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01民终39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乌鲁木齐时代命之运企业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于海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云杰，新疆坤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开然，男，1985年2月1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俊骁，新疆万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江，新疆万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新秀，女，196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涛，国浩律师（乌鲁木齐）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于海霞，女，1979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乌鲁木齐时代命之运企业咨询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云杰，新疆坤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贞，新疆坤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乌鲁木齐时代命之运企业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代命之运公司）、杨开然因与被上诉人赵新秀及原审被告于海霞合同纠纷、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2018）新0106民初1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时代命之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云杰及杨开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俊骁，被上诉人赵新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涛，原审被告于海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云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时代命之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改判驳回赵新秀对时代命之运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我公司与赵新秀之间构成合伙关系，签订的协议是合伙协议。我公司与赵新秀于2017年4月1日签订的《美容院投资合作协议书》，双方合作成立美容院，赵新秀出资40万元，我公司负责经营管理。根据《合伙企业法》及最高人民法院的案例，个人与公司之间可以构成合伙关系。协议第二款第三条约定“甲方（时代命之运公司）占该店20%股份，乙方（赵新秀）占20%股份”。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意见（试行）》第46条、《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该涉案店面在经营过程中发生亏损，双方在经营过程中应当共担风险；第二，双方对涉案美容院均有支出，由我公司向赵新秀返还投资款违反公平原则。我公司将赵新秀出资款已按照协议约定全部用于该案涉案店面的装修、房租及运营使用，日常店面运营所有开支均由我公司支出，即使给赵新秀返还投资款，也应当进行店面清算后按双方协议中约定的股份比例分担。此外，自2018年初涉案美容院已实际由赵新秀与他人共同管理经营。该店面已实际脱离我公司管理，在这种情况下，完全由我公司返还投资款违反公平原则；第三，一审法院程序有问题。赵新秀诉我公司合同纠纷，同时诉于海霞、杨开然公司法人人格否认，案由完全不相同。一个是合同纠纷、一个是侵权，并案审理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支持我公司的上诉请求。 杨开然及于海霞对时代命之运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我们都同意时代命之运公司的上诉意见。 杨开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改判驳回赵新秀对杨开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依据证人李某的证言认定我为时代命之运公司的董事长是错误的。时代命之运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是于海霞，是执行董事、总经理；第二，认定公司与股东人格混同，应当同时具备“股东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这几个严格的充分必要条件。时代命之运公司使用我的银行卡只是违反财务制度，并不当然等于财产混同甚至人格混同。我举证证明银行卡由公司使用，卡内所有资金都属于公司，并无个人资金。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完全可分；第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赵新秀诉请返还投资款是合同保底条款，该条款违反了合伙企业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纠纷案件解答的有关规定，属于无效约定。