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0民终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晓楠，女，1987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辽阳市白塔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航硕，男，201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白塔区。法定代理人：马晓楠，女，1987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辽阳市白塔区，系张航硕母亲。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安，男，1952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白塔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姚玉秋，女，195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白塔区。各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显，辽宁诚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晓冬，男，1978年6月6日出生，满族，住辽阳市白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贺林，辽阳市白塔区光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马晓楠、张航硕、张文安、姚玉秋因与被上诉人白晓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辽阳市白塔区人民法院（2019）辽1002民初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晓楠、张文安、姚玉秋及各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显，被上诉人白晓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贺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晓楠、张航硕、张文安、姚玉秋上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辽阳市白塔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的(2019)辽1002民初858号民事判决；二、请求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有借条不意味着借款真实合法有效，根据上诉人提供张斌名下平安银行、中国银行、支付宝等交易明细，被上诉人白晓冬与张斌之间不存在借钱没还的事实，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中不能仅凭借条认定借款关系真实合法有效，更不能以此证明张斌尚欠被上诉人100万元未还的事实。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张斌名下银行等交易明细，如果借款属实，借条上的100万元也已经还完。一审法院仅按借条认定张斌一直未偿还该笔借款系认定事实错误，该认定内容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另外，被上诉人的借款行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系无效的借款行为，其诉求偿还本金及利息的主张，依法不应予以支持，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并依法改判。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白晓冬诉求偿还的债务应为张斌个人债务，而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马晓楠依法不应承担连带偿还义务。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中仅有张斌一个人签字，且写明该钱款用于公司经营需要，而非家庭生活所需，所借金额达100万元，远远超过正常家庭所需，被上诉人不能证明上诉人马晓楠知道并同意借款一事，依据现行法律规定及相关司法解释，该笔债务应为张斌个人债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错误认定为夫妻债务，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三、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相关司法解释，各上诉人中有缺乏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的人，依法应当为其保留适当遗产。一审法院在错误认定借款事实，错误判令还款义务的情况下，却未依法对继承人的合法权利予以保障，这样的判决内容显失公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判决结果明显不公，请二审法院审理查明本案事实，并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各项上诉请求，以维护无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白晓冬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合法的民间借贷应受法律保护，通过张斌为我出具的借条和我给张斌的转账记录及张斌给我的转账记录可以充分证明我与张斌之间的借贷事实是客观存在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转账记录中有转款事实、还款事实、还利息事实，张斌直至去世前仍向我支付利息，若真如上诉人所述该100万元借款早已还清，为何借条还在我手中保管。二、马晓楠对张斌与我的借款是知情并认可的。该100万元发生于马晓楠与张斌婚姻存续期间，借款人张斌向我借款用于婚姻存续期间公司的经营盈利活动及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该100万元并非一次性借款，而是数笔借款累计的金额，因此，不属于大额借款。通过一审法院调取的张斌通过支付宝、微信、银行卡等途径向马晓楠的转账记录可以清楚看出，公司经营所得的利润以及张斌的借款用于偿还家里的房贷、车贷及孩子教育费用、家庭履行等夫妻共同生活，另外马晓楠多年不工作并无收入来源，夫妻共同生活支出费用全部来源于张斌公司经营所得，故马晓楠对于借款事实是知情的，也是认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张斌所欠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马晓楠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四位上诉人均系张斌的遗产第一顺位继承人，根据继承法的规定，应当在继承张斌的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白晓冬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原告白晓冬与张斌系同学关系也是30多年的好朋友。