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17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锦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芳华路946号D室，主要经营地上海市黄浦区打浦路88号海丽大厦25楼。法定代表人：王国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有明，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桂兰，女，1969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虞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梦实，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锦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桂兰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46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锦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双方于2017年9月21日至2018年2月7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韩桂兰入职时坚称其已在老家缴纳农保，是特殊劳动关系人员，锦日公司无需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原则下，签订了《承诺书》、《劳务协议》，韩桂兰承诺放弃一切有关劳动、民事、社保诉讼权利，这是双方各自权利、义务的真实表达。韩桂兰在锦日公司管理处从事保洁劳务工作，不具备劳动关系成立的客观条件和事实，双方存在事实劳务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锦日公司的上诉请求。韩桂兰辩称：不同意锦日公司的上诉请求，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非劳务关系。双方符合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韩桂兰提供的保洁劳动是锦日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锦日公司按约定发放劳动报酬，并对韩桂兰进行考勤等管理。韩桂兰并非特殊劳动关系人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锦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锦日公司、韩桂兰于2017年9月21日至2018年2月7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桂兰于2016年12月24日进入锦日公司处工作，担任保洁工岗位。2016年12月24日，双方签订《劳务协议》，约定“由于乙方（即韩桂兰）一些特殊原因（即退休、退养、协保、农村征地人员或本人社会养老保险由其他公司缴纳并与其他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等）与甲方（即锦日公司）签订如下劳务协议：1.劳务期限自2016年12月24日至2018年12月23日。乙方试用期：为劳务期限开始之日起开始二个月试用期。2.乙方从事保洁等岗位工作。3.甲方支付给乙方的劳务薪酬不低于乙方工作地的最低工资标准……乙方社会养老保险由乙方自行缴纳……”。同日，双方又签订《承诺书（协议）》，约定“由于乙方（即韩桂兰）一些特殊原因（即乙方为征地人员、一次性缴纳社会保险人员、协保、退养人员或已参加农保、原单位及其他公司已为乙方缴纳社会养老保险等），乙方不要求甲方（即锦日公司）为乙方缴纳社会养老保险，并要求甲方从2017年1月开始支付人民币200元/月给乙方（即应甲方为乙方缴纳社会保险费企业缴纳费用），由乙方自行在家乡或街道社区缴纳社会养老保险金，乙方承诺在受聘劳务工作期间，乙方产生的疾病、工伤、社保损失以及由此产生的一切相关费用及劳动、工伤、民事等法律责任由乙方全部自行负责与甲方无关，同时承诺乙方放弃一切有关劳动、民事、社保诉讼等权利。日后乙方有反悔，乙方同意返还上述金额给甲方……”。2018年11月8日，锦日公司、韩桂兰签署《协议》，约定“……2.甲方（即锦日公司）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即韩桂兰）9,680元整（以上费用不仅限于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的各类加班工资、社会保险费及损失、休假工资、工伤一次性赔偿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再就业补助金等费用）……4.乙方从2018年10月15日与甲方解除劳动（劳务）关系。综上双方不再存在任何劳动报酬及工伤赔偿待遇等劳动、工伤及其他纠纷，双方签字或盖章即生效”。2019年3月20日，韩桂兰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请求，其要求：1.确认与锦日公司于2016年12月24日至2018年2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撤销2018年11月8日签订的协议；3.锦日公司支付2018年2月7日至2019年3月20日期间的工资33,000元。仲裁庭审中，韩桂兰撤回第2、3项仲裁请求。2019年4月30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确认锦日公司、韩桂兰于2017年9月21日至2018年2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锦日公司不服该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判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具备以下条件：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和指挥，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劳动，其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3.用人单位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向劳动者给付劳动报酬。