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107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常权，男，1969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寒，安徽徽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晶，安徽徽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俊，男，196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二斌，安徽朱友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松，安徽朱友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彬，男，1981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凤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春雷，安徽征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宽华，女，1974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振东，安徽中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怡晴，安徽中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常权、上诉人刘俊、上诉人刘彬因与被上诉人李宽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2民初5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常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宽华、刘俊、刘彬连带赔偿梁常权各项损失共计275110.02元。事实与理由：1、李宽华与刘彬、刘俊之间是承包关系，而非李宽华所述的承揽关系。案涉工程是木板铺设工程，不具有特定性，不符合承揽关系中标的物特定性的要求；刘俊、刘彬是按照平方及工时计算价款，其提供的是劳务本身而非劳动成果；刘俊、刘彬在承包工程的过程中接受李宽华的监督、指导和指挥，不符合承揽关系中的独立工作的要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李宽华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为雇佣法律关系，雇主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但刘俊、刘彬在本案中均未举证证明梁常权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决梁常权承担40%的责任错误。3、梁常权的护理费应按照事故发生时上一年度即2017年度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计算，应为132元/天，一审法院护理费标准计算错误。梁常权受伤后不仅在合肥就医，也曾因鉴定前往上海，梁常权诉请的交通费3000元符合客观事实，应予以支持。 针对梁常权的上诉，刘俊辩称：刘俊、刘彬、梁常权均受雇于李宽华，李宽华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正确。护理费应按照审理时上一年度服务业的工资标准计算，交通费请法院依法酌定。 针对梁常权的上诉，刘彬辩称：刘彬是为刘俊提供劳务，与李宽华、梁常权并无关系。 刘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刘彬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刘彬与刘俊非合伙关系，刘彬也是带人给刘俊干活，由刘俊支付报酬。2、刘彬与梁常权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不应对梁常权承担赔偿责任。3、刘俊虽未参加本案的庭审，但在梁常权第一次起诉时进行过答辩。一审法院不能因刘彬未参加本次诉讼就判决其承担责任。 针对刘彬的上诉，梁常权辩称：刘俊、刘彬是合伙关系，梁常权受雇于刘俊、刘彬两人。 针对刘彬的上诉，刘俊辩称：刘俊、刘彬、梁常权均是受雇于李宽华。 刘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李宽华选任没有资质的刘俊、刘彬为其施工，存在选任错误。根据《钢结构焊接规范》第3.0.2规定，钢结构焊接工程的设计、施工单位应具备相应的资质；3.0.4规定，焊接人员除了需要一年以上的焊接经验外，还需要具有中级以上职称。而刘俊、刘彬显然不具有钢结构焊接的以上资质。2、梁常权是在操作切割机时被碎片崩伤左眼，其操作时未带护目镜，而李宽华未对以上安全隐患尽到提醒义务。3、梁常权是由李加银叫来干活，工资由李加银支付，李加银在加工木板时，梁常权在旁边观看，而被碎片崩伤眼睛，李加银是直接侵权人，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却遗漏了诉讼参加人，程序违法。 针对刘俊的上诉，梁常权辩称：李宽华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刘俊的上诉，刘彬辩称：刘俊、刘彬非合伙关系。 针对梁常权、刘俊、刘彬的上诉，李宽华辩称：1、李宽华与刘俊、刘彬之间是承揽关系，而非梁常权主张的承包关系。2、李宽华与梁常权之间无管理关系，李宽华也不直接支付梁常权报酬，双方之间非雇佣关系。3、本案中存在钢结构焊接和木板铺设两个事项，两者相互独立。梁常权是在铺设木板的过程中受伤，而木板铺设不需要资质，因而李宽华不存在选任的过失。4、李宽华非实际侵权人，也非雇主，其不应对梁常权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梁常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俊、刘彬、李宽华连带赔偿其医疗费32656.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50元、营养费2250元、护理费5940元、误工费29975.4元、残疾赔偿金206358元、鉴定费27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交通住宿费3000元，共计304210.02元；2、梁常权不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李宽华的仓库需铺设木板，李宽华交由刘俊、刘彬施工，刘俊、刘彬按工程进度与李宽华结算款项。2018年3月1日，梁常权与刘俊谈好开始在该仓库做铺设木板的活。2018年3月4日，梁常权在李宽华的仓库铺设木板，切割机切木头时锯齿碎片溅到梁常权眼中，致梁常权左眼球破裂伤，梁常权受伤当日即被送往安徽省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3月14日出院；2018年3月15日前往安徽省立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3月20日出院；2019年1月19日再次前往该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1月26日出院。李宽华共花费医疗费32656.62元。事故发生后，梁常权收到刘俊给的24000元。刘俊主张该24000元中的13500元是李宽华给的钱，剩下的钱是刘俊的钱。李宽华主张该13500元是给刘俊的工程款。 经梁常权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对梁常权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19年7月11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梁常权因故受伤致左眼球穿通伤（左眼球内异物、左眼晶体脱位、左眼玻璃体出血、左眼视网膜脱离），目前遗留左眼光感，评定为八级伤残。2、评定被鉴定人梁常权本次损伤的误工期180日，护理期45日，营养期45日。梁常权支付鉴定费2780元。 一审庭审中，刘俊主张铺设案涉木板，具体的技术问题由其决定，由李宽华说明具体的标准，如木板的宽、高，以及木板要铺平。做好木地板后李宽华验收，如果验收不合格，就一直干到合格为止。