和对丰源公司进行公开。根据法律规定，联营合同应当具有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特征，而本案并不具有该法律特征。2、一审庭审中，作为“生产合作协议”相对方的惠道公司法定代表人明确表示，协议的性质应为财产租赁合同。3、被上诉人已向丰源公司支付了第一年度的租金30万元及第二年度的租金1.5万元。根据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账目，其是亏损的，如果是联营合同法律关系，则被上诉人无须向丰源公司支付任何款项，正是基于财产租赁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才向丰源公司支付了租金。4、一审中，丰源公司提交法庭的徐开仁出具给丰源公司的“上交明细”中，也明确了支付给丰源公司的款项系租金，而非利润分配。徐开仁、邵桂兰、王惠峰、季娟、王华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应予维持，丰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惠道公司辩称，希望双方可以协商解决，如果亏损的话惠道公司可以适当承担一些费用。丰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徐开仁、邵桂兰、王惠峰、季娟、王华、惠道公司共同支付丰源公司335000元，并承担支付335000元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徐开仁、邵桂兰、王惠峰、季娟、王华、惠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徐开仁、王惠峰、王华借用惠道公司的名义与丰源公司商谈生产合作事项。2016年12月1日，惠道公司与丰源公司签订《生产合作协议》一份，载明：“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按照平等互利原则，就甲乙双方合作生产黑皮鸡枞菌菌包事项，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以共同遵守：一、合作方式甲方提供每年生产不少于200万包菌包的原料、技术及相应的配套资金（配套资金包括但不限于合作期间的运行费用、经营费用及管理人员生产人员的工资保险等）。乙方提供黑皮鸡枞菌菌包生产的现有设备设施及其他生产所须条件（乙方编制相关表册双方签字确认）。合作生产地为乙方企业所在地。二、利润分配、债务承担1、甲方享受利润的90%，乙方享受利润的10%。若乙方年10%的利润达不到35万元，甲方自愿以自己的利润补足乙方。2、甲方承担债务的98%，乙方承担债务的2%。每一合同年度结算一次。三、生产合作事务的执行1、甲方负责整个菌包的生产、人员管理、对外协调、市场开拓、菌包销售等。2、乙方原则上不实际参与合作项目的管理，但每次菌包打包时，甲乙双方均参与清点核数并形成确认单，由双方代表签字生效。3、合作生产期间，对外签订的各类合同一般以甲方名义进行。每份合同均须报乙方留存，否则，不予认可。签订的各类合同须按年度编号。若因特殊情况需以乙方名义签订合同，由双方协商确定。合同的管理比照上述要求。四、合作期限三年。但在合同年度年利润低于200万以下，乙方有权提前终止生产合作协议。五、生产合作项目终止后的清算合作期限届满或中途终止生产合作协议，在回收外部所有债权后，按下列顺序进行清算：1、乙方提供的设备设施及其固定资产灭失及损坏需重置、修缮产生的费用；2、拖欠的工人及管理人员的工资保险；3、以基地名义对外所欠债务；4、盈余部分按利润约定的比例分配。整个清算工作由甲乙双方共同执行。六、违约责任本协议签订后，乙方按约定的双方签字确认的资产在一周内交付甲方；甲方按约定提供原料、技术及相应的配套资金。否则，承担十万元违约金。七、争议解决办法出现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交乙方所在地法院处理。八、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后生效。”惠道公司、丰源公司在落款处加盖公章。惠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处由徐开仁代签，丰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同杰签字。上述《生产合作协议》签订后，徐开仁、王惠峰、王华进入丰源公司的厂房开始生产，丰源公司提供了相应的设备设施。丰源公司收到徐开仁、王惠峰、王华支付的款项的明细为：2017年6月份50000元，2017年9月6000元,2017年12月200000元，2018年5月21日5000元，2018年6月30日44000元，2018年8月13日7000元，2018年8月13日3000元，合计为315000元。原告自认上述315000元中30万元（另5万元因锅炉拆除、大棚修复、净化车间而减免）是2017年度的款项，剩余15000元是2018年度款项。徐开仁、王惠峰、王华认为315000元中256000元是2017年度的款项，59000元是2018年度的款项，双方对于锅炉拆除、大棚修复、净化车间的费用未进行商谈，且315000元的用途既不是租金也不是利润分配，而是徐开仁、邵桂兰、王惠峰、季娟、王华预付给丰源公司偿还外欠债务。一审另查明，丰源公司与徐开仁、王惠峰、王华并未就经营情况进行对账或审计，亦未就双方所签订的《生产合作协议》的解除或终止进行协商处理。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释明征求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是否申请法院对生产合作期限是否盈利及利润多少进行清算，丰源公司明确表示不要求。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的《生产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双方之间构成何种法律关系；二、丰源公司主张徐开仁、邵桂兰、王惠峰、季娟、王华、惠道公司支付335000元及其利息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一，双方之间构成何种法律关系。丰源公司主张双方系租赁关系，徐开仁、邵桂兰、王惠峰、季娟、王华、惠道公司主张双方系联营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生产合作协议》的主体双方是惠道公司和丰源公司，均为企业法人，根据《生产合作协议》的约定，双方约定建立合作生产关系，徐开仁、王惠峰、王华代表惠道公司负责原料、技术、配套资金等，丰源公司提供设备设施等，还约定了利润分配、债务承担等，可以看出双方具有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特点，符合联营合同法律关系的特征，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双方之间系联营合同关系，本案的案由应为联营合同纠纷。