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10民初17715号 原告：浙江牛石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灵洞乡龚塘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1147410979R。 法定代表人：吴汉青，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智敏，浙江浙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豪立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五常大道181号。 诉讼代表人：杭州豪立实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杨杰，该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政宇，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牛石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牛石公司）为与被告杭州豪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立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于2019年10月8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并于2019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牛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智敏、被告豪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政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牛石公司起诉称：牛石公司诉豪立公司、华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立集团）、浙江协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晟集团）、徐学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8日立案受理，并于2017年3月17日作出（2014）浙杭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认为该案系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民间借贷纠纷，故判决驳回牛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牛石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7年9月4日作出（2017）浙民终257号民事裁定，认为原审法院属释明权行使不当，损害了当事人的诉讼程序利益，故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杭州中院重审。杭州中院于2017年11月8日作出（2017）浙01民初1203号民事裁定，认为“在本案立案之前，豪立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已由余杭区人民法院受理，故本案应移送余杭区人民法院审理”，裁定将本案移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审理。余杭法院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2017）浙0110民初20357号民事判决，认为“本案系以房屋买卖为名实为民间借贷纠纷”，“牛石公司与豪立公司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房屋买卖行为无效”，故判决驳回牛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牛石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杭州中院，该院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9）浙01民终319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5年2月25日，余杭法院根据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申请，裁定受理对豪立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牛石公司在债权申报期限内依法向豪立公司管理人申报85652346元债权，其中原始债权3000万元、孳息债权55652346元。因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正在法院诉讼过程中，故豪立公司管理人将牛石公司申报的债权列为待定债权。2019年8月24日，牛石公司收到豪立公司管理人的《债权确认单》，确认债权金额36909518.49元，其中本金26013698.63元、利息10895819.86元。 牛石公司认为豪立公司管理人确认牛石公司的债权金额金额错误，其理由和法律依据如下： 一、豪立公司管理人以杭州中院的（2019）浙01民终3197号民事判决确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原被告双方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来审核牛石公司申报的债权缺乏恒定的事实依据。 