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4民终15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治芳，女，199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梁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涛，重庆胜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泽晓，女，1976年5月3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明，重庆市渝北区回兴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周露，男，1987年10月29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上诉人高治芳因与被上诉人马泽晓、原审第三人周露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0民初3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9年11月13日对高治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涛，被上诉人马泽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明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治芳上诉请求：一、撤销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渝0240民初344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对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兰美路xxx号房屋停止执行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拍卖、变卖；二、请求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马泽晓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根据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0民初981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系第三人周露个人债务或是第三人与高治芳的个人债务发生的争议，认定不属于本案裁判范围是错误的。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0民初981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到底系个人债务还是共同债务属于本案非常重要的焦点问题，一审法院显然有意回避这个问题。高治芳认为该笔债务属于周露个人债务，不属于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者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约定”。本案中，2017年5月9日，高治芳与周露再次登记结婚，2017年5月15日，高治芳与周露签订协议书，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双方婚前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收益归各自所有，债务各自承担。根据该条规定及双方的约定，位于九龙坡区xxx号房屋属于高治芳个人所有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债务的应当认定共同债务”;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周露与马泽晓签订的《家庭住宅装修工程合同》上并没有高治芳的签字，高治芳也没有对该债务行为予以事后追认。同时，马泽晓在一审中辩称周露从事的是经营行为，其收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是马泽晓并没有提供充分确实的证据证明该笔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是经营行为。因此，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0民初981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应属于周露个人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其法律适用应适用最高院关于《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该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权属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返还执行标的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本案中，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日作出(2019)渝0240执928号之一裁定书，裁定查封xxx号房屋。高治芳与周露于2015年4月29日在石柱县民政局协议离婚，约定位于九龙坡兰美路xxx号房屋归高治芳所有。高治芳与周露在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的约定虽不直接属于生效法律文书，但至少该协议书经过作为行政机关的民政局行政确认并备案的行政行为，也应属于生效的行政法律文书。根据法律语言用语的文义解释和类比的原则，同时结合案涉房屋查封在行政确认行为之后，也应参照适用该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排除对案涉房屋的执行。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民一终字第150号公报案例，高治芳主张停止对案涉房屋执行并解除查封还具有如下理由：（一）2015年4月29日高治芳与周露协议离婚后，未能办理房屋过户的原因是因该房屋系按揭贷款购买的，非基于高治芳自身过错导致的。（二)2015年4月29日，高治芳与周露协议离婚中关于房屋的约定属于对物权的请求权，2019年马泽晓对周露因履行装修合同纠纷产生的权利属于金钱债务，且高治芳的物权请求权成立于马泽晓的金钱债权之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高治芳的请求权优先于马泽晓的金钱债权。(三)高治芳在与周露离婚后，就一直和女儿居住在案涉房屋内，对房屋享有完全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从功能上看该房屋具有为高治芳及其女儿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马泽晓的金钱债权相比，高治芳及其女儿享有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四、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受理费为3100元的事实是错误的。高治芳于2019年7月31日立案后，2019年8月2日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缴纳了案件受理费93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上均错误，同时恳请贵院仔细详读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民一终字第150号公报案例中本院认为部分，支持高治芳的上诉请求。 马泽晓辩称，1.周露与马泽晓的债务不属于第三人的个人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为周露承揽装修存在于高治芳与周露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不管经营行为最终获利还是亏损都是共同债务。