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9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营业场所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民心路280号平安金融中心1幢。 负责人：石波，系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学勇，系该分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卫平，浙江浙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宏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章镇镇车站路9号。 法定代表人：赵宝军，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华，北京中银（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海英，女，1976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根，绍兴市上虞区东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宏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丰公司）、徐海英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5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平安银行杭州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学勇、胡卫平，被上诉人宏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华，被上诉人徐海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根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银行杭州分行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557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徐海英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事实明显有误，证据严重不足。原审判定徐海英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唯一一份证据是2013年1月31日宏丰公司与徐海英签订的一份《施工内部承包合同》。该份合同乙方承包方签字的徐海英签名与上诉人提供给原审法院的徐海英在结婚登记申请书档案文件出现的徐海英签名完全不同，该签名存在虚假签名的可能，原审时审判长也注意到这点事实并要求徐海英提供类似笔迹一百份签名以供核对审查，但徐海英至今未提供，原审就下判明显有误。况且金额高达5000多万的房屋建筑承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必须举证：①与发包方进行了图纸交底，参加了所有的工程例会，签订了全部设备材料，班组、租赁、采购、聘用合同；②制作了竣工图纸、工程决算书，提供了全部工程竣工资料等实际完成案涉工程的材料；③向材料商、设备供应商和班组支付与造价相差不大的工程成本凭证；④以自己的名义向发包方结算工程款并收取发包方的工程款。但在本案中仅有假冒徐海英签名的2015年1月8日支付给龙江府谢渭珠水泥材料款4万元的事实，其余设备租赁款、材料款和人工工资均不是徐海英支付的，代表宏丰公司与开发商湖南风云浙商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进行结算的人大部分是岑俊而非徐海英。二、原审判决认定“该债权转让合同虽未明确载明转让债权的标的，与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及发包单位进入破产阶段的事实亦不矛盾，更不能否认徐海英实际施工人的资格。因此，债权转让合同的实质是徐海英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取得其实际施工过程中对等获得的债权，不存在平安银行杭州分行诉称的债务人以无偿转让方式将其本身存有的合法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情形，亦不存在主观恶意损害或诈害平安银行杭州分行的债权。综上，原告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法律责任”的判定也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假如徐海英真的是实际施工人的话，那她就是本案工程款的债权人，根本不存在作为工程发包方的宏丰公司即债务人转让债权给徐海英的可能，这在逻辑上也不成立。因为对于作为工程发包方的宏丰公司而言，其对实际施工人在未付清工程款之前均是债务人，不可能存在对实际施工人的任何债权，不存在债权转让问题，只存在支付工程款履行债务的问题，故宏丰公司将债权转让给债权人徐海英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在逻辑上就不成立。另外，上诉人认为债权转让必须是确定明确的有具体金额的转让，而本案债权在宏丰公司与徐海英转让协议中并不明确，也无具体金额，这也不符合债权转让的成立要件。三、原审证据未经质证就作为事实认定的证据明显违法。根据最高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47条第一款：“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原审作为事实认定的宏丰公司使用不同编码印章未经质证，就作为认定不存在印章伪造情形事实认定的证据，有违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明显有误，也应纠正。 宏丰公司辩称，一、徐海英确实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和承包挂靠方。2013年1月31日，宏丰公司与徐海英签订《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徐海英以挂靠宏丰公司的方式进行实际施工，施工期间所涉人员、设备、民工工资、工程材料、垫付资金均由徐海英自行解决，徐海英在一审中也提供了承包合同、泥木工协议、工程材料支出账、班组工资生活费支出及供货商起诉证据以及宏丰公司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了其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一审认定徐海英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是客观事实。