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28民终18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库尔勒市悦宁百货批发店，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博爱市场125号。 法定代表人：杜频，该百货批发店经营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淑霖，新疆田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长武，男，1955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顺华，男，1965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良红，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新疆库尔勒天山国家粮食储备库，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天山辖区国道南路11号。 法定代表人：张万斌，该粮食储备库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斌，该粮食储备库党政办主任。 上诉人库尔勒市悦宁百货批发店因与被上诉人刘长武、田顺华，原审被告新疆库尔勒天山国家粮食储备库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人民法院（2019）新2801民初2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库尔勒市悦宁百货批发店的法定代表人杜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淑霖，被上诉人刘长武，被上诉人田顺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良红，原审被告新疆库尔勒天山国家粮食储备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库尔勒市悦宁百货批发店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原审采信证据违反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人为掩盖了死者刘长文与被上诉人田顺华之间的雇佣关系，错误的将上诉人与田顺华之间的承揽关系认定为死者刘长文为上诉人提供劳务，判决上诉人承担接收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悦宁百货的经营者杜频根本就不认识刘长文，其装卸货物的工作都是零时在市场上叫专门从事装卸工作的装卸队完成，且不固定，费用视装卸的货物量确定，等工作量完成交易就结束，双方之间就无任何关系。本案就是因田顺华是从事装卸的个体老板，且专门给上诉人留了名片，所以上诉人才联系田顺华，与他在电话里谈妥费用后由其指派人员来卸货。该事实由给田顺华指派的人员所作的笔录为证。2．原审在证人证言发生矛盾的情况下，应当采信证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而不是原审庭审上的证言。3．根据相关法条规定，本案上诉人作为承揽关系的定做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田顺华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在事故发生后田顺华给被上诉人刘长武支付了至少4万元，但是在一审中他们二人异口同声否认田顺华已支付部分费用的事实，否认他们之间的雇佣关系，共同指认是为上诉人提供劳务。4．死者刘长文是在住院57天后死亡的，而本案缺少刘长文死亡原因坚定，医院作为本案刘长文死亡的利害关系人，其所做出的死亡原因证明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被上诉人刘长武应就刘长文死于坠落进行举证，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依据不足，刘长武系退休人员，其作为护理人员不计算护理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刘长武辩称，刘长文在恰尔巴格乡居住了十几年，且有社区党支部开具的证明，故应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赔偿。原审判决公正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田顺华辩称，1．上诉人系接受劳务者，受害人系提供劳务者，一审认定的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和认定上诉人与受害人之间存在提供劳务和接受劳务的法律关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受害人是因为上诉人接受受害人提供的搬运劳务时从上诉人堆放的货物堆上摔落坠地，损害发生的原因是上诉人未采取安全措施，指挥受害人过高堆放货物造成的。上诉人作为接受受害人劳务的一方，需承担作为劳务接受者的赔偿责任有明确法律规定。2．上诉人上诉称与田顺华之间存在承揽关系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承揽关系的构成要件。答辩人在包括死亡刘长文在内的五名装卸工人给上诉人提供装卸劳务过程中，仅仅是将上诉人需要装卸工的需求告诉了受害人等五人，上诉人与田顺华之间既未协商过承揽加工什么工作，也未达成任何加工承揽定做的定做费，交付时间等承揽关系成立的合议。且装卸行为从性质上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利用自己的技术等独立完成工作的承诺行为，上诉人指挥受害人等人将车上的货物卸至新疆库尔勒天山国家粮食储备库，并搬运至库房堆放的行为是典型的提供劳务的行为，田顺华如果当天也一起参与卸货也是一种提供劳务的行为，而非承揽行为。3．上诉人主张田顺华系受害人的雇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受害人并非给被上诉人田顺华提供劳务，他只是提供和介绍上诉人需要装卸工的信息。作为中间人介绍人，没有赔偿义务。 新疆库尔勒天山国家粮食储备库述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我方没有关联性，故我方没有答辩意见。 