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1民终35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爱兴，男，1963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丹阳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桂英，女，196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丹阳市。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亚军，江苏金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丹阳市访仙镇卫生院，住所地丹阳市访仙镇机场路北夏家村路。法定代表人：杨斌，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志鑫，江苏君合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方爱兴、胡桂英因与上诉人丹阳市访仙镇卫生院（以下简称访仙镇卫生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1民初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爱兴、胡桂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访仙镇卫生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由方爱兴、胡桂英承担。事实和理由：1．方某感到不适，立即联系了其二人，其二人到家后，立即将其送往访仙镇卫生院，且还让亲友先行一步通知医院，故其二人不存在任何延误治疗的情况；2．一审法院未按过错分配赔偿责任，以访仙镇卫生院医疗资质和水平有限减轻其部分责任错误；3．停尸费用应当全部由访仙镇卫生院承担；4．访仙镇卫生院存在着未采用口服药物等替代疗法、未及时保存输液残液、未及时组织抢救、未保留相关视频等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访仙镇卫生院辩称，1．患者未能在第一时间到达其医院，其医院也无法预知病人的情况，更无法做到患方所述的准备，由此延误的时间不应由其卫生院承担；2．患者到达其卫生院时生命体征平稳，不存在抢救指征，其卫生院也一直劝其转院治疗，由此延误的时间不应当由其卫生院承担；3．患方始终认为患者死亡系其卫生院用药引起，拒绝认可经过双方质证且属医学上在诊断层面上属金标准的病理诊断，导致医疗损害鉴定无法进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患方在尸体解剖后即可进行丧事处理，不应再由被上诉人承担停尸费用；5．患者的呼吸骤停是在120到达时发生的，其卫生院的诊疗行为符合常规；6．其卫生院给予患者的输液已经使用完毕，不存在残液，也就无法对所谓的残液进行保留，且相关尸体解剖鉴定报告中也排除了药物的影响。访仙镇卫生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方爱兴、胡桂英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忽略了医学的不确定性、个体性差异，在案件审理时未秉持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2．患者的尸体解剖意见应当作为医疗损害鉴定的依据；3．对本案涉及的专业性问题一审法院未重新委托鉴定，也未组织专家就有关专业问题进行咨询论证；4．过敏致死需要严格的诊断标准，一审法院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认为“也未排除因药物过敏导致猝死的可能性”，是错误的；5．医疗损害鉴定中的因果关系与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有区别，不能混为一谈；6．其医院已经尽到了与其医疗水平相适应的诊疗义务，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比例畸高。方爱兴、胡桂英辩称，1．患方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将患者送至医院救治，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延误治疗时间；2．尸体解剖意见仅仅是证据之一，且该证据也未排除药物过敏致死的可能性；3．患者被送至访仙镇卫生院后，医生仅仅进行了观察，根本未实施抢救，故不存在是否尽到与其医疗水平相当的诊疗义务。方爱兴、胡桂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访仙镇卫生院赔偿损失104万元；2．要求访仙镇卫生院按每日50元的标准支付殡仪馆费用（自方某死亡后次日起计算至方某火化之日止）；3．要求访仙镇卫生院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6日9时左右，方爱兴、胡桂英的儿子方某因皮肤瘙痒至访仙镇卫生院就诊，经门诊诊断为过敏性皮疹，医生开具了氯化钠注射液1瓶、维生素C注射液4支、注射用地塞米松磷酸钠2瓶（均为静脉滴注）、氯雷他定片1盒（口服），并进行了输液治疗。11时左右，方某输完液回家。当天下午方某感到不适，四肢无力，至傍晚病情加重，出现无法站立和严重呕吐的情况。胡桂英的侄女胡纲秀和侄女婿周华良于19时15分左右先到达访仙镇卫生院，告知访仙镇卫生院准备好抢救措施。19时20分左右，方某到达访仙镇卫生院，该卫生院医生于19时30分对方某进行了简单的观察后认为生命体征平稳，并建议家属转至上级医院治疗。19时45分，医生通过办公室座机拨打120，20时07分，救护车达到。在等待救护车过程中，方某突发心脏骤停，双眼上翻，医生对方某进行了心肺复苏等抢救措施，20时43分，方某心电图呈一直线，宣布死亡。方某死亡后，医生补记了20时45分的病历。2018年10月24日，丹阳市卫生和计划委员会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方某血液中是否含有巴比妥类、苯二氮卓类、三环类抗抑郁药、氯丙嗪、氯氮平、氨基比林、曲马多、扑尔敏、利多卡因、扑热息痛、阿托品、美沙酮、有机磷类杀虫剂、氯基甲酸酯类杀虫剂进行定性检测。2018年10月30日，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经检验，送检的方某血液中未检测出上述毒物。2018年10月17日，丹阳市卫生和计划委员会委托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对方某的死亡原因进行医学鉴定，2018年11月23日，该所出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认为方某具“胸腺淋巴体质”的显著特征，不排除因“皮肤过敏”、肺局灶性炎症等因素刺激导致猝死。该意见书注明，胸腺淋巴体质是一种特异的超敏体质，属于免疫系统异常，多发于幼儿和青年人，临床表现无特异性，轻微外界刺激、微小外伤或疾病等均有可能导致该种特质者发生猝死。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方爱兴、胡桂英申请对访仙镇卫生院在死者方某的诊治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医方的医疗过错行为与方某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医疗损害鉴定。