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1民再65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熊延江，男，1968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明，上海段（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妍，上海段（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劲松，男，1972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军，河南博惟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百育，河南中豫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于晓刚，男，1980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再审申请人熊延江因与被申请人黄劲松及一审被告于晓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01民终5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2019）豫01民申133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熊延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明、赵妍，被申请人黄劲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军、杜百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延江申请再审称，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劲松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黄劲松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原一审程序中，黄劲松在深知熊延江的联系电话、家庭住址和办公地址的情况下，故意隐瞒熊延江信息，不向法院提供；原一审法院未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履行通知熊延江本人的义务，而是采取公告送达方式送达开庭手续，导致公告送达开庭后熊延江才通过第三方朋友处得知，致使熊延江丧失一审质证答辩的权利，致使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真实情况做出错误判决。2.本案黄劲松的起诉属于虚假诉讼，黄劲松与熊延江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案的实际关系是黄劲松委托于晓刚招标工程，通过给于晓刚行贿和委托于晓刚行贿新乡医学院领导，黄劲松达到承揽装修工程盈利的目的。如果工程未操作成功，黄劲松让作为居间人监督人的熊延江作为记者监督于晓刚退款，才有了本案中所谓的500万元的借条。且500万借条上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现金方式交付，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居间人王自力的证人证言足以证明该款系委托招标工程行贿款的事实。同时一审中，黄劲松家属的补充证言也能证明委托于晓刚招揽工程。后工程招标未成功，于晓刚通过转账向黄劲松家属退还340万元，熊延江从未参与还款，均由于晓刚负责退还。另黄劲松明知本案款项性质为行贿资金，不受法律保护，其还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将本案并非借贷关系的非法款项进行合法化。现信阳市公安局已就本案500万元款项刑事立案，并对于晓刚采取了刑事拘留措施，足以证明本案款项属刑事案件涉案赃款。黄劲松辩称，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不存在任何的错误，本案熊延江一再企图否认客观事实，从而达到逃避还款的义务，其请求不存在任何的正当性和合法性，黄劲松与熊延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清晰明确，熊延江主张的其与于晓刚之间的法律关系及相关情况与本案无关。本案借款是熊延江要求黄劲松提取的现金，且现金也按熊延江的指示交付给了熊延江所安排的人员和车辆，熊延江为此还专门给黄劲松出具了借条，故本案500万元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熊延江的再审申请。黄劲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熊延江偿还借款160万元，并承担借款自2014年8月13日起按年利率6％的利息；2.于晓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熊延江、于晓刚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3日，熊延江向黄劲松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黄劲松现金伍佰万元整。落款处熊延江签字确认。2015年2月17日，于晓刚向黄劲松出具承诺书载明：关于熊延江借黄劲松现金500万元现金用于转借于晓刚，现还款340万元，剩余160万元于2015年8月5日前一次性还清。黄劲松提供的录音光盘、录像视频截图载明：自奔驰车搬走现金若干情形。熊延江提供与黄劲松通话录音及文字材料显示：黄劲松多次联系熊延江督促于晓刚还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于晓刚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了答辩和质证权利，不影响法院根据现有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黄劲松提交的2014年8月13日借条内容载明，熊延江作为借款人在黄劲松处借款500万元。黄劲松提交的2015年7月17日承诺书内容载明，关于熊延江借黄劲松现金500万元，已还款340万元，剩余160万元于晓刚同意偿还。故黄劲松依据上述借条和承诺书请求熊延江作为债务人，于晓刚作为连带保证人偿还借款160万元及利息，存在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熊延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黄劲松偿还借款1600000元及利息（以16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于晓刚对上述判决第一项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00元，公告费260元，由熊延江负担。熊延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熊延江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二审法院认为，黄劲松主张熊延江向其借款500万元，提供有熊延江出具的借条。