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8民终16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东均（曾用名谢文洲），男，1979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凡勇，四川天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明先，男，1972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志波，剑阁县剑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曾用名李芙蓉），女，1988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银华，女，195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吉才，男，195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1（曾用名罗某3），男，2012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系罗某1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2，女，201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系罗某2之母。 上列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川，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佳敏，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定县勇伟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定县泸桥镇挖脚村。 法定代表人：周必旭，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雅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三雅路3号附12号。 负责人：吴志友，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妹，女，系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谢东均、杨明先因与被上诉人李某、杜银华、罗吉才、罗某1、罗某2、泸定县勇伟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勇伟二手车公司”）、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雅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雅安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2019）川0823民初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东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赔偿权利人除去已获赔的还应赔偿104546.50元；2、诉讼费依法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数额错误。一、受害人罗生全去世前为农村居民，赔偿权利人在一审中未举出证据证明其去世前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因此赔偿权利人获得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即死亡赔偿金为266620元，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03568元。二、李某虽举出了本人就职于城镇，其子女就读于城镇学校的证据，但并不能证明被扶养人生活费可以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三、基于上述理由，赔偿权利人还应获得赔偿104546.50元（包含保险理赔2万元），而不是一审确认的697906.50元。 杨明先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对本案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认定错误。本案受害人罗生全生前户口性质为农村居民，并且长期居住生活在农村，在农村也有承包土地和山坡。一审中赔偿权利人虽提交罗生全从事货物运输工作，但并未提供其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证据，一审法院仅凭驾驶证和记账本等证据草率认定罗生全长期从事货物运输行业，缺乏事实依据。故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二）本案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标准计算错误。本案中被扶养人杜银华和罗吉才户口性质为农村居民，其常年生活居住在农村，收入来源于农村。被扶养人罗某1和罗某2虽在宝轮镇读书，但根据现行教学条件，学校一般设置在乡镇，农村孩子读书只能到乡镇学校，但其生活消费水平仍未达到城镇标准。故上述四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二、一审法院认定责任主体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谢东均共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虽是案涉车辆的经营者之一，但没有证据证实案涉车辆存在缺陷，车辆缺陷和车辆具有安全隐患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一审法院仅以事故认定书记载车辆具有安全隐患来认定车辆存在缺陷，判决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受害人的损害是由于谢东均处置不当造成的，为此应由侵权人谢东均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作为经营者之一，在没有充分证据证实车辆存在缺陷的情况下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即使有证据证实车辆存在缺陷，上诉人作为车辆经营者之一承担的也应是相应的连带责任，而不是侵权责任，为此，上诉人不应是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 李某、杜银华、罗吉才、罗某1、罗某2针对谢东均、杨明先的上诉辩称，1、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是正确的。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相应证据证实罗生全生前居住在城镇规划区内，其生前从事货物运输，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2、杨明先上诉主张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案涉车辆的经营者，且案涉车辆存在安全隐患，故二上诉人应当共同承担责任。 杨明先针对谢东均的上诉辩称，对其上诉主张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无异议。 谢东均针对杨明先的上诉辩称，认可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 永安保险雅安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依据与本案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参与本案的审理，是基于与原审被告存在保险合同关系，案涉车辆在我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座位险2万元。我公司在2万元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1、受益人李某等于2019年9月20日向我公司提出申请，我公司于2019年9月27日向李某支付了2万元赔偿款。2、二上诉人所争议的按城镇或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均已超出我公司座位险2万元赔偿限额。3、我公司已经按保险限额支付，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二、保险公司不承担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等其他相关费用。 勇伟二手车公司未作答辩。 李某、杜银华、罗吉才、罗某1、罗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被告谢东均、杨明先、泸定县勇伟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原告损失共计628821.50元；2、请求依法判决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雅安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责任内承担赔偿责任；3、判决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2019年5月30日庭审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依法判决被告谢东均、杨明先、泸定县勇伟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原告损失870722.50元，其中（1）死亡赔偿金30727×20＝614520元，（2）丧葬费29335.5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373847.00元，（4）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2000.00元，（5）交通费500.00元，（6）住宿费500.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共计损失1070722.50元，已扣减被告谢东均、杨明先先行垫付200000.00元。在2019年6月27日庭审中，因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年度统计数据发布，原告变更死亡赔偿金为664320.00元、丧葬费为32358.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99228.00元，其余未变更，共计需被告赔付1148906.5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李某系死者罗生全妻子，原告罗吉才、杜银华系死者罗生全父母，原告罗某1、罗某2系死者子女。2019年3月6日，被告谢东均驾驶川Ｖ×××××号重型自卸货车搭乘罗生全沿108国道由普安镇至柳沟镇方向行驶。