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新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维鹏，男，1980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心坡，男，197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士立，男，1983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倩，山东齐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郝士立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4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作出的与郝士立《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有效；改判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无需与郝士立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事实和理由：郝士立于2007年5月29日由原济南铁路局按退伍军人政策安置到单位下属济南工务段代管。2008年11月17日因犯故意伤害罪被禹城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2009年1月1日安排到济南机务段工作。在此期间，郝士立未按照《刑法》100条规定向用人单位如实报告受到刑事处罚这一事实，且在济南机务段2017年进行涉法涉刑人员调查时，郝士立仍然书面承诺没有受到过刑事处罚。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六款：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刑法》第100条：依法受过刑事处罚的人，在入伍就业的时候，应当如实向有关单位报告自己曾受过刑事处罚，不得隐瞒。根据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我单位征求了工会意见后，与郝士立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郝士立辩称，一、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及双方签订的2014年6月20日至2019年6月19日《劳动合同》条款，对郝士立发生于2008年9月所受刑事处分不具有约束力和追溯力。二、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对郝士立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明显违法。三、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依据一审提交的证据《济南机务段职工个人有无违法犯罪记录签认书》，郝士立所签署的“自愿接受《济南铁路局职工奖惩实施办法》第三章第十八条第九款、第十九条第二款处理”对郝士立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四、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所属济南机务段不具有对郝士立“开除”解除劳动合同的权限。五、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对郝士立解除劳动合同违反其《济南铁路局职工奖惩实施办法》第二十一条“给予职工处分应遵循的程序”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郝士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撤销对郝士立作出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2.判令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依法与郝士立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判令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郝士立系2005年复员退伍军人。2007年5月29日，济南铁路局劳动和卫生处出具《关于录用复员退伍军人郝士立的通知》载明：“济南工务段：2005年复员退伍军人郝士立经审查、公示等程序符合安置条件，现予以录用。经研究决定，自报到之日起到分配新的工作单位止，委托单位进行代管。代管期间，其按照路局《关于做好2005年复员退伍军人管理培训等有关工作的通知》（劳卫调函[2007]275号）要求，做好劳动合同签订、工资待遇发放、社会保险代扣、代缴等各项相关工作”。2008年11月17日，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08）禹法刑初字第58号刑事判决书，载明：“2008年9月26日晚23时许，被告人郝士立因琐事与孙某某发生争斗，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式弹簧刀将孙某某捅致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郝士立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2009年，原济南铁路局与郝士立签订了劳动期限为五年的劳动合同，2014年6月，双方又签订了劳动期限为五年的劳动合同，约定工作岗位为动车组司机。2017年8月1日郝士立签认《济南机务段职工个人有无违法犯罪记录签认书》，载明：“我是济南机务段动车车间预科班职工，现职学员，政治面貌群众。我于2003年12月入段参加工作以来，个人无违反治安管理规定等规定及其他违法犯罪行为。”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按照上级部门要求于2019年对单位全体职工进行涉刑涉罚情况排查中，到郝士立户籍所在地的公安机关调取相关材料发现郝士立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08年11月17日被判处刑罚的情况。2019年5月5日，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济南机务段以“济南动车车间动车组司机郝士立，2008年9月27日因琐事与被害人发生争斗，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式弹簧刀将被害人捅致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2008）禹法刑初字第58号]，为主要错误事实，拟给予行政开除处分。”并将该处理意见呈报中国铁路工会济南机务段委员会和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2019年5月5日，中国铁路工会济南机务段委员会作出《济南机务段工会关于对给予郝士立解除劳动合同的意见》，载明：“经段工会研究，同意段拟给予郝士立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意见。”2019年5月13日，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济南机务段作出《济南机务段关于对郝士立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处理决定》载明：“经段党政联席会议研究，并报集团公司审批同意，给予郝士立开除处分，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向郝士立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载明：“由于郝士立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原因，于2019年5月13日解除劳动合同”。另查明，济南铁路局、济南铁路局济南机务段后改名为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济南机务段。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济南机务段是中国铁路局济南局公司的分支机构。2019年5月23日，郝士立作为申请人，以中国铁路局济南局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请，请求：1.撤销被申请人作出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2.被申请人继续履行与申请人的劳动合同；3.被申请人在3904932号《劳动合同》到期后与申请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9年7月8日，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济劳人仲案[2019]32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郝士立的全部仲裁请求”。郝士立对裁决不服，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六）项的规定，劳动者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的此项单方解除权应当在合理期限内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程序行使。如果用人单位有权在任何时候均可溯及既往地行使该项权利，将会使劳动者工作和生活长期处于不确定的被动状态，损害劳动者合法权益的同时，更违背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立法精神。本案中，郝士立系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职工，在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下属分支机构济南机务段工作，双方自2007年5月29日起存在劳动关系。郝士立在与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期间，于2008年11月17日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虽然郝士立于2017年8月1日向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承诺从2003年12月参加工作以来，个人无违反治安管理等规定及其他违法犯罪行为，但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对包括郝士立在内的职工具有审查管理义务，在郝士立缓刑考验期内，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与郝士立签订劳动合同。郝士立缓刑考验期已经结束直至2019年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才对包括郝士立在内的职工是否具有涉法涉刑情况进行审查，因其疏于对包括郝士立在内的职工审查管理，导致郝士立被追究刑事责任后，未在合理期限内解除与郝士立的劳动关系，其解除劳动关系时郝士立的缓刑考验期已经结束，且在此期间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未对郝士立的工作情况提出异议。郝士立所受刑事处罚与本职工作无关，在此情况下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解除与郝士立的劳动关系，属于对该项单方解除权的滥用，不予支持。对郝士立要求撤销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对其作出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的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劳动者提出续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郝士立在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连续工作已满十年，故郝士立请求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向郝士立作出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二、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与郝士立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4年6月，原济南铁路局与郝士立签订了劳动期限为五年的劳动合同。2019年5月，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向郝士立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以郝士立被追究刑事责任为由，解除该劳动合同。郝士立被追究刑事责任的事实发生在该劳动合同签订前，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六）项的规定，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对该劳动合同并不享有解除权。同时，在该劳动合同履行期间，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对郝士立的工作情况未提出异议，本案中也不存在其他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因此，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解除与郝士立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郝士立要求撤销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对其作出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并请求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综上，中国铁路济南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立营审判员  何菊红审判员  李逢春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邢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