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龙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1181民撤2号 原告：范石妹，女，1969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慧红，浙江万申佳（龙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曾长俊，男，1988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波，浙江五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昌宗，男，1971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原告范石妹与被告曾长俊、周昌宗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范石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慧红、被告曾长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波、被告周昌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范石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龙泉市人民法院（2018）浙1181民初1633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继续执行坐落于龙泉市大沙曾家大屋（地号为35D-102、35D-108）的房产的房屋拆迁补偿款；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08年至2009年期间，曾某（被告曾长俊父亲）先后十几次向原告范石妹借款共计本金17万元，约定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原告范石妹于2011年3月8日向龙泉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曾某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2011年6月22日，龙泉市人民法院判决曾某返还原告范石妹借款本金17万元并支付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0年12月27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判决生效后，曾某未按判决履行义务，原告范石妹向龙泉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丽龙刑初字第20号刑事判决书因追缴未能到位，被告周昌宗作为申请执行人申请龙泉市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在被告周昌宗执行案件中，扣留了曾某所有的坐落于龙泉市大沙曾家大屋（地号为35Ｄ-102、35Ｄ-108）的房产在龙泉市土地和房屋征收指挥部的房屋拆迁补偿款。被告曾长俊就该执行向龙泉市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龙泉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2018）浙1181,民初16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停止对坐落于龙泉市大沙曾家大屋（地号为35Ｄ-102、35Ｄ-108）的房产在龙泉市土地和房屋征收指挥部的房屋拆迁补偿款的执行。被告周昌宗不服该判决，向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3月19日又撤回上诉。 原告认为（2018）浙1181民初1633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理由如下： 一、曾某与叶某之间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其双方办理离婚手续所用，其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 曾某与叶某之间即使是真正离婚，那么其双方的约定只能对协议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原告不知道曾某与叶某已经离婚，更不知道曾某与叶某离婚协议书中的具体内容，曾某与叶某自始至终都没有告知本案原告，原告对曾某与叶某之间的离婚约定毫不知情，属于善意第三人，曾某与叶某之间的离婚协议约定效力不及于作为债权人的原告。 二、曾某与叶某之间的离婚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嫌疑，更不能以离婚协议对抗善意第三人 曾某与叶某名为离婚，实为假，曾某与叶某虽然离婚，但是两人仍然一起居住生活，对外还是以夫妻名义相称。曾某通过向原告等多人借款以及向被告周昌宗实施诈骗，将所借款项及诈骗款项给叶某及其他亲属，包括买贵重物品赠送给叶某等人。而且单从《离婚协议书》的内容上来看，其就财产处置非常模糊，并没有写明具体的财产，是否包括本案的案涉房屋也是有争议的，而且还对叶某的生活做出安排，当时叶某年仅43周岁，就对其赡养问题作出安排，但是对曾某的生活却没有安排。曾某放弃自己所有的财产，但是全部债务由自己承担，这足以看出其有恶意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性，动机不纯，其以离婚的一纸协议来侵害善意第三人的合法利益，这是道德与法理所不容的。 三、曾某与叶某即使是真离婚，其在离婚协议中将自己的财产赠送给被告曾长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的财产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应当办理有关手续。赠与是一种双方意思表示的行为，曾某、叶某在离婚协议中有赠与的意思表示，但是被告曾长俊并没有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从实际情况看，被告曾长俊没有实际居住在案涉房屋内，也没有办理不动产变更手续，其并没有做出任何表示接受的行为。可见曾某在离婚协议中的赠与行为尚未生效。变更登记手续并非客观原因不能办理，而是因为曾某及被告曾长俊等人的主观原因所致，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 四、坐落于龙泉市大沙曾家大屋（地号为35D-102、35D-108）的房产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曾某的名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该土地一直登记在曾某名下，没有办理任何变更登记，该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属于曾某的财产（曾某已去世，属于其遗产），对第三人来说，只能以对外登记公示的为准。 