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72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高新（徐州）商旅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云龙湖风景区玉带大道9号。法定代表人：顾俊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品想，江苏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敦庆，江苏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苏明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相城经济开发区澄阳路98号。法定代表人：朱维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敏，江苏道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高新（徐州）商旅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新公司）与被上诉人苏州苏明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1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高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品想、徐敦庆，被上诉人苏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高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苏明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高新公司要求从工程款中扣除维修费用，应予支持。在质量保修书中，已经约定保修期限及预留工程审定价的5%作为质量保修金。在保修期内高新公司有证据证明对涉案工程提出过渗水等一系列质量问题；并且工程质量问题未实际维修的原因和责任在于苏明公司的不作为及拖延。具体的维修费用可以通过司法鉴定确定，最终从质保金中直接扣除冲抵，因此，高新公司有权要求在本案中直接扣除维修费用。故一审法院认为高新公司可另行提起主张，并以维修费用双方存在争议为由不予支持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苏明公司主张的利息，并部分支持是错误的。因为苏明公司存在严重违约，一审法院不应当支持其利息，更不应当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苏明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支持苏明公司的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本案工程于2013年11月20日经监理和高新公司盖章确认竣工验收合格，不存在工程质量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其中进度款应于2018年1月31日一次性支付完毕，质保金应于2018年12月3日一次性返还苏明公司。因此，无论是根据法律规定还是合同约定，高新公司均应向苏明公司履行支付拖欠的工程款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的金额没有问题。2、关于高新公司提出的质保要求及扣除维修费用的问题，一审法院判决符合法律规定。首先，在质保期前4年零10个月的时间，高新公司从未向苏明公司提出过维保要求，而是在苏明公司于2018年9月3日发函催款后，才于2018年9月17日回函要求维保。此时，距离防水的质保期仅余2个月即届满。由此可见，高新公司提出质保是为了推脱付款，并不是其真正存在质保需求。其次，高新公司在接到其维保要求后，第一时间即2018年10月安排项目经理到现场去了解和沟通，2018年11月派了近十名维修人员及材料工具等到达其酒店。但是高新公司以酒店客满为由，并未让苏明公司对其酒店房间进行维修。2018年11月20日质保期满，其亦未再通知苏明公司要求维保，且此时质保期满，苏明公司已无任何的法律和合同义务进行免费的维修。再次，支付工程款和维保义务是两个法律关系，即支付工程款是高新公司的义务，不存在以维保义务来扣除苏明公司工程款的权利。3、关于高新公司提出的不应支付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仅支持了进度款的利息，并没有支持质保金的逾期利息，对进度款的利息高新公司在一审的答辩状中是自认的。而且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高新公司均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已经采纳其关于45天免息期的答辩观点，并将相关免息期予以扣除，从2018年3月18日起作为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是完全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苏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新公司向苏明公司支付工程款2039587.17元；2、判令高新公司支付利息，具体为按年利率6%，以623239.93元为本金，自2018年1月31日计算至高新公司实际支付之日；以1416347.25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3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3、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高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16日，苏明公司（承包人）与高新公司（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高新公司将彭城欢乐世界风情商业街4#楼装饰工程交由苏明公司施工。涉案工程价款采取固定单价方式确定，承包人投标时已充分考虑了施工期间各类市场风险，除专用条款约定的合同价款的调整因素外，合同价款不调整。涉案工程按工程形象进度支付工程款项，以承包人月报、监理、发包人签证为准，十日内支付上月完成工程量的65%工程款；项目竣工验收后十日内付至合同价的70%；项目竣工审计后，付至审定价的90%（需按审定价提供全额发票）；项目经审计且竣工验收满一年后，付至审定价的95%；余款待项目经审计且竣工验收满两年后一次性付清（如遇国家审计抽查，最终结算价以国家审计结果为准）；由合同外项目而引起的预算变更额累计超过中标价10%以上的（不含10%），所增加的造价须经审计后方可按合同相应的付款比例予以支付，合同外项目变更额在10%以内（含10%），竣工决算后予以支付；对于约定的各个节点在付款，发包人对可能的延误付款，享有45天的无息免责期，由此可能对投标方造成的不利因素，由承包人在项目报价予以综合考虑。