二、案涉债权转让合同的实质是徐海英以实际施工人身份取得实际施工过程中对等的债权，并非无偿转让行为，宏丰公司并未损害上诉人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三、关于债权转让协议中债权不明确的问题，实际上在（2016）湘04民初166号判决书中已阐明，该判决据以认定的5300万元为暂定价，实际价款最终以双方结算金额为准。结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五条约定，以及一审中徐海英提交的衡东县人民法院工程造价选择公告，均可证明案涉工程造价至今尚未确定，这是债权转让协议中对工程款金额无法明确载明的原因。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徐海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徐海英系工程实际施工人，代表宏丰公司与湖南风云浙商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进行结算，债权转让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利益，上诉人与宏丰公司的借贷关系发生于徐海英实际施工承包合同之后，不存在主观上损害上诉人的债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宏丰公司与徐海英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对宏丰公司21910324.83元的债权为限）；2.平安银行杭州分行为本案所付律师费及其他费用由宏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31日，甲方宏丰公司与乙方徐海英签订《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将宏丰公司与湖南风云浙商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湖南衡东龙江府住宅小区工程指定徐海英为内部承包人，乙方包工包料、独立承包、自负盈亏，承担甲方对建设单位的所有约定的责任与义务。乙方按工程销售收入的0.5%向甲方缴纳管理费，地方税金按工程所在地税务政策规定由乙方缴纳。宏丰公司印章中编码为3306820020396。2013年1月27日，宏丰公司与湖南风云浙商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湖南华途幸福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在湖南风云浙商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办公室签订合同编号：20130127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承包人宏丰公司承建位于湖南省衡阳市衡东县建设项目，总建筑面积53712平方米，合同价款为42706113.65元（肆仟贰佰柒拾万零陆仟壹佰壹拾叁元陆角伍分），实际价款以审计决算为准。合同补充条款约定：甲方必须将本工程款汇入乙方银行帐户内（建行东风支行，帐号：33×××40），否则视为乙方未收到工程款。宏丰公司印章中编码为3306820020396。2013年4月20日，湖南风云浙商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即甲方）与宏丰公司（即乙方）签订《湖南衡东龙江府住宅小区项目补充协议》，就工程中相关事项补充约定，其中乙方提出的书面报告联系单甲方委托田玉仙为指定代表，乙方委托岑俊为指定签收代表。宏丰公司印章中编码为3306820020396。2014年4月，宁波市乘远贸易有限公司起诉徐海英、陶朱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提到徐海英与陶朱毅系夫妻关系以及以宏丰公司名义承接湖南衡东龙江府住宅小区工程。2016年3月7日，平安银行杭州分行与宏丰公司签订合同编号：平银杭营贷字20160304第002号《贷款合同》，约定由贷款人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向借款人宏丰公司发放贷款19990000元。该合同中，宏丰公司的印章中编码为3306820063116。2016年3月8日，平安银行杭州分行依约向宏丰建筑发放贷款1990000元。后因贷款到期后宏丰公司未按期还款付息，平安银行杭州分行于2018年5月15日向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宏丰公司还本付息，经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调解，双方达成一致调解意见，该院于2018年7月3日出具（2018）浙0103民初3203号调解书，但宏丰公司仍未按调解书中确定的付款时间履行义务。2016年10月10日，甲方股东代表赵庚成、乙方代表岑俊、见证方衡东县建管站共同签订《龙江府主体工程专题会议纪要》，就工程土建、水电部分、结算安排、资金安排、验收安排等内容进行约定。2018年1月20日，宏丰公司与徐海英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将宏丰公司与湖南风云浙商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建筑工程合同下的未进账户的余下工程款项，包括补充施工协议及联系单所涉及的施工工程款转让给徐海英，同时约定债权转让后，今后涉及该合同转让标的工程内所产生的相关债务均由徐海英负责处理，并承担清偿责任。2018年1月25日，宏丰公司向湖南风云浙商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发送债权转让通知书，宏丰公司印章中编码为3306820063116。2019年3月30日，徐海英提供利息债权清单一份。2019年4月8日，徐海英向湖南华途幸福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提交了债权申报表、债权申报文件清单以及申报债权人信息确认表、授权委托书。2019年5月17日，徐海英向上述管理人提交《关于符合通知书的异议》。2019年6月28日，衡东县人民法院发布工程造价机构选择公告（2019）第05号，评估事项为：该院受理的湖南华途幸福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申请人徐海英向被申请人湖南华途幸福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提出对龙江府小区住宅工程进行造价审计。