第一，虽然杭州中院的（2019）浙01民终3197号民事判决系终审判决，但是民诉法赋予当事人对生效民事裁判申请再审的权利，该生效裁判存在因牛石公司行使申请再审权利而撤销的或然性。牛石公司申请再审的期限尚有5个余月，而且若牛石公司发现新的证据，或者有证据证明原判决所依据的证据系伪造的，或者有关审判人员枉法裁判的，则申请再审的期限不受六个月限制。因此，牛石公司申请再审的期限未届满，豪立公司管理人就迫不及待地对牛石公司申报的债权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核确认，显然缺乏恒定的既判力依据。 第二，即使案涉合同系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民间借贷合同，那么该合同也是依法有效，豪立公司管理人应当按照有效合同来审核确认债权。首先，根据合同法第52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因此，根据该条规定掩盖的目的非法才能认定为无效，而案涉掩盖的民间借贷行为是合法行为，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1条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14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而本案的事实证明，所谓房屋买卖合同所掩盖的民间借贷行为根本不存在上述无效的情形。其次，虽然《民法总则》原则上没有溯及力，只能适用于施行后发生的法律事实；《民法总则》施行前发生的法律事实，适用当时的法律。但前述原则也有例外，其行为虽然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总则》施行前，但当时的法律对此没有规定而《民法总则》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譬如，对于虚伪意思表示制度，《合同法》没有规定，发生纠纷后，就可以适用《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因此，按照《民法总则》第146条第2款规定，虚伪表示所掩盖的隐藏行为之是否有效，取决于该隐藏行为本身是否符合该行为的生效要件。因此，假设即使双方对房屋买卖所作的意思表示是虚假的，但其隐藏的民间借贷行为是合法有效的。因此，杭州中院的（2019）浙01民终3197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无效合同，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既然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所掩盖的民间借贷行为有效，就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故豪立公司应根据房屋买卖合同第4.1条约定“按本合同房产或同类同等本合同房产届时售价与本合同转让价之增加值为乙方损失额，由甲方（豪立公司）向乙方（牛石公司）赔偿”。而牛石公司的损失根据同类同等房产的差价计算为55652346元。所以依法应当确认牛石公司的债权本金3000万元、违约赔偿金55652346元，合计债权金额85652346元。而非豪立公司管理人审核确认的36909518.49元，故对该债权差额48742827.51元根据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予确认。 二、即使假设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来审核牛石公司申报的债权，豪立公司管理人对牛石公司债权金额的确认也是错误的。 第一，余杭法院（2017）浙0110民初20357号民事判决确认“牛石公司法定代表人收到豪立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的西溪MOH06号楼北区1-7层房屋转让佣金150万元。”因此，该判决只是确认豪立公司向牛石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汉青支付150万元佣金的事实，而根本就没有认定该150万元佣金系豪立公司归还牛石公司的借款。首先，原审判决已经确认的牛石公司提供的证据63-64证实该150万元佣金在豪立公司的会计账上记载为“费用类”，而不是利息，更不是还款。其次，该150万元佣金是豪立公司支付给吴汉青个人的，而不是支付给牛石公司的。而牛石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给吴汉青个人的佣金不能混淆为支付给牛石公司的佣金。而事实上牛石公司也根本就没有收到该150万元佣金。因此，假设认定案涉合同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那么这也是豪立公司支付给吴汉青个人的佣金，与牛石公司无关。豪立公司管理人将该150万元佣金从牛石公司的3000万元本金中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第二，余杭法院（2017）浙0110民初20357号民事判决确认“2013年2月1日，协晟集团向牛石公司汇款600万元，用途为货款。2013年6月13日，协晟集团向牛石公司汇款300万元，用途为往来款。”因此，该判决只是确认保证人协晟集团向牛石公司汇款900万元的事实，而根本就没有认定该900万元汇款系保证人协晟集团代豪立公司归还牛石公司的借款。首先，余杭法院（2017）浙0110民初20357号民事判决确认该900万元系保证人协晟集团根据2012年9月30日出具给牛石公司《承诺书》的约定支付的如期交房保证金，且该“承诺书独立于徐学飞及其协晟集团为牛石公司与豪立公司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项下提供的担保。且并不因徐学飞及其协晟集团承担本承诺书项下的违约责任而减轻或免除房屋转让合同项下的保证责任。”