借条是当事人双方设立的权利义务关系凭证，熊延江称其是中间介绍人、与黄劲松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与其出具借条的行为不符，其称不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理由不能成立。熊延江主张本案款项不受法律保护，没有依据。熊延江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熊延江负担。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2019年5月31日，信阳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在对于晓刚所做的询问笔录中，于晓刚称“2014年7、8月份，熊延江说他安阳市一个战友，在医院当院长，问我有没有什么医院的项目介绍给他挣点钱，我就跟他说我正在代理新乡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的综合楼净化工程，如果想做，我可以帮他运作，但需要找专业医院净化资质的公司才能做。过了十来天，熊延江带他的战友来见我，接着他俩就带了一个叫黄劲松的江苏人给我认识，我就把新乡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的这个项目介绍给他们，如果有兴趣可以考虑，过了几天熊延江单独找我，问我这个工程如果搞成需要多少钱，我和他说这个工程如果想搞成需要拿500多万的运作费，如果搞不成这500万可以退给他。后来熊延江和他战友就找黄劲松谈这个项目，他们谈好后，我们一块约在龙潭茶馆见面，黄劲松确定想做这个工程，由我来运作，费用由黄劲松出，熊延江作为中间人给我们双方协调。过有几天熊延江给我打电话让我到龙潭茶馆拿钱，我就安排我的司机赵伯柱开着我的奔驰350到龙潭茶馆找熊延江拿钱，赵伯柱将500万现金拿回去后直接交给我了。2014年底，黄劲松没有拿到这个工程，他就找熊延江要钱，熊延江就找我要钱。……我说的运作费就是给相关部门的领导送礼以及日常花费。……我没拿这钱给别人送礼。……这500万现金我在家里放了有十来天，然后我拿其中300万还了博诚担保公司，剩下200万用在哪，我记不清了”。公安机关询问于晓刚为什么熊延江给黄劲松打借条，于晓刚回答称：“因为这500万元钱是黄劲松交给熊延江的，不是直接交给我的，如果项目拿不下来，熊延江是公职人员，黄劲松找熊延江要这笔钱好要，所以他要求熊延江给他打借条。”……“我收到500万元钱当天，熊延江找到我，我给他打了一张500万的借条”。2019年4月4日，信阳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对熊延江做的询问笔录中，公安机关询问熊延江为什么给黄劲松打500万的借条，熊延江回答称：“黄劲松害怕这个事不稳当，黄劲松和于晓刚说让我做担保人，所以让我打借条给黄劲松，再由于晓刚给我打借条。”公安机关询问熊延江：“于晓刚和黄劲松开始谈的新乡医学院你会得到什么好处”，熊延江回答称：“于晓刚和黄劲松都说等工程搞好后给我好处，具体多少没有明说，实际上这个事我没有得到一分钱好处。”2019年4月22日，信阳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对黄劲松做的询问笔录中显示，黄劲松称，“2014年7月中下旬，熊延江说他有一个朋友于晓刚手中有新乡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的竞标工程，标的有一个多亿。……过了两三天，熊延江约着我在于晓刚的会所见面，见面的有我、熊延江、于晓刚、王自力，当时我和于晓刚交流工程的事，于晓刚没当我的面说费用的事，从于晓刚会所出来到我公司楼下的时候，熊延江告诉我说于晓刚要500万元人民币的活动费用，然后说给他500万保证让我竞标成功。……又过了两天，我把500万准备好后，联系熊延江约好时间给他钱，我和他在河南电视台旁边的龙潭茶馆内见面，熊延江把他的身份证、工作证给我拍照，当场打了500万的借条，……于晓刚的司机开的是一辆黑色奔驰车，我把500万现金放到了奔驰车上，于晓刚司机开着奔驰车就走了”。……“我承诺熊延江说招标成功后给他标的10%的提成”。公安机关询问黄劲松“熊延江为什么给你打500万的借条”，黄劲松回答称：“因为熊延江从我手中拿的钱，所以我叫他打借条给我，而且熊延江在我和于晓刚中间力促这件事。如果这个项目不成功，就算熊延江向我借的钱”。上述事实，有本案复查阶段本院依熊延江的申请，向信阳市公安局刑警支队依法调取的询问笔录在案为证。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公共利益。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熊延江虽于2014年8月13日向黄劲松出具借条，但根据信阳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对黄劲松、熊延江、于晓刚所做的询问笔录显示，三人均认可案涉500万元系黄劲松交付给于晓刚的招标工程“运作费”，目的在于促成黄劲松工程中标，该行为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本院认为，案涉2014年8月13日借条无效。于晓刚作为实际收款人，应如数返还。黄劲松认可于晓刚已返还340万元，对于剩余的160万元，于晓刚应予以返还。于晓刚2015年7月17日出具承诺书，承诺2015年8月5日前一次性付清160万元，故于晓刚应自2015年8月6日起向黄劲松支付资金占用使用费。通过熊延江和黄劲松在信阳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陈述，探究其真实意思表示，熊延江向黄劲松出具借条的行为，实系在工程未中标时，对案涉500万元的返还所提供的担保。因黄劲松与于晓刚之间的主合同无效，该担保作为从合同，亦属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中，熊延江对案涉500万元的用途是明知的，仍作为中间人积极协调，并出具案涉借条，存在过错，故应承担于晓刚不能清偿部分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熊延江的部分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01民终5354号民事判决及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8）豫0105民初1976号民事判决；二、于晓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黄劲松1600000元及及资金占用使用费（以16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熊延江对于晓刚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四、驳回黄劲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公告费260元，由于晓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于晓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楚绍京审判员  冯 进审判员  芦 祎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钟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