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08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润翔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法定代表人：龚翠娥。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国坚，广东金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卫华，男，1981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原审被告：马攸华，男，1971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上诉人广州润翔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卫华及原审被告马攸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1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翔公司上诉请求：1.马卫华与马攸华共同向润翔公司支付货款286065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2017年6月20日至2018年1月31日的违约金是58084.5元；自2018年2月2日起，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月息2％计付违约金至付清欠款之日止；2.马卫华与马攸华共同向润翔公司支付律师费27000元；3.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用由马卫华与马攸华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马卫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一）一审判决第5页第二段第一句表述有误，正确表述是：2018年11月5日，润翔公司委托律师向马攸华邮寄《律师函》，被马攸华拒收，邮政部门于2018年11月14日将邮件退回寄件人。（二）一审判决第6页第二段记录了“马卫华认为……”，润翔公司认为这段话只记录了马卫华的陈述，遗漏了润翔公司当庭对同一问题以及马卫华该陈述的反驳和意见，润翔公司当庭是明确表示：“马卫华、马攸华人从未告知润翔公司马卫华是代表马攸华签订合同。”（三）一审判决还遗漏了马攸华、马卫华二人是亲兄弟关系、马攸华是马卫华的哥哥这一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一）马卫华从来没说与马攸华是“委托关系”，只辩称是“雇佣关系”或“劳动关系”，并就此提供了《劳动合同》等复印件，一审判决为其“创设”为一种“委托关系”，显然没有事实依据。润翔公司认为，马卫华与马攸华就是“共同购买关系”。（二）2018年2月2日由马攸华签名的《对账单》不是一审判决所称的“总对账”，该《对账单》明确记载“供货时间：2017年10月份”，因此该《对账单》仅是2017年10月份的《对账单》；如果从时间先后来讲，最多也只能称为“最后一张《对账单》”。另外，通过与由马卫华签名的2017年6月、7月及9月份三张《对账单》对比，可见，所有《对账单》从名称、格式到结算方式，是基本一致的，当月的《对账单》都会将“上月结转”余额首先引入，最后算出“本月合计”余额作为当月结算确认的金额，并由“购货人”签名确认。因此，2018年2月2日由马攸华签名的《对账单》只是普通的月份对账，不是所谓的“总对账”。由此也可判断，马卫华在答辩中所说“润翔公司的对账单后来由马攸华全部重新签名”与事实不符。（三）《还款协议》中的“乙方”一栏，从文本来看是打印时留空、签订时由签名人手写填上的，这一点与《水泥购销合同》中“需方”一栏的情况如出一辙。正好说明：从最初签订《水泥购销合同》，中途签订《对账单》，到最后签订《还款协议》，马攸华、马卫华兄弟二人由哪一个出面是由其自行决定的，甚至带有一定随意性、随机性，润翔公司有理由相信：在本案买卖关系中，二人存在人格混同、互相代表对方的情形。（四）《还款协议》虽然只有马攸华签名，但不足以免除马卫华的买受人身份和还款义务，润翔公司从来没有放弃过对马卫华主张还款义务。一审判决对所谓的“总对账”和《还款协议》作片面理解，以此覆盖、替换了在此前已经发生的整个买卖交易过程和形成的完整证据链。本案是多批次、连续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即使就单一批次的货物交易本身看，也符合买卖合同关系的构成要件、成立一个独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从签订《水泥购销合同》到每次送货、收货，再到支付部分货款，然后到签订多个月份的《对账单》，直到签订《还款协议》，是一个持续的、互相关联的过程，因此，马卫华以其个人名义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和2017年6月、7月及9月份三张《对账单》已构成清晰、完整的买卖和结算的关系和过程，不应仅凭所谓的2018年2月2日“总对账”和《还款协议》由马攸华一人签名就将马卫华的身份和还款义务彻底改变（变成了马攸华的代理人）。（五）马卫华在一审质证时表示“对由马攸华签名的对账单、还款协议1份，认为不是其签名，真实性不能确定”，也就是说，在一审过程中，马卫华认为能确定真实性的《水泥购销合同》和2017年6月、7月及9月份三张《对账单》，都是由其本人作为“需方”和“购货人”单独签名的，“马攸华”三个字从来没出现过，据此，不能认定马攸华才是买受人。（六）无论马攸华、马卫华二人内部合伙关系、雇佣关系或委托关系，都仅是其内部关系，不足以约束其二人以外的第三方（包括润翔公司），更不应苛求第三方能彻底搞清楚其内部关系。马卫华一审庭审中也表示：“（签订《水泥购销合同》时）不记得有无口头告知润翔公司其是代表马攸华签订合同。”因此，只要润翔公司有证据证明、有理由相信其二人是共同购买人的关系，则润翔公司的主张和信赖利益应当得到法律保护。（七）润翔公司有权向马攸华、马卫华二人或其中一人进行催告、追讨全部货款，当然也有权向二人或其中一人寄发《律师函》。