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43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根弟，女，1972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胜,江苏法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群妹，女，1971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明，盐城市亭湖区先锋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丁根弟因与被上诉人董群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3民初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根弟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偿还借款600000元，承担利息10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朱文奎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是错误的。事实上，朱文奎与被上诉人熟悉多年，曾经合伙做钢材生意，朱文奎是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任才将600000元借给被上诉人，并受被上诉人指令将款项汇至被上诉人哥哥董从金的银行账户。朱文奎不认识董从金，从未见过面，怎么可能把600000元借给董从金。因董从金与被上诉人是兄妹关系，董从金对外欠债较多。被上诉人董群妹与董从金之间恶意串通，由董从金出具借条来躲避债务。另外，被上诉人董群妹一审并未到庭，属于放弃抗辩。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董群妹辩称：一、朱文奎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借款合意，款项不是向被上诉人交付，被上诉人不是借款人。案涉借款是朱文奎与董从金之间形成借贷合意，因董从金人在昆山，朱文奎通过银行汇款交付借款，由被上诉人代为出具借条，董从金回盐城后立即向朱文奎重新出具借条，并有明显替代前一份欠条的意思表示，董从金为实际借款人，董从金借款后已经归还借款数万元，进一步印证了案涉借款是董从金借款的事实。二、本案属于错列主体。因董从金出具借条，已经替代被上诉人的借条，朱文奎已经接受借条和董从金的还款。由此证明，被上诉人的借条实际已经失去法律效力，朱文奎不存在债权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明显错列主体。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在朱文奎诉被上诉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朱文奎于2014年12月18日向盐都法院申请撤诉，截止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前，已经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故本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丁根弟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1.判令董群妹立即偿还我借款600000元，并承担自2014年8月1日起至起诉时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计100000元；2.董群妹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27日，董群妹向丁根弟前夫朱文奎出具600000元欠条1份，朱文奎于当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两次向董群妹哥哥董从金账户中合计转入600000元。2014年2月7日，朱文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董群妹偿还借款600000元。董群妹当庭提交了其哥哥董从金2011年11月19日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朱文奎人民币现金计陆拾万元整，（￥600000.00元），借款日期：2011年10月27日。借条下方注明：此条由董群妹转交朱文奎，换回董群妹2011年10月27日打给朱文奎的借条。董群妹辩称借款人是董从金，因本人在外地，故由其代董从金出具欠条给朱文奎，后董从金出具了借条要求换回之前董群妹出具的欠条，朱文奎与董群妹之间并没有借款合意，且其已经代董从金偿还了部分借款。2014年12月18日，经朱文奎提出申请后，一审法院裁定撤诉。2015年元月30日，朱文奎取走了上述董从金出具的600000元借条原件。朱文奎与丁根弟离婚后，将上述由董群妹出具的欠条作为600000元的债权凭证转让给了丁根弟，并于2018年10月22日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通过EMS向董群妹邮寄。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将合同的权利转让给第三人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债务人接到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债权转让的前提是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从债权的形式要件上看，本案中，案涉600000元前后出现了两份债权凭证（前一份是董群妹出具的欠条，后一份是实际借款人董从金出具的借条），且后一份借条上有明确的替代前一份欠条的意思表示，现债权人朱文奎收取了后一份借条，该行为应视为其认可了董从金出具的借条，故而董群妹出具的作为债权凭证的欠条也就失去了法律效力，丁根弟以此失效的凭证来主张债权明显不当；另一方面，从债权的实质要件来看，案涉的600000元系债权人朱文奎支付给案外人董从金的，虽然董群妹出具过欠条，但其后由实际借款人董从金出具了相同数额的借条已替代了欠条。