虽然《婚姻法》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可以对财产的归宿作约定，但是约定只能对内有效，不能向外对抗不知情的第三人，包括复婚以后约定夫妻的债务各自承担，也只是对内有效，除非有证据证明马泽晓与周露进行交易的时候就知道其婚内的约定；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没有错，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与复议案件的规定》的第二十六条，本案应当适用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的生效法律文书是指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的生效法律文书，不是离婚协议和夫妻内部的约定。本案也不适用该规定第二十八条，本案不涉及买卖问题；3.最高法公报案例的问题。本案不是因买卖产生的债权债务，只有买卖关系才适用该规定的第二十八条。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进行处理是正确的，本案中没有进行过户登记，物权是登记在高治芳和周露名下，从物权公示效力、排他效力的角度看，是没有问题的；4.诉讼费以票据为准。综上，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治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停止对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兰美路xxx号x单元xx-x号房屋的执行，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拍卖、变卖；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马泽晓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高治芳与周露于2011年12月28日登记结婚。2012年9月27日，生育女周琪奇。2014年12月9日，购买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xxx号住房一套，登记产权人为高治芳、周露（权利证书：xxx）。2015年4月29日，高治芳与周露登记离婚，约定：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xxx号房屋归高治芳所有；女方（高治芳）支付男方（周露）8000.00元人民币；双方相互配合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变更登记所支付的一切税费由女方承担。2017年5月9日，高治芳与第三人周露再次登记结婚。同月15日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双方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婚姻存续期间的收益归各自所有，债务由各自承担。2017年7月18日，生育次女周思潼。2018年2月21日，马泽晓与第三人周露签订《家庭住宅装饰工程合同》，马泽晓将其所有的位于南宾尚城9-2-x-x的房屋承包给第三人周露进行装修。因履行装修合同发生争议，马泽晓于2019年2月21日诉至法院，经石柱县人民法院组织调解，马泽晓与第三人周露达成合意，石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0240民初981号民事调解书对达成的调解协议予以确认。后因第三人周露未按照（2019）渝0240民初981号民事调解书履行义务，马泽晓向石柱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9年7月3日，石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0240执92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将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xxx号房屋予以查封、拍卖、变卖。高治芳以离婚时与第三人周露约定该房屋归其所有，并从2014年12月9日起，一直居住于该房屋为由，向石柱县人民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石柱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2019）渝0240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以房屋登记在第三人周露名下，房屋所有人是第三人周露为由，驳回高治芳的异议申请。2019年7月10日，高治芳与第三人周露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xxx号房屋登记在高治芳与第三人周露名下，属高治芳与第三人周露共有。共有人之一因负担外部债务，人民法院执行共有财产，需要分割共有财产偿还债务，履行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法定义务，其他共有人对此不得拒绝分割共有财产，但其可请求对于涉案共有财产行使优先购买权。高治芳与第三人周露在离婚协议中对房屋产权的约定，属债权债务关系。登记离婚协议对财产分割的约定，不构成物权法意义上的公示，不具有公信力。当事人离婚协议中约定不动产归一方所有，未办理产权转移登记的，不能对抗、排除强制执行。房屋产权登记簿未记载高治芳、第三人周露对房屋享有的份额，现高治芳与第三人周露解除婚姻关系，视为高治芳与第三人周露各享有50%的份额。在本案中，高治芳与马泽晓就石柱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0民初981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系第三人周露个人债务或是第三人周露与高治芳的共同债务发生的争议，不属于本案裁判范围，不予认定，当事人可以另案请求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治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0.00元，由高治芳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马泽晓在二审中自认其申请执行案涉房屋仅请求执行属于周露的部分份额。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高治芳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能否排除马泽晓申请对案涉房屋的执行。现综合评述如下：首先，虽然高治芳与周露在离婚时对该房屋进行了分割处理，但高治芳与周露并未在合理期限内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从物权公示公信的角度讲，对于不知情的第三人而言，案涉房屋仍然属于高治芳与周露的夫妻共同财产，第三人可能基于对该房屋登记公信力的信赖而在与高治芳或周露进行经济交往。如因第三人与周露的经济往来导致第三人对周露享有债权，允许其申请执行案涉房屋中周露的份额以获得债权清偿系对第三人信赖利益的保护。其次，本案中，虽然高治芳与周露办理了离婚登记，但高治芳与周露在离婚后较短时间内复婚，且在复婚后2个多月时间即生育了小孩。可见，高治芳与周露在离婚期间还有联络并且有孕育小孩的事实，高治芳也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周露离婚后未同居生活或其按离婚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其女儿每月500元的抚养费支付义务和支付周露8000元人民币的义务。故，高治芳并未举示证据证明该离婚协议的约定除了办理离婚登记之外的约定得到了双方的遵守和履行，高治芳与周露离婚后并未实际分居生活的可能性较大，进而不排除高治芳与周露离婚时将案涉房屋全部确定归高治芳所有旨在逃避周露未来可能对外负债的清偿的可能性。那么，申请人马泽晓对案涉房屋申请执行的权益应当优于高治芳对案涉房屋享有请求变更登记过户的权益。综上两点，高治芳请求排除对案涉房屋的执行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高治芳的诉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高治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高治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端 审 判 员 王勐视 审 判 员 何 玉 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 陶善春 书 记 员 石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