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40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常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戴埠镇横涧集镇（原横涧国土所办公楼）。法定代表人：张洪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峰，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春东，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荣军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春江镇圩塘新宇中路39号。法定代表人：季福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峰，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春东，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鑫蕾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璜土镇璜石路216号。法定代表人：周建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常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溧公司）、常州荣军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鑫蕾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蕾公司）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2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常溧公司、荣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各项损失160万元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对上诉人要求鉴定的影响本案审理结果的关键问题（水箱是否存在缺陷，水箱底部使用的10＃槽钢是否符合国家标准），既不按法律规定程序委托专业鉴定机构，也不依法查明。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水箱是否存在产品缺陷，是认定本案事实，确定本案侵权责任承担主体的主要证据。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院递交了《鉴定申请书》，请求对被上诉人的水箱底部使用的10#槽钢是否符合国家标准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始终没有对上诉人递交的《鉴定申请书》的请求委托专业机构进行鉴定。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继金的死亡与被告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也无法证明被告对该后果的发生存在主观过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这样认定死者的死亡与被上诉人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是错误的，其将举证的责任让上诉人来承担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王继金的死亡与被上诉人的缺陷产品之间有必然的因果关系。(1)没有缺陷产品就不会发生损害结果，两者互为因果。被上诉人提供的水箱存在产品缺陷导致水箱变形弯曲，如果被上诉人生产的水箱不发生弯曲变形，那本案的损害结果必然不会发生。(2)上诉人组织人员对变形水箱底部进行加固也是因被上诉人生产的水箱存在缺陷变形，而水箱变形后被上诉人又推说“太忙，没有人手”，不派人对缺陷水箱进行加固，上诉人为防止水箱倒塌才不得己派人进行加固，上诉人善意加固的行为反而成为一审判决偏袒被上诉人的借口。2、基于上述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作为生产者应当就法定免责事由举证。如不能证明免责事由的存在，则应当承担全部的损害赔偿责任。三、即便没有一审判决所谓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也应当承担主要的过错赔偿责任。1、被上诉人不但没有查看本案水箱的现场施工图纸，反而凭空想象就用不合格的10号槽钢做水箱支架导致损害发生，而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查看施工现场后，才将水箱支架更换为符合施工现场支撑要求的16号工字钢，这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存在严重的主观过错。2、合同明确约定定制水箱由被上诉人负责安装，但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到施工现场安装水箱。如果被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到现场安装水箱，本案的损害后果也完全可以避免，被上诉人必然会更换掉存在缺陷的水箱支架。3、发现水箱变形后不采取补救措施，铸成大错。上诉人发现水箱变形后第一时间就通知了被上诉人，但直至第二天损害发生，被上诉人都没有派人对变形水箱采取补救措施。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刻意无视本案争议产品是否存在产品缺陷，罔顾事实偏听偏信，导致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且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鑫蕾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程序合法。