故本案中，董群妹与原债权人朱文奎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原债权人也未向董群妹履行支付借款的义务，董群妹并非实际债务人。综上，丁根弟要求董群妹偿还借款本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丁根弟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向本院提交相应的证据。丁根弟提交一份记账单以及申请证人李某1出庭作证，拟证明董群妹夫妻与朱文奎之间曾经合伙过钢材生意，董群妹夫妻向朱文奎的转账均系双方钢材往来，而非本案还款，证人李某2的出庭证言、董群妹在记账单中书写的部分文字“支出2013年7月10日东台购钢材279548.00元”可以印证上述事实。董群妹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记账单三性不予认可，董群妹没有参与朱文奎、杨文明之间的所谓合伙，即使朱文奎和杨文明有合伙关系，因董群妹与杨文明当时已离婚不存在任何经济往来，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记账单中所有的字迹从外观上看应是一人所写，经董群妹本人辨认，并不是其本人所书写，故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于李某1证人证言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根据证人陈述其跟在朱文奎或杨文明后面记账，双方与他人交易只有三四笔，不清楚具体账目，故证人证言并不能清楚的证明朱文奎与杨文明存在何种经济往来，更不能证明朱文奎与董群妹有经济往来。董群妹向本院提交名为董从金出具的情况说明和通话录音，同时申请本院调取（2014）都潘民初字第0113号案件卷宗以及调查该案的承办人刘志坚、书记员成诚，拟证明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是董从金，朱文奎撤诉后从盐都法院收取董群妹欠条和董从金借条原件，经被上诉人多次索要后拒绝退还且用复印件欺骗法庭，董从金本人亦表示通过董群妹给朱文奎的280000元和5000元作为本案还款，剩余款项由董从金本人归还。根据董群妹的申请，本院对（2014）都潘民初字第0113号案件承办法官调查，该案承办法官就朱文奎手中持有董群妹提交证据材料原件且未退回的事情经过作出情况说明。丁根弟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首先，董从金的书面证言和通话录音，从证据形式应当是证人证言，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故对于该组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其次，对于279900元转账是真实的，但该款项并非为本案还款，而系双方钢材合伙期间的回笼款，结合我方提交的出庭证人证言、记账本，可以证明无论杨文明或董群妹给朱文奎的汇款均是以钢材款回笼的资金形式出现的，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如果被上诉人认为该279900元的还款并非是钢材回笼款，应当就此继续举证；最后，对于法院调查的证据，三性没有异议，该份证据恰恰证明当时朱文奎之所以拿回董从金的借条原件，是因为法院工作人员的失误，而并非认可董从金借条的效力。因为朱文奎人一直在外面，后来也让丁根弟交给法院，但是法院并没有收回该条据。针对本院调取的证据，董群妹的质证意见为：对于法院调查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该证据证明了朱文奎在撤诉后不但取回了自己提交的证据，而且将董群妹提交的证据原件一并取回，朱文奎不是文盲，不可能不知道取回证据的内容，而且在法庭多次催要的情况下，拒绝退还，该事实足以证明，朱文奎是认可董从金出具的借条，根据董从金出具借条的说明是用来收回董群妹出具的临时欠条，因此，该证据可以证明朱文奎是认可董从金借款的事实，董群妹出具的临时欠条应当作废。针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2月7日，朱文奎就董群妹出具的600000元借条，曾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董群妹还款【案号为（2014）都潘民初字第0113号】。该案审理过程中，董群妹提供一份董从金于2011年11月19日出具的借条，同时提交279900元转账记录（2012年8月25日董群妹转朱文奎130000元、2013年7月12日杨文明转朱文奎49900元、2013年10月28日现金存朱文奎黄海农商银行70000元、2014年1月3日董群妹转朱文奎30000元），主张该款项系董群妹替董从金的还款，朱文奎在该案中对上述事实均不予认可。后朱文奎向该院申请撤回撤诉，同时要求退还其提交证据材料原件，鉴于工作人员失误，遂将董群妹在该案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原件（包含董从金借条、上述279900元转账凭证等）一并交给朱文奎，朱文奎于2015年1月30日在上述证据材料复印件中注明已收到证据原件。一审法院发现该错退情况后，遂与朱文奎方联系，朱文奎方承诺退回，但最终上述证据材料并未退回至一审法院。另，杨文明经本院调查陈述称：我于2013年7月12日转给朱文奎49900元系应董群妹要求转账，与朱文奎之间不是像丁根弟陈述的合伙钢材生意，我只是作为中间人帮助朱文奎找卖家，实际并不碰钱，这个钱也不是钢材款往来。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与二审查明无冲突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诉人的诉称及被上诉人的辩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丁根弟在本案中是否有权向董群妹主张还款责任；2.