一审法院依法进行了委托。2019年6月14日，镇江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工作办公室出具了关于终止方某医疗损害鉴定函，2019年7月6日常州市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工作办公室出具了关于不予受理医疗损害鉴定函。另查明，方某生前已经工作，现方某遗体仍存放在丹阳市殡仪馆内。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方某因皮肤瘙痒至访仙镇卫生院处进行了输液治疗，回到家后当天下午身体不适，于19时20分左右又被送至访仙镇卫生院。在此之前，胡桂英的侄女胡纲秀和侄女婿周华良先于方某达到访仙镇卫生院，并告知访仙镇卫生院做好抢救准备。但是，访仙镇卫生院的工作人员于方某到达十分钟后才通知医生前往病房，医生到达后且未采取积极有效的抢救措施，仅是通过观察认为方某生命体征平稳，并建议家属转诊。虽然在方某出现心脏骤停，双眼上翻的情况下采取了一定的抢救措施，但早已贻误了抢救的时机，因此，访仙镇卫生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并且访仙镇卫生院诊疗行为的过错与方某死亡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虽然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认为方某具“胸腺淋巴体质”的显著特征，不排除因“皮肤过敏”、肺局灶性炎症等因素刺激导致猝死，但也未能排除因药物过敏导致猝死的可能性。因此，胸腺淋巴体质并非导致方某死亡的直接原因。在方某感到不适后，家属未能及时将其送医治疗，在一定程度上也延误了方某的治疗时机。另外，访仙镇卫生院系一家乡镇卫生院，考虑到其医疗资质和医疗水平以及患者的个体差异，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访仙镇卫生院承担75%的赔偿责任。关于方爱兴、胡桂英主张的损失，分项认定如下：1．方爱兴、胡桂英主张死亡赔偿金944000元（47200元/年×20年），方某已成年并工作，其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2．方爱兴、胡桂英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根据本次事故对其造成的伤害，对该费用予以确认；3．方爱兴、胡桂英主张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和交通费6000元，酌情确认为5000元；4．方爱兴、胡桂英主张丧葬费40000元，确认为39870.50元。方爱兴、胡桂英的合理损失为1038870.50元，此款由访仙镇卫生院承担779152.88元（1038870.50元×75%）。关于方爱兴、胡桂英主张的殡仪馆的费用，方爱兴、胡桂英在方某尸检之后应及时处理后事，让其入土为安，酌情按照每日50元的标准计算三个月的停尸费4500元。综上，访仙镇卫生院应当赔偿方爱兴、胡桂英损失783652.88元。判决：一、丹阳市访仙镇卫生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方爱兴、胡桂英各项损失合计783652.88元；二、驳回方爱兴、胡桂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七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根据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对方某的死亡原因进行的医学鉴定，方某具“胸腺淋巴体质”的显著特征，不排除因“皮肤过敏”、肺局灶性炎症等因素刺激导致猝死，但访仙镇卫生院在方某输液后出现不适症状且其家人已先行到达该卫生院通知做好抢救准备的情况下，对其病情未引起足够的重视，该卫生院工作人员在方某到达十分钟后才通知医生前往病房，且医生到达后未采取积极有效的抢救措施，仅是通过观察认为方某生命体征平稳，并建议转诊，在一定程度上延误了对方某进行抢救的时机；鉴于上述情况，本院认为，访仙镇卫生院在对方某实施诊疗行为的过程中存在过错且未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根据方爱兴、胡桂英的陈述，方某2018年10月16日11时左右输完液回家后即已感到不适，但直至当日19时后才至访仙镇卫生院救治，其本人及家属也未对病情的发展引起足够的重视，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至于方爱兴、胡桂英主张方某死亡系访仙镇卫生院使用不合格药物所致，并无任何依据，且苏州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载明方某血液中未检测出巴比妥类、苯二氮卓类、三环类抗抑郁药、氯丙嗪、氯氮平、氨基比林、曲马多、扑尔敏、利多卡因、扑热息痛、阿托品、美沙酮、有机磷类杀虫剂、氯基甲酸酯类杀虫剂等毒物，故方爱兴、胡桂英的该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访仙镇卫生院承担75%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关于遗体冷藏相关费用承担的问题，方爱兴、胡桂英在二审中陈述，其一直未将方某遗体进行火化系因担心火化后证据丧失以及医院要求其在“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证明上签字。本院认为，方某于2018年10月16日死亡时，其家属即对访仙镇卫生院的医疗行为提出了异议，医疗行政部门亦介入处理，丹阳市卫生和计划委员会于2018年10月17日、2018年10月24日分别委托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方某的死亡原因及其血液中是否含有巴比妥类等毒物进行了鉴定，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对方某遗体进行了尸检并于2018年11月23日出具了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0月3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方爱兴、胡桂英亦于2019年1月向一审法院提起医疗侵权之诉；故方爱兴、胡桂英所称担心方某遗体火化导致证据灭失以及在证明上签字导致责任无法认定等情况，在方某尸体已进行解剖以及其提起诉讼后客观上已不存在，故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其3个月的遗体冷藏费用，应属适当。综上所述，方爱兴、胡桂英及访仙镇卫生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19元，由上诉人方爱兴、胡桂英负担1600元，由丹阳市访仙镇卫生院负担421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建平审判员  张伍龙审判员  贾黛舒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蔡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