因张斌在外做生意需资金周转，2015年起张斌陆续向原告借款，口头约定利息3分。由于累计借款过多，张斌于2017年3月18日向原告出具壹佰万欠条一份，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12个月，于2018年3月19日还清借款。出具欠条后张斌仍向原告陆续借款壹佰肆拾万元(小写1400000.00元)，均有转账记录证明。至今张斌共欠原告人民币共计贰佰肆拾万(小写2400000.00)元。借款到期后，经原告多次催要，张斌拒绝还款，现张斌已去世，原告无奈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借款贰佰肆拾万元整(小写2400000.00元)；2、请求判令被告马晓楠承担债务的连带责任；3、从起诉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利息，按月利息3分计算；4、诉讼费、保全费均由被告承担。马晓楠、张航硕、张文安、姚玉秋一审答辩：一、请法庭依法查清原告主张的借款是否真实合法，并依法判决。1、张斌已经因交通事故去世，对于其生前是否有借款，借款多少，借的谁的钱，是不是有利息，张斌生前都没跟各答辩人说过，各答辩人也都不知道有借款一事。现在张斌去世了，只能请法庭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查清借款是不是真实、合法?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涉及其他法律关系?这些事实，只能请法庭查明。2、原告主张有不合理之处，各答辩人对原告与张斌之间借款是不是真实存在心有疑问，还请法庭依法查明。关于利息：原告诉称张斌从2015年开始就陆续借给张斌钱，口头约定3分利，那为什么在2017年3月18日张斌出具的欠条上却没有写上约定好的利息?既然是后补的欠条，写了本金，但是不把约定利息写上，不符合借款常理，所以各答辩人对口头约定利息一事不认可。关于100.00万借款：原告只提供了100.00万的借条，没有提供钱款已经交付给张赋的给付凭证，不能证明钱款已经借给到张斌的事实。关于140.00万借款：原告只提供了银行转账记录，没有张斌写的借条，不能证明转给张斌的140.00万是借款，另外，张斌之前借的100.00万都没还呢，原告还陆续借给张斌140.00万，各答辩人认为不符合常理，140.00万对原、被告两个家庭来说都不是小数目，何况按原告的说法，张斌之前还有100.00万没还，在没还清前账，还借给140.00万，借钱时不考虑张斌是不是有还款能力吗?既然前面的100.00万写了借条，为什么后面的借款不写借条?所以各答辩人认为在张斌已经去世，各答辩人也不知道原告与张斌之间所谓的借款事情的情况下，以及在张斌去世后，原告曾向各答辩人说过张斌跟他之间还合伙开公司，所以仅凭银行转账记录不能认定借款关系。另外，根据张斌名下平安银行、中国银行转账记录显示，这几年张斌与原告之间一直有钱款往来，以现有转账记录显示，张斌并不欠原告钱，所以，还请法庭查明本案相关事实。二、关于各答辩人是否有义务偿还，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被告问题。1、借条是张斌个人写的，上面没有各答辩人签字，借款一事各答辩人也都不知情，所谓的借款数额达240.00万，明显超过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所以假设借款真实合法，根据《最高法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也应为张斌个人债务，由其个人财产进行偿还。2、张斌去世后，在张斌个人财产及个人债权债务尚无法查明的情况下，各答辩人都不知道张斌是否还有个人财产可作为其遗产，其遗产范围有多少，因此在无法查明张斌遗产范围的情况下，原告主张让各答辩人清偿240.00万元的债务，与法律规定不符，也没有事实依据。现在法院还有其他起诉张斌还款的案件正在审理中，所以，最后各答辩人是否有财产可继承尚不可知，故本案中，各答辩人尚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适格被告主体，张斌的个人债务不应由各答辩人偿还。根据最高法关于审理夫妻关系的解释适用法律第3条。利息在第一次庭审中，原告提交的借条上，没有注明利息字样，根据民事证据规则，最高法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及合同法201条，没有约定利息或约定利息不详，债权人主张利息，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答辩人不同意给付。保全费是原告自己的行为，在本案债权债务关系尚无法查实的情况下，应由原告自己承担。综上所述，各答辩人对于张斌对外借款一事均不知情，只能请法庭依法查明借款事实，以原告提供的100.00万借条、140.00万银行转账记录，均不足以认定原告与张斌之间存在借款事实，原告系举证不能。另外原告也不能证明各答辩人继承张斌个人遗产范围，故起诉各答辩人偿还240.00万元债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白晓冬与张斌系朋友关系，被告马晓楠、张航硕、张文安、姚玉秋分别为张斌的妻子、儿子、父母。2017年3月18日，张斌向原告白晓冬出具欠条一份，内容记载：“本人因公司经营需要，特向白晓冬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借期由2017年3月20日--2018年3月19日”。张斌至今一直未偿还该笔借款。一审法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原告白晓冬提供的欠条，被告马晓楠、张航硕、张文安、姚玉秋提供的死亡证明及原、被告的陈述笔录在卷为凭，这些证明材料已经开庭举证、质证和一审法院审查，可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原告白晓冬与张斌依法达成借贷约定，并由张斌出具欠条一份，借款事由、借款金额(1000000.00元)及借款期限在欠条中均有明确记载，因此该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借贷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因借贷双方对借款期限的约定期限为2017年3月20日—2018年3月19日，即借期一年。现借款到期后张斌一直未偿还该笔欠款，故张斌应向原告白晓冬承担立即返还欠款的责任。因张斌于2016年投资有名称为“辽阳鑫惠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企业，该投资行为发生在其与被告马晓楠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张斌与原告白晓冬的借款事实发生于2017年3月，因此能够判定张斌的借款系用于其婚姻期间经营企业的盈利活动。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张斌向原告白晓冬借款的1000000.00元应作为与被告马晓楠的夫妻共同债务认定，故被告马晓楠作为张斌的配偶有责任承担张斌向原告白晓冬借款1000000.00元的偿还义务。