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8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勇明，男，198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翁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霞、陈超，均系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福达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林和西路157号3301（部位：A部位自编A6）。法定代表人：林伟金。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欢、沈柱萍，分别系北京市立方（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领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林和西路157号3301（B部位自编B1）。法定代表人：李月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子程，该司职员。原审第三人：广州凯亿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林和西路157号3301房A部位自编A2。法定代表人：张继德。上诉人李勇明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福达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达公司）、广州领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尚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广州凯亿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亿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8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勇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李勇明的全部诉讼请求。2.全部诉讼费用由福达公司、领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李勇明已充分举证证明福达公司与领尚公司恶意串通，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案涉股权，损害了李勇明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借款合同》《保证担保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李勇明已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向凯亿公司支付了借款，亦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的情形，前述合同当属合法有效。2.根据相关新闻媒体报道，湖南裕华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华公司）属于企业注册地的纳税大户，盈利能力强，发展势头好（其年产值近10亿元、利税超2亿）。而福达公司却在案涉借款期限即将届满之际，以每股一元的不合理低价转让案涉股权，属恶意转移财产，此举必将影响其自身的偿债能力，致使李勇明的债权难以实现，侵犯了李勇明的合法权益。3.福达公司、领尚公司的企业注册地址一致，高级管理人员均包括李润祺（其亦为领尚公司的股东），属于“一套人马，两块牌子”的情形。另外，福达公司、领尚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与裕华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亦存在重叠，领尚公司否认其对于福达公司的对外担保情况不知情实有违常理，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二、案涉股权转让交易疑点重重，原审法院对明显有悖常理的证据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对于案涉股权交易价款的支付未进行实质性审查，致使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纠正。1.《资产评估报告》疑点重重，其评估结果无法公允反映标的股权的真实价值。第一，《资产评估报告》是在案涉股权转让完成后后补的。福达公司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的出具时间为2018年2月25日，但该《资产评估报告》中所附的雷彬及赵亚的《资产评估职业资格证书登记卡》显示年检时间却为2018年5月9日（打印时间为2018年6月28日），附件广东省财政厅出具的《关于广州同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备案公告》落款日期为2018年9月25日。从前述事实来看，该《资产评估报告》实际的出具时间应当在2018年9月25日之后，而不应当为2018年2月25日；第二，《资产评估报告》所依赖的基础材料失真。《资产评估报告》第12页显示的2015年度至2017年度的营业收入分别约为1.67亿元、1.63亿元、1.33亿元，净利润分别为129万元、-2576万元、-1553万元，与其在公开新闻媒体报道的年产值近10亿元、利税超2亿元。相去甚远。且《资产评估报告》明确载明：2015年度-2017年度财务数据为企业提供的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数据，未经审计，评估机构并不对财务数据的完整性和真实性负责。李勇明有合理理由相信，《资产评估报告》所依赖的基础数据并不真实，无法完全反映企业的真实资产、负债状况和盈利能力，不排除福达公司、裕华公司在评估过程中弄虚作假，隐匿资产和虚增负债，人为操纵评估结果，恶意制造出交易价格客观公允的假象。第三，该《资产评估报告》所采用的评估方法不符合裕华公司的特点，亦与客观事实相悖，在对“收益法”分析时，报告载述裕华公司“刚成立不久”，而事实上，裕华公司于2002年4月22日登记设立，成立时间长达十七年。据此排除以“收益法”进行评估违反《资产评估执业准则-企业价值》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规定。2.从福达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及付款回单来看，实际付款日期、支付的股权转让交易价款均与《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相悖。股权交易转让价款的支付并非通过单笔交易完成（实为四笔交易），存在分期（横跨两个工作日）、分批次支付的情形，无法合理排除领尚公司在收到股权转让价款再转回福达公司的可能。基于前述情形，李勇明向原审法院申请《律师调查令》，申请调查、收集、复制领尚公司名下账号为12×××01的银行账户、福达公司名下账号为12×××01的招商银行账户自2018年6月1日至6月30日期间的账户余额、银行交易流水。