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76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龙蟒磷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竹市新市工业开发区（A区）。法定代表人：杨建国，该公司生产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涛，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儒荣，泰和泰（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阳广隆矿业有限公司清江磷矿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开阳县花梨镇清江村。负责人：陆义平，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阳广隆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开阳县花梨乡清江村。法定代表人：郑永一，该公司董事长。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卞海燕，贵州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龙蟒磷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开阳广隆矿业有限公司清江磷矿分公司（以下简称清江磷矿）、开阳广隆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开阳县人民法院（2019）黔0121民初2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蟒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二项，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未按照《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足额供货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定清江磷矿不构成违约存在错误。首先，对于上诉人第一批预付货款1000万元，至今被上诉人都未按照约定足额供货。其次，根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十条第1款约定，上诉人与清江磷矿就磷矿石坑口价为不变价已经达成了一致，被上诉人在合同正常履行过程中，未经上诉人同意，单方以磷矿石市场价格上涨为由，拒绝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已构成违约。二、一审法院对《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条款理解时明显倾向于被上诉人利益，有失公平，且与事实不符。《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十条第1款约定“双方同意本合同坑口价为不变价”。该条款是经双方盖章认可的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在签订本合同时，必然清楚明白“双方同意本合同坑口价为不变价”可能给自身带来的商业风险。一旦磷矿石价格降低，则上诉人仍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不变价支付货款，反之，一旦磷矿石价格上涨，则清江磷矿也应当按照不变价向上诉人供应磷矿石。三、一审法院作出《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存在条款约定不明或理解有争议的认定存在错误。四、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7年已经履行完毕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条款来推测、认定2018年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合同条款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五、被上诉人应当对其违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上诉人从减少双方损失的角度出发，另向其他企业购买磷矿石进行加工。但因上诉人购买的磷矿石其他化学元素含量较高，较之清江磷矿所供磷矿石需要增加脱镁等工序的成本，经过上诉人对实际加工成本的核算，最终确定上诉人减损后的损失为4565071.14元，该部分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此外，清江磷矿为广隆公司的分公司，根据法律规定，广隆公司应当就清江磷矿违约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清江磷矿、广隆公司辩称，一、上诉人预付的货款1000万元，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已履行供货义务，不存在未足额供货的问题，上诉人要求退回的货款468834.22元不属于合同违约或未足额供货所造成。二、关于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单方以磷矿石市场价格上涨为由，拒绝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构成违约的理由不成立。虽然双方于2018年7月5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了磷矿石的坑口价为279元/吨，但合同第五条约定了先款后货。另合同第十条虽约定坑口价为不变价，但同时也约定需方未按合同约定付款，供需双方均有权提出价格调整要求，所谓的坑口价应限于需方已支付货款的部分，还未付款部分存在着双方都有权提出价格调整的变化。四、上诉人提出的违约赔偿损失不成立。上诉人根据市场价格、供需情况向其他企业采购矿石、生产材料及加工与本案合同争议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龙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清江磷矿构成违约；2、清江磷矿和广隆公司赔偿因违约给原告造成的损失4,565,071.14元；3、清江磷矿和广隆公司退还原告货款468,834.22元；4、清江磷矿和广隆公司开具运输发票；5、诉讼费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江磷矿系广隆公司依法成立的分公司。因原告需要购买磷矿石，2017年12月20日，原告与清江磷矿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对磷矿石的规格、数量、单价、质量技术标准进行了约定。双方还特别约定（第十条第1项），合同履行过程中，当磷矿石市场发生变化时，除需方已付货款部分价格不变外，供需双方均有权提出价格调整要求，并进行书面确认。合同有效期为2017年12月20日起至2018年2月28日止。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因供需关系于2018年7月5日再次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该合同与2017年的合同的主要内容一致，仅仅价格及增值税发票税率进行了重新约定，第十条其他事项第1项的表述变为“双方同意本合同坑口价为不变价；若需方未按合同约定付款，供需双方均有权提出价格调整要求，并进行书面确定”，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7月5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止。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磷矿石货款10,000,000元，运费5,600,000元，连同上一份合同项下余款69,020.19元，共计15,669,020.19元。被告向原告交付磷矿石26,702吨后，因市场价格变动，被告于2018年7月23日、8月10日和12月5日向原告发函，要求调整磷矿石价格，原告分别于2018年8月2日、8月13日和11月27日向被告复函，不同意上调磷矿石价格。2019年3月2日，被告又向原告交付磷矿石3858吨，按照双方合同约定价计算，被告账面还有未发货预付款468,834.57元。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是被告要求调整磷矿石价格是否构成违约。