因张斌已经死亡，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张斌的遗产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其配偶、子女、父母，即本案被告马晓楠、张航硕、张文安、姚玉秋，该四名被告并未作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故被告马晓楠、张航硕、张文安、姚玉秋应在继承张斌的遗产范围内承担张斌向原告白晓冬借款1000000.00元的偿还责任。原告白晓冬主张的月利息3分过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应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给付。原告白晓冬主张张斌自出具上述欠条后又陆续向原告借款共计为1400000.00元，但原告白晓冬主张的该欠款均为其与张斌之间的银行等金融机构的转账记录，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被告马晓楠、张航硕、张文安、姚玉秋辩称根据中国银行、平安银行、支付宝的转账记录，证明自2016年至张斌去世，原告白晓冬与张斌二人之间的交易相互往来记录，无法认定原告白晓冬所主张张斌“陆续借款1400000.00元”的内容；因此原告白晓冬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于原告白晓冬主张张斌借款“陆续借款140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马晓楠给付原告白晓冬人民币10000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3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马晓楠、张航硕、张文安、姚玉秋在继承张斌的遗产范围内承担上述款项的给付责任；三、驳回原告白晓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00.00元，减半收取13000.00元，原告白晓冬负担6100.00元，被告马晓楠、张航硕、张文安、姚玉秋负担6900.00元；保全费5000.00元，由被告马晓楠、张航硕、张文安、姚玉秋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辽阳鑫惠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18日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斌，注册资本300万元，股东为白连波（持股比例20%）、高凤琴（持股比例20%）、张斌（持股比例20%）、袁玉枢（持股比例20%）、马强（持股比例20%）。以上事实有原审卷宗中辽阳鑫惠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工商营业执照副本、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等证据可以证明，经原审庭审质证，可以采信。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主要争议焦点为：1、张斌尚欠白晓冬100万元借款本金的事实是否成立；2、本案借款是否应当认定为张斌与马晓楠夫妻共同债务。首先，关于张斌尚欠白晓冬100万元借款本金的事实是否成立的问题。2017年3月18日张斌为白晓冬出具了100万元的欠条，白晓冬陈述该欠条是由此前多笔欠款拢账形成。根据白晓冬提供的其与张斌多年的资金往来明细可以认定，张斌确与白晓冬曾经存在资金往来情况，故原审法院以该欠条记载的数额作为认定借款数额的依据，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称欠款已经还清，张斌与白晓冬二人银行资金往来明细可以看出，在出具欠条后，张斌确与白晓冬有多笔资金往来，但资金往来频率及数额，并不符合还款的交易习惯。此外，由于上诉人没有提交收条等证据佐证还款的事实，加之债权凭证仍由白晓冬持有的事实，故对于上诉人称欠款已经还清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应当认定张斌尚欠白晓冬借款本金100万元，由于张斌已经死亡，应由其继承人在继承财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其次，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应当认定为张斌与马晓楠夫妻共同债务。2018年1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张斌向白晓冬借款数额达到100万元，该数额已经明显超出本地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债务的标准。张斌个人作为借款人为白晓冬出具债权凭证，债权凭证中记载借款用途为公司经营需要，经查，张斌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辽阳鑫惠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并非张斌与马晓楠家庭经营企业，张斌只持有公司20%股份，故根据债权凭证记载的借款用途来判断，亦不应认定为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此外，债权人提供的其他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本案的100万元借款是用于张斌与马晓楠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据此，原审法院将本案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阳市白塔区人民法院（2019）辽1002民初858号民事判决；二、马晓楠、张航硕、张文安、姚玉秋在继承张斌的遗产范围内偿还白晓冬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3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白晓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减半收取13,000元，由白晓冬负担6,100元，马晓楠、张航硕、张文安、姚玉秋在继承张斌遗产范围内负担6,9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马晓楠、张航硕、张文安、姚玉秋在继承张斌遗产范围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白晓冬负担13,000元，由马晓楠、张航硕、张文安、姚玉秋在继承张斌遗产范围内负担13,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冀宁审判员  高 鹏审判员  崔曦文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张玉婷书记员宫从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