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36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汉族，1957年7月12日出生，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杰，北京盈科（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莹，北京盈科（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男，汉族，1973年12月6日出生，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洪波，绍兴市上虞区虞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男，汉族，1944年12月15日出生，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桥，男，系被上诉人王某2儿子。 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朱某、王某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4649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1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以及一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涉案两间平房（不动产权证号分别为001182、001185）系上诉人重新建造的房屋，原遗留房屋已全部倒塌，故不存在继承。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村民证言、村委证明可以证明，原祖传房屋系由烂泥、断砖、碎石垒砌的土墙围起来的平房，而现上诉人取得房产证的房屋是砖墙水泥建造的平房，两者之间存在明显的差距。建造于约百年前祖传的房子如遗留至今，绝不可能是涉案房产的模样，这是显而易见的。诉争房产明显存在新建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仅以证人证言前后不一致为由，认定诉争房产经过翻建和重建无证据明显不当。上诉人认为继承标的物已经灭失的情况下无法发生继承，应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朱某辩称，一、房屋建造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时王某1的姐妹出庭作证说房子没有建造过。上诉人提交的照片只拍到外墙部分，该平房也只有约在2002年因旁边平房拆除时，对外墙进行了修缮加固，但其实房内的主体结构（比如木梁和木桩）还是没有变动过的（两间房结构不一样），这点上诉人的四个姐妹已经在一审庭审时和庭后补充都予以了说明。所以上诉人在二审并未提交新的有力证据证明诉争房屋已经倒塌和重建，也没有提供任何重建的审批手续予以证明，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案涉房屋是父母遗留下来的。退一万步讲，即使上诉人重建事实存在，但认为就不存在继承也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认为这是上诉人出资但产权还是共同共有的房产。1.根据《继承法》及相关意见规定，诉争房屋翻建前应为各继承人共同共有。各共有人都有管理的权利和义务，对不动产作重大修缮的须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因此，即使上诉人重建也是属无权处分行为。民法通则意见第89条规定，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2.各继承人对诉争房屋的宅基地具有共同使用的权利，上诉人擅自翻建并采取非法手段取得产权证，该行为侵犯了其他继承人继续使用该宅基地的权利。3.重建房屋并不改变房屋的权属。参照建设部《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翻建房屋应申请变更登记而不应申请新建房屋的初始登记。因此，重建并不变更房屋所有权的权利主体，重建后的房屋系共同共有关系的转化，还是归各继承人共同共有。4.如果重建后就属于重建人所有，违反公平原则，该重建行为应当视为自动恢复共有房屋的原状。因为其根本来源还是继承所得，不会因为私自违法翻建和登记就当然取得平房所有权。这也是1987年6月I5日《最高院关于父母的房屋遗产由兄弟姐妹中一人领取了房屋产权证并视为己有产生纠纷应如何处理的批复》中，没有根据权利证书确定物权单独归一人所有的原因。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既没有事实证据证明重建，也没有法律依据证明自己的所有权来源合法，简单修缮是上诉人对自己长年居住理所应当的义务，父母遗留的三间房屋三个儿子一人一间合乎常理，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关于时效问题，1.《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继承的诉讼时效按继承法的规定执行。但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的，视为接受继承。遗产未分割的，即为共同共有”。诉争房屋为遗产且继承开始后尚未分割，双方当事人均享有继承权且未表示放弃继承，应视为继承完毕，故不属继承权受侵害而是物权纠纷。2.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九条关于“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的规定以及第九十五条关于“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的规定，自爷爷奶奶去世后，涉案的房屋应视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共有，共同共有的人对房屋享有的是物权，该物权被侵害，共同共有人可行使物权请求权来实现其权利。