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1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韦海燕，女，1985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屏南县，现住福建省屏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小斌，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贵眉，女，1981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屏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强，屏南县众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韦海燕因与被上诉人黄贵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屏南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3民初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韦海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小斌、被上诉人黄贵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海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反诉的诉讼请求，驳回黄贵眉一审本诉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黄贵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韦海燕默认未还款本金10万元不再计算利息系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韦海燕如果免除本金10万元的利息是有条件的，条件是黄贵眉按约定将剩余本金10万元在两个月内偿还完毕可以不予计算利息。但是黄贵眉一直未偿还款项，至起诉之日已有几年，免除利息的条件根本没有达到，所以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3月24日之后偿还的款项系本金是错误的，且一审判决也认为双方约定有条件免除利息的时间无法认定是2016年3月24日，又判处2016年3月24日之后偿还的款项是本金系相互矛盾。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黄贵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韦海燕认可剩余未还款本金10万元不再计算利息是正确的。1.韦海燕对黄贵眉一审提供的录音证据是双方对话没有异议，该证据可以证实：屏南“倒会”之后，黄贵眉与韦海燕曾口头约定，如果黄贵眉能将剩余借款本金100000元偿还给韦海燕，韦海燕默认对剩余借款本金10万元不再计算利息。录音中韦海燕说：“你每次还我本金5000元，那天和你说了，你如果把本金还给我就拉倒了。”可见韦海燕免除利息的条件是黄贵眉能按约偿还剩余借款本金。结合录音内容与黄贵眉的还款情况，黄贵眉分别于2016年3月24日、2017年8月28日、2017年12月1日、2018年3月5日、2018年5月30日、2018年8月29日偿还六笔5000元，合计偿还3万元借款本金。2.从黄贵眉一审提供的与本案有关联“民事起诉状”，韦海燕起诉黄贵眉要求借款的利息仅按月利率1%计付，也证实了上述录音中双方约定2016年3月24日开始，黄贵眉尚拖欠的本金不再计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韦海燕的上诉请求。 黄贵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韦海燕返还黄贵眉多支付给其所谓的还款5146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0.5%从起计算至欠款还清之日止）。 韦海燕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判令黄贵眉向韦海燕偿还借款本金1827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8月2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4日，黄贵眉与韦海燕签订借款协议，约定黄贵眉向韦海燕借款6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10月14日至2015年4月14日止。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后，借款当天，韦海燕向黄贵眉转账共计57.6万元。截止至2018年8月29日，黄贵眉向韦海燕偿还借款本息合计73.73万元，其中2014年11月14日、2014年12月14日、2015年1月14日、2015年2月14日、2015年3月14日、2015年4月14日、2015年5月14日分别偿还七笔利息、每笔2.4万元，2015年6月15日偿还本金30万元，2015年7月14日偿还利息1.5万元，2015年8月23日偿还利息1.15万元，2015年8月31日偿还本金10万元，2015年9月16日偿还本金5万元，2015年9月19日偿还利息7800元，2015年10月27日偿还本金5万元，2015年10月27日偿还利息5000元；2016年3月24日、2017年8月28日、2017年12月1日、2018年3月5日、2018年8月29日分别还款五笔、每笔5000元。 一审法院对“黄贵眉、韦海燕是否达成协议免除2016年3月14日之后的借款利息，从2016年3月24日至2018年8月29日止黄贵眉偿还借款共计25000元是偿还借款本金还是利息”之案涉焦点问题分析、认定如下： 黄贵眉对韦海燕提交的借款协议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借款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韦海燕、黄贵眉对本案实际借款本金为57.6万元，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4%计算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黄贵眉对韦海燕提交的证据结算表中2014年11月14日起至2015年10月27日止按月利率3%计算所产生的利息、还款金额扣除利息后抵扣本金的金额、剩余本金金额等数据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截止至2015年10月27日，黄贵眉已偿还借款本金551146元，尚欠韦海燕借款本金24854元。韦海燕对黄贵眉提供的证据录音光盘是其与黄贵眉的对话没有异议，对该录音光盘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录音光盘内容可以证实：屏南“倒会”之后，黄贵眉与韦海燕曾口头约定，如果黄贵眉能将剩余借款本金10万元偿还给韦海燕，韦海燕默认对剩余借款本金10万元不再计算利息。录音中韦海燕说：“你每次还我本金5000元。那天和你说了，你如果会把本金还给我就拉倒了。”可见韦海燕免除利息的条件是黄贵眉能按约偿还剩余借款本金。结合录音内容与黄贵眉的还款情况，黄贵眉分别于2016年3月24日、2017年8月28日、2017年12月1日、2018年3月5日、2018年8月29日偿还的五笔5000元，合计25000元偿还的是借款本金。录音中无法体现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是于2016年3月14日达成。黄贵眉应支付自2015年10月28日起至2016年3月24日止的利息。黄贵眉已将剩余借款本金24854元偿清，多支付146元。自2015年10月28日起至2016年3月24日止的计息天数为149天，该期间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为2469元（24854元×2%÷30天×149天），黄贵眉尚欠利息2323元（2469元-146元）。综上分析、认证，本案除无争议事实外，还有以下事实可以认定：黄贵眉与韦海燕曾口头约定，如果黄贵眉能将剩余借款本金10万元偿还给韦海燕，韦海燕默认对剩余未还借款本金10万元不再计算利息。黄贵眉分别于2016年3月24日、2017年8月28日、2017年12月1日、2018年3月5日、2018年8月29日偿还的五笔5000元，合计2.5万元偿还的是借款本金。