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9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鑫，男，1969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朝银，四川安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拥辉，男，198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鑫因与被上诉人吴拥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8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鑫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吴拥辉原审诉请的600万元借款本息中200万元现金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吴拥辉未向王鑫出借过现金200万元，2018年6月28日签订《欠款确认协议》中载明的现金借款200万元，系吴拥辉依据400万元借款本金按高额利息月利率5%计算得出，王鑫签字时并不知晓。2.《欠款确认协议》不是债权凭证，不能据此认定欠款金额，吴拥辉应对向王鑫支付现金200万元承担举证责任，原判未审查现金交付事实；《欠款确认协议》签订前吴拥辉亦未要求王鑫支付200万元的利息，证明200万元借款并非事实；即便双方签订了《欠款确认协议》，但对于200万元大额现金借款吴拥辉也应保留借条复印件，而吴拥辉无法提供，证明200万元借款并非事实。3.王鑫仅针对400万元共计支付219.4万元利息，原判计算本息有误，400万元借款未归还的利息应当从2016年8月12日开始计算，且本金余额为395.7504万元。 吴拥辉答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所依据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对200万元借款的认定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拥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鑫向吴拥辉清偿借款本金6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0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4年3月25日至本息清偿完毕为止，以40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5年12月22日起算至本息全部清偿为止）；2．判令王鑫承担律师费10万元、财产保险服务费13106.87元及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5日，王鑫向吴拥辉借款现金200万元，吴拥辉向王鑫提供了该笔现金，同时吴拥辉向王鑫披露该笔借款系由吴拥辉向案外人周晓渊、韩某所借；2014年6月20日，王鑫向吴拥辉借款400万元，吴拥辉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王鑫出借400万元。以上两笔借款均约定借款期限12个月，借款利率为年利率36%，利息按月支付。2018年6月28日，王鑫与吴拥辉签订了《欠款确认协议》，主要内容为：1．对2014年3月25日200万元与2014年6月20日400万元两笔借款的金额、利率、时间等进行了再次确认；2．对上述两笔借款的本息归还情况进行确认，确认截止2018年6月28日，王鑫尚欠吴拥辉本金共计600万元，已归还利息共计179.4万元，未归还利息共计696万元，本息合计1296万元，至今仍未足额清偿。庭审中，王鑫与吴拥辉确认，除了《欠款确认协议》中归还的利息外，吴拥辉认可王鑫于2017年5月23日归还了20万元、2018年8月14日归还了10万元、2018年9月17日归还了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400万元借款本金，双方均予以认可且有相关转账凭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否存在200万元借款借贷关系；2．针对400万元已经归还的利息年利率是按照24%计算还是按照36%计算；3．律师费及财产保险服务费是否应当支持。 第一，双方是否存在200万元借款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吴拥辉以其持有的双方签订的《欠款确认协议》主张其与王鑫之间存在200万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王鑫当庭也认可《欠款确认协议》上签字系本人所签，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能够初步证实双方对该笔借贷关系达成合意；关于王鑫辩称该200万元借款系400万元借款本金产生的高额利息，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王鑫的该辩称不予支持；关于王鑫辩称吴拥辉未举证证明交付了200万元现金借款，一审法院认为，王鑫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清楚在《欠款确认协议》上签字的法律后果，《欠款确认协议》上明确载明该笔借款已经以现金方式交付给王鑫本人且王鑫在协议上签字的行为具有现金收条的效力，并披露该笔借款来源于自然人周晓渊、韩某，吴拥辉也当庭提供了周晓渊、韩某的情况说明及取款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王鑫的该辩称不予支持。综上，吴拥辉已经完成了其负有的举证责任，其诉请王鑫归还200万元借款本金及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第二，关于400万元已经归还的利息年利率按照24%计算还是按照36%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欠款确认协议》明确载明双方约定借款年利率为36%且借款本金未归还，经审查，从2014年6月20日至2015年12月21日期间的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36%，吴拥辉诉请从2015年12月22日起计算逾期利息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鑫提出的因利息未足额支付，已经支付的利息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超过部分应该依法折抵，该抗辩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且没有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律师费及财产保险服务费问题。