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由此产生的损失，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关于本案责任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李宽华与刘俊、刘彬口头约定由刘俊、刘彬完成铺设木板的活，刘俊、刘彬铺设好木板后，由李宽华接受该工作成果并支付相应报酬，李宽华与刘俊、刘彬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无证据显示定作人李宽华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故梁常权主张李宽华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刘俊、刘彬共同从李宽华处承揽铺设木板，梁常权与刘俊谈好来干铺设木板的活，现梁常权在提供劳务中受伤，接受劳务方刘俊、刘彬应对梁常权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梁常权在李宽华的仓库铺设木板，未尽到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切割机切木头时锯齿碎片溅到梁常权眼中，致梁常权左眼球破裂伤，梁常权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梁常权承担40%责任，刘俊、刘彬承担60%责任。刘彬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 关于梁常权主张的各项费用，医疗费32656.62元、营养费2250元（50元/天×45天）、残疾赔偿金206358元（34393元/年×20年×30%）、鉴定费2780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按50元/天计算，支持1150元（50元/天×23天）；护理费，按安徽省居民服务业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支持5556.6元（123.48元/天×45天）；误工费，按建筑业标准计算为29975.4元（166.53元/天×180天）；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的伤残等级等，本院酌定支持15000元；交通费，根据就医地点、时间等支持500元。 上述费用共计296226.62元，扣除梁常权已收到的24000元，由刘俊、刘彬赔付梁常权153735.97元（296226.62元×60%-24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刘俊、刘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梁常权各项损失合计153735.97元；二、驳回梁常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20元，减半收取为810元，由梁常权负担324元，刘俊、刘彬负担486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查明而各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因案涉事故赔偿，梁常权曾于2019年2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撤回起诉。在该案的庭审中，刘俊陈述“我和被告三（刘彬）是合伙关系”、刘彬陈述“刚刚被告二（刘俊）所述属实”；刘俊陈述“我和被告三（刘彬）之间是老板和我们按进度计算一部分钱，因为我和被告三熟，有的时候是我拿钱，有的时候是被告三拿钱，我和被告三拿了钱以后，就各自找我们找的手下人结算工钱”、刘彬陈述“属实”。刘彬还陈述“我和被告二（刘俊）一起替被告一（李宽华）干铺设木板的活。当时我和被告一（李宽华）谈钱是按平方谈的，……，做一段时间就结算一次，最后一次时间测木板的平方后，被告一（李宽华）就剩下的钱全部支付给我们”。 二审再查明：二审中，梁常权、刘俊、李宽华均陈述梁常权是被其他施工人员使用的电锯碎片崩伤眼睛。 本院认为：李宽华将其仓库铺设木板的工程交由刘俊、刘彬施工，刘彬在第一次诉讼的庭审中对其与刘俊之间为合伙关系予以认可，再根据其在本案一审中关于其与刘俊均有权与李宽华沟通平方数，并都可按平方数从李宽华处领取款项的陈述，足以认定刘彬、刘俊系合伙关系。刘彬、刘俊在施工完成后向李宽华交付符合约定标准的仓库，李宽华按照实际施工量与刘彬、刘俊进行结算。而施工过程中，梁常权等具体施工人员由刘彬、刘俊选聘，刘彬、刘俊直接对人员工作进行安排，并按照工作天数计付报酬，对以上具体事项李宽华并不进行管理。由上可见，李宽华与刘彬、刘俊之间权利、义务指向的对象是符合要求的劳动成果，而非劳务本身，李宽华与刘彬、刘俊之间系承揽关系，刘彬、刘俊与梁常权是雇佣关系。 梁常权受伤是因刘彬、刘俊雇佣的其他工作人员在操作电锯时锯齿碎片迸溅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刘俊、刘彬应对其雇员因劳务造成的梁常权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因而本案并未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刘俊关于本案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梁常权所受伤害与其自身存在的距离施工对象的有效距离不足，疏于防范等过错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其自身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梁常权自身未有积极的过错行为，而电锯使用过程中锯齿崩裂也非日常生活中较常发生的可提前预知的事故，结合以上因素，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梁常权自身承担40%的责任有所不当，本院调整为20%。梁常权的该节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案涉前期工程虽是钢结构焊接，但案涉事故却是在焊接完成后的木板铺设过程中发生的，而钢结构焊接完成后，李宽华也可将木板铺设交由他人施工，因而钢结构焊接与木板铺设并非不可分割的一体。李宽华后虽未变更施工主体，但未有证据表明仓库木板的铺设需要相关资质，因而李宽华并不存在选任过失。刘俊以钢结构焊接需要资质，李宽华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选任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梁常权主张刘彬、刘俊之间是承包关系，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主张李宽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以上规定规范的是发生安全生产事故的赔偿问题，梁常权未有证据证明本案为安全生产事故，故其该项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梁常权的护理期经鉴定为伤后45天，其护理费的支出均发生于2018年事故发生后，其要求按照2017年的标准计算护理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梁常权未提交证据证明实际发生的金额，一审法院根据梁常权的就医地点、时间，酌定支持其500元，金额未明显失当，本院不再予以调整。 综上，刘俊、刘彬应赔偿梁常权各项损失212981元（296226.62元×80%-24000元）。 综上所述，刘彬、刘俊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予以驳回；梁常权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刘俊、刘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梁常权各项损失合计212981元； 二、驳回梁常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0元，减半收取为810元，由梁常权负担243元，刘俊、刘彬负担5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47元，由刘彬、刘俊各负担1920元，由梁常权负担1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于海波 审判员 栾 蕾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马惠琳 书记员彭瑜琳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