因此，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即使假设本案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那么保证人协晟集团支付给牛石公司的900万元也与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无关。豪立公司管理人将保证人协晟集团支付的900万元保证金作为协晟集团代豪立公司归还的借款本息扣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根据破产法第51条规定“债务人的保证人或者其他连带债务人已经代替债务人清偿债务的，以其对债务人的求偿权申报债权。债务人的保证人或者其他连带债务人尚未代替债务人清偿债务的，以其对债务人的将来求偿权申报债权。但是，债权人已经向管理人申报全部债权的除外。”因此，保证人协晟集团没有向豪立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的事实证明协晟集团支付给牛石公司的900万元并非代替豪立公司清偿案涉债务。最后，根据民法通则第87条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因此，连带债务关系中的债权人，可以对债务人中的一人、数人或全部，同时或先后请求全部或部分履行债务。案涉牛石公司就全部债权向豪立公司管理人申报于法有据，豪立公司管理人在审核债权时扣除担保人协晟集团支付的900万元保证金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即使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来审核确认牛石公司的债权，也应当按照债务本金3000万元来计算利息。其利息根据年利率24%从2012年9月29日计算至2015年2月25日止的总额为17319451.88元（具体计算公式为30000000元×24%÷365天×878天=17319451.88元）。因此，牛石公司的债权本息合计为47319451.88元，而非豪立公司管理人审核确认的36909518.49元。豪立公司管理人对该10409933.39元债权差额依法应当予以确认。 为此，牛石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对牛石公司申报的85652346元债权予以全额确认；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豪立公司承担。 原告牛石公司为支持其诉请主张，在庭审中出示并陈述了下列证据材料： 1.债权确认单一份，用以证明豪立公司对牛石公司申报的85652346元债权只确认36909518.49元，尚有48742827.51元未依法予以确认，豪立公司要求牛石公司“就所提出的异议在收到本《债权确认单》15日内向余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事实。 2.《房屋转让合同》、房屋转让款收据各一份，用以证明牛石公司依约向豪立公司预付房屋转让款3000万元，豪立公司应当确认牛石公司的债权本金3000万元，根据《房屋转让合同》第4.1条约定计算牛石公司的损失额，豪立公司应当确认违约赔偿金55652346元的事实。 3.房屋转让佣金收据、说明、记账凭证各一份，用以证明该150万元佣金系豪立公司支付给吴汉青个人，而非支付给牛石公司，与牛石公司无关，更不是豪立公司归还牛石公司的借款，该150万元佣金在豪立公司的会计账上记载为“费用类”，而不是利息，更不是借款的事实。 4.承诺书一份、中国农业银行电子银行交易回单二份，用以证明该承诺书独立于案涉房屋转让合同项下提供的担保，协晟集团汇付给牛石公司的900万元系其根据承诺书中的约定作为保证人支付给牛石公司的回购和交房的保证金，而非协晟集团代豪立公司归还牛石公司的借款的事实。 5.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20357号民事判决书、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终3197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用以证明该判决仅确认豪立公司向吴汉青支付150万元佣金的事实，没有认定该150万元佣金系豪立公司归还牛石公司的借款，该判决确认协晟集团向牛石公司汇付的900万元系保证人协晟集团根据承诺书支付的保证金，没有认定该900万元系保证人协晟集团代豪立公司归还牛石公司的借款的事实。 被告豪立公司答辩称：一、原被告之间的《房屋转让合同》无效，双方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借款本金为2850万元，且已部分归还900万元。（2017）浙0110民初20357号民事判决书以及（2019）浙01民终319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房屋转让合同》约定豪立公司在5个月内以比转让价高出600万元的价格向牛石公司回购房屋，且由协晟集团及其法定代表人徐学飞出具《承诺书》保证豪立公司回购等事实，表明牛石公司的目的在于取得固定的本息回报，因此豪立公司与牛石公司系以房屋买卖为名，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房屋转让合同》无效。豪立公司管理人基于上述两个案件的庭审情况和判决确认的事实，以及豪立公司管理人对上述案件所涉的其他参与方协晟集团及徐学飞等的调查，确认双方以房屋买卖为名，实施民间借贷的行为。而双方为规避法律对民间借贷的利息上限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应属无效。在认定双方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基础上，确认牛石公司向豪立公司出借3000万元当日，豪立公司即向吴汉青支付了150万元，该行为系明显的砍头息，借款本金应为2850万元。吴汉青系出借人的法定代表人，其收款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可认定为公司行为。