发包人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进度款），双方又未达成延期付款协议，导致施工无法进行，承包人可停止施工，由发包人承担违约责任。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承包人按国家工程竣工验收有关规定，向发包人提供完整竣工资料集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收到竣工验收报告后28天内组织有关单位验收，并在验收后14天内给予认可或提出修改意见。承包人按要求修改，并承担由自身原因造成修改的费用；工程竣工验收通过，承包人送交竣工验收报告的日期为实际竣工日期。工程按发包人要求修改后通过竣工验收，实际竣工日期为承包人修改后提请发包人验收的日期。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28天内，承包人向发包人递交工程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照协议约定的合同价款及专用条款约定的合同价款调整内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承包人应当按法律、行政法规或国家关于工程质量保修的相关规定，对交付发包人使用的工程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质量保修责任；承包人应在工程竣工验收之前，与发包人签订质量保修书，作为合同附件。合同备案时，社会保障费由发包人先行垫付，从工程付款中按形象比例扣回此项费用。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后苏明公司进行了施工，2013年11月20日工程竣工。同日，涉案工程进行了单位工程竣工验收，并通过了验收。苏明公司与高新公司之间另行签署了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工程质量保修期如下：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合理使用年限；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为5年；装修工程为2年；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为2年；供暖与供冷系统为2个采暖期、采冷期；属于保修范围、内容的项目，承包人应当在接到保修通知之日起7天内派人保修，有如下情形之一的，发包人有权另行委托他人维修：1、承包人不在约定期限内或连续通知三次未能派人维修的；2、连续两次维修不合格的；3、业主就同一性质的项目质量或承包人的维修服务质量被投诉，投诉超过三次以上的；4、紧急抢修事故，承包人未及时赶到的。涉案工程质量保修金为结算审定价的5%，发包人在质量保修期满后14天内，将保修金一次性返还承包人。2018年1月30日，高新公司委托的工程造价机构出具了工程结算审定单，载明涉案工程审定总价款为28326944.89元，该审定单经苏明公司、高新公司共同签字确认。2018年9月3日，苏明公司向高新公司发送了催款函，要求高新公司支付剩余未支付的2039587.17元工程款。2018年9月17日，高新公司向苏明公司进行了回函，主要内容为：苏明公司于2018年9月3日发送的催款函已收悉，但涉案工程在2015年6月开始投入使用后，不断发生洗手盆脱落、卫生间墙面渗水导致墙面霉变、壁纸开胶损坏、管道漏水等问题，经仔细对照施工合同和施工图纸，发现苏明公司未能按照合同与图纸施工，要求苏明公司按照合同、图纸全部履约到位，其将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如苏明公司在2018年10月1日前不予理会，为保证经营，其将寻求第三方专业公司进行整修，所需费用从应付尾款中扣除。后苏明公司曾于2018年11月组织工人至涉案工程处进行维修，但最终实际维修工作未能开展。苏明公司称系高新公司未能提供施工的时间及便利，高新公司主张系双方对于维修方案未能协商一致导致。2018年11月22日，高新公司向苏明公司发出通知函，主要内容是认为苏明公司派出人员提交的仅是一份针对卫生间防水的片面整改方案，其他方面问题的整改方案未提供，要求苏明公司在收到此函24小时内制定全面整改方面，如逾期，其将自行请外单位处理。苏明公司收到高新公司上述回函后，于2018年11月进行了回函，主要内容为：高新公司所称其未按照施工合同与施工图纸进行施工与事实不符，而高新公司未支付工程款已严重违约；根据约定，装修工程及其他部分的质保期截止时间为2015年11月19日，防水部分质保期截止日期为2018年11月19日，目前，涉案工程的质保期已届满，高新公司应当返还质保金；本着友好合作的关系，高新公司在质保期内提出的涉及防水部分存在需要维修的问题，其愿意怀着极大的诚意及解决问题的友好态度，愿意与高新公司进行沟通、协商，并愿意尽全力派专门人员去维修，但考虑到酒店工程已投入运营，维修可能会部分影响高新公司营业，请高新公司提供必要的配合、协助。2019年3月30日，针对涉案工程，案外人徐州红太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出具了《徐州乐园度假酒店关于卫生间廊道渗水修缮方案》一份，载明根据现场勘查卫生间渗水主要出现在对应的墙面，墙面明显起皮发霉、潮湿，部分卫生间渗漏很严重，导致墙面脱粉起碱，壁纸受潮霉变开裂，门套沤烂变形，导致卫生间门开关困难，如不及时维修，后果不堪设想。为此，该公司提供了修缮方案，并预估修缮费用为637600元。在审理过程中，苏明公司申请证人徐某,4、邹某,4到庭作证。证人徐某,4陈述，其为苏明公司项目管理人员，曾于2018年9月初接到苏明公司通知到高新公司处查看情况，到现场后发现主要是漏水、卫生间周边存在发霉及翘边，除了二楼有一间房间滴水比较严重外，其余都是小范围的问题，预计修复费用不超过10万元；与高新公司工程部的徐经理也谈好了维修时间、方案及使用的材料，但最终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实际进行维修。证人邹某,4陈述，其于2018年11月10日带人到现场维修，当时有工人10人左右，因为没有施工时间和施工条件，无法施工，因此，在11月12日其带人又回到了苏州，关于防水维修费用，其与徐经理口头谈过，报价大概4万元；对于高新公司提供的案外人徐州红太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修缮方案中提到的维修项目问题，该证人陈述大致情况差不多，但卫生间渗漏没有该方案反映的这么严重，门是两个，当时提出维修时已经考虑到了；对于该公司出具的修复方案，该证人认为按照其经验从实际施工角度来说不能施行，有部分想法相当于要求重新装修施工。庭审中，除高新公司向徐州市城乡建设局缴纳的涉案工程社会保障费394957元外，双方对于被告高新公司已支付25951020.72元无异议。