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4民再54号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姜程辉，男，1961年3月1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锡平，男，1962年1月11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一审被告：高瑾，女，1963年4月24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一审被告：姜昱，女，1992年1月28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一审被告：常州奥瑞门窗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青云村中后组。法定代表人：高瑾，该公司经理。二审上诉人姜程辉与被上诉人陈锡平及一审被告高瑾、姜昱、常州奥瑞门窗制造有限公司（一下简称奥瑞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2017）苏04民终252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2019)苏04民监3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锡平向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一审诉称,姜程辉自2008年起多次向陈锡平借款（包含现金、转账等），至2015年3月19日止，双方最后对账，确定姜程辉尚欠陈锡平借款173万元，借期一年，约定月息2%，如逾期还款则从借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并承担陈锡平实现债权的费用。奥瑞公司在借条担保人处盖章担保，姜昱并向陈锡平出具担保书，承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后陈锡平多次催要未果，姜昱、奥瑞公司在债务到期后亦未履行担保义务，因该笔债务发生在姜程辉、高瑾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高瑾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请求判令：1、姜程辉、高瑾归还陈锡平借款本金173万元及自2015年3月19日起至本息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2、姜昱、奥瑞公司对姜程辉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姜程辉、高瑾、姜昱、奥瑞公司承担。姜程辉、高瑾辩称：首先，2015年3月19日的借据系由陈锡平采用胁迫、诱骗的方法按照陈锡平所提供的格式合同以及相关内容由姜程辉抄写所形成的，并非姜程辉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是无效的；其次，该借据担保书形成的时间应该是2015年3月18日，而非2015年3月19日；最后，该借据上记载的173万的借款并未实际发生，该173万元借款系姜程辉向陈锡平借款45万元通过高额利息复利形成的。综上，陈锡平的诉请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姜昱、奥瑞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姜程辉、高瑾答辩意见相同，并补充以下两点辩论意见：1、姜昱的担保合同是无效的，因主合同无效所以担保无效，担保书系姜昱被陈锡平诱骗所写，不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主合同的借贷并未发生，不存在担保关系；2、因主合同无效，奥瑞公司的担保合同无效，且借据上的盖章和名字不是公司员工所写，也未获得授权，所以不对公司发生效力。一审法院查明，姜程辉向陈锡平出具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19日的借据一份，该借据载明：“今借到陈锡平交付的现金、银行转账等共计人民币壹佰柒拾叁万元整（大写）173万元（小写），该笔借款用于合法使用，借期壹年（2015年3月19日到2016年3月18日）；利息为月2%（大写）月2%（小写），按月支付利息（借期不足月一次性支付本息）。借款人承诺：每期结清借款利息或本息，如有一期逾期（本或息），出借人有权提前收回借款本息，并自愿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给付利息（从借款日开始计算至还清），承担出借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等）。担保人常州奥瑞门窗制造有限公司自愿为出借人实现该借款债权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人的保证责任直至出借人实现全部债权为止。如有纠纷双方约定由常州市钟楼人民法院管辖。（出借方有权随时对借款方的经济情况进行审核，借款方必须无条件如实配合，出借方如发现借款方偿债能力下降、不配合出借方等情况而有可能损害出借方利益的，出借方有权提前收回借款本息），本借据签字或者盖章即生效。备注：“因以前2011年9月26日起双方有多次的现金、承兑汇票、代收、代付、银行转账及利息等结算往来，至今日止凭2015年3月19日的借据凭条结算，其他双方原所有的借据、收据及凭证等往来全部结清，同时全部作废，以此条作为最终的结算单。原凭证原件本人全部收回，姜程辉，2015年3月19日。”并备注“今天伍拾万元整直接汇江南农商行徐小谨卡，姜程辉，2015年3月19日”。姜程辉在借款人栏签字按印，奥瑞公司并在担保人栏盖章。