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十条其他事项第1项为“双方同意本合同坑口价为不变价；若需方未按合同约定付款，供需双方均有权提出价格调整要求，并进行书面确定”，双方对本条的解释发生争议，原告认为，本条约定了价格不变；被告方则认为，本条约定的意思是已经预付的货款部分价格不变。对于双方的争议，法院认为，首先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应当对等，如果按照本条的字面理解，若需方（本案原告，以下同）未按合同约定付款，双方有权提出价格调整要求，这样将会导致若磷矿石价格下跌，需方可以故意不付款，成就调整价格的条件，反之，若磷矿石价格上涨，需方可以继续付款，故意不成就价格调整的条件，这样解释明显会导致双方权利义务不对等。根据本条的目的，应当是双方对磷矿石价格波动风险控制的约定，结合双方先款后货的约定，同时，参照双方上一份合同中相同条款约定（即双方的交易习惯）“合同履行过程中，当磷矿石市场价格发生变化时，除需方已付货款部分价格不变外，供需双方均有权提出价格调整要求，并进行书面确认”，应当理解为本合同第十项与双方签订的上一份合同第十项约定的意思一样，即双方将风险范围约定在已经预付的货款以内。因此，当磷矿石价格发生大幅度波动时，被告通知原告停止付款并要求调整价格是合同赋予双方同等权利的范畴，被告没有违约。另外，原告主张双方有权要求调整价格的意思是仅仅可以要求调整，是否能够调整需要对方同意。按照原告的这一主张，磷矿石价格上涨时，供方要求调整，需方不会同意，反之磷矿石价格下跌，需方要求调整，供方也不会同意，该约定也就失去意义，同样不能达到双方对于控制价格风险的目的。因此，对原告的该种解释，不予采纳。对于双方争议的另一个焦点，原告用于支付的承兑汇票是否应当扣除，首先，被告已经将该承兑汇票背书后支付给他人，对于被告来说，汇票已经完成了支付，实现了该票据的功能。另外，该承兑汇票不是本案的款项，与本案没有关系。因此，对被告的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应当退还原告预付款余额468,834.57元。对于原告主张的增值税发票，庭审过程中，原告确认已经收到，原告当庭放弃该项诉讼请求。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开阳广隆矿业有限公司清江磷矿分公司、开阳广隆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原告四川龙蟒磷化工有限公司货款468,834.57元。二、驳回原告四川龙蟒磷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8415元，减半收取24207.50元，由原告四川龙蟒磷化工有限公司负担20041.50元，被告开阳广隆矿业有限公司清江磷矿分公司、开阳广隆矿业有限公司负担4166元。二审中，上诉人龙蟒公司向本院提交百川资讯网2018年7月20日《日评：湖北磷矿供应吃紧》、2018年7月23日《日评：磷矿石持续看涨，鄂蜀两地供应紧张成为常态》、2018年7月30日《磷矿石月评：7月高调上行，8月或遭遇瓶颈期》，证明贵州地区磷矿价格确有变动，但“贵州磷矿企业仍以前期订单为主”，且瓮安地区30%品味磷矿（与本案相同）坑口价（含税）也仅在290元每吨左右，并未像被上诉人声称坑口价已涨至420元，实际上只涨了二三十元左右，由此可见：（1）被上诉人存在违约之故意；（2）价格波动属市场风险，不属情势变更，也不属被上诉人可以违约的事由。经质证，被上诉人清江磷矿和广隆公司对上诉人出示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认为该证据属于民间信息评估机构提供，是对价格市场走向的预测，该证据主要体现3天的日期，该资料恰恰证明在7月份磷矿石价格大幅度上涨，且不是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的涨价，从7月30日的评估来看，价格已经无法控制，价格已经调到410-420，这是站台交付的价格，与我公司要求上诉人涨价的要求是符合的，该证据反映了磷矿石价格受市场调控的真实原因，不是我方故意要求调价。被上诉人清江磷矿、广隆公司提交该公司在2018年8月份到12月份相关订单的情况，证明当时磷矿石的价格一直在上涨。经质证，上诉人龙蟒公司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这是2018年8月份对方跟另外买家的订单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案的事实有一审认定的证据、当事人的陈述、调解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清江磷矿要求调整磷矿石价格并拒绝继续履行合同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双方在2018年7月5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十条第1项中约定“双方同意本合同坑口价为不变价；若需方未按合同约定付款，供需双方均有权提出价格调整要求，并进行书面确定。”双方对该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上诉人龙蟒公司认为该条款已经明确约定合同坑口价为不变价，针对涉案合同项下的磷矿石被上诉人清江磷矿不得要求涨价。而被上诉人清江磷矿、广隆公司则认为，合同坑口价不变仅针对已经支付的货款部分，未支付的货款部分双方均有权提出价格调整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之规定，本案应该结合合同条款、合同目的以及双方的交易习惯等确定该条款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约定“双方同意本合同坑口价为不变价；若需方未按合同约定付款，供需双方均有权提出价格调整要求，并进行书面确定”，结合双方上一份合同中相同条款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当磷矿石市场发生变化时，除需方已付货款部分价格不变外，供需双方均有权提出价格调整要求，并进行书面确定。”应当理解为本合同第十条第1项的约定内容与上一份合同第十条第1项约定的意思一致，即已经预付的货款部分价格不变，其余部分双方均有权提出价格调整的要求，故被上诉人清江磷矿通知上诉人停止付款并要求调整价格并不构成违约，上诉人龙蟒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针对上诉人已经支付的1000万元预付货款，被上诉人尚有468834.57元货款未完成供货，被上诉人对该未发货部分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因该部分货款对应的磷矿石为1680吨（468834.57元÷279元/吨），上诉人在二审中仅认可涨价20-30元/吨，本院综合本案合同履行情况以及兼顾公平合理的原则，认定未发货部分的损失为50400元（1680吨×30元/吨）。综上，上诉人龙蟒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开阳县人民法院（2019）黔0121民初24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开阳广隆矿业有限公司清江磷矿分公司、开阳广隆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原告四川龙蟒磷化工有限公司货款468834.57元；二、撤销贵州省开阳县人民法院（2019）黔0121民初24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开阳广隆矿业有限公司清江磷矿分公司、开阳广隆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四川龙蟒磷化工有限公司违约损失50400元；四、驳回四川龙蟒磷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20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415元，共计72622.5元，由上诉人四川龙蟒磷化工有限公司负担36311.25元，由被上诉人开阳广隆矿业有限公司清江磷矿分公司、开阳广隆矿业有限公司负担36311.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红                  审判员                            冯文婷                  审判员                            吴永霞      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                            李谊                  书记员                            田茂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