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50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良洪，男，1964年12月7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剑波，江苏东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连全琴，女，1965年1月4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剑波，江苏东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新伟，男，1975年7月2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晓明，无锡市惠山区金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周良洪、连全琴因与被上诉人胡新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6民初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良洪、连全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新伟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新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周良洪未与胡新伟发生货物买卖关系，实际与周良洪发生业务往来的是无锡立冠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冠公司）。1.周良洪与立冠公司有长年的钢材加工往来，胡新伟系原立冠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周良洪是通过胡新伟与立冠公司往来。2.立冠公司于2015年9月2日注销，所有债权债务均已清理完毕，说明周良洪不结欠立冠公司加工费。自2015年6月12日立冠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解散至2015年9月2日注销期间，胡新伟既是立冠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是清算组组长，本案加工、买卖往来也都是由胡新伟本人经手，且周良洪均是向立冠公司转账或交付承兑汇票，胡新伟对立冠公司债权债务非常清楚。但是，胡新伟与其他股东和清算组成员在清算文件上多次签名确认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是对立冠公司债权债务的有效处分，具有相应法律效力。退一步讲，即使立冠公司清算时，对周良洪还享有债权，清算组、胡新伟也应该在立冠公司注销过程中及时起诉周良洪，未起诉就说明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或在清算当时就已过诉讼时效。3.周良洪确实也不结欠立冠公司钢材加工费用。至2016年6月20日，周良洪提前支付给立冠公司钢材加工费60万元（其中电汇30万元，承兑汇票25万元，现金5万元），由胡新伟出具收条。案涉周良洪出具欠条的日期是2012年7月4日，是周良洪结清的立冠公司加工费，注明2012年7月29日前结清，故该笔加工费已结清。退一步讲，即使上述加工费未结清，该笔加工费也过了诉讼时效期间。4.立冠公司已注销，即使还有未获清偿的债权，也应该由全体股东起诉，立冠公司股东除胡新伟外，还有胡建伟。（二）周良洪与连全琴既无需承担连带责任，也不存在共同债务。周良洪出具的欠条是钢材加工业务往来，连全琴与胡新伟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合并审理于法无据。（三）胡建伟于一审中未出庭，证人证言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胡建伟与胡新伟系兄弟，也是立冠公司清算组成员。（四）胡新伟在一审中隐瞒了部分事实。胡新伟篡改了2013年4月1日的发货清单，裁去了该清单记载有付款总计30万元的下半部分内容，且隐瞒了连全琴于2013年2月8日向胡新伟转账15万元、周良洪于2014年1月29日向胡新伟转账5万元的事实。胡新伟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其持有周良洪出具的欠款手续，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周良洪认为发生业务关系的对象是立冠公司，立冠公司已注销，其他股东对胡新伟作为本案债权的权利人并无异议。（二）立冠公司注销时记载的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并不代表已实际清偿，也不代表其放弃了向周良洪主张权利。（三）周良洪出具的案涉欠条形成日期是2012年7月29日，且该欠条仅是表明欠条形成之前的往来已经结清了。如果是结清证明，不需要以欠条的形式体现。（四）周良洪和连全琴出具的欠条及收货凭证，均未注明具体的还款期限，因此，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期间。（五）周良洪与连全琴是夫妻关系，且两人均从事钢材业务，所欠款项也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本案债务应由二人共同承担。胡新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周良洪、连全琴支付货款1154611.