吴拥辉未提交律师费的相关支出凭证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吴拥辉诉请的律师费不予支持；关于财产保险服务费，吴拥辉提交了相关财产保险服务费的支出凭证，王鑫当庭也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对吴拥辉诉请的财产保险服务费依法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鑫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吴拥辉偿还借款本金6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0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4年3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40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5年12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王鑫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吴拥辉支付财产保险服务费13106.87元；三、驳回吴拥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646元、保全费5000元，由吴拥辉负担5000元、王鑫负担46646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王鑫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吴拥辉与王鑫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王鑫质问吴拥辉为何要编造200万元现金起诉，吴拥辉未正面回应。吴拥辉质证称，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通知韩某、周晓渊到庭陈述，周晓渊未到庭。韩某出庭称，其在2014年3月向吴拥辉出借了50万元，取现后交付吴拥辉，当时未约定利息，但吴拥辉2016年还款时支付了部分利息；吴拥辉向周晓渊借150万元，其当时提供了口头担保，2018年时补签了书面确认书，对吴拥辉与周晓渊之间如何交付150万元并不清楚。王鑫质证认为，认可韩某陈述的周晓渊、吴拥辉、韩某之间签订担保协议的时间为2018年，目的是为了印证200万元现金借款。 本院认为，王鑫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但不具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证人韩某的证言证明其向吴拥辉出借50万元的事实，但能否证明吴拥辉向王鑫出借200万元现金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6月20日，王鑫向吴拥辉借款400万元，吴拥辉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王鑫出借4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12个月，借款利率为年利率36%，利息按月支付。2018年6月28日，乙方王鑫与甲方吴拥辉签订了《欠款确认协议》，主要内容为：鉴于乙方对甲方有多笔借款，借款均约定利息且未结清，现在清算后确认：一、1．2014年6月20日甲方委托其朋友转款400万元。2.该笔借款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12个月，借款年利率为36%，按月支付。利息暂计至2018年5月20日共计572万元。3.乙方未归还上述借款，此前分别归还利息共计179.4万元：（1）2014年7月22日支付14.4万元；（2）2014年8月22日支付15万元；（3）2016年2月2日支付10万元；（4）2016年9月18日支付5万元；（5）2016年9月19日支付5万元；（6）2016年9月20日支付5万元；（7）2017年1月26日支付5万元；（8）2018年2月14日支付30万元；（9）2018年3月30日支付90万元，未归还利息共计696万元，本息合计1296万元，至今仍未足额清偿。二、1.甲方2014年3月25日借现金200万元给王鑫，且当时已向王鑫披露该笔现金系甲方借自自然人周晓渊、韩某，乙方清楚知晓。乙方王鑫确认已于2014年3月25日当日自吴拥辉处收到该笔现金，王鑫当时出具的现金收条于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时由甲方吴拥辉返还给王鑫，王鑫在本协议上签字的行为具有现金收条的效力。2.该笔借款双方约定借款期限12个月，借款利率为年利率36%，利息按约支付。3.该笔借款本息乙方尚未进行过归还……”王鑫与吴拥辉确认，除了《欠款确认协议》中归还的利息外，吴拥辉认可王鑫于2017年5月23日归还了20万元、2018年8月14日归还了10万元、2018年9月17日归还了10万元。 二审调查中，为查明200万元现金是否交付的事实，本院通知吴拥辉、王鑫本人到庭接受询问。吴拥辉到庭陈述其于2014年3月25日从韩某处拿到现金后当天或者后几天在成都或者重庆的路边，从其车后备箱将200万元现金交付给王鑫，王鑫拿钱后就走了，之后几天王鑫向其出具了收条，因时间较久具体细节记不清楚了。就王鑫为何在没有收到200万元现金的情况下在《欠款确认协议》上签字，本院进行了询问，王鑫本人到庭解释称：我当时概算了一下不止600多万的利息。我具体没有算过，年底是按照5分算的。他（吴拥辉）算了，让我签字。我相信他，所以没有算过......400万元按照五分的息计算四年半，扣除已经归还的两百多万，大概就是1200多万。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吴拥辉是否向王鑫出借了现金200万元。本院评析如下： 一、首先，作为交易亲历者，应当可以完整、清晰的记述款项交付的时间、地点等细节。