对于高新公司支付的社会保障费，苏明公司称社保局实际退回的金额为336337元，其收到的款项也为336337元，因此，应当抵扣工程款的数额应当为336337元。同时，对于涉案工程涉及防水部分的工程款项，在工程审计时未进行单独审计，现双方均未能对该部分工程造价进行核算。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高新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问题。现双方争议的实质是高新公司缴纳的社会保障费是否应当全额抵扣工程款。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对于社会保障费，高新公司仅是垫付，因此，高新公司缴纳的该部分费用应当抵扣工程款。双方约定高新公司垫付的社会保障费用“从工程付款中按形象比例扣回此项费用”，根据双方按工程形象进度支付工程款的约定来看，应当是将垫付的社会保障费用比照工程形象进度逐步抵扣工程款，而非苏明公司主张的按管理部门实际退回的金额扣除，因此，对于高新公司的已付款数额，一审法院确认为26345977.72元（25951020.72元+394957元）。对于高新公司是否有权提出质保要求及扣除维修费用的问题。苏明公司与高新公司之间在质量保修书中约定了保修期限及预留工程审定价的5%作为质量保修金，据此，可以看出该“质量保修金”是为了保证维修的正常进行，但并非担保措施。在约定的质量保修期内，高新公司虽提出涉案工程出现了渗水等问题，但对于合理的维修费用双方各执一词，现工程也并未实际维修，因此，高新公司要求在本案中直接扣除维修费用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高新公司认为苏明公司应当履行承担维修义务，其可另行提起主张。对于苏明公司方主张的利息。除质量保修金外的564619.92元工程款，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免息期的约定及高新公司辩称主张，一审法院支持自2018年3月18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对于1416347.25元质量保修金，因在保修期内双方对防水部分维修问题产生了争议，且在庭审中，双方对于防水工程部分的工程款数额均陈述不清，因此，对于该1416347.25元工程款的利息，一审法院酌情不予支持。遂判令：一、苏州高新（徐州）商旅发展有限公司于一审法院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苏州苏明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1980967.17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以564619.92元为本金，自2018年3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不超过年利率6%计算为限）；二、驳回苏州苏明装饰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高新公司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即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照片14张；证据二，关于防水工程审计造价及损失的明细清单；证明：1、防水存在严重质量问题；2、关于防水工程审计造价，金额是334907.55元；门的修复金额是1124212.48元；需要重新进行防水处理而产生的相关损失清单统计明细，涉及总金额2188523.998元。被上诉人苏明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的照片无法确定拍摄时间，照片并不是质保期内的照片，不予认可。证据2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认可。另外，即使防水造价有334907.55元，应当是整个工程的防水总价，不能证明有问题的防水部分的造价是多少。价格清单是高新公司自制的，不予认可。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苏明公司要求高新公司支付包含质保金在内的工程款，而高新公司抗辩从质保金中扣除其主张的维修费用，实际是抗辩不应返还质保金。对此，本院认为，工程质量保证金是发包人从应付工程款中预留的资金，属于承包人工程款的一部分，用于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是一种资金担保方式。如果建设工程确实存在因承包人原因造成的缺陷，而承包人不予维修的，发包人有权从工程质量保证金中扣除。本案中，虽然高新公司在约定的质量保修期内提出涉案工程存在漏水等质量问题，但是苏明公司也派人到现场协商维修事宜，可是最终未能实际进行维修，对于未能实际进行维修的原因双方各持己见。高新公司也未能向法庭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因苏明公司的原因导致未能实际维修，高新公司也未另行委托他人进行实际维修。因此，高新公司所主张的维修费用，并未实际产生，仅是其提供的审计造价，故高新公司主张从质保金中扣除维修费用，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已经届满，故高新公司应当将质保金返还给苏明公司。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后，不影响承包人根据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履行工程保修义务。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实际使用，高新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及时支付工程款。高新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责任。且高新公司在一审答辩意见中认可应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故一审法院在扣除免息期，以及计算利息的基数中扣除质保金后，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持逾期付款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高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630元，由苏州高新（徐州）商旅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雪晴审判员  苏 团审判员  崔金城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书记员  侯梦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