由公司账户出借，个人账户收回部分款项的行为明显符合砍头息的行为特征。如吴汉青坚持认为该150万元为公司购房，出售方给返给其个人的佣金，则该行为可能涉及更为严重的法律后果。另外，对于协晟集团归还的共计900万元的款项，协晟集团及徐学飞的代理人在庭审中已经明确表述，该两笔款项就是用于归还豪立公司向牛石公司的借款。协晟集团与牛石公司之间没有任何货物往来，也没有其他应付款项的关系，而汇款备注中写明的却是“货款”与“往来款”，牛石公司对此从未提出过异议。法院已经查明，原被告之间自始就是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其只是通过房屋买卖的方式掩盖其非法赚取高额利息的目的，所以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来说，该900万元除了归还借款的用途以外，不可能有其他的解释。所谓保证金只是牛石公司用以收取利息的一种外在行为方式。二、豪立公司管理人依据民间借贷相关法律与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双方原有合意，作出了尽可能保障债权人利益的债权确认。首先，案涉《房屋转让合同》并未约定借款利息且已被确认无效，则豪立公司与牛石公司就借款合同的借款利息无明确约定。但豪立公司管理人依据双方就豪立公司在5个月内以高出转让价600万元的价格向牛石公司回购案涉房屋的事实，认为该约定可推定为双方对借款利息达成合意，豪立公司自愿承担高额借款利息。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款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第二款规定：借款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5个月内以高出转让价600万的价格回购”的利息约定明显过高，应当予以调整。因此，豪立公司管理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1条的规定以及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关于借款利息的规定，从保障债权人利益的角度出发，认定豪立公司已归还的款项不能清偿全部债务又没有约定清偿顺序的，先冲抵利息，且按照年利率36%计算利息，未归还部分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计算得出牛石公司债权金额合计36909518.49元，其中本金26013698.63元，利息10895819.86元。综上，豪立公司管理人在充分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不违反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况下，尽可能保障牛石公司的利益，以法律及司法解释允许的民间借贷利息上限计算利息，从而确定牛石公司之债权，请求法院驳回牛石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豪立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原告牛石公司提交的证据，被告豪立公司质证如下：证据1，三性无异议；证据2，《房屋转让合同》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已经被生效裁判文书认定无效，收据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笔150万元在此前案件庭审中协晟集团、徐学飞均不认可系支付给吴汉青的佣金，实际为砍头息，会计账上记载为“费用类”，利息也属于费用；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承诺书系对《房屋转让合同》的补充约定，《房屋转让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承诺书就是牛石公司为了在回购期届满前收取利息的外在形式，该笔900万元的款项性质协晟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已经在（2017）浙0110民初20357号、（2019）浙01民终3197号案件中做了陈述；证据5，三性无异议，相关判决并没有对150万元、900万元的款项性质作出认定，且协晟集团及其代理人在前述案件庭审中也做了陈述。 本院对原告牛石公司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牛石公司提供的证据1-5，豪立公司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均予以认定。 本院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如下事实： 2012年9月23日，以豪立公司为甲方、牛石公司为乙方及协晟集团、徐学飞作为担保人签订《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同意向乙方转让其开发和合法所有的位于杭州市余杭区北侧，荆长路东侧西溪M0H06号楼北区1-7层（含一楼架空层），该房屋所占土地使用权随同房屋所有权一并转让，乙方同意受让。本合同房产建筑面积6870.66平方米（以最终登记管理部门确认的房屋实测结果为准）。合同签署日房产尚未办理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甲乙双方同意，乙方购买本合同房产平均单价为6900元/平方米，按本合同房产建筑面积6870.66平方米计，转让总价款为47407554元，转让总价款包含水、电、管道煤气表，可视对讲等房屋本身配置的相关配套设施，不包含物业维修基金。双方同意按以下方式分期支付房款：乙方于本合同签订生效3日内支付房款3000万元整，该等款项乙方以承兑期限为六个月的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给甲方，贴现费用由甲方承担；于本合同房产经相关管理部门通过全面验收合格，符合交付使用条件时，支付剩余款项17407554元。