本案不符合适用公司法第20条的适用条件，时代命之运公司并未逃避债务。在赵新秀未通过起诉并出现执行不能的事实之前，凭什么认定我严重损失其利益；第四，赵新秀起诉公司加盟合同纠纷，属于案由中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审判决我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公司合同之债的确定，是股东可能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只有在债权确定了，债权无法实现才能启动股东追责纠纷诉讼。一审法院将两个程序解决的问题一并处理，影响了未诉利害关系人的诉辩权利，为后案制造了程序障碍。综上，一审判决程序、事实、法律均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的上诉请求。 赵新秀针对时代命之运公司及杨开然的上诉请求共同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我与时代命之运公司签订的《美容院投资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真实有效，我依约将出资款40万元交付至杨开然个人账户中。2.自时代命之运公司成立以来，一切对外经营活动所得收益均由于海霞、杨开然名下的账户进行交易。3.《合作协议》约定我与时代命之运公司合作，在位于乌鲁木齐市小绿谷共同开设美容院。我支付40万元，但不参与经营，时代命之运公司不出资，全面负责该美容院的工商登记、店面经营、财务管理等工作。时代命之运公司自愿承担投资风险，并承诺在2018年4月1日前向我返还40万元，每月向我公开财务报表并进行分红。协议生效至今，时代命之运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无故未履行任何合同义务，未按照约定在小绿谷创设新的美容院、未按照约定向我公开每月财务报表、未按月支付任何分红。时代命之运公司构成合同的根本违约，鉴于合同期限已经届满，合同目的根本不能实现，我主张返还投资款应予支持。4.我支付的40万元投资款支付至杨开然的个人农行卡，由杨开然个人收取。一审中，我申请证人周某出庭，可以证明其名下银行明细为时代命之运公司对内、对外所有财务交易，均由其股东于海霞、杨开然通过其个人账户进行交易，其中包括接收投资款、营业款、分配利润、发工资等。于海霞对此认可，但认为是为了避税而采用这种方式。时代命之运公司名下的任一账户均未有任何相关收入。时代命之运公司与我签订合同，以公司名义收取投资款，均是于海霞、杨开然个人所为。5.杨开然作为公司股东，存在未足额出资的事实，我认为公司存在资本显著不足的事实。6.经查，杨开然、于海霞作为股东，另行在太原市兰州市、昌吉市等多地设立了其他同样性质的关联企业。第二，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时代命之运公司对外的经营活动中，应属于公司的财产和收益，却受让于股东于海霞、杨开然个人。足以说明公司的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已丧失公司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本案中在《合作协议》中，时代命之运公司作为该协议的相对方，绑定在公司名下的ＰＯＳ机指定的账户却是股东杨开然的银行账户。于海霞、杨开然控制公司资产，擅自运作公司资产，将应属于公司的资产受让于股东个人。2.本案应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原则。依据公司法第20条规定，杨开然、于海霞利用有限责任和控制公司管理的便利，通过个人账户运作公司资产，致使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不分彼此、相互转移、逃避债务。现作为债务人的时代命之运公司已无力履行合同的全部义务，我要求杨开然、于海霞连带清偿债务的诉求应当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时代命之运公司、杨开然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时代命之运公司及于海霞对杨开然的上诉请求辩称，我们同意杨开然的上诉请求。 赵新秀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请求：1.判令时代命之运公司支付赵新秀欠款本金40万元；2.判令时代命之运公司支付赵新秀2018年4月1日-2018年7月1日期间的逾期利息6,000元；3.判令时代命之运公司按照月利率5‰计算，以本金40万元为基数，支付赵新秀自2018年7月1日起至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给付之日的利息；4.判令于海霞、杨开然对时代命之运公司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日，赵新秀（乙方）与时代命之运公司（甲方）签订《美容院投资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第一条，投资方式：乙方出资￥40万元，大写：肆拾万元整，于2017年4月1日交清（该笔投资款用于交纳房租，转让费以及装修等费用），严禁甲方挪作他用。该笔投资款有乙方以刷卡方式，投入甲方账户，甲方出具收据或者投资证明。经商议双方同意在乌鲁木齐小绿谷经济开发区开设美容院场地。甲方负责办理工商登记等相关手续登记以及店内装修风格以及所有的产品选择、仪器、项目规划、运营模式、管理模式、服务流程。第二条，股份分配、分红机制和亏损分担：甲方承担乙方投资风险，乙方一年内不得撤回投资资金，甲方保证在一年约定期间，返还乙方投资金额，甲方在2018年4月1日前收回并返还乙方投资金额￥40万元，大写：肆拾万元整，当乙方收回投资金额，可再次签订协议投资第二店面，但投资店面不可超过三家；经甲乙双方协商确定后，甲方占本协议投资店面20%股份，乙方占本协议投资店面20%股份。在乙方一年内收回投资金额后甲乙双方开启分红制，每个月将公开财务报表按月分红，保证财务合理、公平、透明化。第四条，甲方持有经营权，运营店面过程中乙方不得参与甲方店内任何运营事宜。