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1民终45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土默特左旗察素齐镇卫生院，住所地：土默特左旗察素齐镇敕勒川大街。法定代表人：刘永光，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华，慧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刚，慧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珍，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内蒙古益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土默特左旗察素齐镇卫生院（以下简称察素齐镇卫生院）因与被上诉人李秀珍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2019）内0121民初2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察素齐镇卫生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2019)内0121民初215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察素齐镇卫生院无需支付李秀珍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4900元；3、依法改判察素齐镇卫生院无需支付李秀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8260元；4、依法改判察素齐镇卫生院无需赔偿李秀珍社会保险补偿金47384.4元；5、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李秀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二审法院应当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1、李秀珍出生于1963年1月26日,2013年1月26日即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依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在李秀珍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时候,双方的劳动合同已经终止,之后李秀珍继续在察素齐镇卫生院工作,双方属于劳务关系,不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调整范畴。2、一审法院认定李秀珍与察素齐镇卫生院劳动合同关系终止的时间是在2018年1月31日，并且查明2019年5月21日，李秀珍向土左旗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按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31日双方劳动关系终止,那么李秀珍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时效应当自2018年1月31日开始计算,即2019年1月31日前向察素齐镇卫生院进行主张,而李秀珍于2019年5月21日才申请仲裁,显然李秀珍支付经济补偿的请求已经超过1年的仲裁时效。况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关于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中,并不包括因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领取退休金后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所以一审法院判决察素齐镇卫生院支付李秀珍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判决是没有法律依据的。3、李秀珍2003年即到察素齐镇卫生院进行工作,双方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要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立法目的主要在于规范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促使用人单位主动履行签订劳动合同的义务,保护弱势群体的合法权益。这样规定显然是对不签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采取的一种惩罚措施。由于支付给劳动者的双倍工资并非以其付出的劳动为代价,而是兼具对用人单位违法行为的惩罚性质与对劳动者所面临风险的补偿性质的一笔费用,从立法解释和体系解释来讲,双倍工资应理解为“双倍工资赔偿”,属于惩罚性质的赔偿。因此,劳动者主张该“工资”,应当受一年仲裁时效的限制。在一审过程中,察素齐镇卫生院也提出了李秀珍请求超出仲裁时效的抗辫,但一审法院错误的支持了李秀珍的该项请求。4、对于一审法院判决察素齐镇卫生院赔偿李秀珍社会保险补偿金47384.4元的判决,一审法院做出的该项判决是没有法律依据。依据我国现行法律,缴纳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及劳动者的义务,用人单位应当为所聘用的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并无任何法律规定,可以由用人单位向劳动者直接支付社保费用。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该项规定用人单位所赔偿的应当是劳动者因未缴纳社会保险导致的损失。按照一审查明的事实,李秀珍已经于2018年1月31日办理退休手续并开始领取了退休金。而且该项规定所赔偿的是损失,所以2013年1月26日李秀珍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就应当知道无法办理退休手续,其应当在2014年1月26日之前主张权利,而李秀珍在2019年5月21日才提起仲裁,显然该项请求也已经超过了为期一年的仲裁时效,所以一审法院的该项判决显然不当,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综上,为了维护察素齐镇卫生院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察素齐镇卫生院的诉讼请求。李秀珍辩称，1、2013年1月26日以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仍然存在，由于察素齐镇卫生院一直没有与李秀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因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双方之间应视为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答复》中“对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终止，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为标准。因此，李秀珍与察素齐镇卫生院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时间为2018年1月31日，原审判决对于上述事实的认定是完全正确的。2、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018年9月时任察素齐镇卫生院院长何长生与李秀珍就经济补偿金支付进行了协商，后何长生就相关法律依据向土默特左旗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及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进行了咨询，并表示愿意向李秀珍支付25000元，仅是由于李秀珍不同意上述补偿方案而未果。上述事实察素齐镇卫生院在一审庭审中也不持异议，故此，李秀珍于2019年5月21日向土默特左旗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3、由于察素齐镇卫生院一直没有为李秀珍缴纳各项社会保险，没有履行其为劳动者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在此情况下，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察素齐镇卫生院仍应向李秀珍支付经济补偿金。4、由于2018年1月31日前察素齐镇卫生院一直没有与李秀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行为已经严重违反我国法律相关规定，故法院应判令察素齐镇卫生院向李秀珍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5、虽然2018年1月31日以后李秀珍开始领取退休养老金，但是，该事实不能免除察素齐镇卫生院没有为李秀珍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而应承担的后果，按照我国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由于用人单位没有为劳动者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而导致劳动者不能领取退休养老金的，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保险赔偿；由于用人单位没有为劳动者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而没有导致劳动者不能领取退休养老金的，用人单位则应向劳动者支付保险补偿。故此，原审法院的此项判决是完全正确的。综上所述，察素齐镇卫生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法院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李秀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察素齐镇卫生院向李秀珍支付因双方解除劳动关系而发生的经济补偿金1660元×15年=24900元。2、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察素齐镇卫生院向李秀珍支付因该院一直未与李秀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而发生的双倍工资1660元×12月=19920元。3、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察素齐镇卫生院向李秀珍支付因被告一直没有为李秀珍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而发生的保险补偿5641元×0.6×14年=47384.4元。