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1民终232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曾用名林美兰，女，196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勋，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某，男，1949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上诉人林某因与被上诉人曾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1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曾某的起诉；3.诉讼费由曾某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本案是继承纠纷，林某与范某没有任何亲属关系，也未持有任何遗嘱，无论是谁继承范某的遗产，林某对范某的遗产都没有任何权利和义务，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一审法院至今没有排除范某有其他继承人，以及有其他遗嘱、遗赠的可能性，没有查明继承人情况，错误认定林某为本案适格主体，剥夺范某的继承人的权利和义务，违反法定程序。第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曾某自行承担，因为林某不是适格主体，没有义务承担诉讼费用。曾某辩称，对范某的遗嘱，林某无权过问，林某并非范某的法定继承人，也非范某的受遗赠人。范某有权利处分自己的遗产，范某立遗嘱只是处分自己享有的二分之一的房屋使用权，这已经经过生效判决认定，不侵犯林某另外二分之一的权利，所以范某的遗嘱与林某完全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关系，林某无权否定范某的遗嘱。曾某五岁就与范某一起共同生活，生活了二十几年，曾某都不知道范某有什么亲属。曾某不同意林某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林某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曾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位于广州市天河区沙河镇银河村兴华直街9巷6-2号房屋的使用权由曾某继承，曾某依法享有该房屋二分之一的份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广州市天河区沙河镇银河村兴华直街X巷XX号的房产（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登记使用权人为曾某1，该房屋于1990年2月13日取得穗天沙字第0003XXX号《村镇宅基地使用证》。曾某1于2007年10月30日死亡。2016年，曾某1的配偶范某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对本案林某的遗赠纠纷诉讼，请求判决涉案房屋的使用权归其一人享有。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4日作出（2016）粤0106民初5832号民事判决，认为涉案房屋系曾某1与范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各占有一半；被继承人曾某1在1995年12月12日所写的《我的留言》中明确表示涉案房屋全归林某所有……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认定曾某1所出具的《我的留言》属于曾某1自书遗嘱，应属合法有效，但是涉案房屋属于范某与曾某1的夫妻共有财产，曾某1立遗嘱时，只能就自己享有份额进行处分，其处分涉案房屋中属于范某财产的部分应属无效，判决涉案房屋的使用权由范某及本案林某各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后范某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2017年11月28日，本院作出（2017）粤01民终1956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于2018年1月8日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3月15日，范某在广东公尚律师事务所徐某、林嘉蕾律师的见证下签订《遗嘱》，载明：“本人范某，我丈夫曾某1已于2007年10月30日在广州市死亡。我与丈夫生前均仅有一次婚姻，两人无生育子女，亦无收养、抱养过子女，我们双方的父母亦均去世。鉴于本人年事已高，为妥善处理遗产问题，现趁我头脑清醒之时订立遗嘱如下：我拥有两套房屋……第二套是坐落于广州市天河区沙河镇银河村兴华直街X巷XX号的房屋一间（穗天沙字第003XXX号《村镇宅基地使用证》），该房屋建筑面积为72.48㎡，虽以曾某1的名义登记，但为曾某1和我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我于2015年11月26日向南方公证处申请办理了对该房屋的继承权公证，有（2015）粤广南方第095184号公证书证明，目前宅基地房屋因为政策问题未能办理转名手续，该房屋的使用人虽然仍登记为曾某1，但我已继承了该房屋的全部份额……现我决定，在我故世之后，广州市天河区先烈东路沙河西街XX号XXX房房屋及广州市天河区沙河镇银河村兴华直街X巷XX号房房屋的一切权利由曾某（身份证号：）一人继承；我名下所有的银行存款亦由曾某（身份证号：）一人继承。曾某应在我故世后两个月内到相关部门办理上述遗嘱继承事宜。