合同落款处“甲方签字／盖章”处有时代命之运公司盖章，“乙方签字／盖章”处有赵新秀签字捺印。协议签订当日，赵新秀通过商户号为99088＊＊＊＊＊＊＊＊＊＊的ＰＯＳ机（绑定账号为杨开然62×××＊＊的农业银行账户）刷卡方式支付了40万元投资款，时代命之运公司向赵新秀出具了收据，载明，“今收到赵新秀交来投资款金额（大写）肆拾零万零仟零佰零拾零元零角零分”，收款单位处盖有时代命之运公司财务专用章。 另查，乌鲁木齐时代命之运商贸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9月10日。2017年12月29日，该公司名称变更为时代命之运公司。同日，该公司进行投资人（股权）变更，股东由方莉（出资比例22%）、杨开然（出资比例44%）、于海霞（46%），变更为杨开然（出资比例49%，认缴出资额107,800元）、于海霞（出资比例51%，认缴出资额112,200元），其中于海霞实缴出资额112,200元，杨开然实缴出资额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赵新秀与时代命之运公司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了《美容院投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严格履行合同义务，违反约定应赔偿守约方的损失。一、关于赵新秀要求时代命之运公司支付赵新秀欠款4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赵新秀与时代命之运公司签订的协议中约定：“乙方出资40万元，于2017年4月1日交清，该笔投资款由乙方以刷卡方式，投入甲方账户，甲方出资收据或者投资证明；甲方承担乙方投资风险，乙方一年内不得撤回投资资金，甲方保证在一年约定期间，返还乙方投资金额，甲方在2018年4月1日前收回并返还乙方投资金额40万元”。赵新秀提交的通联支付ＰＯＳ签购单、收据能证明其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向时代命之运公司支付了40万元投资款，时代命之运公司亦开具收据对赵新秀付款行为予以确认，故时代命之运公司亦应按约向赵新秀返还投资款，时代命之运公司的应结算后再返还，该约定为无效约定的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赵新秀的该项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赵新秀以月利率5‰要求时代命之运公司支付自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7月1日期间的利息6000元，并支付2018年7月1日起至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给付之日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约定：“时代命之运公司保证在一年约定期间，返还乙方投资金额，在2018年4月1日前收回并返还乙方投资金额40万元”。时代命之运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返还投资款的义务，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即自2018年4月1日起向赵新秀支付迟延返还投资款期间的利息损失，赵新秀要求按月利率5‰计算利息损失合理合法，故对赵新秀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赵新秀要求于海霞、杨开然对时代命之运公司欠付赵新秀款项4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案涉协议约定：由赵新秀出资，时代命之运公司开设并经营美容院，双方各占该美容院部分股份，待赵新秀收回投资金额后，双方开启分红制按月分红。一审庭审中，时代命之运公司自认命之运公司通过该种模式与多人签订协议开设了多家美容院，开设的美容院均以个体户形式办理了营业执照，个体户经营者大都为于海霞，时代命之运公司的经营方式是公司化管理，个体化经营，公司所有收入与支出均以于海霞及杨开然个人银行卡操作。赵新秀通过ＰＯＳ机刷卡方式将40万元投资款打入的账户为杨开然所有，赵新秀提供的周某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向其发放工资和分红款的银行账户为于海霞及杨开然所有。杨开然提供证人证言亦认可时代命之运公司经营活动均使用于海霞及杨开然个人银行账户，杨开然提交其名下银行账户明细，用以证明杨开然于2017年3月14日转入的一笔10万元款项系作为时代命之运公司股东缴纳的出资额，但从该银行账户明细中显示，杨开然用于缴纳公司出资额的账户亦为其名下账号为62×××＊＊的农业银行账户，该事实与其“该银行卡受公司支配、使用”的辩解理由相互矛盾。一审法院认为，公司人格独立是其作为法人独立承担责任的前提。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地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当公司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时，就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于海霞作为时代命之运公司总经理及股东、杨开然作为时代命之运公司董事长及股东，应当知道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在经营过程中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二人提供账户供时代命之运公司使用，使得时代命之运公司可以违反企业法人的相关管理规定，脱离公司财务，将本应进入时代命之运公司账户的资金进入于海霞、杨开然的个人账户进行周转，该种经营模式致使时代命之运公司、于海霞、杨开然之间财产高度混同，时代命之运公司财产无法区分，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