同日，姜昱向陈锡平出具担保书一份，内容为：“姜程辉于2015年3月16日向陈锡平借款人民币计壹佰柒拾叁万元正。姜昱自愿为此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责任直至借款本息全部还清时为止。特此。担保人：姜昱，2015年3月19日”。2015年3月18日，在姜程辉授意下，陈锡平向案外人徐小谨打款50万元，姜程辉在电子交易回单下注明：“以上收到借款”，并予以签字确认。后陈锡平催要上述借款未果，故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姜程辉与陈锡平自2008年起长期存在款项往来。一审庭审中，陈锡平称，2011年5月4日，姜程辉向陈锡平借款20万元，2011年6月24日，姜程辉向陈锡平借款5万元，2011年7月4日向陈锡平借款5万元，2011年7月15日向陈锡平借款30万元，上述金额总计60万元。2015年3月18日，陈锡平向姜程辉指定的徐小谨卡打款50万元。2015年3月19日，经双方对账确认，姜程辉向陈锡平出具借据一份，确认截止2015年3月19日，姜程辉尚欠陈锡平借款金额为173万元。姜程辉称，姜程辉仅向陈锡平借款15万元，且打给徐小谨的50万元款项并非姜程辉向陈锡平的借款，姜程辉共计向陈锡平借款金额为45万元，该款项已经归还了陈锡平79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姜程辉于2015年3月19日向陈锡平出具的借据，明确姜程辉借到陈锡平交付的现金、银行转账等共计173万元，有其向陈锡平出具的借据、陈锡平与姜程辉之间的款项往来借据及陈锡平的陈述等证据证实，姜程辉虽不认可借据的效力，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借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双方在借据中明确约定姜程辉的还款如有一期逾期（本或息），陈锡平有权提前收回借款本息，姜程辉自愿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给付利息。现姜程辉未能按期归还涉诉借款，故陈锡平要求姜程辉归还借款本金，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5年3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姜程辉认为其并未收到该173万元借款，实际仅借陈锡平45万元，且该款项早已还清的辩论意见，因陈锡平与姜程辉自2009年起多次发生款项往来，往来方式包括现金、银行转账及贷款转贷等多种形式，姜程辉在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19日的借据中对款项往来进行了说明，且姜程辉对为何出具该借据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对该辩论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姜程辉提出的该借据系陈锡平采用胁迫、诱骗的方法所形成的辩论意见，因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辩论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奥瑞公司、姜昱自愿为姜程辉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故陈锡平要求奥瑞公司、姜昱对姜程辉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奥瑞公司、姜昱关于未收到涉诉款项，奥瑞公司、姜昱担保不成立的辩论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该借款发生在姜程辉、高瑾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高瑾对上述借款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姜程辉、高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锡平归还借款本金173万元，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自2015年3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常州奥瑞门窗制造有限公司、姜昱对姜程辉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常州奥瑞门窗制造有限公司、姜昱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姜程辉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370元（陈锡平已预交），由姜程辉、高瑾、常州奥瑞门窗制造有限公司、姜昱负担（陈锡平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用在十日内直接向其支付，本院不再退还），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锡平。姜程辉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404民初877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锡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姜程辉与陈锡平之间借贷总额为173万元、往来方式包括现金、银行转账即贷款转贷等多种形式系事实认定错误。