刘长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悦宁批发店支付原告人身损害赔偿费共计859132元（包括医疗费118925元、已扣除被告悦宁批发店已支付部分，住院陪护费24291元，死亡赔偿金655280元，停尸费4500元，丧葬费38352元，误工费12784元，交通费5000元），由被告粮食储备库和被告田顺华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2019年1月7日，原告的弟弟刘长文经人介绍在被告天山粮食储备库库房给被告悦宁批发店经营者杜频搬卸货物，在卸货过程中，原告的弟弟刘长文按照杜频要求，将货物从车上搬进库房，摆放至4米以上的高处，搬运中，原告的弟弟刘长文不慎从货物高处摔下来，当场摔伤头部，后送陆军九五一医院，诊断为颅脑重型损伤，经过医院长达57天抢救治疗，终因伤势过重治疗无效于3月5日死亡。原告认为，受害者给被告悦宁批发店经营者杜频提供劳动，应当受到人身安全保障，而杜频要求受害者将货物放置到4米以上的高度，没有任何安全保护措施，造成受害者从货物的高处摔下来，酿成惨痛后果。而被告粮食储备库给被告杜频提供库房使用，没有尽到安全监管责任。请求贵院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判决，以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7日12时许，被告悦宁批发店到了一车家用电饭锅（用纸箱包装）需要卸货，业主杜频的员工即给被告田顺华打电话，称需要几个人到新疆库尔勒天山国家粮食储备库库房卸货。被告田顺华叫了当时在其家中（库尔勒市××乡）等候干活的刘长文、梅龙平、黄朝文、毛农饶、艾沙尕依提五人去干活。杜频在干活现场指挥该五人卸货。刘长文在库房码货时，不慎从大约3米高的货物上面摔下来，当场摔伤，杜频得知后，即派人将刘长文送往解放军第九五一医院治疗，医院诊断为：1、创伤性重型颅脑损伤，2、呼吸性碱中毒，3、中枢性尿崩症，4、应激性消化道出血，5、多器官功能衰竭。医生建议刘长文住院期间陪护两人。刘长文共住院57天，于2019年3月5日因医治无效死亡。刘长文生前居住于库尔勒市××乡。2019年1月9日，库尔勒市天山街道华凌社区就刘长文摔伤（死亡）事件召开会议进行协调，杜频给被告田顺华支付了800元卸车费，田顺华将该卸车费交给了干活的五个人，该五人每人得卸车费160元。另查，2018年3月12日，被告粮食储备库与被告悦宁批发店签订租赁合同，粮食储备库将其位于库尔勒市××道库房出租给悦宁批发店，此外，双方还签订了仓储经营安全管理协议书和仓储经营消防安全管理责任书各一份。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的弟弟刘长文等五人在被告悦宁批发店租用的仓库卸货是为被告悦宁批发店提供劳务，刘长文等五人是按照悦宁批发店业主杜频的要求卸货，故刘长文和悦宁批发店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被告悦宁批发店业主杜频作为雇主首先应对安全装卸货物负责，应为装卸工人提供必要的安全装备，在装卸过程中督促装卸工佩戴安全设备等以避免危险发生，而杜频对装卸工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存在过错。刘长文等五人作为经常从事装卸等工作的打工人员，更应对自己在约3米高的高处工作所产生的危险有足够的认知，但刘长文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疏忽大意，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造成不慎从货物上摔下来后经医院医治无效死亡的损害后果，亦存在过错。根据涉案劳务的工作方式、刘长文和被告悦宁批发店业主杜频在涉案事故中的行为及造成的损害后果，该院酌情确定由被告悦宁批发店和刘长文各承担50%的损害责任。刘长文在解放军第九五一医院治疗创伤性重型颅脑损伤等疾病共住院57天，花费医疗费138925.5元（其中被告悦宁批发店支付2万元），医生建议住院期间陪护两人，以上有医疗票据、病例及疾病证明书证实，予以认定。原告未提供两名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其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2018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76709元标准计算护理费，予以认可，应为23958.43元（76709元÷365天×57天×2人）。原告主张自己及侄子二人因办理拖欠医院的医疗费、筹款及丧事等的误工费，因原告未提供二人因误工造成损失的相关证据，故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38352元，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停尸费4500元，因原告未提供正规票据，且应属丧葬费的范畴，故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交通费5000元，结合刘长文的伤情、护理状况及损害后果等，酌情认定4000元。原告出示的刘长文的居住证明虽然系该库尔勒市恰尔巴格乡博斯坦支委员会在落款处盖章，但结合原告出示的刘长文的居住证明，可以证实刘长文生前居住于库尔勒市××乡，博斯坦村系库尔勒市城市郊区，故原告主张刘长文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规定计算，予以支持。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为655280元（32764元×20年）。以上各项合计860515.93元。被告悦宁批发店应承担430257.96元，减去被告悦宁批发店已支付的2万元，应支付410257.96元。原告要求被告粮食储备库与被告田顺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被告粮食储备库与被告悦宁批发店系仓库租赁合同关系，刘长文未给被告粮食储备库提供劳务，故被告粮食储备库对死者刘长文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田顺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悦宁批发店称刘长文和被告田顺华之间系雇佣关系及被告田顺华与悦宁批发店之间系承揽关系的问题。被告悦宁批发店称田顺华组织了一个装卸队，刘长文此次干活是受田顺华组织和指派去卸货和垒货，田顺华负责与悦宁批发店杜频谈价钱并收取了杜频的卸车费并打了收条等。从库尔勒市天山路派出所、库尔勒市安全生产和煤炭监督管理局的询问笔录以及出庭的证人证言可看出，各份证据对以上问题存在部分相互矛盾的内容，对相互矛盾的内容，应以到庭的证人证言所述的为证，到庭证人均证实田顺华不是他们的老板，对田顺华介绍的活，大家是均分工钱，且悦宁批发店杜频在××区的会议记录中也自认自己是用工单位。