而马攸华拒收《律师函》显示了其对此事不愿协商且态度恶劣，其兄弟“二人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故没必要另外向马卫华寄发《律师函》，而是提起本案诉讼。马卫华辩称，不同意润翔公司的上诉意见，同意一审判决。马攸华未到庭作出陈述。润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马卫华、马攸华向润翔公司支付货款286065元，2017年6月20日至2018年1月31日的手续费58084.5元，并以货款为本金从2018年2月1日起按月2%计付手续费（逾期利息）至付清欠款之日，现暂计至2018年11月30日止，手续费（逾期利息）为57213元。2.马卫华、马攸华承担润翔公司为维权所支付的律师费27000元。3.马卫华、马攸华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日，润翔公司作为供方（乙方），马卫华作为需方（甲方）签订《水泥购销合同》，约定了产品名称、品种规格、价格、数量、质量要求、计量标准、验收标准及异议期限、结算方式及期限、特别条款、合同变更、违约责任、免责条款等。第一条约定：乙方自2017年2月1日起向甲方供应华润水泥及英邦牌水泥，单价分别为每吨375元、365元；甲方于每月25日前，以传真方式或其他书面形式通知乙方下一月份拟购水泥数量，以便甲方组织生产。第五条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如甲方连续30天没有购进水泥货物，甲方需要一次性付清全部货款，如逾期未能付清，供货方有权按过期欠款额月百分之一计收购物，货方违约金。甲方因恶意拖欠未能按期还款，乙方有权按过期欠款额日万分之五计收甲方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润翔公司开始供货，马卫华在2017年8月16日、10月22日，对2017年6、7、9月的供货进行对账，在该三个月的《水泥销售往来对账单》上以购货人身份签名确认所欠货款。马攸华于2018年2月2日在2017年10月的《水泥销售往来对账单》以购物人身份签名确认：上月余额“-266475元”，10月6日供货货款6090元，10月21日供货货款13500元，合计余额“-286065元”。同日，马攸华作为乙方与润翔公司作为甲方签订《还款协议》内容为：“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公平、诚实信用、协商一致原则，就乙方欠甲方货款的归还事宜达成一致，并签订本协议，以兹共同遵守。一、甲乙双方确认，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2017年10月31日止，乙方尚欠甲方货款共计286065元，2017年6月20日至2018年1月31日手续费58084.5元，货款及手续费共计344149.5元。二、乙方承诺，将于2018年2月28日前还清上述款项及手续费，从协议签订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的期间内，乙方以尚未归还的货款金额为本金，按照每月手续费3%计算支付手续费。三、如乙方未按时足额支付款项导致甲方维权的，甲方因维权支出的律师费、诉讼费、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财产保全费等所有合理支出由乙方承担，对此乙方无异议……”。2018年11月14日，润翔公司向马攸华邮寄《律师函》，被马攸华拒收。《律师函》内容如下：“马攸华先生：广东金科律师事务所接受润翔公司（以下简称我方当事人）的委托，现就阁下拖欠我方当事人货款一事，郑重致函如下：据我方当事人陈述情况及提供的《还款协议》反映，阁下向我方当事人购买水泥，截至2018年1月31日止尚欠286065元、手续费58084.5元，共计344149.5元。该款项经我方当事人多次派员及上门追收，但阁下却以各种理由予以推搪，已造成我方当事人重大经济损失。如阁下对上述事实、有关依据有异议，请于本函限定的付款期限内向我方当事人或本律师提出。如阁下在限期内未提出异议，或虽提出异议但异议不成立，则本律师认为我方当事人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和陈述情况属实，并据此认定阁下作为买方应及时履行付清货款、手续费及《还款协议》约定的其他款项的义务。为此，本律师促请阁下务必于2018年11月11日前向我方当事人付清拖欠的货款或主动与我方协商解决，否则，本律师将按我方当事人的委托，采取进一步的法律行动，包括但不限于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马卫华认为马攸华与润翔公司商量好后，马卫华才代表马攸华签订《水泥购销合同》。当时马卫华是代表工地签订合同的，不记得有无口头告知润翔公司其是代表马攸华签订合同。另，润翔公司委托广东金科律师事务所委派律师进行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27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马卫华与马攸华的关系是共同购买关系还是委托关系。首先，与润翔公司进行总对账并签订《还款协议》的人是马攸华，而不是马卫华、马攸华二人。其次，《还款协议》明确欠款方是马攸华，而不是马攸华、马卫华二人。再次，润翔公司在追讨货款时向马攸华发出《律师函》，却没有向马卫华出具律师函。由此，一审法院认为马卫华与马攸华是委托关系且润翔公司是知情的，买卖合同直接约束马攸华与润翔公司。马卫华不应承担买受人的责任。润翔公司对马卫华的诉讼请求，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马攸华向润翔公司购买水泥，应当按约定支付货款。马攸华向润翔公司出具《欠条》后，没有按该欠条的承诺在2018年2月28日前付清货款286065元及2017年6月20日至2018年1月31日的手续费58084.5元，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润翔公司诉求马攸华支付该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欠条》约定，“从协议签订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的期间内，乙方以尚未归还的货款金额为本金，按照每月手续费3%计算支付手续费。”