时代命之运公司、于海霞、杨开然上述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损害了赵新秀作为债权人的权利，故于海霞、杨开然应当对时代命之运公司欠付赵新秀投资款4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赵新秀的该项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时代命之运公司、于海霞、杨开然的辩解，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时代命之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赵新秀投资款40万元；二、时代命之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新秀利息6000元（自2018年4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7月1日止，计3个月，以4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5‰计息），并自2018年7月1日起至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40万元为基数，按照5‰的月利率向赵新秀支付利息；三、于海霞、杨开然对时代命之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4月1日，赵新秀（乙方）与乌鲁木齐时代命之运商贸有限公司（甲方）签订《美容院投资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第一条投资方式：乙方出资40万元，大写：肆拾万元整，于2017年4月1日交清（该笔投资款用于交纳房租，转让费以及装修等费用），严禁甲方挪作他用。该笔投资款有乙方以刷卡方式，投入甲方账户，甲方出具收据或者投资证明。经商议双方同意在乌鲁木齐小绿谷经济开发区开设美容院场地。甲方负责办理工商登记等相关手续登记以及店内装修风格以及所有的产品选择、仪器、项目规划、运营模式、管理模式、服务流程。第二条股份分配、分红机制和亏损分担：甲方承担乙方投资风险，乙方一年内不得撤回投资资金，甲方保证在一年约定期间，返还乙方投资金额，甲方在2018年4月1日前收回并返还乙方投资金额￥40万元，大写：肆拾万元整，当乙方收回投资金额，可再次签订协议投资第二店面，但投资店面不可超过三家；经甲乙双方协商确定后，甲方占本协议投资店面20%股份，乙方占本协议投资店面20%股份。在乙方一年内收回投资金额后甲乙双方开启分红制，每个月将公开财务报表按月分红，保证财务合理、公平、透明化。第四条甲乙双方权利和义务1.甲方持有经营权，运营店面过程中乙方不得参与甲方店内任何运营事宜。2.甲乙双方在投资款未收回返还前不得私自转让或者处分投资的股份；3.甲乙双方不得从事损害双方利益的活动。第五条违约责任如果有一方在合约期间，提出撤资退出行为，自动放弃者，在合约期内投资款不予退回。如果本店有相应的债务，则按照分红比例负担。如果有外债偿还，必须还清债务之后方可签订解除协议，如果离开时没有适当的资金还清，应当按比例在十日内向对方清偿自己负担的比例债务部分。如有违反本合同约定，违约方应按照投资款的30%承担违约责任等共计七条合同条款”。合同落款处“甲方签字／盖章”处有乌鲁木齐时代命之运商贸有限公司盖章，“乙方签字／盖章”处有赵新秀签字捺印。协议签订当日，赵新秀通过商户号为99088＊＊＊＊＊＊＊＊＊＊的ＰＯＳ机（绑定账号为杨开然62×××＊＊的农业银行账户）刷卡方式支付了40万元投资款，乌鲁木齐时代命之运商贸有限公司向赵新秀出具了收据，载明，“今收到赵新秀交来投资款金额（大写）肆拾零万零仟零佰零拾零元零角零分”，收款单位处盖有乌鲁木齐时代命之运商贸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 另查明，乌鲁木齐时代命之运商贸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9月10日。2017年12月28日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工商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核准，乌鲁木齐时代命之运商贸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乌鲁木齐时代命之运企业咨询管理有限公司。 时代命之运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股东为于海霞，持股比例51%，认缴额11.22万元，出资时间为2046年12月31日。股东杨开然，持股比例49%，认缴额为10.78元，出资时间为2046年12月31日。时代命之运公司一审中提供《公司出资证明》一份，内容为：“公司股东于海霞于2017年8月24日，向本公司缴纳出资壹拾万元，2018年3月16日，向本公司缴纳出资壹万元贰仟贰佰元，共计缴纳壹拾壹万贰仟贰佰元。股东杨开然于2017年3月15日向本公司缴纳出资拾万元。股东按认缴的出资享有本公司规定的股东权”。 再查明，一审中赵新秀提供时代命之运公司的原财务人员周某农行卡交易明细单，该银行明细中自周某银行账户与于海霞、杨开然银行账户中均有款项往来。一审中时代命之运公司提供经公证的李某的证言。内容为：李某自2016年7月参与筹备乌鲁木齐时代命之运商贸有限公司，系公司的财务人员。22017年8月调岗协助公司管理加盟店，财务交接给于路路。2018年3月本人离开公司。公司主要从事连锁加盟经营美容养生店。杨开然于2016年7月到公司任职董事长职务，负责洽谈公司加盟业务。加盟费支付到杨开然的农行尾号4178及建行尾号1601账户，该账户是杨开然开立，由公司财务管理银行卡、Ｕ盾及密码，主要用于收取加盟费，支付加盟费装饰款及公司各项支出。杨开然并没有使用该账户或者利用该账户支付私人开支。李惠莲、贾宏、陈立群、赵新秀、朱振丽的加盟费均支付至杨开然上述账户。账户收款后由公司统一支付装修款及其它支出。加盟店开业后，营业款的ＰＯＳ机关联于海霞兴业银行尾号8911和农业银行4775账户。