本人在此声明，我订立遗嘱时神志清醒，未受任何诱导或胁迫，以上内容是律师根据我的所述而制作，是我的真实意思表示，任何人不得干涉。该遗嘱一式两份，一份交给范某手执并由曾广淬（身份证号码：）代为保管，另一份由广东公尚律师事务所存档保管。”落款立遗嘱人处有“范某”签名字样及捺印，代书人处有“徐某”“林嘉蕾”签名字样。《遗嘱》后附《见证书》载明：“兹证明范某于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在广东公尚律师事务所，在我们面前自愿签订前面的《遗嘱》，范某在《遗嘱》上签名及盖指模的行为属实，其行为符合《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特此见证。”落款处有“广东公尚律师事务所”印章及“徐某”“林嘉蕾”签名字样。林某对上述《遗嘱》的三性不予确认，认为《遗嘱》不符合形式要件，且两名见证律师是范某生前与林某在5个诉讼中的代理人，亦是曾某当时的诉讼代理人，与曾某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合法的代书人；同时未有证据证明范某在签订遗嘱的时候神志清醒，在范某与林某的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中，范某出具涉案房屋为林某所有的时间、范某出具声明自己是不清醒的时间，与本案上述《遗嘱》的出具时间，均发生在半年内，而物权确认纠纷案件中法院在2016年11月14日前往医院调查时范某还说不清楚自己签订的文件，且2016年涉案房屋还在权属争议中，故遗嘱与出具的文书内容相互矛盾，不应当采信。范某于2018年4月28日死亡。2018年5月8日，曾某前往广东省广州市南粤公证处出具《声明书》，载明：“遗赠人范某于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死亡。范某曾经于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订立了《遗嘱》（详见《见证书》），指定将坐落在广州市天河区沙河镇银河村兴华直街X巷XX号房屋的一切权利义务及其名下所有的银行存款亦由曾某（身份证号：）一人继承。现我声明如下：我愿意接受范某遗留的上述遗产。”曾某另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0年9月21日的《遗嘱》一份，拟证明范某与曾某是叔嫂关系，两人之间关系好，范某早于2010年就订立遗嘱将自己的其他财产指定给曾某继承。林某对上述《遗嘱》的三性不予确认。林某提交了以下证据：一、见证书，拟证明林某与范某农村合资合建房屋合同纠纷一案[（2018）粤0106民初3665号]，范某于2018年4月28日死亡后，该案曾某提交的见证书只有三页，并未有见证人签字及见证范某立遗嘱的过程，见证书的日期系2016年3月15日，并非手写，不具备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二、民事起诉状，拟证明范某于2016年4月28日起诉林某[（2016）粤0106民初5832号]，要求确定涉案房屋权属，故范某在明知涉案房屋未确定权属前立遗嘱行为无效，且立遗嘱的日期明显与其起诉冲突，不符合常理，其立遗嘱时已神志不清。三、证据材料一览表、确认书，其中确认书载明：“我确认银河村的房子属于林某所有。签名：范某林某”，拟证明林某于2016年6月起诉范某物权确认纠纷一案，在该案诉讼过程中，范某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属林某所有，故确认书与遗嘱相冲突，因确认书出具在后，故应以确认书为准。四、声明，载明：“2016年7月2日下午约两点钟，我生病住院午睡被叫醒，见一名男子在没有医护人员陪同下（带胸牌）进入来到我的病床前，自称是司法局人员，说：‘这个房子不是你的，要交还出来。’他拿出一份文件要我在上面签名。因我尚朦胧神志不清年老眼花，又无眼镜，根本看不清文件的具体内容。鉴于他是司法人员，我不得不按照他的要求签了名。整个过程约十分钟，不容我考虑！事后想起这个签名严重违反了我的意愿。现本人声明，该签名无效作废！现与我有房屋纠纷的是林某。她伤害了我夫妻间感情，我不愿意再见她。自1984年，我不雇佣她当保姆离开沙河我家后，至今32年间，我与林某再从未见过面谈过话（即使2007年丈夫追悼会上，也与她无目光交流），更未对她作过任何承诺。有关假冒司法机关工作人员骗取我签名的事件，委托小叔曾某及律师处理。声明人：范某日期2016.7.2”。该声明上另有手写字样“该声明由我所述，由唐建打印，经我本人阅读，内容属实，与我所述无误，范某2016.7.2”，拟证明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中，范某确认其已神志不清醒。五、（2016）粤0106民初11203号民事判决书，2016年范某已达89岁高龄，长期住院卧床，法院到医院调查范某身体及神志情况，范某称对前事完全记不清，也不知道签订的有关法律文书及有关声明，也未道出其有立遗嘱的事实，可再次确认其出具遗嘱时神志不清。六、（2017）粤01民终19569号裁判文书生效证明，拟证明2017年11月30日裁判文书生效，由林某及范某各享有的二分之一的房屋使用权，房屋使用权不能继承，故范某在法律文书生效前处分房屋无效。七、（2018）粤0106民初3665号民事裁定，拟证明范某代理人徐某律师在同一案件既代理范某又代理曾某进行诉讼，作为代书人或见证人有利害关系。对上述证据一，曾某认为是符合法律要件的，是范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证据二，认为确权前立遗嘱，时间和日期都符合常理没有冲突。对证据三，认为是范某被欺骗威吓、午睡被突拍醒神志不清的情况下签订的。对证据四，认为作出声明时范某是清醒的。对证据五，认为法院到范某医院调查时范某记不清楚近况是正常的，但是她记得以前的事情，不能以范某个别事情不清楚来证明其在2016年3月15日神志不清。对证据六，认为证实了范某享有二分之一的使用权，曾某可以继承范某的合法权利。