该手续费的约定实质是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润翔公司诉求马攸华按月2%计付手续费，低于上述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欠条》约定，马攸华未按时足额支付款项导致润翔公司维权的，甲方因维权支出的律师费等所有合理支出由马攸华承担。润翔公司因委托律师进行本案诉讼，支付27000元，根据《欠条》上述约定，应由马攸华承担。润翔公司诉求马攸华支付律师费27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马攸华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到庭义务，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马攸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润翔公司支付货款286065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2017年6月20日至2018年1月31日的违约金是58084.5元；自2017年2月2日起，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月息2%计付违约金至付清货款之日止；二、马攸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润翔公司支付律师费27000元；三、驳回润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63元，由马攸华负担。二审期间，润翔公司向本院提交2017年3月、4月由马卫华与润翔公司签署的《价格调整确认函》，拟证实马卫华与润翔公司两次确认水泥价格调整的情况。两份函件中，马卫华均在“客户确认”栏签名确认水泥价格的调整。马卫华质证表示确认证据的真实性，不确认其关联性，马卫华只是按照马攸华的授权进行价格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马卫华与润翔公司之间是否设立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根据润翔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马卫华于2017年2月1日以其个人名义与润翔公司签订《水泥购销合同》，向润翔公司购买水泥。此后，马卫华又先后于2017年3月、4月签署《价格调整确认函》确认对水泥销售价格的调整。至2017年8月、10月，马卫华又与润翔公司进行水泥销售款项对账，再次以购货人身份在《水泥销售往来对账单》中签名确认拖欠货款的情况。上述各项证据已完整反映马卫华本人与润翔公司签订合同、商定货物价格并进行对账结算的整体交易过程，足以证实马卫华个人系案涉交易的相对方并与润翔公司设立买卖合同关系。因此，润翔公司主张马卫华对案涉承担付款义务，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马卫华抗辩所称其仅是代理马攸华进行交易的问题，马卫华并未就此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且该项抗辩意见明显与其本人所实施的交易行为相悖。至于马攸华于2018年2月2日与润翔公司对账确认货款余额并签订《还款协议》的事实，亦仅能表明马攸华另行确认其共同作为购货方加入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之中，但在润翔公司并未明确表示免除马卫华付款义务的情况下，并不能据此推翻马卫华作为交易相对方的主体身份认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马卫华与马攸华存在委托关系且润翔公司知晓该委托事实，缺乏有效证据证实，本院对此不予确认。综上所述，润翔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变更。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176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17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马卫华、原审被告马攸华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广州润翔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86065元并支付违约金（其中2017年6月20日至2018年1月31日的违约金共计58084.5元；自2018年2月2日起，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月息2%的标准计付违约金至付清货款之日止）；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17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马卫华、原审被告马攸华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广州润翔建材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27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63元，由被上诉人马卫华、原审被告马攸华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867.24元，由被上诉人马卫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芳审判员 张朝晖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徐琳琳李泳筠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