本人于2017年2月将杨开然农行尾号4178及建设银行尾号1601账户银行卡、Ｕ盾及密码交给了于路路。 一审审理中，赵新秀申请一审法院调取时代命之运公司自2016年9月10日成立以来至2018年8月21日公司开立的公账信息及账务往来，账户：30×××＊＊，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一审法院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调取了上述时代命之运公司账户自2016年9月10日至2018年8月21日期间的公证信息及账务往来。该银行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公司该账户上述期限内的交易明细。交易明细基本均为公司交纳社保及公积金。其中有杨开然于2017年3月14日向从杨开然尾号为“4178”农行卡的账户打入公司账户10万元，于海霞于2017年8月23日从尾号为“4775”农业银行的账户中向公司转账10万元、2018年3月15日向公司支付12200元。于海霞于2018年5月30日通过其尾号为“4775”的农行账户向公司转账10万元，公司于2018年7月6日向于海霞尾号为“4775”农行账户转账支出2万元。至2019年3月21日，时代命之运公司该对公账户余款为10337元。 二审审理中，赵新秀主张时代命之运公司至今未按照合同约定在约定地点选址设立美容院，主张时代命之运公司根本违约，造成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认为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合同不再履行。时代命之运公司主张其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选址设立美容院，但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 上述事实有《美容院投资合作协议》、通联支付ＰＯＳ签购单、收据、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时代命之运公司工商档案材料、出资证明、中国农业银行分户账明细、证人证言、一审法院经赵新秀申请授权赵新秀调取的通联收银宝运营平台结算交易信息、一审法院调取的时代命之运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30×××＊＊的账户开启情况汇总表及交易明细表、当事人的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时代命之运公司与赵新秀于2017年4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赵新秀与时代命之运公司之间就本案所涉合同是合伙关系还是合作合同关系；第二，赵新秀主张时代命之运公司返还投资款40万元及给付利息6,000元及自2018年7月1日至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给付之日期间的利息均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三，赵新秀主张在本案中否认时代命之运公司的法人人格、主张股东于海霞、杨开然对时代命之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第一，关于时代命之运公司与赵新秀于2017年4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赵新秀与时代命之运公司之间就本案所涉合同是合伙关系还是合作合同关系的问题。1.杨开然主张合作协议第二条第2款即：“甲方（时代命之运公司）在2018年4月1日前收回并返回乙方投资金40万元”是合同保底条款，违反了合伙企业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审理联营纠纷案件解答的有关规定，属无效约定。对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合伙企业，是指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普通合伙企业和有限合伙企业”、第十七条第一款：“合伙人应当按照合伙协议约定的出资方式、数额和缴付期限，履行出资义务”、第十八条：“合伙协议应当载明下列事项：（一）合伙企业的名称和主要经营场所的地点；（二）合伙目的和合伙经营范围；（三）合伙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住所；（四）合伙人的出资方式、数额和缴付期限；（五）利润分配、亏损分担方式；（六）合伙事务的执行；（七）入伙与退伙；（八）争议解决办法；（九）合伙企业的解散与清算；（十）违约责任”规定，合伙法律关系中合伙主体之间权利义务应符合民法通则及合伙企业法规定的合伙出资、合伙事务执行、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等法律特征。本案中赵新秀与时代命之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中没有关于合伙法律关系的相关约定，合作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并不符合合伙的法律特征，故杨开然以此主张该条款无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通知第三条：“关于联营合同的主体资格认定问题（一）联营合同的主体应当是实行独立核算，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企业法人和事业法人。个体工商户、农村承包经营户、个人合伙，以及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私营企业和其他经济组织与企业法人或者事业法人联营的，也可以成为联营合同的主体”规定，赵新秀系自然人，作为本案合作协议的合同主体，并不符合上述联营合同的主体资格，赵新秀与时代命之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并不适用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赵新秀与时代命之运公司于2017年4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依法为有效合同。