本案中，吴拥辉本人陈述其对200万元现金交付是否发生在2014年3月25日当日、是在重庆还是成都进行交付等细节因时间较久均记不清楚，而吴拥辉与王鑫之间仅有案涉一笔现金借贷往来，且金额巨大，作为当事人的吴拥辉记不清楚时间地点等基本事实有违常理；同时吴拥辉对发生在同一时期其作为借款人收到韩某交付50万元现金的事实又能清晰叙明，不合逻辑。 其次，案涉200万元现金金额巨大，无论是出借人还是借款人都会对资金交付和接受持非常谨慎的态度。而吴拥辉陈述其在路边从车后备箱将装有200万元现金的袋子交付王鑫，王鑫未清点就直接将袋子拿走，之后几天才向其出具了借条。该现金交接选择在对资金安全毫无保障的马路边进行、借款人对现钞的真假及数额均未进行核实清点、亦未当场办理任何交接手续，有违借贷双方对巨额现金交付和接收应持有的谨慎态度和普通人的交易习惯。 再次，从民间借贷交易的便利性及安全性考虑，相较现金支付特别是巨额现金，借贷双方均应首选转款方式进行交易，除非有特殊要求，但吴拥辉对于200万元借款为何要现金支付或现金借款的用途等均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且双方具有转账支付的条件，同时，之后无争议的400万元借据也是通过转账支付。 第四，吴拥辉主张其向王鑫出借200万元现金的依据是双方于2018年6月28日签订的《欠款确认协议》。其一，该协议载明吴拥辉于2014年3月25日出借200万元现金给王鑫，王鑫确认当日收到现金，王鑫当时出具的现金收条在签协议时由吴拥辉返还给王鑫。该协议书载明的内容与吴拥辉关于200万元现金交付及王鑫于现金交付后几日才出具收条的陈述不符。其二，该协议载明应按约支付利息，但王鑫一直未向吴拥辉支付过该笔借款的利息，吴拥辉陈述其向王鑫催要过利息，但在王鑫一直未按约付息，在此情况下，吴拥辉又向王鑫转账出借400万元，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和债权人应有的自我防护意识；且截至2018年双方对欠款进行结算长达4年时间里，王鑫只归还过400万元借款的利息，对发生时间更早的200万元借款却未归还利息，亦不符合常理。其三，根据《欠款确认协议》载明内容及吴拥辉的陈述，王鑫收到200万元现金后向吴拥辉出具了收条，吴拥辉已将收条还给王鑫，未保留复印件。但从吴拥辉提交的其向周晓渊借款150万元的作废借条看，吴拥辉经常从事民间借贷交易，具有一定的风险防范及法律意识。吴拥辉与周晓渊在2018年6月19日进行结算签订《借款确认书》时保留了签订的已作废的2014年借条复印件，却在几天后结算另一笔债权时未对200万元现金交付的唯一凭证进行复印保存，不符合其行为习惯。其五，就王鑫对其为何在没有收到200万元现金的情况下在《欠款确认协议》上签字，王鑫本人陈述，概算400万元加上四年半按5分、扣除还款200多万后所计算的欠款本息金额约为1200万元、与欠款协议所载金额基本一致，也符合其只确认本息总额而没有仔细查看金额具体构成等协议内容就签字的心理。故不能仅以《欠款确认协议》作为200万元现金已交付的认定依据。 最后，吴拥辉提交证据只能证明其向周晓渊和韩某借款200万元的事实，但不能证明其就将200万元现金交付给王鑫。 综前所述，本院对吴拥辉向王鑫出借200万元现金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王鑫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的借款本金金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并确认本案借款仅为400万元。 二、关于欠款金额。王鑫向吴拥辉归还了219.4万元，其中2014年7月22日归还了14.4万元，扣除以4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的2014年6月20日至2014年7月22日期间的利息12.8万元，剩余1.6万元应抵充本金，尚欠本金为398.4万元；2014年8月22日归还15万元，扣除以398.4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的2014年7月22日至2014年8月22日期间的利息12.3504万元，剩余2.6496万元抵充本金，尚欠本金为395.7504万元。之后，王鑫从2016年起陆续支付款项，以其支付金额看，每次支付金额均未达到年利率24%，故应优先抵充利息。经计算，2016年至2018年期间王鑫共向吴拥辉归还的190万元为截至止2016年8月22日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故王鑫应向吴拥辉归还借款本金395.7504万元，并支付以该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6年8月23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综上所述，王鑫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判对200万元现金交付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83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王鑫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吴拥辉支付财产保险服务费13106.87元； 二、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83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王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吴拥辉归还借款本金3957504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395750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6年8月23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吴拥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646元、保全费5000元，由吴拥辉负担15393元，王鑫负担362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吴拥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卫 红 审 判 员 龙 小 丽 审 判 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彭 奕 翙 书 记 员 杨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