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刑初55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楼某6，男，1966年7月10日出生于浙江省义乌市，汉族，初中文化，住义乌市。2019年4月9日因本案被义乌公安局刑事拘留，因精神病鉴定自2019年4月12日至同年7月8日停止计算侦查羁押期限，2019年7月16日被逮捕。现押于义乌市看守所。 辩护人吴淑艳，金华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以金检二部刑诉［2019］1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楼某6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10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新明、检察官助理施旻巧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楼某6及其辩护人吴淑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楼某6与被害人郑某1系夫妻关系。2019年4月9日凌晨，被告人楼某6在义乌市醒来，想到自己因受伤无法劳动赚钱，被害人郑某1身体不好无法维持生计，遂产生将郑某1杀死后自己也能被处死刑的想法。楼某6从家中找来一把长柄铁榔头站在床边，正在犹豫是否动手时，郑某1恰巧醒来，见状惊呼。楼某6即用手中铁榔头击打郑某1头面部十余次，后又用被子捂住郑某1口鼻，致郑某1当场死亡。当天早上7时左右，被告人楼某6用自己手机拨打110，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在现场等待民警，后被当场传唤归案。 2019年4月24日，经义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郑某1系被他人用金属类钝器多次击打头面部、用软质物体捂压口鼻周致颅脑损伤合并机械性窒息死亡。 2019年7月9日，经金华市第二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楼某6的精神医学评定为无精神病性症状的抑郁症、脑挫裂伤后综合征；法定能力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针对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楼某6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楼某6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无异议。 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被告人楼某6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行为，系自首；2.经鉴定，楼某6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其在实施本案危害行为时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控制自己行为能力；3.发生本案悲剧主要原因在于楼某6脑外伤后对生活失去信心，实施危害行为时精神状态不正常，系因担心妻子郑某1一人无法维持生计，并未有报复郑某1的故意，相对而言主观恶意、社会危害性均较小，且楼某6系初犯，一贯表现良好，具有悔罪表现。综上，请求法院对被告人楼某6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楼某6与被害人郑某1（女，殁年53岁）系夫妻关系。2019年4月9日凌晨，楼某6在义乌市醒来，想到自己因受伤无法劳动赚钱，郑某1亦身体不好，家庭生活不顺利，无法继续生活下去，遂产生将郑某1杀死后自己也能被判处死刑的想法。楼某6就起身从家中找来一把长柄铁榔头准备杀死郑某1，进入卧室站在床边正犹豫是否动手时，郑某1恰巧醒来，见状惊呼。楼某6即用手中铁榔头击打郑某1头面部十余次，郑某1躲避中躺倒在卧室门边地上，楼某6又上前用被子捂住郑某1口鼻，致郑某1当场死亡。当天早上7时左右，楼某6下楼告诉他人其杀死了郑某1，并用自己手机拨打110报警，之后楼某6在现场等待，民警赶至现场后将楼某6当场传唤归案。 经鉴定，被害人郑某1系被他人用金属类钝器多次击打头面部、用软质物体捂压口鼻周致颅脑损伤合并机械性窒息死亡。被告人楼某6的精神医学评定为无精神病性症状的抑郁症、脑挫裂伤后综合征；法定能力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楼某1的证言，证实其系楼某6的哥哥，住楼某6家隔壁。