关于焦点二，丰源公司主张徐开仁、邵桂兰、王惠峰、季娟、王华、惠道公司支付335000元及其利息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在合同年度年利润低于200万以下，乙方有权提前终止生产合作协议。”被告在答辩时陈述双方于2018年3月终止合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一项第二款的规定：“联营体为合伙经营组织的，联营合同解除后，联营的财产经清偿债务有剩余的，按照联营合同约定的盈余分配比例，清退投资，分配利润。”本案当事人双方应当按照上述规定对联营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及剩余财产进行清算，并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分配。丰源公司诉请分配利润，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联营合同解除后的剩余财产状况。丰源公司根据《生产合作协议》的约定：“甲方享受利润的90%，乙方享受利润的10%。若乙方年10%的利润达不到35万元，甲方自愿以自己的利润补足乙方”，主张徐开仁、邵桂兰、王惠峰、季娟、王华、惠道公司给付2018年度的利润335000元，但由于丰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联营经营期间是否存有利润及利润的具体数额，在一审法院释明征求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是否申请法院对联营生产合作期间是否盈利及利润多少进行清算，丰源公司明确表示不要求。而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不能对双方联营经营期间是否营利、营利多少作出认定和处理，丰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实难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丰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25元，减半收取3162.50元，由丰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应予确认。另查明，2018年元月2日，徐开仁在上交明细上签字，上交明细载明：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徐开仁与丰源公司签订的生产合作协议，每年生产食用菌菌包不低于100万棒，每棒以0.35元/棒上交公司，根据现在生产情况，未能达到本协议签订的数量及上交的金额。经双方协商，合同期内乙方对菇棚的维修、净化车间的改造和锅炉的拆迁，公司一次性补贴乙方人民币总合计50000元。2017年6月29日上交公司50000元，9月21日上交公司6000元，12月29日前上交公司总计20000元，共合计已上交256000元，下欠44000元人民币整。备注：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每年上交租金每菌棒为0.35元/棒，乙方每年不得少于100万棒，如有差额以100万棒金额上交。本院认为，2016年12月1日，徐开仁、王惠峰、王华以惠道公司的名义与丰源公司签订的《生产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一、本案系联营合同纠纷还是财产租赁合同纠纷。从协议的形式来看，双方明确的是生产合作协议，而非租赁协议。从协议内容看：1、合作互有分工。协议约定合作方式为，惠道公司提供每年生产不少于200万包菌包的原料、技术及相应的配套资金（配套资金包括但不限于合作期间的运行费用、经营费用及管理人员生产人员的工资保险等）。丰源公司提供黑皮鸡枞菌菌包生产的现有设备设施及其他生产所须条件（乙方编制相关表册双方签字确认）。2、利润分配、债务承担明确。协议约定惠道公司享受利润的90%，丰源公司享受利润的10%；惠道公司承担债务的98%，丰源公司承担债务的2%。3、生产合作事务执行分工明确。协议虽约定了丰源公司原则上不实际参与合作项目的管理，但每次菌包打包时，应由双方参与清点核数并形成确认单，由双方代表签字生效。此约定明显不符合租赁合同的特征。4、约定了清算方式。协议约定合作期限届满或中途终止生产合作协议，在回收外部所有债权后，先清算丰源公司提供的设备设施及其固定资产灭失及损坏需重置、修缮产生的费用，拖欠的工人及管理人员的工资保险及对外所欠债务，最后盈余部分按利润约定的比例分配。上述协议并非简单的由惠道公司租赁丰源公司的厂房、设备的租赁合同，而是包括了合作生产所需的各项内容，明确了利润分配、债务承担，该协议具有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特点，符合联营合同法律关系的特征，应当认定双方系联营合同关系，而非租赁合同纠纷。丰源公司认为，根据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账目，其2017年是亏损的，如果双方是联营合同法律关系，则被上诉人无须向丰源公司支付任何款项，但事实上被上诉人已向丰源公司支付第一年度的租金30万元及第二年度的租金1.5万元。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明知2017年亏损的情况下，仍自愿履约支付协议约定的30万元，并不能依此否定双方的联营合同关系，其中虽注明有租金字样，但该上交义务也是依据双方的合作协议上交的，被上诉人是否应予上交，还应根据双方的合作协议确定，而不能仅以此字样而认定双方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二、徐开仁、邵桂兰、王惠峰、季娟、王华、惠道公司是否应向支付丰源公司支付335000元及其利息。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甲方（惠道公司方）享受利润的90%，乙方（丰源公司）享受利润的10%。若乙方年10%的利润达不到35万元，甲方自愿以自己的利润补足乙方。被上诉人一审时陈述双方已于2018年3月终止合作，但并未进行清算。双方合作协议中也明确了清算顺序，即剔除相关费用及对外所欠债务后，盈余部分按利润约定的比例分配。但丰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联营经营期间是否存有利润及利润的具体数额，故在丰源公司享受的利润达不到35万元的情况下，惠道公司及其余被上诉人也无法以其自身的利润来补足协议约定丰源公司应享受的35万元利润。丰源公司认为被上诉人应当每年按35万元的标准向其交纳租金或固定利润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丰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25元，由上诉人盐城市丰源食用菌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东审判员 张晨阳审判员 周 陇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