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154611.4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29日，周良洪出具欠条，载明：“今有周良洪欠胡新伟型钢加工费共计464610元。注：2012年7月29日前所有工程全部结清。”2013年1月13日，连全琴出具欠条,载明：“今有本人欠胡新伟合计441131.4元。注：苏滁货款269137.44元；扬子门业171993.96元。”2013年4月1日，连全琴作为收货人签收发货清单1份，载明：“热镀锌型钢52.952t×4700元/t，合计248870元。注：2013.3.18，常青电汇15万、2013.4.1常青电汇15万。”2013年2月8日，连全琴向胡新伟转账15万元。2014年1月29日，周良洪向胡新伟转账5万元。2013年3月18日，常州市常青车辆制造有限公司向立冠公司转账15万元。2013年4月1日，常州市常青车辆制造有限公司向立冠公司转账15万元。胡新伟对合计50万元转账予以认可，同意在总款项中扣除50万元。另查明，立冠公司于2005年4月4日成立，股东为胡建伟、胡新伟。2015年6月12日，立冠公司股东决议公司解散。2015年9月2日，立冠公司办理注销。再查明：1987年9月10日，周良洪、连全琴申请进行结婚登记。一审中，立冠公司股东胡建伟出具证明1份，载明：胡新伟与周良洪、连全琴夫妻之间的欠款本就属于胡新伟所有，故其对胡新伟以个人名义向周良洪、连全琴主张权利没有异议。经质证，周良洪、连全琴对此不予认可。周良洪提交付款明细1份，载明：周良洪在2012年6月20日前已经支付了胡新伟60万元，欠条上载明的46万元已经全部付清。经质证，胡新伟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询问周良洪、连全琴出具欠条时从事何种工作时，二人陈述，周良洪向胡新伟出具欠条是有关钢结构加工费，连全琴向胡新伟出具欠条及发货清单是连全琴向胡新伟购买钢材的货款；周良洪是做钢结构工程安装，连全琴做钢材贸易，两个人之间的业务有交集，连全琴买了钢材给周良洪用的钢结构的工程上；周良洪是钢结构工程的包工头；周良洪与连全琴之间有往来，所以周良洪替连全琴代偿胡新伟的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原告适格问题。周良洪出具的欠条均明确表明拖欠的是胡新伟款项，胡新伟也持有收货人为连全琴的发货单，以上均能推断胡新伟系合同相对方即本案债权的权利主体。周良洪、连全琴抗辩立冠公司系合同相对方，但该公司股东明确予以否认，周良洪、连全琴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对其抗辩不予采信。胡新伟作为合同相对方有权主张本案债权。胡新伟作为本案权利主体，即使立冠公司已经解散并清算完毕，并不影响胡新伟向周良洪、连全琴主张权利。关于周良洪欠条是否付清及诉讼时效问题。周良洪提供的付款明细截止于2012年6月20日，无法证明2012年7月29日出具的欠条款项已经付清，而且欠条上“2012年7月29日前所有工程全部结清”的内容表明该欠条系结算款项凭证，并非付款期限的约定。双方在欠条上并未约定履行期限，按照法律规定，胡新伟在2019年向周良洪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连全琴债务诉讼时效问题。连全琴欠条及送货单并未约定履行期限，按照法律规定，胡新伟在2019年向连全琴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周良洪与连全琴是否应当共同承担本案债务的问题。周良洪与连全琴系夫妻关系，本案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之间从事业务高度关联，也有经济往来，而且有证据表明连全琴涉案的部分款项曾通过周良洪银行账户进行支付，故可以认定本案债务系周良洪与连全琴夫妻共同经营所负债务，二人应对胡新伟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胡新伟认可周良洪、连全琴经偿还50万元，应当在总款项中予以扣除。周良洪、连全琴属于付款义务方，对其是否履行义务负有举证责任。审理中，周良洪、连全琴提交付款证据系其履行举证责任的表现，胡新伟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也进行了相应扣除，并未损害被告合法权益，亦不属于妨碍民事诉讼行为。综上，周良洪、连全琴合计拖欠胡新伟款项1154611.4元，扣除50万元，还应当支付654611.4元。因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酌定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息计算逾期利息，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周良洪、连全琴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胡新伟654611.4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654611.4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胡新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9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190元，由周良洪、连全琴负担10500元，由胡新伟负担9690元。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中，周良洪、连全琴提供印有立冠公司抬头的便条1张，载明：2011年9月1日，承兑20万；10月21日，电汇40万；11月1日承兑40万元；2012年1月21日，承兑25万；3月14日电汇10万元；4月6日电汇10万元；4月18日电汇10万元；6月20日现金5万元。