2019年4月9日早上4时半到5时左右，其和妻子杨某听到隔壁弟媳妇郑某1在喊救命，邻居楼某2也在喊问怎么回事，二人就去楼某6家敲门，但没人理他们，后来没人喊救命了，就听到郑某1在哭，感觉像夫妻吵架，再后来就听不到声音了。早上七时不到，楼某6下楼拿了一个包让杨某保管，并对他们说要打110报警，他妻子被他敲死了。杨某和邻居楼某2的母亲就一起上楼看，发现郑某1真的死了，其就赶紧打了120，楼某6打110报警称自己把妻子打死了，其跟着也打了110。2018年10月份楼某6在工地干活时摔了下来，头部遭受重创，之后精神就不太正常了，感觉他对生活没什么希望，说话做事没什么头绪。 2.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楼某6的嫂子。2019年4月9日早上4时30分多，其在义乌市家中睡觉时，听到隔壁其丈夫的弟弟楼某6家中有人喊救命，听出来是弟媳妇郑某1的声音，邻居楼某2也在喊问怎么回事。这时其丈夫楼某1也醒了，二人就去楼某6家敲门，敲门之前，郑某1还在喊救命，敲门之后就不喊了，只有哭声，但一直没人来开门。他们以为是夫妻吵架，就回去了，当时是5时许。早上7点不到时，楼某6拿了一个旅行袋让其保管，并说他妻子被他自己敲死了，还说已经报警。其上楼发现楼某6房间门口有一床被子摊在地上，被子上有很多血。后来楼某2的母亲上去看，说人没用了。其丈夫楼某1拨打了120和110，楼某6一直在楼下，后来民警过来把楼某6带走了。2018年10月，楼某6干活时摔下来摔到了头部，后来抢救回来，但感觉就不太正常了，还去医院看过抑郁症。 3.证人楼某2的证言，证实其系楼某6、郑某1的隔壁邻居。2019年4月9日早上4点45分，其被隔壁救命声喊醒，就趴到窗户上对隔壁楼某6家喊“你在干吗”，后来听到楼某6兄嫂去敲门喊人，其就回去继续睡觉了。之后就没有听到喊声，但有听到郑某1的哭声，后来也没声音了。起来后听说楼某6把他妻子打死了。楼某6去年受伤回家后，感觉精神就不正常了。 4.证人孙小妹的证言，证实其系楼某6、郑某1的邻居。2019年4月9日早上，在楼某6家门口，其听楼某6说他把他妻子郑某1打死了，楼某6的兄嫂楼某1、杨某也在边上。杨某让其陪同一起去看，其便上楼去看，看到一个人脸盖着被子躺在门口地上，看体型是郑某1，感觉已经死了。楼某6自从摔去后，就感觉不太正常。 5.证人楼某3、吴某的证言，证实其二人系楼某6、郑某1的女儿、女婿。2019年4月9日早上7点左右，楼某3的堂姐打电话来说楼某6把郑某1打死了，其夫妇二人就赶回家去，到现场后，医生说郑某1已经死亡，楼某6也在一楼。楼某6是老实人，但比较自私，对孩子、妻子都没有关爱，脾气很暴躁。楼某6自从2018年10月份在工地摔伤头部后，就会胡思乱想，至今一直疑神疑鬼，医生说有抑郁症。 6.证人楼某4的证言，证实其系楼某6、郑某1之子。2019年4月5日，其和母亲郑某1去母亲老家龙游过清明，同月7日郑某1先回家，同月9日其得知郑某1被其父亲楼某6敲去了，其赶回义乌后才知道郑某1被楼某6打死了。其感觉父母关系不好，以前经常闹离婚，楼某6比较暴力，对其和郑某1、其姐姐楼某3都不好。父亲受伤以后，脑子应该是清楚的，就是脾气更加暴躁。 7.证人楼某5的证言，证实其系120急救医生，2019年4月9日早上6时58分，其接到急救单说城西夏楼村有打架受伤，赶到现场发现二楼房间一名中年妇女躺在地上，身上盖着床单一样的东西，身体僵直，当场检查后综合判断这名妇女已经死亡，该妇女头脸部出血比较严重，边上还放着一把大榔头。 8.证人韩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楼某6同一监室在押人员，楼某6平时都是正常的，就是经常会自言自语，反应比较慢，情绪比较低落，听说他杀了自己的妻子。 9.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楼某6同一监室在押人员，其感觉楼某6其他还正常，就是经常自言自语，还打自己的巴掌，整个人比较悲观。楼某6告诉其案发当天凌晨醒过来，看到妻子翻身都吃力，就拿榔头在床前站了四五十分钟，后来妻子醒来喊起来，他就用榔头把妻子砸死了。 10.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现场图、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2019年4月9日，侦查机关对杀人现场进行了勘查，现场位于义乌市，侦查机关记录了案发现场的情况，提取血迹三份，实物提取铁榔头1把、棉被1条、床单1条并予以扣押。 11.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案发后经侦查人员检查，发现被告人楼某6右大腿内侧、后侧各有一处伤势，左右脚上有血迹。检查过程中，提取楼某6左右脚残留物、DNA样本等送检，提取楼某6所穿的长袖红黑格纹T恤衫1件、黑色长裤1条、红蓝色棉拖鞋1双并予以扣押。 