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资格的鉴定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当事人未申请鉴定，人民法院对专门性问题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可有一定的自由裁量权来决定是否进行鉴定。在答辩人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我方水箱质量合格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并节约了司法资源。2、水箱底部使用的10#槽钢是否符合国家标准与我方无关。本案案由是产品生产者贵任纠纷，槽钢并非我方生产，在本案中没有必要鉴定。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在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政府《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政府关于对江苏常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8.28”其他伤害事故予以结案的批复》（以下简称“8.28政府批复”）及其附件《江苏常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8.28”其他伤害事故调查报告》中有明确的因果关系的认定，事故责任认定为（1)事故直接原因：死者王继金、工人孙松水、尚永帅安全意识薄弱，未对水箱进行可靠的安全支撑，在无有效的安全防护的情况下进入水箱下进行作业，王继金被滑落的水箱挤压身亡，徐志春被砸伤，人员的冒险作业行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2)安全教育培训缺失，工人缺乏安全意识。常溧公司未对现场施工人员及现场负责人进行安全教育培训，保证从业人员具备必要的安全生产知识，熟悉有关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掌握岗位所需的安全操作技能。（3)作业现场的安全管理缺失。现场无人进行安全监督，排查安全事故隐患，并及时制止危险行为。工程项目负责人徐志春虽然在现场，但未进行有效的安全监护，确认施工现场的安全条件，自己也冒险进入危险区域。（4)劳动组织不合理，常溧公司与季文贤之间未按要求明确各自的安全管理的职责。季文贤未对作业现场危险因素进行辨识，未采取有效的安全保障措施，就组织人员冒险进行作业。以上不难看出，根据8.28政府批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政府的权威认定，本次事故责任和原因清楚，系常溧公司即上诉人、施工工人、违法分包方季文贤、徐志春、张宏伟等人违法违规行为所造成，通篇未提及我方以及我方产品存在任何质量问题或瑕疵，事故发生与我方没有任何因果关系。2、《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适用前提是我方产品存在缺陷，并且该缺陷与王继金的死亡有因果关系。首先，我方己提供证据证明是合格的产品，其次，上诉人无法证明因果关系的存在，因此，我方无需就法定免责事由举证。三、对于上诉人的第三点理由——即使损害与答辩人的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答辩人也应负主要责任，这一点毫无根据。根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我方将水箱送达季经理指定地点后即完成合同义务，并不负有安装的义务。并且死亡结果是在水箱不当安置后加水变型的基础上，上诉人自行派没有资质的死者等人对水箱加固的过程中，发生的损害结果。因此，上诉人的第三点理由缺乏请求权基础。我方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公正，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常溧公司、荣军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鑫蕾公司向常溧公司、荣军公司赔偿各项损失160万元；二、诉讼费由鑫蕾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8月15日，常溧公司承接了尼尔森公司的厂房工程，其中水电消防工程分包给了荣军公司（该公司实际老板为季文贤）。2018年7月14日，季文贤就案涉工程与被告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产品名称不锈钢水箱，规格型号4000*3000*2000，数量1，单价26000元，备注材质304，顶板1.0mm，侧板上1.2mm，侧板下1.5mm，底板1.5mm，10#槽钢基础，含进水，出水，排污，溢流，内外扶梯，入孔，玻璃管液位计，含安装，不含税；交货地点、方式：供方厂内，供方收到定金15天内交货；运输方式及到达站和费用负担：供方送货至需方指定地点（石庄建新河）。上述合同签订后，鑫蕾公司履行了定作义务，季文贤也履行了相应的付款义务。案涉水箱用途为消防高位水箱，在室外安装后，蓄水验收过程中，由于水箱底部只有两根基础条，跨度较大，支架强度不够，出现了严重变形的情况，导致水箱主体滑落。2018年8月28日，在将蓄水放掉以后，季文贤自行安排王某等人对水箱进行就地加固作业。当日下午16时许，王某在作业的过程中，由于水箱突然从矮墙上滑下，致王某被压住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的2018年9月3日，常溧公司、荣军公司与死者王某的家属在春江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书》，约定常溧公司、荣军公司赔偿王某家属各项损失共计135万元。如果该赔偿额超过法定标准，超过部分作为常溧公司、荣军公司对家属的捐赠。如果该赔偿额低于法定标准，则死者家属自愿放弃不足部分。另常溧公司因案涉事故被常州市新北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罚款25万元。同时，事发后，鑫蕾公司将支架的材料由10号槽钢更换成了16号工字钢，水箱主体部分没有变更。现常溧公司、荣军公司认为，上述赔款及罚款均最终由鑫蕾公司的产品缺陷所致，要求其承担产品生产者责任。另查明：案涉水箱的安装问题。庭审中，常溧公司、荣军公司陈述称，合同没有约定安装，实际是我方安装的，安装地点、图纸都是我方定的；鑫蕾公司则陈述称，我方不负责安装，只负责材质、顶板、侧板、地板的组装。对于运输、蓄水及出现变形问题后的处理情况。