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董群妹主张已就案涉借款偿还部分款项的事实能否得到支持。本院认为，公民合法的借贷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关于案涉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结合董群妹2011年10月27日向朱文奎出具的600000元欠条、当日朱文奎转账给董从金的600000元，可以认定朱文奎与董群妹之间就该600000元借款达成借贷合意、完成款项交付，朱文奎现将该债权依法转让给丁根弟且已告知董群妹，债权受让人丁根弟有权依据该欠条向董群妹主张债务。董群妹虽主张鉴于实际用款人为董从金且朱文奎已接收董从金借条，故案涉债务的债务人应为董从金，对此，本院不予采信，主要理由如下：首先，朱文奎就案涉借款第一次向董群妹起诉时，对于董群妹主张的债务转移以及提交的董从金借条明确不予认可，说明董群妹在当时诉讼中主张的债务转移并未经过债权人朱文奎本人同意；其次，董群妹虽然提交一份董从金出具的借条原件、情况说明以及通话录音，但因董从金不是诉讼当事人且本人从未到人民法院就上述事实接受调查作出说明，故对于上述书面材料的真实性目前尚无法得到核实；最后，朱文奎在（2014）都潘民初字第0113号案件撤诉后虽然收取董群妹提交的董从金借条原件，但系因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失误导致错误收取，后期朱文奎虽然没有将该证据材料原件退回至一审法院，亦未退回董群妹出具的欠条原件，仅凭朱文奎该消极不作为的行为不能视为对债务转移的默认。综上，在董群妹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债务已经发生转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董群妹出具的欠条失去法律效力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关于案涉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当事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申请再审或提出再审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经查，董群妹在一审并未就诉讼时效提出抗辩，二审期间虽就此提出抗辩，但是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对此予以证明，且在本院二审对其询问时，董群妹本人亦表示在朱文奎向一审法院第一次诉讼后曾不断向其及董从金主张还款，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董群妹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争议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结合董群妹提供的转账、现金存款凭证、杨文明的陈述，可以认定案涉欠条出具后，董群妹及杨文明代董群妹共计向朱文奎转账279900元，丁根弟虽主张该款项系双方之间钢材款往来与案涉借款无关，但是仅凭其提供的证人证言、记账单不足以直接认定该279900元系双方之间的钢材往来款，故本院依法认定该279900元系对案涉借款的还款。另外，董群妹虽主张除该279900元之外还存在5100元还款，但丁根弟对此不予认可，董群妹亦未提供相应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主张不予采信。因案涉欠条未明确约定利息，丁根弟虽主张口头约定利息，但是董群妹对此不予认可，故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案涉借款存在利息约定，故该279900元应视为对案涉借款本金的还款。综上，丁根弟在一审的诉请虽然为要求董群妹偿还借款本金600000元以及自2014年8月1日起至起诉时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100000元，但因截止到2014年8月1日，董群妹已经偿还279900元本金，故尚余本金仅为320100元，丁根弟在本案中仅主张从2014年8月1日起至2019年1月23日（本案一审起诉时间）期间的逾期利息，虽未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但因本金数额已经减少，故仅能支持86085元（四舍五入到元）逾期利息（以320100元本金为基数，从2014年8月1日至2019年1月23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综上所述，丁根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3民初562号民事判决；二、董群妹于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丁根弟偿还借款本金320100元及逾期利息86085元（以320100元本金为基数，从2014年8月1日至2019年1月23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丁根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丁根弟负担1704元，由董群妹负担36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丁根弟负担3408元，由董群妹负担739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艳玲审判员  张海静审判员  朱 倩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吴珺蓝附录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