周良洪、连全琴称，2011年支付的总计100万元是针对的2011年的往来，该年度的往来已结清；2012年的60万元是针对2012年往来支付的预付款，该年度实际发生往来60万元。二审中，周良洪、连全琴陈述，周良洪与立冠公司之间没有书面合同，发生往来的依据就是付款记录以及胡建伟出具的证明；胡新伟和胡建伟各自持有立冠公司50%的股权，周良洪与立冠公司发生往来均是通过胡新伟，所以由胡新伟出具收条，周良洪也向胡新伟出具了欠条；对连全琴出具的欠条、发货清单均无异议；周良洪与连全琴于1987年9月10日登记结婚，现在还处于婚姻存续状态。二审中，为核实一审中胡新伟提供的胡建伟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本院向胡建伟制作了谈话笔录。胡建伟称，其与胡新伟一起开设了立冠公司，立冠公司与周良洪、连全琴没有业务往来，其不清楚周良洪、连全琴与胡新伟之间的业务情况；其确实在一审中出具了证明，陈述的也都是事实；其对胡新伟个人起诉周良洪、连全琴没有异议。经质证，周良洪、连全琴认为，胡建伟一审并未出庭，二审庭审后所作的谈话笔录不属于新证据，其不认可合法性、真实性和证明目的；退一步讲，胡建伟与胡新伟系亲兄弟，且同为立冠公司股东，二人存在重大利益关系，胡建伟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胡建伟在一审出具的证明及二审谈话笔录中所作陈述表述不清，前后矛盾，违背常理与客观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与周良洪发生业务往来的是立冠公司，还是胡新伟个人；二、周良洪出具的欠条能否证明其结欠款项金额；三、胡新伟要求周良洪支付欠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四、周良洪与连全琴应否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现有证据可认定与周良洪发生业务往来的是胡新伟，而非立冠公司。首先，周良洪称其与立冠公司发生了往来，但是，既未提供书面合同，也未提供相应的发票。其次，周良洪出具的欠条明确载明系结欠胡新伟型钢加工费，并未提及立冠公司。再次，立冠公司的另一股东胡建伟也已经出具证明说明案涉往来与立冠公司无关。最后，退一步讲，即使周良洪系与立冠公司发生了业务往来，现立冠公司已注销，该公司的另一股东胡建伟对胡新伟提起本案诉讼也并无异议。综上，胡新伟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其作为原告主体适格。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周良洪出具欠条可证明结欠金额。1.周良洪称其在出具“欠条”之前就已经结清胡新伟或立冠公司款项，但其仍然出具了名为“欠条”的书面材料，且明确载明“周良洪欠胡新伟型钢加工费464610元”，该意思表示真实，不存在任何歧义，显然没有双方明确债务已结清的意思表示。2.周良洪称其于2012年7月4日出具上述“欠条”，但经审查，落款处的日期与该欠条载明的“2012年7月29日前所有工程全部结清”中的日期极为相似，书写习惯一致。而且，如该欠条形成于2012年7月4日，那么在欠条明确“2012年7月29日前所有工程全部结清”时，周良洪也应该于2012年7月4日至7月29日之间有付款行为，实际上，周良洪在上述期间内并未付款。因此，本院认定该欠条形成于2012年7月29日。3.结合上下文以及落款日期2012年7月29日看，案涉欠条载明的“2012年7月29日前所有工程全部结清”的意思是指双方就2012年7月29日的往来已经全部对账清楚，在将此前往来全部对账清楚的情况下，周良洪明确结欠胡新伟型钢加工费。周良洪称其于2012年度向胡新伟预付了60万元，且2012年的往来只有60万元，那么在60万元付款均在案涉欠条出具之前支付的情况下，在欠条形成时，周良洪就不应该结欠任何款项，不会出具“欠条”，更无法得出欠条中所载明的464610元的金额。4.退一步讲，即使如周良洪所称其系与立冠公司发生往来，立冠公司注销时表明其已清理完毕债权债务，也不代表没有遗漏的债务。针对遗漏的债务，立冠公司的原股东仍然有权主张。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胡新伟主张本案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首先，如上所述，周良洪出具的欠条中“2012年7月29日前所有工程全部结清”的意思是双方对2012年7月29日前的往来结算，并非对付款期限的约定。因此，周良洪出具的欠条仅表明结欠胡新伟款项，但并未明确具体还款期限，诉讼时效应自胡新伟主张之日起计算。现胡新伟提起诉讼要求周良洪还款，并不存在诉讼时效期间已过的问题。其次，关于连全琴，也是同样的道理，连全琴与胡新伟在欠条和收货单中均未明确还款期限，诉讼时效亦应自胡新伟主张之日起计算。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胡新伟与连全琴应承担共同还款义务。胡新伟与连全琴系夫妻关系，案涉往来均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胡新伟、连全琴均与胡新伟发生往来，也都涉及钢材业务，连全琴经手的业务也曾通过周良洪账户进行支付，因此案涉债务应是夫妻共同经营而产生，二人应共同承担。正是基于夫妻二人共同经营，本案胡新伟将周良洪、连全琴二人一并起诉，也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周良洪、连全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周良洪、连全琴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利娜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高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