物权为支配性权利，根据《民法总则》196条第二款规定，此种意义上的请求权不应受诉讼时效所阻断。3.根据2008年《最高院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第四条：一审没有提出时效的，二审提出应该不予支持。 王某2辩称，案涉房屋有三间，是爷爷遗留下来，再继承给儿子，王某2、王木定、王某1三兄弟，每人一间。王木定先后娶过两个媳妇用过家里的房子，父亲在世的时候口头上说过这个房子以后就应该给王某1了，因为其能力有限，1968年就说好归王某1的。王某2部队回来后，王木定已经搬走，其自己有房子。这个房子遗留下来有一百四十多年了，经过多次建造、简修，都是王某1修的。姐妹都是简单想想的，其实有说好案涉房子都归王某1所有的。1986年倒塌后，王某1重新建造过了，而且也有村里证明的，在老地基上建造的，1999年也重新建造过，经过两次建造。请求二审法院公正评判。 朱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对上虞区梁湖街道进行析产，具体分割方案：其中一间平屋（不动产权证号第0011185号）为原告所有；2.判令二被告立即腾退讼争平屋；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原告朱某爷爷王仁章和奶奶金秀宝共生育有三子四女：即原告父亲王木定、被告王某2、王某1，以及案外人王内定、王如美、王巧定、王巧仙。原告朱某父亲王木定和母亲陈雅琴生育有一子二女：即原告朱某及案外人朱月华、朱红华。王仁章、金秀宝、王木定和陈雅琴均已去世。原告朱某爷爷王仁章和奶奶金秀宝生前有坐落于上虞梁湖街道华山村的平房三间，房屋结构及面积基本相同。被告王某2在建造新房时已将其中一间平房拆除，现余坐落于的平房两间。上述两间均于2018年登记在被告王某1名下，产权证号分别为浙（2018）绍兴市上虞区不动产权第0011182号（建筑面积28.34㎡）、第0011185号（建筑面积26.92㎡）。其中0011182号由被告王某2居住，0011185号由被告王某1居住。案件审理过程中，王内定、王如美、王巧定、王巧仙及朱月华、朱红华均放弃对上述房产的继承。原告曾就上述三间平房的分割向该院提起诉讼，后撤回起诉。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身份信息、不动产权证、民事裁定书，原告向该院申请调取的（2019）浙0604民初2524号案卷汇总的梁湖街道华山居民委员会证明、婚姻档案、人口信息、对王如美、王巧定、王巧仙及朱月华、朱红华的笔录，该院对王内定所作的询问笔录予以证明，该院审查后依法予以确认。被告提供的关于王某1平房修缮情况证明、华山居委的证明和情况说明性质上均系属于证人证言，一方面无房屋重新翻建审批手续予以佐证。另一方面与王内定、王如美、王巧定、王巧仙在该院询问中的陈述及庭审后补充的说明不一致，故其真实性无法确定，该院不予认定。即无证据显示诉争房产经过翻建和重建。 一审法院认为，继承权受法律保护。原告朱某爷爷王仁章和奶奶金秀宝生前有坐落于上虞梁湖街道华山村的平房三间，在王仁章和金秀宝去世后，在无证据显示王仁章和金秀宝生前已分家析产情况下，上述房产应由其继承人继承。现因原告朱某父母也已去世，王仁章和金秀宝的其他子女王内定、王如美、王巧定、王巧仙及王木定和陈雅琴的其他子女朱月华、朱红华均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故诉争房产应由原告及两被告继承，即三间平房应由原告及两被告各分得一间为宜。鉴于被告王某2因新建房屋已拆迁一间的事实，原告主张尚未拆迁的另外面积较小的一间归其所有合理合法，该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剩余两间房屋均已翻建重建，以及王仁章和金秀宝生前已将三间平房分给两被告均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某1现居住的坐落于绍兴市上虞区建筑面积为26.92㎡的平房[房屋权证号：（2018）绍兴市上虞区不动产权第0011185号]一间归原告朱某所有；二、被告王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从其居住的房屋中腾退。案件受理费80元，依法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朱某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王某1向本院提交：1.不动产登记审批表两份，来源于不动产登记部门，证明案涉房屋已经登记，所有权人是王某1，案涉房产登记类型为农村私人建房，系新建类型，不动产权证号为2018绍兴市上虞区不动产权第0011182、0011185号，均为上诉人重新建造的房屋，朱某无权继承。2.案涉房屋现状照片、视频一份，证明案涉房屋是重建过，与上一辈祖传房屋不同，原来的房子是泥土建筑材料，现在案涉房屋为上诉人重新建造的水泥结构，不可能系祖传房产。3.村委证明以及村委支部书记证明各一份，证明原祖传房屋倒塌，上诉人向村委报告后重新建造，1986年和1999年各建造过一次，与原来祖传房屋不同，发生变化，涉案房屋不是遗传继承范围。 被上诉人朱某质证称，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且为复印件，在一审时就应该提交，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一审也提供了不动产权证，不是房屋重建的审批表，审批表上面登记类型等内容是格式化的，一审产权上写的是其他共有，不能说明是王某1所有，应视为一个代表领证行为；案涉房屋的批复是1987年6月15日的，如果是重建应该有审批手续。关于证据2，上诉人向法院隐瞒了事实，照片以及视频都是在外面的，不是房屋里面的，如果是重建的话应该推倒建筑；从外墙看房屋的确修缮过，三方在一审中都是认可的，王某2居住房屋旁边拆除过，这个房屋墙是加固过的，但是里面的木梁还在，不能证明是重建。案涉房屋应该是2002年建的，窗户是王巧仙家提供的。房子是毛竹边不是事实，爷爷王仁章分的时候把最大的一间分给王某1，分给朱某父亲王木定的那间是木桩的，质量比较好。