但原审法院未予接受该申请，也未就股权转让交易价款真实性进行实质性审查，没有客观全面地查清案涉交易转让价款的支付情况，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福达公司辩称：一、涉案《借款合同》和《保证担保合同》均为无效合同，李勇明并非债权人，其主张撤销权的基础不存在，其诉请应当全部被驳回。1.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初700号案已经就此认定。2.合同无效后，其自始是无效的。因此，本案李勇明在起诉时，并不享有对福达公司的债权。二、涉案股权交易价格并非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而是依据《资产评估报告》的评估价格进行转让，属于合理价格范围内，李勇明主张撤销没有任何依据。1.李勇明主张《资产评估报告》的时间、数据基础、评估方法存在问题，不能成立。首先，关于评估报告时间与广州同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嘉公司）资质、评估师资质时间存在冲突的问题。之所以会出现冲突，是因为2018年2月25日，同嘉公司只出具了《资产评估报告》一式两份，之后由于原件不够用，同嘉公司又提供两份。但是由于同嘉公司工作人员疏忽，放入评估报告里面的评估师资质证书和备案公告用的是2018年6月和2018年8月份的（2017年年检后的）。其次，关于评估报告所依赖的基础数据问题，《资产评估报告》已经明确该数据为裕华公司提供。裕华公司是案外人，相应数据必然客观中立。最后，关于评估报告的评估方法。专业评估人员根据专业进行的选择判断，是综合考虑企业性质、资产规模和历史经营情况后选择的结果，具有适用性。而且，裕华公司在2016、2017年的净利润均为负数，如果按照收益法，股权对应的价值更低，进一步证明李勇明主张的价格偏低不能成立。综上，《资产评估报告》所有内容均由同嘉公司专业评估得出，客观反映裕华公司的市场价值，评估结果真实有效。2.股权转让价格是依据《资产评估报告》确定，并非明显不合理的低价。领尚公司以2525.0495万元收购福达公司的18．53％股权，显然是以高于净资产账面值进行的收购。本案福达公司是以超过净资产账面值、市场评估值的92.04％进行的转让。因此，无论是根据哪个价格来计算，本案都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3.李勇明并无任何证据证明股转价格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其所有主张均是其依据一些报道进行的猜测，并无任何实质证据。4.裕华公司另一原始股东刘常松的转让价格低于福达公司的股权转让价格，更进一步证明李勇明的主张不能成立。三、福达公司转让股权的程序合法，且领尚公司已经支付了股权转让款，根本不存在李勇明所称的恶意转移财产的情况。福达公司于2019年1月4日分别召开了董事会和股东会，就其出让所持有的裕华公司2525.0495万股股份事宜进行表决，董事会和股东会一致通过。四、领尚公司表示从不知晓福达公司的债权债务，福达公司也未向其告知，因此，本案也不符合撤销权的行使条件。领尚公司辩称：一、领尚公司与福达公司的交易价高于同一时期裕华公司其他股东（刘常松）的交易价格，涉案股权交易根本不属于明显低于合理价格的情况，李勇明主张撤销没有任何依据。二、领尚公司根据《资产评估报告》的价格进行收购股权，价格合理。李勇明主张交易价格低于市场价，没有任何证据，均是其依据一些报道进行的猜测，应当予以驳回。三、领尚公司从不知道李勇明与福达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关系或者担保关系，李勇明、福达公司也未向领尚公司告知过该情况，李勇明主张领尚公司与福达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显然不能成立。四、李勇明恶意冻结领尚公司名下的股权，给领尚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领尚公司保留追究其相关责任的权利。凯亿公司二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李勇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福达公司、领尚公司之间的转让“湖南裕华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525.0495万股股份的行为；2.将目前登记在领尚公司名下的2525.0495万股股份恢复登记至福达公司名下；3.福达公司、领尚公司承担本案的律师费用10万元；4.福达公司、领尚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7日，李勇明、凯亿公司及案外人万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凯亿公司向李勇明借款206644444.44元，期限十二个月。同日，福达公司、案外人“王福亮”作为担保人与李勇明签订《保证担保合同》。2017年3月13日，李勇明向凯亿公司指定账户转账103322222.22元，凯亿公司向李勇明写具《借款收条》；李勇明与凯亿公司签订《借款凭证》，载明借款金额103322222.22元，借款期间为2017年3月13日至2018年3月12日。2017年3月17日，李勇明向凯亿公司指定账户转账103322222.22元，凯亿公司向李勇明写具《借款收条》；李勇明与凯亿公司签订《借款凭证》，载明借款金额103322222.22元，借款期间为2017年3月17日至2018年3月16日。2018年1月4日，股东王福亮、广州安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福达公司《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同意公司将持有的裕华公司2525.0495万股股份转让给领尚公司。同日，李润祺、林伟金等三人签订福达公司《董事会决议》，决议内容为同意公司将持有的裕华公司2525.0495万股股份转让给领尚公司。2018年2月25日，同嘉公司作出《资产评估报告》，载明：项目名称为福达公司拟进行股权转让涉及裕华公司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委托人为福达公司，被评估单位为裕华公司，价值类型为市场价值，评估基准日2017年12月31日，评估方法为资产基础法，评估范围净资产账面值为12776.02万元，评估值为14805.97万元。2018年3月6日，福达公司（甲方）与领尚公司（乙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目标公司裕华公司注册资本为13628.2895万元，目前股东为领尚公司、福达公司、刘常松、杨绿兵，其中领尚公司持股62%、福达公司持股18.53%、刘常松持股15.98%，杨绿兵持股3.49%；甲方拟将18.53%的股份转让给乙方，目标公司中的其他股东已明确放弃对甲方股份的优先购买权，且同意甲方将其在目标公司中的18.53%股份转让给乙方；本合同生效并完成股权转让的工商登记手续后15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价款25250495元；本协议生效后三日内，甲方应当提供股份转让变更登记所需的资料，配合乙方及目标公司完成股权转让的工商登记手续，并与乙方完成所有交接工作，等。