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98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乐科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白云湖街夏茅向西大道十八社工业区自编8号一楼。法定代表人：邓巴金，该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培新，广东尚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斯烁，广东尚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罗大英，男，汉族，1973年4月2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河南省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涂俊玲，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古超君，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州乐科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大英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1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一、二、四项；2.确认乐科公司应向罗大英支付的加工费为51714.34元；3.判令罗大英向乐科公司赔偿其损坏的两套模具价款45000元（后乐科公司申请撤回该项上诉请求）；4.赔偿乐科公司重新定制模具的费用195011元；5.诉讼费用由罗大英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乐科公司现应付罗大英的加工费应认定为51714.34元。1.2019年1月12日，乐科公司员工通过微信发送给罗大英的表格“康华2018年应付账款及已付明细”，所记载的2017年结余数为14139.23元。2019年3月11日，乐科公司员工通过微信发送表格至罗大英，表格中所出现的“上年结余215631.94元”，是根据罗大英所发的表格中2018年的余数215631.9元计算的，乐科公司员工发现错误后，已撤回该微信。2.双方均确认依照交易习惯，在每一年开始计算本年度的往来账款时，双方均会核对期初数（即至本年度初累积尚欠的加工费额）。2019年1月12日，罗大英通过微信向乐科公司员工发送对账图片后，已明确确认“14139.32就是累积到2018年的应付期初数”。2019年1月12日，罗大英通过微信向乐科公司员工发送的对账图片，是其单方制作，数字来源不明，从时间上看，应是在2018年5月份后制作的，在原审法庭上，罗大英也不能解释其图片上数字的来源和计算逻辑，但其已经明确注明“2017年欠货款14139.32元”。在罗大英已以图片、言词确认“14139.32就是累积到2018年的应付期初数”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又将累积2017年年底欠款的举证责任分配于乐科公司，不仅没有必要，而且违背了法律所规定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即使如此，乐科公司也在原审开庭时提出如法院认为确有必要，乐科公司可以提交自与罗大英交易以来的所有财务资料予以审计，但原审法院对此未作回应。原审判决对2017年度所欠加工费的计算方式及逻辑是错误的。如依原审判决的核算方法，2017年度累计加工费为308139.32元，当年度乐科公司已付款445000元，超付136860.68元，怎么可能得出2017年加工费结余尚欠143139.32元的结论呢？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乐科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处理不当。1.本案中，罗大英虽可留置乐科公司的财产，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留置财产为可分物的，留置财产的价值应当相当于债务的金额”，其留置的财产也应相当于其主张的债权金额（不超过人民币20万元），即相当于约十套模具的价值。但罗大英留置乐科公司的模具多达72套，已远远超过其主张的债权，由此造成乐科公司不得不重新定制模具，对由此不当留置造成的重新定制模具的损失，罗大英应予赔偿。而且，罗大英在本案中申请财产保全，原审法院已准予其申请并采取了保全措施，在冻结乐科公司账户存款的同时，再支持罗大英关于留置的主张，加重乐科公司的责任。2.2019年7月6日，在乐科公司的要求下，罗大英交还了留置的70套模具，另两套模具已因损坏无法交还。对该两套模具的制作费用45000元，罗大英应在本案中一并赔偿。罗大英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认定事实正确。对于涉案加工费用的最终计算数额，在双方2019年3月11日的聊天记录中乐科公司方的财务已与罗大英明确实际应付款项174082.4元，在双方核对后乐科公司未支付过任何款项。故原审认定乐科公司向罗大英支付金额正确。对于乐科公司所主张的两套模具，2018年乐科公司已取回两套模具的部分零件，不存在罗大英损害其模具的情形。罗大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乐科公司向罗大英支付货款174082.4元；2.乐科公司向罗大英支付上述货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利息均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20%标准计付）；3.案件诉讼费由乐科公司承担。乐科公司向原审法院反诉请求：1.罗大英立即退还模具72套；2.罗大英赔偿乐科公司重新定制模具的费用195011元；3.反诉费用由罗大英负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1年10月起，乐科公司委托罗大英进行成人用品零配件加工工作。2018年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罗大英共向乐科公司发货518492.62元，乐科公司共向罗大英转账446000元，其中2018年1月至5月，乐科公司共向罗大英转账129000元。2019年1月，罗大英共向乐科公司发货15082.4元，乐科公司共向罗大英转账50000元。2019年1月12日，罗大英通过微信向乐科公司员工发送图片，图片显示：已收款（2017年9月14日—2018年5月4日）总计294000；2017年累计货款308139.32元；2018年1月-4月货款213259.39元；2018年4月30号总欠货款227398.71元（2017年欠货款14139.32元）。乐科公司员工微信回复“14139.32就是累积到2018年的应付期初数对吧”，罗大英微信回复“是的”。同日，乐科公司员工通过微信发送表格至罗大英，表格载明：康华2018，上年结余143139.32。