黄贵眉已偿清全部借款本金，多支付146元，抵扣黄贵眉应支付自2015年10月28日起至2016年3月24日止的利息2469元，黄贵眉尚欠利息2323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黄贵眉向韦海燕借款57.6万元，借款本金已偿清，尚欠韦海燕借款利息2323元未还，事实清楚。黄贵眉应当偿还韦海燕借款利息2323元。韦海燕超过部分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黄贵眉主张韦海燕返还多支付的5146元及利息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黄贵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被告（反诉原告）韦海燕借款利息2323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黄贵眉对被告（反诉原告）韦海燕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韦海燕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54元，由本诉原告黄贵眉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77.3元，由反诉被告黄贵眉负担50元，由反诉原告韦海燕负担527.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当事人二审争议事实等焦点问题，分析认定如下： 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核对案涉银行转账款项往来，确认一审判决认定黄贵眉于2015年10月27日偿还本金5万元的日期错误，真实日期应为2015年10月17日；确认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3月24日以后黄贵眉转账给韦海燕五笔5000元、共计2.5万元，遗漏了黄贵眉于2018年5月30日转账给韦海燕一笔5000元。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中存在的以上错漏部分，本院予以指正。 双方当事人对讼争借款之签订借款协议、韦海燕实际交付黄贵眉借款57.6万元，以及截至2015年10月27日（黄贵眉已经前后清偿韦海燕借款本金50万元和对黄贵眉已支付给韦海燕的借款利息超过月利率3%的部份予以抵扣清偿本金后）黄贵眉尚欠韦海燕本金为24854元，黄贵眉于2016年3月24日、2017年8月28日、2017年12月1日、2018年3月5日、2018年5月30日、2018年8月29日转账支付给韦海燕六笔5000元，均无异议，本院对以上事实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是黄贵眉于2016年3月24日至2018年8月29日黄贵眉向韦海燕转账六笔共计3万元是还本还是付息？ 本院认为，韦海燕曾于2019年1月30日向屏南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黄贵眉及其配偶李家武、张敏（担保人）共同返还其借款本金10万元以及自2016年3月24日开始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该案因韦海燕在屏南县人民法院依法送达交纳诉讼费用通知后未在七日内预交案件受理费，该院作出（2019）闽0923民初218号民事裁定：“本案按韦海燕撤回起诉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原告撤诉或者人民法院按撤诉处理后，原告以同一诉讼请求再次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可见，韦海燕有权在诉讼时效内提出本案反诉主张其合法权益，并不受其曾提起（2019）闽0923民初218号民事案件之诉讼请求的限制，黄贵眉以（2019）闽0923民初218号民事案件（裁定按撤诉处理结案）韦海燕的诉讼请求内容主张韦海燕放弃对讼争利息的请求权并无法律依据。 根据双方当事人对话录音情况，可以确认韦海燕免除利息的条件是黄贵眉能够按约偿还剩余借款本金，即债权人韦海燕追求本金获得清偿结果之目的而同意债务人黄贵眉分期付款，并相应放弃借款利息请求。在以双方当事人主观认为借款本金余额为10万元为前提，且在案证据无法明确双方口头协议有关每次支付本金5000元的间隔时间或者具体分期情况的情形下，应当以债务人黄贵眉完成清偿全部借款本金予以整体判断其是否依约履行债务，并考察其每次支付5000元合理间隔时间，综合评价、予以平衡双方当事人之间债权债务之权责；反之，债务人黄贵眉仅部分履行或者任意延迟履行还款，却单独要求债权人韦海燕兑现放弃对借款利息请求，明显违背债权人韦海燕与债务人黄贵眉口头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债权人韦海燕亦不公平。本案债务人黄贵眉在2016年4月23日以后履行的六笔还款时间间隔长达数月、最长的甚至超过一年五个月，六笔付款前后期间达到两年五个月以上，黄贵眉未予举证证明该付款期限为双方商定或者已经韦海燕同意，故显然不能认定黄贵眉清偿债务行为符合合理期限要求，则债权人韦海燕主张债务人黄贵眉应支付利息具有事实根据，本院可予以支持；对双方主观认知借款本金余额错误，应调整按实际本金余额情况相应计算利息。 综上，本院根据截至2015年10月27日黄贵眉尚欠韦海燕本金为24854元，黄贵眉于2016年3月24日、2017年8月28日、2017年12月1日、2018年3月5日、2018年5月30日、2018年8月29日转账支付给韦海燕六笔5000元，按照对黄贵眉已支付韦海燕的借款利息超过月利率3%的部份予以抵扣本金进行相应计算，经核算确定截至2018年8月29日黄贵眉尚欠韦海燕借款本金为18937元；自2018年8月30日开始的利息黄贵眉尚未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韦海燕有权请求按月利率2%提出计付利息。本案中韦海燕提出反诉诉讼请求为判令黄贵眉偿还其借款本金18270元，低于黄贵眉尚欠韦海燕借款本金18937元，应视为其对自身民事权益的处分，可予以准许；其主张利息自2018年8月29日起计算不当，应调整自利息自2018年8月30日始计算。一审判决有关黄贵眉于2016年3月24日至2018年8月29日向韦海燕转账还本付息的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驳回黄贵眉本诉诉讼请求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本院对韦海燕的上诉请求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其上诉请求不成立部分，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案件受理费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屏南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3民初5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黄贵眉对韦海燕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福建省屏南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3民初5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贵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韦海燕借款本金18270元及利息（自2018年8月30日始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 三、撤销福建省屏南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3民初57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四、驳回韦海燕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本诉原告黄贵眉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25元，由反诉被告黄贵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7元，由黄贵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万福 审判员  魏各永 审判员  关 萍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 颖 附：相关法律规定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