刘长文等五人是给被告悦宁批发店装卸电饭锅，提供的是劳务，不是以用自己的工具和技术交付劳动成果。综上，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刘长文和被告田顺华之间为雇佣关系，也不能证实被告田顺华与悦宁批发店之间为承揽关系，故对被告悦宁批发店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被告悦宁批发店还称刘长文坠落当天入院时血压为160／95ｍｍＨｇ，说明刘长文为高血压患者，不排除因高血压原因坠落，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刘长文是否因血压高而从高处坠落，及刘长文平时的血压是否正常，被告悦宁批发店均无证据证实，故对其意见不予采纳。判决：一、被告库尔勒市悦宁百货批发店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原告刘长武各项损失410257.96元；二、驳回原告刘长武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一审双方提供的证据及二审调查，本院认定如下事实：受害人刘长文生前从2003年3月至2019年3月一直居住于库尔勒市××乡。另查受害人刘长文系未婚。其他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二审主要争执焦点为：一，上诉人库尔勒市悦宁百货批发店、被上诉人田顺华、受害人刘长文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二，各项损失应按农村还是城镇在岗职工人均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三，被上诉人刘长武护理费是否应当计算。对此，综合本案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综合分析认定如下： 针对争议焦点一，准确界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认定损害赔偿责任主体的前提。因此，首先需要确定上诉人库尔勒市悦宁百货批发店与被上诉人田顺华、受害人刘长文之间的法律关系。综合审查全案的相关事实和证据，本院可认定的基本事实为库尔勒市悦宁百货批发店找到田顺华为其卸货，库尔勒市悦宁百货批发店通过田顺华介绍找到刘长文等五人卸货并将货物堆放至库房。刘长文在码货的过程中从高处跌落摔伤后经医治无效死亡。在本案中，库尔勒市悦宁百货批发店为接受劳务一方与提供劳务的刘长文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在刘长文提供劳务过程中，库尔勒市悦宁百货批发店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因未尽到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和尽到安全监督职责，应当向因提供劳务受伤的刘长文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提供劳务一方的刘长文作为成年人明知高空作业存在危险性，忽视安全注意事项，不佩戴安全头盔，不系安全带导致高空坠落受伤，自身存在一定过错。田顺华长期为刘长文等人介绍劳务，在此次涉案劳务介绍过程中，田顺华明知该劳务工作存在一定危险性，需采取一定的安全防护措施，但未向刘长文尽到提醒和说明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且其在此劳务介绍中，获取10%的信息费，应承担一定比例的责任。原一审认定库尔勒市悦宁百货批发店承担50％的赔偿责任欠妥，本院予以纠正。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及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库尔勒市悦宁百货批发店承担40%的赔偿责任，田顺华承担10%的赔偿责任，刘长文自身承担50%的责任，较为适当。对库尔勒市悦宁百货批发店认为其与刘长文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2019年7月2日恰尔巴格乡博斯坦村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及二审期间前往恰尔巴格乡博斯坦村委会调查询问情况认定，受害人刘长文生前从2003年3月至2019年3月一直居住于库尔勒市××乡。根据案件事实可认定受害人刘长文在库尔勒市区长期从事打零工活动，以非农收入作为其生活的主要来源，且博斯坦村系库尔勒市城市郊区，故受害人刘长文的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并无不当。 针对争议焦点三，护理费是对护理人员护理行为的劳动补偿费用。被上诉人刘长武对受害人刘长文进行了护理行为，并且该护理行为已经超出了其相关义务，即护理行为不属于其法定的义务，故可以获得劳动报酬。故一审法院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2018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库尔勒市悦宁百货批发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人民法院（2019）新2801民初231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库尔勒市悦宁百货批发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刘长武各项损失324206.37元；被上诉人田顺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刘长武各项损失86051.59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刘长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391.32元，由上诉人库尔勒市悦宁百货批发店负担6163.1元，被上诉人刘长武负担4937.42元，被上诉人田顺华负担129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53.9元，由上诉人库尔勒市悦宁百货批发店负担6163.1元，被上诉人田顺华负担129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奇  志 审判员 巴都木才次克 审判员 刘    强 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 书记员 涂  玥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