上述请求总计92204.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5月1日开始，察素齐镇卫生院录用李秀珍从事病房卫生清洁岗位工作，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李秀珍在该岗位一直工作到现在。李秀珍出生于1963年1月26日，到2013年1月26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察素齐镇卫生院至今没有为李秀珍缴纳社会保险金。另查明，2019年5月21日，李秀珍向土左旗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以李秀珍超出法定退休年龄，故而不予受理。2019年5月30日李秀珍收到土左旗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土左劳仲不字[2019]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2019年6月4日李秀珍向该院提起诉讼。还查明，李秀珍自己缴纳了社会保险的各项费用，于2018年1月31日退休，退休待遇从2018年2月开始。又查明，李秀珍退休时自治区上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为5641元；旗县最低月工资标准为1660元。一审法院认为，李秀珍于2003年5月1日入职，2013年1月26日达到退休年龄，察素齐镇卫生院至今没有与李秀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李秀珍缴纳社会保险金。李秀珍自己缴纳了社会保险的各项费用，于2018年1月31日退休，退休待遇从2018年2月开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和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在此期间，察素齐镇卫生院与李秀珍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察素齐镇卫生院认为属于劳务关系的抗辩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李秀珍于2018年1月31日退休，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依法终止。李秀珍退休之后继续留在察素齐镇卫生院工作，但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已经依法终止，应当认定为劳务关系。李秀珍于2003年5月1日入职至2018年1月31日退休共计15年，应当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故察素齐镇卫生院应向李秀珍支付其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经济补偿金为24900元（1660元×15月）。察素齐镇卫生院一直未与李秀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而发生的双倍工资应当以11个月计算，数额为18260元（1660元×11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呼中法（2015）163号再审申请人张素英与被申请人内蒙古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劳动争议纠纷请示问题的答复（2016）内民他1号》中损失范围的规定，“用人单位未给劳动者缴纳基本养老保险的，劳动者的社会保险待遇损失是应当领取而不能领取的基本养老金。按照基本养老金计发办法，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时已达到退休年龄、工作年限满15年的，其养老保险待遇损失是基本养老金”之规定，本案中，李秀珍在察素齐镇卫生院连续工作15年，李秀珍向该院请求社会保险补偿金47384.4元（5641元×0.6×14年），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察素齐镇卫生院关于李秀珍的主体不适格，提起诉讼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最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被告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月31日终止。二、被告土默特左旗察素齐镇卫生院给付原告李秀珍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4900元（1660元×15月）。三、被告土默特左旗察素齐镇卫生院给付原告李秀珍因一直未与原告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而发生的双倍工资18260元（1660元×11月）。四、被告土默特左旗察素齐镇卫生院赔偿原告李秀珍社会保险补偿金47384.4元（5641元×0.6×14年）。上述二、三、四项共计人民币90544.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0元由土默特左旗察素齐镇卫生院负担。二审中，察素齐镇卫生院新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内蒙古自治区企业职工退休待遇核定表，拟证明李秀珍出生于1963年1月26日，2013年1月26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是劳务关系。证据二：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呼中法（2015）163号再审申请人张素英与被申请人内蒙古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劳动争议请示问题的答复，拟证明李秀珍请求支付没有缴纳社会保险补偿的请求适用前提是劳动者无法享受保险待遇，李秀珍不符合该前提条件。经审理，本院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察素齐镇卫生院是否应给付李秀珍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4900元；二、察素齐镇卫生院是否应给付李秀珍因一直未与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而发生的双倍工资18260元；三、察素齐镇卫生院是否应赔偿李秀珍社会保险补偿金47384.4元。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李秀珍于2003年5月1日入职，其与察素齐镇卫生院于2018年1月31日劳动关系终止，李秀珍2018年2月开始领取退休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故察素齐镇卫生院与李秀珍的劳动合同已经终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劳动合同终止不在该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范围之内。故对于李秀珍要求察素齐镇卫生院向其支付24900元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察素齐镇卫生院一直没有与李秀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李秀珍于2019年5月提起劳动仲裁，要求察素齐镇卫生院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李秀珍于2003年5月1日入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九十七条、九十八条之规定，察素齐镇卫生院应当在2008年1月1日起一年内与李秀珍签订劳动合同，但察素齐镇卫生院一直未与李秀珍签订劳动合同，故察素齐镇卫生院应在2008年2月至2008年12月期间向李秀珍支付双倍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鉴于李秀珍于2019年5月才提起劳动仲裁，故其要求察素齐镇卫生院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早已超过仲裁时效。因此，对李秀珍要求察素齐镇卫生院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发生的双倍工资差额1826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察素齐镇卫生院虽然未给李秀珍办理社会保险，但李秀珍自己缴纳了社会保险的各项费用，从2018年2月开始领取退休金。鉴于李秀珍已经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不符合上述规定的条件，故一审法院判决由察素齐镇卫生院赔偿李秀珍社会保险补偿金47384.4元错误。综上所述，察素齐镇卫生院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2019）内0121民初21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原被告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月31日终止”；二、撤销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2019）内0121民初21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即“二、被告土默特左旗察素齐镇卫生院给付原告李秀珍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4900元（1660元×15月）；三、被告土默特左旗察素齐镇卫生院给付原告李秀珍因一直未与原告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而发生的双倍工资18260元（1660元×11月）；四、被告土默特左旗察素齐镇卫生院赔偿原告李秀珍社会保险补偿金47384.4元（5641元×0.6×14年）”；三、察素齐镇卫生院无需向李秀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4900元；四、察素齐镇卫生院无需向李秀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发生的双倍工资差额18260元；五、察素齐镇卫生院无需向李秀珍赔偿社会保险补偿金47384.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20元，由李秀珍负担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贾慧芳审判员郭籽良审判员徐晓凡 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书记员 韩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