若乙方超过一周未付清任何一期款项，每超过一天，按未付款每日千分之一标准支付违约金。甲方确认本合同房产项目按规定竣工验收完毕和按时向乙方交付，承诺于2014年6月30日前，甲方取得本合同房产初始登记的房屋所有权证且具备过户条件。乙方未在约定期限内向甲方支付转让款的，视为乙方违约，乙方应按本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或按本合同约定甲方有权终止本合同，将本合同房产另行转让。甲方未按其承诺办理本合同房产的登记过户手续的，视为甲方违约，甲方应按本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或按本合同约定乙方有权终止本合同。甲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未经乙方同意将本合同房产转让给第三人（因履行本合同的需要除外）或者拒绝将本合同房产转让给乙方的即构成交房不能的违约行为，乙方有权选择要求继续履行本合同或解除本合同。无论本合同房产有无实现交付，乙方选择解除合同的，甲方除应即时返还乙方已支付的房款外，还应按本合同总金额的15%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或按本合同房产或同类同等本合同房产届时售价与本合同转让价之增加值为乙方损失额，由甲方向乙方赔偿（4.1）。甲方未按其承诺办理本合同房产过户手续，或未在本合同约定期限内将本合同房产过户至乙方，甲方按本合同总金额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上述逾期超过60天，乙方可以按本合同4.1条行使权利。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支付房款逾期超过60天，甲方可以按本合同4.2条行使权利。本合同房产交付条件为房屋经综合验收合格，包括工程竣工验收、质量和消防验收合格，建筑装饰装修标准符合本合同附件二的要求。若在竣工验收前乙方提出先行进场装修的，则乙方实际进场装修之日即视为乙方接收本合同房产之日，甲方完成了交付义务。本合同房产的交付时间不迟于为2013年12月31日。甲乙双方同意，甲方在本合同签署生效之日起五个月内（即2013年2月25日前）可以回购本合同房产并解除合同，回购价格为7773.28元/平方米，回购总价为53407554元。甲方应当将回购房款总价扣减乙方尚未支付的购房款后的金额3600万元在回购日前一次性支付给乙方。若甲方未能在2013年2月25日前回购的，则甲方无权回购本合同房产，本合同无条件继续履行。甲方提供协晟集团、徐学飞作为其履行本合同义务的保证担保人，对本合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担保的范围适用担保法的规定。 2012年9月29日，豪立公司向牛石公司出具《房屋转让款收据》一份，载明：兹收到牛石公司预付西溪M0H06号楼北区1-7层（含一楼架空层）房屋转让款3000万元（该房屋转让款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附银行承兑汇票清单），待转让房产具备办理产权过户条件时，凭此据调换正式税务发票。 同日，牛石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汉青出具《房屋转让佣金收据》一份，载明：兹收到豪立公司付给西溪M0H06号楼北区1-7层房屋转让佣金150万元，该房屋转让佣金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附银行承兑汇票清单），汇票贴现费用由本人承担。该笔款项在豪立公司账册中记载为“承兑付6号楼北区1-7层房屋转让佣金”。 2012年9月30日，协晟集团及其法定代表人徐学飞向牛石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贵公司根据西溪M0H0项目推销预购豪立公司的西溪M0H0项目北区房产，并于2012年9月23日与豪立公司签订了房屋转让合同，同时本人及其本人控股的协晟集团对房屋转让合同的履行提供担保，为确保豪立公司在合同约定的回购期限内回购房产，以及在不能如期回购的情形下，如期向贵公司交付合同房产，办理权属过户登记手续，本人及其协晟集团向贵公司作如下承诺：一、徐学飞及其协晟集团保证促使豪立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回购合同房产，并承诺在2013年1月31日前向牛石公司支付回购保证金600万元。若豪立公司到期回购合同房产的，则牛石公司应在收到豪立公司的回购款之日起三天内将该600万元保证金退回徐学飞或协晟集团；若豪立公司逾期未回购的，则牛石公司有权没收该600万元如期回购房产的保证金。二、在豪立公司逾期未回购合同房产的情形下，徐学飞及其协晟集团保证促使豪立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如期交付合同房产，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并承诺在2013年6月30日前向牛石公司支付如期交付房产的保证金600万元。若豪立公司如期交付房产的，则牛石公司应在取得合同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契证等三证之日起三天内将该600万元保证金，连同第一条约定如期回购保证金600万元，共计1200万元保证金退回徐学飞或协晟集团；如豪立公司逾期交付合同房产的，则牛石公司有权没收600万元如期回购房产的保证金，同时有权没收该600万元如期交付合同房产的保证金。三、本承诺书独立于徐学飞及其协晟集团为牛石公司与豪立公司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项下提供的担保。且并不因徐学飞及其协晟集团承担本承诺书项下的违约责任而减轻或免除房屋转让合同项下的保证责任。四、本承诺书为不可撤销之承诺，一旦向牛石公司签发，即对徐学飞及其协晟集团发生法律效力。 2013年2月1日，协晟集团向牛石公司汇款600万元，交易用途备注为货款。