杨开然的该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赵新秀与时代命之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中并没有合伙法律关系的权利义务的约定，时代命之运公司主张涉案合作协议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时代命之运公司与赵新秀之间系合作合同关系，并不是合伙关系，不适用合伙的相关法律规定。 第二，关于赵新秀主张时代命之运公司返还投资款40万元及给付利息6,000元及自2018年7月1日至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给付之日期间的利息均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1.赵新秀主张合作协议签订后，时代命之运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在约定地址选址设立美容院，时代命之运公司主张其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设立了美容院。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时代命之运公司负有选址、设立、规划、装修、经营、管理等相应的义务，时代命之运公司对其公司已经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其公司提供的装修合同主体、时间与本案均不相符。时代命之运公司对其公司该主张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时代命之运公司自合同签订至今未设立美容院，双方合作的项目即为经营美容院，故赵新秀主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但赵新秀认为合同第二条约定的返还投资款40万元的期限已经届满，故合同无需再行解除。对此本院认为，《合作协议》第二条约定时代命之运公司承担赵新秀投资风险，保证在一年约定期间，返还赵新秀投资金额。在2018年4月1日前收回并返还赵新秀投资金额40万元。赵新秀一年内收回投资金额后双方开启分红制，每个月将公开财务报表按月分红。故按照合作合同约定，2018年4月1日是投资款返还期限届满，并不是合同履行期限的届满。鉴于时代命之运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赵新秀亦主张不再履行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规定，赵新秀与时代命之运公司于2017年4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自一审法院起诉状副本送达时代命之运公司时即2018年7月27日解除。 2.赵新秀与时代命之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二条约定的返还投资款的期限已经届满。时代命之运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设立美容院。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规定，赵新秀主张时代命之运公司返还投资款40万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3.因时代命之运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双方《合作协议》解除的情况下，赵新秀主张时代命之运公司支付自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7月1日期间，月利率5‰的利息损失6,00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赵新秀主张支付自2018年7月1日起至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之日即2020年2月1日期间投资款4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5‰计算的利息损失，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均应予以支持。 第三，关于赵新秀主张在本案中否认时代命之运公司的法人人格、主张股东杨开然对时代命之运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的规定。公司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否认公司独立人格，由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股东有限制责任的例外情形，旨在运用平衡的方法矫正有限责任制度在特定法律事实发生时对债权人保护的失衡现象。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1）股东无偿使用公司资产或者财产，不作财务记载的；（2）公司账簿与股东账簿不分，致使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区分的；（3）公司的财产记载于股东名下，由股东占有、使用的等情形。如果公司不具有独立于股东的意思和财产，那么公司独立人格就不存在。公司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要求其必须拥有独立财产。如果公司没有独立财产，那么也就没有成为独立民事主体的必要。 