常溧公司、荣军公司陈述：26号下午四、五点钟开始蓄水，27号上午发现水箱变形，后打电话给鑫蕾公司，鑫蕾公司派人进行了拍照，但称没有人手处理，由于工期比较紧张，荣军公司27号将水放掉，并决定28号派人对水箱进行就地加固处理。鑫蕾公司陈述：我方不负责运输，是交付第三方运输的，运费由我方结算，具体收货地点是驾驶员打电话联系季老板确定；常溧公司、荣军公司陈述的蓄水、事发经过是事实；我方27号联系了工人去看现场，提出需要将水箱吊下来再处理，因为水箱安装的位置在楼顶，属于高危作业，但对方没有按照我方的要求进行处理，我方的流程是要先报价，再安排人员，没有说没有人手的问题。后来，常溧公司、荣军公司就自行处理了，也没有与我方沟通。对于死者王某的身份及资质问题，常溧公司、荣军公司自认其没有资质，其系荣军公司的员工。对于案涉水箱参数的确定问题。常溧公司、荣军公司陈述：产品参数不是协商的结果，都是鑫蕾公司单方打印的；事发前，鑫蕾公司也没有看过安装现场；常溧公司、荣军公司将水箱图纸拍照给鑫蕾公司的杨春，由其自行确定参数，当时只给了对方水箱图纸，没有安装图纸。鑫蕾公司陈述：对方只提供了长宽高，没有安装图纸，也没有说现场只有两根基础条。对于安装要求问题。常溧公司、荣军公司陈述称，安装现场，对方没有问，我方也没有说。水箱是高位消防水箱，肯定安装在室外；鑫蕾公司则陈述称，合同并未约定产品为高位消防水箱，我方不承担安装义务，只需要将水箱交付指定地点。再查明：对于就地加固方案的提出、组织实施及施工人员的安排问题。常溧公司、荣军公司陈述称，都是荣军公司的季文贤负责的，鑫蕾公司未参与该过程。鑫蕾公司对此说法予以认可。还查明：对于135万元的构成及赔付问题。常溧公司、荣军公司陈述称，已由常溧公司、荣军公司分两次（115万元+20万元）共同全额赔付，包括死亡赔偿金8724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2420元（王某的父亲王明才和母亲徐桂娥，扶养年限均为5年，27726*5/3*2）、丧葬费39870.5元（79741元/2）、另外补偿30万元左右，合计135万元。以上事实，有常溧公司、荣军公司提供的调解协议书、王鑫鑫的收条、行政处罚决定书、罚没款收据、水箱付款收条、合格证、产品质量证明书、产品材质说明书、照片、结案批复（含事故调查报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支付20万元的收条复印件、图纸，被告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国家建筑标准设计图集等证据及常溧公司、荣军公司陈述与自认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常溧公司、荣军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某的死亡与鑫蕾公司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也无法证明鑫蕾公司对该后果的发生存在主观过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主要理由如下：第一，王某的死亡与鑫蕾公司提供的案涉水箱支架变形问题无民法上的因果关系。案涉水箱在安装后存在支架变形的问题是不争的事实，但该问题并不是直接导致王某死亡的原因。实际上，王某是在季文贤组织的加固活动中被压身亡的；第二，鑫蕾公司对王某的死亡不存在指示和选任过错。常溧公司、荣军公司认可案涉水箱就地加固的方案提出、组织实施及施工人员的确定均是荣军公司的季文贤负责的，鑫蕾公司未参与，这也就意味着，鑫蕾公司对上述过程中的所有活动不存在指示和选任过错；第三，行政处罚本身就是常溧公司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处罚的基础源于其自身的违法行为，其要求将罚款作为损失转嫁至鑫蕾公司头上缺乏法律依据，故依法对常溧公司、荣军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诉讼费，应当按照谁败诉谁承担原则。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常溧公司、荣军公司在本案中的所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4200元，由常溧公司、荣军公司自行负担。本院二审中，上诉人常溧公司、荣军公司与被上诉人鑫蕾公司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鑫蕾公司是否应承担案涉事故造成人员死亡赔偿金及行政处罚款等损失160万元。本院认为：鑫蕾公司与荣军公司负责人季文贤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对鑫蕾公司制作的水箱，虽然鑫蕾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中约定含安装，但实际履行过程中，是供方鑫蕾公司委托送货至需方指定地点（石庄建新河）后，荣军公司方自行负责安装。常溧公司、荣军公司主张案涉事故所造成人员死亡赔偿金及行政处罚款等损失160万元，并不是鑫蕾公司产品质量问题所导致，而是常溧公司、荣军公司擅自使用无资质人员盲目危险作业所致。因此，常溧公司、荣军公司对自身责任引发的人员伤亡和行政处罚所造成的损失理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常溧公司、荣军公司要求鑫蕾公司承担此损失160万元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如果常溧公司、荣军公司认为鑫蕾公司的产品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可以向鑫蕾公司主张要求重新制作、更换或者退货等诉讼请求，但与本案所主张的损失160万元组成完全不是同一事实法律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常溧公司、荣军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上诉人江苏省常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常州荣军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梅审判员 王 佳审判员 邹玉星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夏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