2013年6月13日，协晟集团向牛石公司汇款300万元，交易用途备注为往来款。 2014年8月28日，牛石公司以房屋买卖合同为案由，将豪立公司、华立集团、协晟集团、徐学飞诉至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杭州中院于2017年3月17日作出（2014）浙杭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认为该案系以房屋买卖为名，实为民间借贷纠纷。杭州中院在庭审中向牛石公司就案件的法律关系、合同效力进行了释明，征询牛石公司是否变更诉讼请求，牛石公司坚持原诉讼请求不予变更。因牛石公司在该案中所提的全部诉请均是基于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故均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牛石公司全部诉讼请求。牛石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4日作出（2017）浙民终257号民事裁定，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之规定，原审法院在其认定的案件事实性质与牛石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不一致时，并未向牛石公司明确告知该情形。原审法院在庭审中仅询问牛石公司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并以牛石公司不变更诉讼请求为由，判决驳回牛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属释明权行使不当，损害了当事人的诉讼程序利益。裁定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民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案件发回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8日作出（2017）浙01民初1203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认为“在本案立案之前，豪立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已由余杭区人民法院受理，故本案应移送余杭区人民法院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裁定：本案移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一经作出即生效。” 本院于2017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2017）浙0110民初20357号民事判决，认为“牛石公司与豪立公司、协晟集团、徐学飞于2012年9月23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6.1条约定了回购条款，即‘甲乙双方同意，甲方在本合同签署生效之日起五个月内（即2013年2月25日前）可以回购本合同房产并解除合同，回购价格为7773.28元/平方米，回购总价为53407554元。甲方应当将回购房款总价扣减乙方尚未支付的购房款后的金额36000000元在回购日前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在2012年9月30日协晟集团、徐学飞向牛石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协晟集团、徐学飞首先向牛石公司保证的是促使豪立公司在房屋转让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回购合同房产。合同及承诺书的表述与通常的房屋买卖行为存在差异，反映出原被告之间签订《房屋转让合同》是为了以房屋作为借款的担保，确保牛石公司出借资金的安全，本案系以房屋买卖为名，实为民间借贷纠纷。本院在庭审中向牛石公司就本案的法律关系进行了释明，本院征询牛石公司是否需变更诉讼请求，牛石公司坚持原诉讼请求，不予变更。牛石公司与豪立公司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房屋买卖行为无效，故对牛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牛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牛石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9）浙01民终3197号民事判决，认为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以房屋买卖为名，实为民间借贷纠纷的定性，并无不当，双方签订《房屋转让合同》时的目的在于规避法律对民间借贷合同的利息上限，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因牛石公司的诉讼请求系基于《房屋转让合同》为买卖合同且该合同合法有效的基础，因该基础不存在，基于此产生的所有诉讼请求均不应予以支持，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后，豪立公司管理人向牛石公司出具《债权确认单》，载明：申报金额为85652346元，其中本金3000万元、赔偿损失55652346元，管理人审查确认金额36909518.49元，其中本金26013698.63元、利息10895819.86元。理由和依据为：根据（2019）浙01民终319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申报人与债务人之间《房屋转让合同》无效，双方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管理人依据民间借贷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就该笔申报进行审查。