另查明，徐海英与陶朱毅于2000年12月8日登记结婚，徐海英户口登记在绍兴市上虞区东关街道保二村，陶朱毅户口登记在绍兴市，徐海英为浙江伟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还查明，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4民初166号民事判决书、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湘民终599号民事判决书最终确定湖南风云浙商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欠付宏丰公司工程款13954751元及相关履约保证金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平安银行杭州分行提起的债权人撤销权请求能否成立。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确立了债权人撤销权制度，此项规定的意义在于当债务人某些不当行为危及债权人实现债权时，债权人可以依法请求撤销债务人的不当行为。债权人撤销权成立要件包括：须为行为前成立的债权、行为前成立的债权须为金钱债权或可转换为金钱债权的债权、债务人所为的行为系无偿行为或不合理有偿行为、须债务人的行为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债务人的行为必须以财产为标的。结合本案查明事实，具体阐述如下：第一，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对宏丰公司依法享有债权，该事实已经法院生效调解书予以确认，宏丰公司与徐海英对此亦无异议。第二，虽然宏丰公司与徐海英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在上述已确定的债权之后，但宏丰公司与徐海英在上述已确定债权之前已经签订了《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同时从宏丰公司与徐海英提供的经该院认证确定的证据分析，能够得出徐海英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平安银行杭州分行提出关于印章编码不一致可能存在印章伪造事项的意见，经该院核查，宏丰公司对不同编码印章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同时在相关部门备案材料显示上述不同编码的印章，平安银行杭州分行亦未举证证明不同编码印章存在伪造情形。平安银行杭州分行还提到工程款项支付账号内容，虽然徐海英提供的部分证据显示工程款未直接支付给徐海英，但支付至指定账户的事实并不能否认徐海英成为实际施工人的事实。该债权转让合同虽未明确载明转让债权的标的，与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及发包单位进入破产阶段的事实亦不矛盾，更不能否认徐海英实际施工人的资格。因此，债权转让合同的实质是徐海英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取得其实际施工过程中对等获得的债权，不存在平安银行杭州分行诉称的债务人以无偿转让方式将其本身存有的合法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情形，亦不存在主观恶意损害或诈害平安银行杭州分行的债权。综上，平安银行杭州分行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法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徐海英是否系讼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二、平安银行杭州分行提起的债权人撤销权请求能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一，对于2013年1月31日《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徐海英签名的真实性问题，平安银行杭州分行认为该签名与徐海英在结婚登记申请书档案文件中出现的签名完全不同，存在虚假签名，但其在案件审理中并未向法院申请鉴定，该主张不能成立。徐海英和宏丰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泥木工协议、工程材料支出账、班组工资生活费支出等证据及供货商宁波市乘远贸易有限公司起诉徐海英、陶朱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供货商主张徐海英以宏丰公司名义承接湖南衡东龙江府住宅小区工程，可以证明徐海英以工程实际施工人身份参与工程承包和管理。平安银行杭州分行主张代表宏丰公司与开发商湖南风云浙商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进行结算的人大部分是岑俊而非徐海英，经查，徐海英为浙江伟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岑俊系浙江伟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徐海英解释称岑俊是其叫去的工作人员与两人的身份及一审部分借款单中均有两人签字可以相印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徐海英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平安银行杭州分行提起本案撤销权诉请的理由是宏丰公司将债权无偿转让给徐海英对其合法权益造成严重侵害，但本案债权转让合同实际上是徐海英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取得其实际施工过程中获得的对等债权，并非无偿转让行为，平安银行杭州分行提起的债权人撤销权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关于债权转让协议中债权不明确的问题，因案涉工程造价尚未最终确定，宏丰公司在债权转让协议中将剩余工程款全部转让并无不当。关于平安银行杭州分行提出的一审证据未经质证的问题，经查，对使用不同编码印章的问题，系宏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的自认，庭后仅补充了书面情况说明，并不存在证据未经质证情形。 综上，平安银行杭州分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202元，由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王安洁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冯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