2时26分，当车行至108国道1968ＫＭ＋850Ｍ时发生侧翻，造成罗生全当场死亡、谢东均受伤以及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剑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51082312019000006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谢东均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罗生全不承担责任。涉事车辆川Ｖ×××××号重型自卸货车登记车主为泸定县勇伟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由谢东均、杨明先二人挂靠经营，事故发生后，谢东均先行赔付150000.00元、杨明先赔付了50000.00元。另，在谢东均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中，谢东均又向本案原告赔付了180000.00元。 另查明，原告罗吉才与杜银华只生育两子，长子罗绪雄，次子罗生全。死者罗生全长期从事货物运输行业，其收入来源明显高于农村，其子女就读于城镇，妻子就职于城镇。 再查明，被告杨明先与被告泸定县勇伟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1日签订《货车挂靠经营合同书》，被告谢东均驾驶的川Ｖ×××××号重型自卸货车系其与杨明先合伙经营，该车辆的行驶证所有人为泸定县勇伟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并以该公司名义在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雅安中心支公司购买了相关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对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成因及责任划分，已由交警部门作出认定，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作为判定本案相关事实及民事赔偿责任的划分依据。涉事车辆安全性能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应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故涉事车辆实际经营者被告谢东均、杨明先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此，被告勇伟二手车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故永安保险雅安公司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付原告20000.00元。 本案中各原告因罗生全死亡造成的损失经核定为：1.丧葬费，原告主张32358.50元（2018年度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64717.00元÷12×6），其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664320.00元（2018年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00元×20年），其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3.被扶养人生活费，因罗某1、罗某2由李某、罗生全共同抚养，罗吉才、杜银华由罗生全、罗绪雄共同赡养，且根据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额度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受害人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原告主张399228.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事故涉及刑事犯罪，故对精神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5.原告主张的误工费2000.00元，虽原告在庭审中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实际减少的收入，但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误工，故本院酌情认定其误工损失为1000.00元；6.交通费，原告主张500.00元，庭审中原告未提供实际开支的有效票据予以证实，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交通费系合理支出，故本院予以认定；7.住宿费500.00元，庭审中原告未提供实际开支的有效票据予以证实，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住宿费也系合理支出，本院予以认定。以上各项赔偿损失总计为1097906.50元。被告谢东均已赔付原告330000.00元，被告杨明先已赔付原告50000.00元，应进行扣减。鉴于该车辆在保险公司购买了车上人员责任险，故被告永安财保雅安中心支公司分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20000.00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雅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原告李某、杜银华、罗吉才、罗某1、罗某2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偿20000.00元；二、被告谢东均、杨明先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某、杜银华、罗吉才、罗某1、罗某2697906.50元，被告泸定县勇伟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李某、杜银华、罗吉才、罗某1、罗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杨明先提交广元市利州区宝轮镇人民政府出具的2018年、2019年“利州区宝轮镇耕地地力保护补贴项目农户信息花名册”，及“公益林补偿面积与权利人一览表”。拟证实罗生全生前享受了耕地补贴资金，罗吉才夫妇享受公益林补偿金，故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李某、杜银华、罗吉才、罗某1、罗某2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上诉人谢东均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因国家政策对罗生全及其家人耕地及公益林的补贴，不能达到证实罗生全生前系以农业生产为主要收入来源的证明目的。 二审期间，上诉人谢东均陈述：“我是通过恋娃子认识死者罗生全的，当时我去普安拉货，罗生全也是拉货的，跟我一起去拉货，因他没有跑过那条路线，所以坐我的车去看路的。一审判决后我又向受害人家属支付了5万元”。被上诉人李某认可在一审判决后上诉人谢东均支付其5万元，以及永安保险雅安公司已赔付了2万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人谢东均、杨明先的上诉请求，确认本案焦点为：一、上诉人杨明先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 一、上诉人杨明先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合伙的特性决定当合伙经营者或者合伙成员在执行合伙事务致人损害时，应被定性为全体合伙人的共同侵权行为，全体合伙人对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案涉车辆系杨明先与谢东均合伙经营，本案交通事故是谢东均在执行合伙事务期间发生的，因执行合伙事务产生的债务应当列入合伙债务，由合伙人共同承担责任。杨明先未提供证据证实案发时，谢东均运送货物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并非为执行合伙事务。且案涉事故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亦认定了事故的形成原因为谢东均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处置不当所导致。故杨明先作为案涉车辆的经营者，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李某等向案涉车辆的全体合伙人主张损害赔偿责任，应当得到支持。至于杨明先承担赔偿责任后，其可依据与谢东均之间的合伙约定，另行主张权利。 二、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本院认为，罗生全生前虽户籍地为广元市利州区宝轮镇××村×组，但其所在村组证实该村所属区域已于2010年纳入了城镇规划区范围内，一审中，被上诉人李某等也提供了相关证据证实罗生全生前主要与他人共同经营货车，从事运输行业，其主要收入来源并非农业生产。上诉人谢东均在二审中亦陈述“当时我去普安拉货，罗生全也是拉货的”，故能够证实罗生全生前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以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实际是对受害人伤残或者死亡后导致个人收入中用于家庭成员消费需要的减少部分的填补，故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应参照受害人的收入来源或居住地等情况进行确认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还是城镇居民标准。本案受害人其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结合被扶养人居住环境及消费水平，一审法院以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谢东均、杨明先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一审判决后上诉人谢东均已支付了5万元，及永安保险雅安公司已向被上诉人李某赔付了2万元，故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2019）川0823民初86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谢东均、杨明先于本判决送达后二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某、杜银华、罗吉才、罗某1、罗某2各项损失647906.50元，被上诉人泸定县勇伟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某、杜银华、罗吉才、罗某1、罗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履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711.00元，由上诉人谢东均承担3467.00元，上诉人杨明先承担524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振茂 审判员  陈明义 审判员  熊剑洪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曾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