2019年2月26日，乐科公司向康华橡塑制品有限公司发送《月结采购终止通知函》，载明：现因公司经营策略调整，2019年2月28日后，不再与贵司续做月结采购。现向贵公司通知具体清算内容及步骤如下：1.请将我司委外加工放置于贵司的所有模具进行点数和整理，按套拆开拍照归类，并做好标记以及包装保护，在收到本函之日起5日内，随清单交付我司进行数量清点，并经双方仓库确认；2.贵司应在收到本函之日起2日内，发送对账单至我司，账期截至最后一笔业务的发生以及最后一笔我方付款，并经双方财务确认；3.我司由收到模具等物资后30日内，对其磨损或损坏情况进行试模统计并上报财务部；4.以上工作终了，由财务部支付所有应付未付贵司的款项；特别说明：因放置于贵司的模具较多，清算期间，请提供我方正常生产所需要的一切协助，不得以任何理由或方式，扣留模具及材料或变相收取任何费用，例如：未能及时提供我方急用模具而不能生产等，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将在清算时扣除相应损失，请悉知。2019年3月7日，乐科公司向康华橡塑制品有限公司及罗大英发送《模具清点工作通知函》，载明：继2019年2月25日贵司收到本司发出的月结采购终止通知函后至今已逾十日，3月份以来，我司没有再与贵司发生代工往来，因代工交付贵司的模具一直延误至今还未返厂，为便于货款与模具的结算，现再次提醒贵司尽快处理相关事宜，最晚不得于3月12日完成清点，因拖延造成我方的损失，一切后果由贵司承担，请悉知。模具清点要求：所有模具都应进行点数和整理，按套拆开将每个模具分别拍照归类，并做好标记，随后通知我方前去清点，确认无误后做好包装保护，随清单交付我司入库。另查，罗大英提供《对账单》显示：2017货款，9月份货款：16127.41元；10月份货款：51066.9元；11月份货款：56243.16元；12月份货款：29318.8元，2018货款：1月份货款：84855.25元；3月份货款：48456.64元；4月份货款：79947.5元；合计：36601.66，2017年9月9日结算未付款：155383.05元；合计：521398.72元。已收款（2017年9月14日—2018年5月4日）总计294000；2017年累计货款308139.32元；2018年1月—4月货款213259.39元；2018年4月30号总欠货款227398.71元（2017年欠货款14139.32元）。再查，广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证明》，证明：截止2019年6月20日在该局企业登记数据库中未查到“广州康华橡塑制品有限公司”的记录。原审庭审中，罗大英表示，我方因为按照双方交易习惯，从2016年双方就开始对账，但是没有相应的签名，143139.32元这个金额是在2016年开始累计下来的，实际上是2017年的货款，加上2016年未付的余款再加上2016年12月的货款，再减去2017年对方所付的所有货款，会得出数字是154603.34元与起诉金额相差11464.02元，这个数字是经我方核对后，乐科公司应付的货款，而143139.32元这数额是乐科公司核对之后得出的应付账款。按照交易习惯，中间的差价产生的原因是部分瑕疵或者送货数量有误差而产生的，因此，关于2017年结余143139.32元我方予以认可。罗大英另表示康华橡塑制品有限公司没有办理工商登记，是随便起的一个名字，实际上是我个人与乐科公司发生交易关系。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乐科公司委托罗大英使用乐科公司提供的模具，加工成人用品的零配件，双方之间构成定作合同关系。现因罗大英及乐科公司均对2018、2019年度的发货金额及还款金额予以确认，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截止2017年年底，乐科公司所欠货款金额。罗大英主张截止2017年年底，乐科公司尚欠其加工费143139.32元，该加工费金额为2017年的加工费及2016年未付的加工费减去2017年乐科公司支付加工费所得出。乐科公司则抗辩依据罗大英于微信聊天记录中对“14139.32就是累积到2018年的应付期初数”的确认以及罗大英出具对账单中载明的“2017年欠货款14139.32元”的事实，截止2017年年底，乐科公司仅尚欠加工费14139.32元。对于罗大英及乐科公司的诉、辩称，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罗大英举证的《对账单》、乐科公司举证的微信图片显示内容“已收款（2017年9月14日—2018年5月4日）总计294000；2017年累计货款308139.32元；2018年1月—4月货款213259.39元；2018年4月30日总欠货款227398.71元（2017年欠货款14139.32元）”，以及罗大英、乐科公司各自提交的银行流水，原审法院核算得出2017年累计加工费为308139.32元，2017年乐科公司支付加工费为2017年9月14日至2018年5月4日支付加工费294000元扣除2018年1月20日至2018年5月4日支付款项129000元。即2017年加工费结余尚欠308139.32-（294000-129000）=143139.32元。2017年加工费结余尚欠143139.32元加上2018年加工费518492.62元以及2019年加工费15082.4元，扣减2018年以及2019年乐科公司支付的款项446000+50000元，得到尚欠加工费金额180714.34元。另行核算，2017年累计加工费308139.32元扣减对账单对账时已收款（2017年9月14日—2018年5月4日）的294000元，得到截止2018年5月4日尚欠2017年加工费14139.32元。2018年5月4日尚欠2017年加工费14139.32元加上2018年加工费518492.62元以及2019年加工费15082.4元，得到加工费547714.34元。该款扣减2018年5月4日后乐科公司支付的款项367000元，得到尚欠加工费180714.34元。罗大英主张的加工费计算方式能够相互印证，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及转账记录。其次，因乐科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抗辩的2017年仅尚欠加工费14139.32元的计算依据，以及结合乐科公司员工于微信聊天记录中出示的“康华2018”表格中载明的上年结余即为143139.32元的事实，乐科公司抗辩尚欠2017年仅加工费为14139.32元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罗大英出具的《对账单》中载明的14139.32实为截止2018年5月4日尚欠2017年加工费14139.32元，而非截止2017年年底尚欠加工费14139.32元，乐科公司至今实际尚欠罗大英加工费180714.34元。