时代命之运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对其法人人格否定，在本案中是否适用，对此进行以下阐述。本案中：1.时代命之运公司自设立至今，其公司对公账户中，没有公司经营收入和支出。时代命之运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有独立的公司财务账簿及资产。2.赵新秀与时代命之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后，赵新秀通过ＰＯＳ机刷卡向时代命之运公司支付投资款40万元，该ＰＯＳ机绑定杨开然的个人银行账户。3.赵新秀提供的时代命之运公司的会计周某的银行账户明细及时代命之运公司提供的其公司会计李某的公证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时代命之运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公司没有独立的财务会计账目，公司收入和支出款项是通过杨开然、于海霞的个人银行账户进行收入和支出。上述周某的个人银行明细中存在向杨开然、于海霞个人转账支出的款项。虽然时代命之运公司主张该财务运营模式是为了避税，但上述银行明细并不能证明上述杨开然、于海霞银行账户名下款项均用于时代命之运公司的经营，亦不能证明时代命之运公司作为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其公司资产放在杨开然、于海霞个人银行账户中，均用于时代命之运公司的经营。同时，杨开然、于海霞作为银行账户的开户人，持有身份证明即可知晓账户密码、控制账户资金。时代命之运公司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杨开然、于海霞上述银行账户款项收入与支出与时代命之运公司的经营收入和支出均能相互对应和印证。时代命之运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有公司独立的财务凭证、财务账簿。故无法确认杨开然、于海霞对其名下开立的银行账户款项的资金收入及支出均为时代命之运公司的经营收支。时代命之运公司没有公司财务凭证及财务账簿，将公司财产存入股东杨开然、于海霞名下的银行帐户，杨开然、于海霞作为该银行账户开户人，持有身份证明，即具有对账户内资金支配和控制的条件。在此情况下，不能认定杨开然、于海霞无法占有、使用帐户内资金。同时造成时代命之运公司资金收支与股东个人收支无法区分，资产利益不清。4.时代命之运公司提供的经公证的李某证言，可以证明时代命之运公司杨开然、于海霞均参与公司的经营和管理，均实际控制时代命之运公司。5.赵新秀与时代命之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时代命之运公司承担投资风险，一年内返还投资，时代命之运公司完全享有经营权，运营店面过程中赵新秀不参与任何运营事宜。无论美容院的经营情况如何，盈利或亏损，时代命之运公司均需在一年期限届满向赵新秀返还投资款，且赵新秀享有红利分配权。商事投资均有投资风险，时代命之运公司作为商事主体，与赵新秀达成的该约定与商事行为中风险与利润并存共担的基本原则明显不相符。6.时代命之运公司股东杨开然、于海霞认缴额分别为11.22万元、10.78万元，出资时间为2046年12月31日。7.时代命之运公司提供的《公司出资证明》中于海霞、杨开然的出资均是通过时代命之运公司认为用于其公司经营的绑定于海霞（尾号为4775的农行帐户）、杨开然（尾号4178的农行账户）的银行账户向时代命之运公司对公账户转账。按照时代命之运公司主张的于海霞、杨开然的上述账户均用于公司经营，没有任何用于于海霞、杨开然的个人支出。但上述事实证明杨开然、于海霞将时代命之运公司所述为其公司的资金用于其个人的所谓公司出资。杨开然、于海霞对其名下上述账户资金进行了控制和使用。8.时代命之运公司与案外多人以与本案美容院合作协议相同的模式合作经营，收取的投资款数额极大的超过了股东投入到公司的资金，导致公司设立后在经营过程中，股东实际投入公司的资金数额与公司经营所隐含的风险相比明显不匹配。综合上述八点分析，时代命之运公司法人人格与股东杨开然、于海霞的人格存在混同，公司经营过程中存在资本显著不足，经营模式不符合商事行为的基本原则，公司资产明显不足以偿还公司债务，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赵新秀的利益。于海霞、杨开然在时代命之运公司的资产不足以偿还债权人赵新秀的债权时，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赵新秀主张股东杨开然对时代命之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杨开然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时代命之运公司与杨开然上诉主张本案系不同的案由，时代命之运公司的合同之债与股东的侵权之债不应并案审理、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问题。本案中，赵新秀对时代命之运公司提起合同之诉，对公司股东杨开然、于海霞提起公司法人人格否定的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侵权之诉，以时代命之运公司及股东杨开然、于海霞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受理并案审理，并不违反民事诉讼法合并审理的相关规定，程序正确。 综上所述，时代命之运公司及杨开然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90元（时代命之运公司已预交），由时代命之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90元（杨开然已预交），由杨开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映红 审判员  李卫玲 审判员  田 姝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郭 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