五、（2018）浙1181民初163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被告曾长俊享有的是一种优先于债权的物权期待权，而被告周昌宗享有的是一般债权，据此认为被告曾长俊享有的权利优先于被告周昌宗享有的权利，显然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明显不当。 物权期待权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在房屋买卖法律关系中的房屋买受人对执行标的的物权期待权。本案并不适用物权期待权，曾某的财产赠与行为并未生效，且被告曾长俊并没有支付任何对价，没有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并没有实际取得案涉房屋。物权期待权在本案并不适用。 （2018）浙1181民初1633号民事判决书引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并不能得出（2018）浙1181民初1633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结果。《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该条规定的是合同效力和物权效力的区分，在本案当中，且不说赠与合同是否有效，依据该法律条款，也只是离婚协议书生效，但是物权变动尚未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该条款也是明确规定离婚协议仅对协议的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而不能效力及于任何第三人。因此，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并不能得出（2018）浙1181民初1633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结果。本案应当严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以登记发生法律效力为前提。案涉土地登记在曾某名下，其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属于曾某的遗产，本案原告与曾某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可以执行该房屋相应的拆迁补偿款。 综上所述，（2018）浙1181民初163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其全部判决内容错误，严重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特向贵院提起诉讼，敬请法院依法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曾长俊辩称，一、原告范石妹向曾某主张的债权17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系曾某一直否认的债权，而且该债权产生于曾某和叶某离婚之后。根据龙泉市人民法院（2011）丽龙商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书记载，原告范石妹起诉称：“2008年11月以来，被告曾某因生意需要资金周转，先后十几次向原告借款共170000元。因双方关系特殊，当时未要求对方出具借条。后因被告拒绝还款，原告于2009年5月13日拟定了借条一张，要求被告按月利率0.015即1.5%支付利息，但被告直至2010年12月27日才在借条上签字确认。”原告范石妹当庭陈述：“17万元借款有74000元是从他人那里借取，其中向项和松借款20000元、赖菊香20000元、毛李根10000元、老五（陈光达）2000元，另从自己亲人（妈妈、奶奶）、亲戚（叶眩荣）那里借取了部分款项。”由此可见，原告范石妹对款项来源、何时出借、各次现金出借的金额等依法需要陈述的事实均没有明确的、全面的陈述。 被告曾某答辩称：“本案借款并未真实发生，系因双方非法同居而产生的非法债务。答辩人与原告曾非法同居，因原告答应嫁给答辩人，所以答辩人才在借条上签字。另从借条内容上看，无论是记载的2009年5月13日，还是原告起诉主张的答辩人签字之日即2010年12月17日，答辩人均未向其借款。原告也不可能有能力在2008年11月至2009年5月这么短时间内出借答辩人170000元。” 原告范石妹主张的借款债权不计明显存疑，而且也是产生在曾某与叶某登记离婚之后。 二、龙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1181民初163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告范石妹主张该判决内容错误，损害了其民事权益，这完全不能成立。 （一）原告认为自己是善意第三人，这与事实不符。 在（2011）丽龙商初字第284号民间借贷一案诉讼中，原告范石妹自认与曾某“关系特殊”，而曾某则明确主张“双方非法同居”、“原告范石妹答应嫁给曾某”。如果原告范石妹在本案中主张“不知道曾某与叶某已经离婚”是真实的，那么他们仍然非法同居，其行为也就是涉嫌构成了重婚罪，其善意不知体现在哪里！ （二）原告范石妹主张曾某与叶某离婚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嫌疑。这与事实完全不符。 曾某与叶某离婚的原因在《离婚协议书》上已经有明确的表述，确实是因为夫妻感情破裂而离婚。曾某与原告范石妹的“非法同居”或“双方关系特殊”，这也为因夫妻感情破裂而离婚提供了最真实最充分的理由。特别需要说明的是，在曾某与叶某离婚时，他们夫妻不存在任何债务，因此，不可能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事实。 （三）曾某与叶某《离婚协议书》系其双方自愿达成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两人亦已依该协议并经行政机关批准解除婚姻关系。龙泉市人民法院认定该离婚协议合法有效，这是完全正确的。 （四）龙泉市人民法院对曾某与叶某《离婚协议书》中对房屋及家中财产归儿子曾长俊所有的有关事实和效力的认定，完全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 离婚对共同财产的处分系内部静态的物权变动，这有别于买卖等交易行为，不能简单地依赖物权登记否定权利真实的状态。《离婚协议书》排除了曾某对讼争房产拥有的份额。在讼争房产办理过户登记之前，曾长俊享有的是将讼争房产中曾某与叶某的份额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其本质上是一种物权请求权。该请求权与之后产生的周昌宗或者本案原告范石妹的请求权存在不同。从成立时间上，曾长俊的请求权在前；从权利的性质上看，周昌宗和范石妹是一般债权，只有对曾某合法财产的一般期待，并不能产生对特定财产的信赖利益，并且也应当预料到特定财产的不确定性和随时可变化性，实质上讼争房产曾某的份额已经因曾某与叶某之间《离婚协议书》的约定而不再成为曾某的责任财产。而曾长俊因《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对讼争房产中属于曾某的份额产生了直接的支配关系，其距离完整法律意义的权利仅一步之遥，与讼争房产的关联更为密切，其对讼争房产中属于曾某的份额享有物权期待权，该种支配利益的保护应当优先于一般信赖利益的保护。现讼争房产在曾某去世后被征收，曾长俊因此对讼争房产拆迁补偿款中曾某的份额享有处分权。现在，曾长俊已经实际取得了相应的补偿款。 （五）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龙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1181民初1633号民事判决书，在认定事实上和适用法律完全正确，并不存在损害原告民事权益的事实。 三、人民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原告范石妹的诉讼请求。 （一）原告范石妹未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应当归责于原告范石妹本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一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权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成为当事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可以申请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参加诉讼。”“第一审程序中未参加诉讼的第三人，申请参加第二审程序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在本案中，原告范石妹是明知（2018）浙1181民初1633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存在，而没有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在该判决后，周昌宗提起上诉。2019年3月19日上午，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二审开庭时，本案原告范石妹也到庭，还向法庭提供了龙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丽龙商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书。但是范石妹一直没有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原告范石妹的行为是属于知道诉讼而不申请参加，因此，未参加诉讼存在着归责于原告范石妹本人的事由，范石妹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已经不符合法律规定。 （二）龙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1181民初1633号民事判决书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完全正确，而且不存在损害原告范石妹的民事权益。 （三）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周昌宗辩称，曾某和叶某是假离婚，法庭可以到当地了解，大部分村民都不知道曾某已离婚。另外他们的离婚也是不离家的，曾某向答辩人骗的钱都是给家里用的，离婚后还给叶某买手镯、车子。之前的案子在二审时答辩人签下的协议是不情愿的，是被动签的，希望能判决撤销（2018）浙1181民初1633号民事判决书。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本院作如下分析认定： 本案作为第三人撤销之诉，其起诉除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一般民事诉讼各项受理条件外，还应符合该法第五十六条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起诉的特别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应对被诉请撤销案件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或者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的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即应符合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之条件。本案中，范石妹申请撤销的（2018）浙1181民初1633号民事判决书，其处理的法律关系是执行异议之诉纠纷，（2011）丽龙商初字第284号案件是范石妹与曾某之间民间借贷纠纷，二者并无法律上的牵连。另外（2018）浙1181民初1633号案件的处理并未涉及范石妹与曾某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亦未处分范石妹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的任何权益，因此范石妹对于（2018）浙1181民初1633号案件的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没有独立的物上请求权，同时，亦不具有法律所特别保护的优先权利，即法定优先权，不具备参与该诉讼的第三人之条件，故其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 此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第三人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即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前提之一是民事权益受损。范石妹提起本案诉讼系基于普通债权，普通债权虽属财产性权利，但因其具有相对性，故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所列举的具有绝对性的民事权益。（2018）浙1181民初1633号案件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系周昌宗申请执行而被查封，并不是民间借贷关系中所约定的保障债权实现的财产，故范石妹对于（2018）浙1181民初1633号案件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的权利并不属于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保护的民事权益。综上，范石妹无论从主体资格还是实体权利方面，均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条件。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二百九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范石妹的起诉。 本案不收案件受理费。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方 靖 人民陪审员  张丽华 人民陪审员  许榴娟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连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