本案中，锦日公司、韩桂兰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韩桂兰提供的劳动是锦日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双方签订的《劳务协议》约定韩桂兰劳动报酬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综上，锦日公司、韩桂兰之间符合认定劳动关系的条件。锦日公司虽称韩桂兰已在其老家缴纳农保，属于特殊劳动关系人员，但根据2003年4月25日上海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下发的《关于特殊劳动关系有关问题的通知》，协议保留社会保险关系人员、企业内部退养人员、停薪留职人员等方属于特殊劳动关系人员，即便韩桂兰已在户籍所在地缴纳农业保险亦不属于上述通知所称的特殊劳动关系人员，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规定，企业停薪留职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以及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因与新的用人单位发生用工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因此即便锦日公司、韩桂兰之间属于特殊劳动关系，亦应按劳动关系处理，对锦日公司关于双方系特殊劳动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锦日公司又主张双方系事实劳务关系，但根据双方签署的《劳务协议》、《承诺书（协议）》、《协议》，却又使用社会养老保险、加班工资、工伤等与劳动关系相关的专用词汇，因此对锦日公司关于双方系劳务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现韩桂兰于2016年12月24日进入锦日公司处工作，又根据双方2018年11月8日签署的《协议》约定，韩桂兰从2018年10月15日与锦日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然仲裁裁决锦日公司、韩桂兰于2017年9月21日至2018年2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韩桂兰对此未提出起诉，应视为认可该裁决结果，故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判决：确认上海锦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韩桂兰于2017年9月21日至2018年2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锦日公司补充一节事实：双方于2018年11月8日签署的《协议》中第1条为“乙方撤销闵劳人仲（2018）办字第5688号（以下简称5688号）诉讼请求”，在5688号案件中，韩桂兰曾提出与本案同样的请求。锦日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5688号案件的仲裁申请书、仲裁委通知书。韩桂兰对锦日公司补充的上述事实及证据材料无异议。经查，双方于2018年11月8日签署的《协议》中确实有第1条“乙方撤销闵劳人仲（2018）办字第5688号诉讼请求”的内容。5688号案件系韩桂兰在本案之前、于2018年9月20日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的劳动仲裁案件，仲裁请求为：1、确认2017年1月16日至2018年9月20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2017年1月16日至2018年9月20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3,700元；3、支付2017年1月16日至2018年9月20日未休年休假工资5,846.89元；4、支付2017年1月16日至2018年9月20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5,000元；5、支付2018年2月7日至2018年9月20日工资差额33,600元。2018年11月8日，韩桂兰申请撤回仲裁申请，仲裁委于同日出具《通知书》，同意韩桂兰撤回仲裁申请。韩桂兰向本院补充一节事实：锦日公司对韩桂兰进行考勤，并发放劳动报酬，韩桂兰存在加班，平时接受锦日公司的管理。韩桂兰向本院补充提交：1、证据清单；2、员工考勤（记账、汇总表）；3、劳务工资汇总表，上述证据均系锦日公司在5688号案件中提供，可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锦日公司认可公司确实对韩桂兰进行考勤并发放劳务报酬。对韩桂兰补充提交的证据材料表示庭后提交书面质证意见，但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书面质证意见。本院对韩桂兰补充的上述事实及证据材料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锦日公司虽然与韩桂兰签订了《劳务协议》，约定双方为劳务关系，但韩桂兰与锦日公司均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韩桂兰平时接受锦日公司的管理和指挥，从事锦日公司安排的劳动，锦日公司按月向韩桂兰支付劳动报酬，韩桂兰所提供的劳动是锦日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双方的权利义务完全符合劳动关系“人身从属性、经济从属性”的特征，故不能仅按协议名称，而应根据双方权利义务的实质来判断双方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权利义务的实质认定双方形成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双方签订的《承诺书（协议）》虽然约定韩桂兰承诺放弃一切有关劳动、民事、社保诉讼等权利，但诉权是法律赋予公民享有的请求国家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的权利，不应受到限制，该条款属于排除劳动者权利的约定，应属无效。韩桂兰在5688号案件中虽然曾提出过与本案相同的仲裁请求，但该案系以韩桂兰向仲裁委申请撤诉的方式结案，故韩桂兰再次申请仲裁、诉讼，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综上所述，锦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锦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剑平审判员  郑东和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书记员  方 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