12.提取笔录，证实2019年4月9日，侦查机关提取了被害人郑某1之女楼某3的血样一份用于DNA检验。 13.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9年4月9日，被告人楼某6辨认出:（1）城西街道夏楼村大叶塘107号连体房屋靠西侧房屋即为其与被害人郑某1的住宅，朝西侧门口为其出入住宅主要通道，住宅二楼卧室即为案发中心现场所在；（2）住宅内有一条木质楼梯，其作案使用的榔头原先即摆放在该木质楼梯拐角处；（3）沿木质楼梯上楼后，楼梯左侧房间为其与郑某1的卧室，该卧室即为案发现场所在。 14.物证铁榔头一把，证实被告人楼某6作案工具情况，该把铁榔头系从现场提取扣押，庭审中经楼某6确认，为其用于击打被害人郑某1的工具。 15.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照片、提取物证、检材清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被害人郑某1系被他人用金属类钝器多次打击头面部、用软质物体捂压口鼻周致颅脑损伤合并机械性窒息死亡。尸检过程中，提取郑某1左右手指甲、左右侧乳头擦拭子、外阴部擦拭子、阴道内擦拭子、部分胃组织、肝组织、外周血等备检，提取三角内裤、连衣裙并予以扣押。 16.DNA鉴定书，证实经鉴定：（1）郑某1是楼某3的生物学母亲；（2）送检的铁榔头柄上、头部血样斑迹，楼某6长袖红黑格纹T恤衫背部血样斑迹、黑色长裤右裤腿小腿处血样斑迹、拖鞋右鞋鞋面血样斑迹，均检出人血成分；（3）送检的铁榔头柄上、头部血迹，楼某6长袖红黑格纹T恤衫背部血迹、黑色长裤右裤腿小腿处血迹、拖鞋右鞋鞋面血迹，现场提取的血迹1-3，楼某6右脚擦拭干棉签、湿棉签，楼某6左脚擦拭湿棉签，郑某1左右手指甲上斑迹，郑某1左侧乳头擦拭子、阴道内擦拭子检出的STR分型，与郑某1的血样在D3S1358等21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2.18*1033；（4）送检的楼某6左脚擦拭干棉签检出的STR分型，与楼某6的血样在D3S1358等21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2.64*1028。 17.检验报告，证实经检验，被害人郑某1的血样中未检出乙醇成分，部分肝组织和胃组织中均未检出对硫磷、甲氰菊酯、巴比妥、氯丙嗪、安定成分。 18.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实经鉴定，被告人楼某6的精神医学评定为无精神病性症状的抑郁症、脑挫裂伤后综合征；法定能力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19.调取证据通知书及清单、病历资料，证实2018年10月6日至11月17日，被告人楼某6因高处坠伤入住义乌市复元医院治疗，出院诊断为颅脑损伤等；2019年3月7日，楼某6被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四医院初步诊断为脑外伤后综合征。 20.报案类报警记录查询证明、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自首认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楼某6归案情况，以及义乌市公安局认定楼某6具有自首情节。 2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楼某6、被害人郑某1的身份信息情况。 22.被告人楼某6的供述在卷，所供与上述证据能相印证。 本院认为，被告人楼某6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楼某6作案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楼某6经鉴定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就此所提相关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楼某6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施晓玲 审 判 员 曹益军 审 判 员 金 琳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季丽华 ? 附： （2019）浙07刑初55号刑事判决书 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八条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