证据3不属于新证据，应在一审时提供，上诉人认为的重建不是法律意义上的重建；一审时已提交过一份证明，村委支部书记的证明是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构成要件，对真实性也有异议，不是事实，村委会书记说法与上诉人同胞姐妹说法不一致，村委会证明有帮衬的意思，案涉房屋归属问题不应该由居委会认定，应该是房管所认定。 被上诉人王某2质证称，证据1的登记类型是“首次登记（农村私人建房（新建、扩建））”，原来是没有的。一审时提供的不动产证、现在提供的审批表，都是比较严谨的,2015年开始摸排相关情况。朱某也住在隔壁村，但其并未办理产权证。证据2照片可以清楚显示是重建的，1986年以及1999年翻建过，窗户的确是王巧仙买过来的，1986年建造时没有审批手续，只要村里讨论过就可以了，是自己建造；1999年建造时又重建装修过。视频是实事求是的，都能说明的确是重建过，完全翻建过的，没有遗留百年前的样子。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村委会书记是个老党员，不说假话的，村委会也比较清楚房屋的情况，而且有不动产证等，于情于理应该是王某1所有。 被上诉人朱某向本院提交：4.关于案涉房屋是否重建的补充说明书，证明上诉状中陈述的原先房屋是泥土材质的不是事实，2002年左右王某2拆除拼搭墙后对房屋进行过修缮，对内墙等进行加固。王某1对家里人说过用了1300元进行修缮。朱某的四个姑妈出嫁不在一个村，其中两个姑妈嫁到本村，每年至少一到两次去上诉人家里，对情况是了解的。 上诉人王某1质证称，房子是否倒塌重建过，他们不是亲身感知，该说明没有效力，四姐妹在1986年房子倒塌前已经出嫁，不在村里居住，所以该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不可信。 被上诉人王某2质证称，两间平房是泥土堆建、平房倒塌的事实非常清楚，1999年重建都是王巧仙把材料卖给王某1的。 本院审查认为，关于证据1，上诉人未按要求提交有相关部门盖章确认的证据原件，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证据2未达到证明案涉房屋重建过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证据4在证据性质上均属于证人证言，两者证明目的相反，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均不予认定。 上诉人王某1申请证人王某3、梁某出庭作证，证明因为台风问题房屋倒塌，分别于1986年、1999年进行过建造，将墙壁等重建，与上诉人方提交视频照片相印证，王某3、梁某参与了案涉房屋的建造，案涉房屋确系上诉人重新建造之事实。 被上诉人朱某质证称，两个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剩下房子是王某1与王某2居住，按照一审判决王某2就应该搬走；朱某父亲1981年已经去世，证人与王某1和王某2关系比较近，在朱某的角度看是不公平的。一审时王某1提交过申请证人出庭申请书，一审没有出庭是因为参与了庭审，二审的时候出庭在程序上有问题。对两个证人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梁某说的有些话是听说的，记性也比较差，过程中有提示性的话语，而且证人说法前后矛盾，至始至终没有说到重新建造，只是说瓦片、墙壁有修缮，朱某对这些一直是没有异议的。两个证人的可信度不高，一审时朱某也提供了王某1同胞姐妹的说法。如果法庭觉得有必要，可以再次申请王某1以及王某2的四个同胞姐妹出庭作证。 被上诉人王某2质证称，两个证人都某从地基开始建造，时间上对不上，有村委会证明，一审时因为王某2不懂法律规定，但建造的事实是清楚的，法庭可以调查。 本院审查认为，王某3曾旁听（2019）浙0604民初4649号案件，故本院对王某3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证人梁某的证人证言，其性质与证据3、4相同，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亦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王某2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王某1的上诉请求评议认为：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王某1主张案涉房屋经过重建，但现有证据尚不足以对此予以证明。仅凭当地居委会的证明以及证人证言并不足以认定案涉房屋已灭失，不能证明现有房屋系王某1重建，全部归其所有。尽管案涉房屋于2018年被登记在王某1名下，但不能证明该房产归其所有，仍应作为遗产予以继承。原审法院未采信上诉人提出的因重新建造房屋而取得房屋所有权的抗辩主张，认定案涉房屋系被继承人王仁章与金秀宝的遗产范围，应由其继承人依法继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朱某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首先，王某1未在一审中提出时效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其次，《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本案中，被继承人死亡后，朱某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应视为接受继承，故被继承人的遗产应为三方当事人继承后共同共有。物权为支配性权利，非经请求即可实现，即使权利人在事实上因标的物为他人占有失去支配，但法律意义上，其“支配权”从未被阻断，其向占有人主张权利，本质上是行使“支配权”，此种支配意义上的请求不应被诉讼时效所阻断。因此，本案对朱某所主张的物权请求权不应适用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靓 审判员  梅云 审判员  韦玮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娄皓宁 书记员张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