对证据七，认为范某授权徐律师当代理人是事实，多次打交道，所以范某信任徐律师，但范某与徐律师没有利害关系，且曾某并未授权徐律师当代理人。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的使用权已经生效判决确定由范某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由林某继承曾某1享有的另外二分之一的份额，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关于范某享有的涉案房屋二分之一的使用权，曾某提交的范某在2016年3月15日所立《遗嘱》中明确表示该房屋的一切权利由曾某一人继承，该《遗嘱》有两个见证人在场见证，由见证人根据范某的所述而制作，注明年、月、日，且由两个见证人及遗嘱人签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林某主张范某在立遗嘱时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然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范某在2016年3月15日立遗嘱时神志不清醒、所立遗嘱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林某又称该遗嘱的其中一位见证人徐某系范某及曾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有利害关系，不能当案涉遗嘱的见证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八条规定，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一）无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首先，林某主张徐某系曾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二者有利害关系，就此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次，徐某系范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并不必然导致其不能作为案涉遗嘱的见证人；再次，林某亦未主张徐某有其他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的情形。故在没有相反证明的情况下，上述遗嘱应属合法有效。但是范某仅享有涉案房屋二分之一的使用权，另外二分之一的使用权归林某享有，故范某只能就自己享有份额进行处分，其处分涉案房屋中属于林某财产的部分应属无效。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本案中，范某留有遗嘱，故对于其的遗产应按照遗嘱继承办理。在范某去世后一个月内，曾某已前往公证书作出愿意接受范某遗留的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遗产的声明，故涉案房屋的使用权应由曾某与林某各享有二分之一份额。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9年8月12日判决：位于广州市天河区沙河镇银河村兴华直街9巷6-2号房屋的使用权由曾某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林某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一审案件受理费1780元，由林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曾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涉案房屋的使用权由曾某继承，曾某依法享有该房屋二分之一的份额，故本案应为继承纠纷，一审法院认定为共有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林某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生效判决已经确定涉案房屋的使用权由范某及林某各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现曾某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其依法享有涉案房屋二分之一的份额，其主张继承的是范某享有的房屋份额，而林某并非范某的继承人，曾某在本案中向林某主张权利，属于被告主体不适格，曾某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依法应裁定驳回曾某的起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本案曾某起诉的被告主体不适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171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曾某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780元，退还曾某；上诉人林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780元由本院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 华审判员 黄咏梅审判员 黄文劲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刘燕槟李洁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