李勇明提交《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农业银行《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证明其主张的律师费情况。领尚公司提交刘常松与领尚公司于2018年3月16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协议载明刘常松将持有的目标公司裕华公司的15.98%股份转让给领尚公司，转让价款为19422635.9元。裕华公司工商资料显示：2018年4月9日，公司章程第三章第十八条规定，2018年3月2日，经股东大会同意，福达公司将其持有的裕华公司2525.0495万股股份转让给领尚公司，刘常松将其持有的裕华公司2177.2555万股份转让给领尚公司，本次转让完成后领尚公司持有股份13151.8445万股，持股比例96.51%。2018年6月7日，领尚公司向福达公司转账付款9186995元；2018年6月8日，领尚公司向福达公司转账付款670万元、550万元、780万元；四笔转账均摘要“股权转让款”，金额合计29186995元。另查明：福达公司、领尚公司工商资料载明的经营范围均包括“企业自有资金投资”。原审法院认为：福达公司、领尚公司为合法商事主体，虽李勇明主张福达公司对其负有担保之债，但福达公司、领尚公司仍具有合法开展经营活动的权利。福达公司、领尚公司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作为目标公司的裕华公司已经办理福达公司、领尚公司股权买卖后的章程变更备案手续，领尚公司已向福达公司完全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福达公司、领尚公司该协议已履行完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李勇明据此起诉，主张李勇明为债权人，福达公司为债务人。福达公司以25250495元的价格转让目标公司2525.0495万股股份给领尚公司，结合福达公司所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刘常松与领尚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福达公司、领尚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可认定为领尚公司对目标公司股权收购的一部分，且价格与评估价格较为接近。福达公司并非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股权，亦未损害李勇明债权。领尚公司为案涉股权受让人，李勇明亦无证据足以证明领尚公司明知李勇明所主张损害的存在。李勇明诉请撤销股权转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对此均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另，李勇明诉请福达公司、领尚公司承担律师费无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9年8月27日判决：驳回李勇明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805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李勇明负担。经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李勇明提交下列证据：1.福达公司和领尚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李润祺为福达公司董事，同时是领尚公司的股东，《保证担保合同》的担保人王福亮为福达公司的股东，福达公司与领尚公司的注册地址一致，福达公司、领尚公司为关联公司，两者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李勇明的利益的情形。2.福达公司的股东王福亮与万惠集团侯智莉以及李志江的录音，拟证明福达公司和领尚公司恶意串通，损害李勇明的利益。福达公司质证称：超过举证期限，不符合新证据规定。对证据1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福达公司与领尚公司只是在同一楼层，并不在同一区域办公。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录音时间和谈话者身份并不能确定，李勇明主张的王福亮、侯智莉、李志江三人均不是本案当事人，与本案无关，其讨论内容未经查证，与本案股权交易无关，与李勇明主张的不合理低价转让无关。领尚公司的质证意见与福达公司的意见一致。此外，李勇明还向本院提交了《股权评估申请书》《律师调查令申请书》，要求对涉案裕华公司的股权进行评估以及申请调查福达公司、领尚公司的相关银行账户流水以查明涉案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情况。本院认为，李勇明虽然对《资产评估报告》不予确认，但在福达公司已对李勇明的相关质疑作出合理性解释的情况下，李勇明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否定《资产评估报告》，故本院对李勇明二审要求股权评估的申请不予接纳。福达公司、领尚公司已提交了相关的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凭证，李勇明申请调查福达公司、领尚公司的相关银行账户流水缺乏依据及必要，本院不予准许。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李勇明是否有权撤销涉案福达公司、领尚公司之间的股权交易。本院对此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李勇明依据该法律规定提起的本案诉讼，那么具体到本案中，首先，福达公司为证明案涉股权转让价格的合理性，提交了《资产评估报告》以及刘常松与领尚公司之间的《股份转让协议》予以证实，从资产评估结果及刘常松持有的裕华公司股份的交易价格来看，福达公司并非以不合理低价向领尚公司转让案涉股权。其次，李勇明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受让人领尚公司对李勇明、凯亿公司、福达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保证担保合同》是知情的。再次，福达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的是保证责任，并非是以其持有的案涉裕华公司的股份作质押担保，福达公司作为正常经营的商事主体，虽然对案涉债务负有保证义务，但仍具有正常开展经营活动的权利，且案涉的股权转让已履行完毕，李勇明现也暂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债权已因案涉股权转让受到实质损害。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李勇明无权撤销涉案福达公司、领尚公司之间的股权交易，并据此驳回李勇明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勇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8050元，由上诉人李勇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胡惠玲黎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