其一，陈锡平向姜程辉出借借款总共5笔，分别为2011年5月4日出借20万元、2011年6月23日出借2万元、2011年6月24日出借3万元、2011年7月4日出借5万元、2011年7月15日出借15万元。此外，再无任何借款出借给姜程辉，一审法院对于陈锡平主张的173万元借款的构成没有进行审查。其二，姜程辉在庭上多次提出该173万元的构成包含每月6%的高息及每月利息滚入本金的复息，并提供了相应计算依据及证人证言，陈锡平在庭上默认。其三，陈锡平支付借款并无现金、贷款转贷等形式。借款集中发生在2011年5月至7月间，此外，陈锡平再无任何借款出借给姜程辉。该借款账面与陈锡平手账所载一致，也与陈锡平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所载一致。2、一审法院并未对借据的效力进行审查。该借据是在陈锡平的胁迫、诱骗下形成的，不具有真实意思表示；借据的形成时间是3月18日，而非3月19日。在借据中备注栏中“今天伍拾万元整直接汇至江南农商行徐小瑾卡，姜程辉，3月19日”，该内容与陈锡平3月18日转账给徐小瑾明显矛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分配存在错误。最高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省院会议纪要明确“原告对于借贷和款项交付承担举证责任，被告只需举证对借贷关系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则原告必须继续举证，等等”。本案中，陈锡平款项交付只能证明45万元，这部分与姜程辉的主张完全相符，对于其余部分未能举证，而姜程辉则举证了十数份证据，超过了合理怀疑的程度。2、陈锡平对于转账的记录、取款记录、借据等证据保存完整，就连5万元的借据和取款凭证都保存完整，不可能存在128万元借款毫无凭证的可能，即便如其所言，借据已经交还姜程辉，但银行转账记录依然可以调取。三、一审法院程序错误。姜程辉提供了一份陈锡平于2015年3月18日（即借据形成当日）由陈锡平亲手书写的一份借款往来对账单，该对账单中载明陈锡平仅出借给姜程辉45万元的事实，同时也能反映陈锡平高息、复息的事实。此证据与陈锡平提供的证据所载内容截然不同，陈锡平的质证意见是该手账并非其所写，姜程辉一审多次申请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采纳，该份证据对本案的事实证明具有决定性作用，一审法院未进行鉴定，系程序错误。在此，姜程辉申请二审法院对此进行鉴定。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第一，出借人陈锡平在起诉时提交了双方于2015年3月19日形成的借据证明案涉借款的基础事实，并提交了相关转账凭证等证据，证明双方此前存在出借款项和频繁资金往来的情形。案涉2015年3月19日借据系陈锡平、姜程辉对此前资金往来的结算与债权债务的确认，对陈锡平的借款方式，姜程辉在案涉借据及结算单中明确予以确认。陈锡平另外在一、二审中也举证了其通过银行转账及代付部分款项的依据。据此，就陈锡平向姜程辉出借173万元的案涉借款事实，陈锡平已经完成举证责任。第二，借款人姜程辉对2015年3月19日借据及《最终总结算单》上其本人签名、捺印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案涉借据的备注内容明确陈锡平与姜程辉之间的案涉借款包含“多次的现金、承兑汇票、代收、代付、银行转账及利息等”，该备注内容与姜程辉出具的《最终总结算单》一致。姜程辉二审主张案涉2015年3月19日借据系受陈锡平的诱骗、胁迫出具，但案涉借据、结算单出具后的近两年时间内，姜程辉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申请法院撤销，也未向公安部门进行举报，仅是在陈锡平向法院起诉后，才自称其受到诱骗、胁迫后出具，因此，姜程辉认为其受诱骗、胁迫出具案涉借据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关于姜程辉申请对“常州市城西金属材料公司”的信笺上的字迹进行鉴定的问题。本院认为，从案涉2张信笺的内容和形式看，该信笺上载明“借：……、收：……；装修……”的时间、金额等，并未注明系陈锡平、姜程辉之间的最后结算，该信笺的内容尚不能推翻案涉借据及结算单，另外，该信笺上也未有当事人的签名及书写的落款时间，在本院组织的听证中，就案涉信笺字迹的形成时间，姜程辉明确表示无相应的鉴定比对样本，同时姜程辉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2张信笺系在双方对账结算后再由陈锡平向其出具，因此，对案涉信笺字迹的鉴定与否，与姜程辉结欠陈锡平案涉借款的金额并无关联性。据此，姜程辉申请对“常州市城西金属材料公司”的信笺上的字迹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姜程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370元，由上诉人姜程辉负担。本院再审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中，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本案中，陈锡平的借贷行为已经涉嫌犯罪。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404民初877号民事判决书及本院（2017）苏04民终2521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陈锡平的起诉。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时 坚审判员 翟 翔审判员 刘敬兵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顾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