罗大英仅主张乐科公司支付加工费174082.4元，是其本人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罗大英主张的利息，因罗大英与乐科公司构成的为定作合同关系，因此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关于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对于乐科公司因迟延支付加工费而产生的利息，应以174082.4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5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对于乐科公司的反诉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四条，“因保管合同、运输合同、加工承揽合同发生的债权，债务人不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留置权”，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债权人的债权已届清偿期，债权人对动产的占有与其债权的发生有牵连关系，债权人可以留置其所占有的动产”的规定。原审法院认为，虽合同法规定承揽人仅对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本着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在合同法与担保法对留置权的范围规定不一致时，应适用特别法即担保法的相关规定。本案中，乐科公司作为定作人至今仍拖欠罗大英加工费174082.4元未予清偿，罗大英提出其对乐科公司提供的模具享有留置权符合法律规定，对其抗辩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在罗大英对涉案模具享有相应留置权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乐科公司主张返还模具及赔偿定制模具费用的诉请不予支持。乐科公司需待履行完毕向罗大英支付加工款的义务后，方能向罗大英主张返还模具。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于2019年6月28日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州乐科电子有限公司向罗大英支付加工费174082.4元；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州乐科电子有限公司向罗大英支付利息（以174082.4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5月2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罗大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广州乐科电子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受理费1891元、反诉受理费1891元、财产保全费1420元，由广州乐科电子有限公司负担。经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乐科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2016-2019年双方交易及付款明细，拟证明2017年结余的乐科公司应付罗大英的货款为14139.23元，乐科公司现欠罗大英的货款为50714.34元。2.邓巴金向罗大英支付货款的银行转账明细，拟证明乐科公司通过邓巴金账户向罗大英支付货款的明细。3.2016年罗大英向乐科公司的供货明细及金额；4.2017年罗大英向乐科公司的供货明细及金额。证据3-4拟证明罗大英在2016年、2017年向乐科公司供货的明细及金额。5.两张关于罗大英损害两套模具的照片（现场拍摄），拟证明乐科公司到罗大英工厂里发现有两套模具已被损害，整个模具内部成型装置没有了，里面已出现大面积的锈死，已经无法正常使用，两套已损害的模具现在罗大英的工厂里。罗大英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是乐科公司单方制作，且是修改后的数据；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本案所涉争议款项发生在2017年9月14日-2019年1月，乐科公司提交2016年的数据与本案争议无关；对证据3-4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乐科公司仅提供部分供货单据，双方之间2016年度、2017年度的供货记录应以罗大英补充提交的数据为准，乐科公司再次提供虚假证据，请法庭对乐科公司故意提供虚假证据的行为进行惩戒（根据本院要求庭后书面回复质证意见，并提交双方2016年度、2017年度供货记录及相关送货单等）；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无法核实该照片的实际拍摄地及实物是否属于乐科公司所主张的两套模具，且该模具与本案争议无任何关联性。本院认为，乐科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形成于本案诉讼前，且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及对基本事实的认定，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乐科公司申请撤回上诉请求第3项属于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故本案二审双方的争议焦点是截止2017年年底乐科公司欠付的货款是14139.32元还是143139.32元。本院对此评析如下：首先，乐科公司主张截止2017年年底其欠付货款为14139.32元，其主要依据是双方2019年1月12日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对账图片及罗大英的确认回复,但乐科公司并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次，对于罗大英关于截止2017年年底乐科公司欠付货款为143139.32元的主张，原审法院根据罗大英提供的《对账单》、乐科公司提供的微信对账图片及相关银行流水等证据进行了核算，核算结果能够印证罗大英的主张，原审法院对具体核算过程已作论述，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再次，乐科公司员工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出示的“康华2018”“康华2019”表格亦显示了2017年的结余为143139.32元、乐科公司实际应付174082.4元的事实，与罗大英的主张能够相互印证。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截止2017年年底乐科公司欠付罗大英的货款金额为143139.32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乐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86.95元，由上诉人广州乐科电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胡惠玲黎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