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40民再91号 抗诉机关：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马田花，女，196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阿勒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妍妍，新疆克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阿勒泰市绿健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阿勒泰团结路8区256号4栋201室。 法定代表人：李友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建武，阿勒泰市地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诉人马田花因与被申诉人阿勒泰市绿健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健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新43民再9号民事判决，向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人民检察院申诉。该院作出伊州检民（行）监（2018）6540000000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新40民抗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张鹏雁、褚登栏出庭。申诉人马田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妍妍，被申诉人绿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建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2016)新43民再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一、法院认定借款发生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在本单位内部通过借款形式向职工筹集资金，用于本单位生产、经营，且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保护。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同时出借人应当对借贷的合意和款项交付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马田花系阿勒泰市绿健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财务人员，马田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绿健公司归还借款，仅是将《借款合同》作为借贷关系发生的主要证据，但未就款项交付方式、款项来源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绿健公司在庭审中自认向马田花借款55万元的事实，故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同关系，但法院未就借款发生的时间，款项的交付方式，每笔借款的数额予以查明，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法院将绿健公司归还的借款直接冲抵借款本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绿健公司在法院审理阶段曾主张归还过马田花部分款项(77，733元、30，000元)，但并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法院直接将这部分款项冲抵借款本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2016）新43民再9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 申诉人马田花申请再审称，请求：1.依法撤销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43民再9号民事判决书及（2015）阿中民一终字第243号民事判决书和阿勒泰市人民法院（2015）阿民二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判令被申请人向申请人偿还借款本金1，164，449.06元，借款利息92，850元（实际利息计算至本息偿还完毕之日），共计1，257，299.06元（计算到一审起诉之日的利息）。 事实及理由：一、案件事实，2014年4月12日，被申请人向申请人借款人民币300，000元(叁拾万元整)，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借息约定为“每月5日按时的利息支付”，未约定使用期限；2014年5月5日，被申请人向申请人借款人民币150，000元(壹拾伍万元整)，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借期内利息约定为“每月5日按商定利息支付”，借款期限约定为3个月，即2014年8月4日期满；2014年6月19日，被申请人向申请人借款人民币300，000元(叁拾万元整)，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借息约定为“每月支付贷款利息2.5％”，约定借款期限为6个月，即2014年6月19日至2014年12月19日。上述三笔借款均到期，被申请人均未履行还款义务。被申请人在申请人处挂账多笔(具体)共计414，449．08元。上述借款共计1，164，449．06元。二、案件适用的司法程序及结果：申请人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向人民法院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申请人依法偿还申请人借款本金1，164，449．06元；借款利息92，850元；承担案件诉讼费用。2015年9月16日阿勒泰市人民法院做出(2015)阿民二初字第78号判决，判决被申请人偿还申请人借款本金550，000元及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6月19日起至2015年5月12日止)；驳回申请人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71元由被申请人负担。被申请人不服上述判决，向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提起上诉，2015年12月29日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做出(2015)阿中民一终字第243号判决，撤销阿勒泰市人民法院(2015)阿民二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判决被申请人偿还申请人借款本金472，267元，及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6月19日起至2015年5月12日止。对已偿还的本金按偿还时间分段计算利息。)；驳回申请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申请人承担案件受理费10，415元。被申请人不服二审判决，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再审，2016年12月30日，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做出(2016)新43民再9号判决书，判令维持(2015)阿中民一终字第2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及迟延履行金和案件受理费负担的判决；变更(2015)阿中民一终字第2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申请人偿还申请人172，267元及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6月19日起至2015年5月12日止。对已偿还的本金按偿还时间分段计算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申请人负担。三、审判中认定的还款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被申请人提供的还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偿还的是本案诉讼请求中的借款。在一审庭审中，申请人以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借款合同及证人证言为依据，主张借款1，164，449．06元事实的存在，法院以没有借款收据，无法证明合同实际履行为由，没有完全支持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法院依据被申请人的自认，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55万元的借贷关系。二审中，被申请人向法庭提供了新证据(八份收条)，再审中被申请人向法庭提供了新证据(两份收条)，二审及再审法院将被申请人的新证据作为偿还申请人诉讼请求的欠款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本案中被申请人提供的收条，只有收款人及收款额数，没有注明还的哪一笔借款，且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也未对该收条的收取款项达成一致，所以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被申请人偿还了申请人在本案诉讼请求中的借款，既该份证据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不能作为认定偿还申请人诉请中的借款事实的证据使用。(二)、法院认定还款顺序不符合法律的规定，致使当事人合法利益受损，判决存在明显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部分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在本案中被申请人出具的收条，申请人也陈述二审中被申请人提供的八份收条是偿还本案诉讼请求借款的利息，依据上述法条的规定，应先抵偿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利息，而法院却直接认定该收条为偿还借款人本金违反了法律规定。四、本案的审理适用法律存在明显错误。2015年9月1日起实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本规定公布实施后，最高人民法院于1991年8月13日发布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同时废止；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不再适用”，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那么在审理本案时应适用有关于民间借贷的特别法律规定。