一、借款本金：在申报人向债务人出借款项当日，债务人即向申报人法定代表人支付150万元，故管理人认定借款本金为2850万元。二、部分款项的归还：协晟集团分别于2013年2月1日向申报人汇款600万元，2013年6月13日汇款300万元，根据判决书中记载，协晟集团及徐学飞共同代理人表述，上述款项系协晟集团替债务人归还申报人的借款，申报人未能向法院或管理人提供用以证明协晟集团上述汇款存在其他缘由的证据，管理人据此认定上述900万元款项系协晟集团替债务人归还向申报人的借款。同时，在没有明确约定归还本金或利息的情况下，依据相关法律规定，首先归还利息，剩余部分扣除本金。三、关于利息：《房屋买卖合同》并未约定借款利息，但管理人认为，虽然合同无效，申报人出借款项的本意即在于赚取高额利息，同时根据5个月内以高出600万的价格回购的约定，证明债务人自愿承担高额利息，故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高额利息约定的合意。至于利息的标准，参照5个月内以高出600万元的价格回购的约定，可以推定为利息的变相约定，明显高于法律规定的标准，管理人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认定已经支付的部分，按照36%的利息计算，未支付部分按照24%计算。 因牛石公司对豪立公司管理人审查确认金额有异议，故诉至本院，请求上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案涉《房屋转让合同》的定性及效力；二是牛石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终3197号案件已就该问题作出生效判决，认为《房屋转让合同》是为了以房屋作为借款的担保，确保牛石公司出借资金的安全，系以房屋买卖为名，性质实为民间借贷。双方签订该《房屋转让合同》时的目的在于规避法律对于民间借贷合同的利息上限，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豪立公司管理人依据该生效判决认定牛石公司与豪立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而非房屋买卖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认定牛石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关键在于对2019年9月29日豪立公司支付给牛石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汉青的150万元及协晟集团于2013年2月1日、2013年6月13日支付给牛石公司的900万元款项性质的认定。关于豪立公司支付给吴汉青的150万元，尽管吴汉青向豪立公司出具的收据载明150万元为佣金，但牛石公司并未就豪立公司为何向吴汉青支付佣金进行合理说明，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佣金约定，且该份收据载明150万元佣金系因西溪M0H06号楼北区1-7层房屋转让，该房屋即为案涉《房屋转让合同》中约定豪立公司向牛石公司转让的房屋，在《房屋转让合同》已经被认定为无效的情况下，吴汉青收取因转让房产产生的佣金并无依据，因该笔款项系豪立公司收到牛石公司借款本金3000万元当天支付给吴汉青，应当在出借的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故牛石公司向豪立公司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应为2850万元。关于协晟集团支付给牛石公司的900万元，银行交易回单备注款项性质为货款、往来款，但因协晟集团与牛石公司之间并无货物及其他往来，且各方均认可900万元系协晟集团、徐学飞向牛石公司出具的《承诺书》项下款项，故本院认定该900万元系《承诺书》项下款项。根据《承诺书》约定，保证金支付的目的是为了保证豪立公司如期回购合同房产或如期交付房产，因《房屋转让合同》被认定为“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民间借贷”，合同中约定的豪立公司回购房产或交付房产的义务实际应为向牛石公司返还借款，在此情况下，协晟集团向牛石公司支付的900万元保证金应当作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保证人向债权人的还款，鉴于合同约定以高出转让总价款600万元的价格回购房产，豪立公司管理人认为双方之间存在高额利息的合意，对于已经支付的部分按照36%计算利息，超出部分抵扣借款本金，对于未支付部分按照24%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按照该计算标准，截止2015年2月25日豪立公司受理破产之日，豪立公司应当支付给牛石公司的借款本金为26013698.63元，借款利息为10895819.86元。 综上，原告牛石公司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被告豪立公司的抗辩意见，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浙江牛石水泥有限公司对被告杭州豪立实业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为36909518.49元； 二、驳回原告浙江牛石水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浙江牛石水泥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郁军伟 人民陪审员  马云珠 人民陪审员  杨仁洪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杨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