本案的一审判决之日为2015年9月16日，所以本案在判决时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而在本案一审、二审、再审中法院仅适用了《民法通则》、《民事诉讼法》、《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己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己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有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本案中，一审对本案借款期间的利息及逾期利息均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标准判决的，二审和再审也未改判对利息的计算方式。既在本案中判决利息的计算方式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再审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判决存在明显错误。 被申诉人绿健公司辩称，检察院的抗诉意见不成立，请求法庭不予采纳。请求依法驳回申诉人的再审请求，维持（2016）新43民再9号民事判决书。 马田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绿健公司向马田花支付借款本金750,000元，公司挂账欠款本金414,449.08元，合计1，164，449.06元。2.判令绿健公司向马田花支付借款利息92,850元（主张计算至起诉日期，具体以实际发生为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马田花与绿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友军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绿健公司从马田花处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6月19日至2013年12月19日，每月支付贷款方利息2500元。2014年4月12日马田花与绿健公司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借款金额30万元，借款日期2010年4月1日。2014年5月5日，马田花与绿健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借款金额15万元，约定期限3个月；自支付贷款之日起，按实际支用款计算利息，在合同规定的借款期限内，每月5日内按照商定利息支付。合同签订后，在庭审中马田花陈述已经按照借款协议将借款75万元支付给了绿健公司，庭审中绿健公司自认借款55万元，但已经归还。对马田花陈述及绿健公司辩称，马田花、绿健公司均未能提供证据。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阿勒泰市绿健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原告马田花借款本金55万元及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6月19日起至2015年5月12日止）；二、驳回原告马田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绿健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显失公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借款关系的事实是存在的，但3笔借款共计55万元均是2012、2013年出借，至2014年底全部归还被上诉人，并将借条销毁，2014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再发生过借款关系。原审在被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的前提下，判令上诉人归还借款及利息，显属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上诉人在2012年12月26日至2014年1月8日期间，共分8次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77，733元。二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依法受到保护，借款人应按照约定向出借人偿还借款、支付利息。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对《借款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履行了出借义务，而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自认向被上诉人借款55万元，故本院确认借款55万元的事实。上诉人已偿还借款77，733元的事实被上诉人认可，应从55万元借款总额中扣减，上诉人应偿还被上诉人出借款472，267元，并支付利息。上诉人主张55万元借款全部还清，但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上诉人已全部偿清借款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新的证据，导致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阿勒泰市人民法院（2015）阿民二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阿勒泰市绿健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马田花借款本金472，267元及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6月19日起至2015年5月12日止。对已经偿还的本金按偿还时间分段计算利息）；三、驳回被上诉人马田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新43民再9号民事判决书。绿健公司申请再审称：生效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绿健公司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一二审法院应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处理；一二审判决在马田花未提供有效证据的前提下，判令绿健公司归还借款及利息，显属错误。请求再审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马田花的诉讼请求。马田花辩称：双方借款事实是存在的，对一二审判决有异议，但因考虑到能尽快拿到钱，以及家里有其他事而服判。再审中，双方当事人明确表示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上述事实，再审予以确认。再审中，绿健公司提交新的证据：2014年11月6日、12月25日马田花给李友军出具的10万元、20万元的收条。马田花称，收条属实，但归还的是2012年的借款，与本案无关。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马田花虽称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再审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上述证据证实：2014年11月6日、12月25日，绿健公司分别偿还借款10万元、2O万元。再审中，马田花陈述其与绿健公司发生借款，自2011年始累计给李友军借款100多万元，款项基本是卡对卡转往李友军的个人银行卡中，并申请法院调取其用于给李友军转账的银行卡(工商银行卡卡号×××、农村信用社卡号×××)2011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间的往来明细。经调查，马田花工商银行卡显示其共给李友军转账260，500元，信用社卡显示其共给李友军转账,127，000元。绿健公司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但提出信用社卡中的款项与借款无关，是其施工了马田花承揽的工程，结算的工程款及差费。对此马田花予以否认。再审认为上述银行卡往来无法与双方认可的55万元的借款事实相印证，也无法与马田花陈述的其出借给李友军的借款累计100多万元的陈述相印证，对上述银行卡往来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综合以上，绿健公司未偿还的款项为：二审确认的未偿还款项472，267元-上述证据证实的30万元=172，267元。再审认为，借款应当清偿。绿健公司提出借款已经全部清偿完毕，因其提供的证据证明尚欠172，267元未还，对其借款全部还清的主张不予支持。绿健公司需向马田花清偿借款172，267元。因绿健公司不提供证据导致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再审予以纠正。马田花认为借款均未清偿，因其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对其辩解，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维持(2015)阿中民一终字第2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及迟延履行金和案件受理费负担的判决。二、变更(2015)阿中民一终字第243号民事判决二项为：阿勒泰市绿健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马田花借款本金172，267元及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6月19日起至2015年5月12日止。对已经偿还的本金按偿还时间分段计算利息)。 本院再审认可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因再审申请人马田花不能证实给绿健公司借款的数额，法院根据该公司的自认认定双方间的借款为550，000元，并根据该公司的还款数额，认定该公司对马田花未偿还的借款为172，267元，并予以判决偿还及承担相应利息并无错误。检察机关的抗诉无事实依据，马田花的申诉也无事实依据，均不能成立。由此，法院对本案作出的再审判决并无错误，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43民再9号民事判决书。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全 兴 审判员 阿 丽 拉 审判员 阿依努尔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徐 国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