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4民终12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普临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红透山镇沔阳村。法定代表人：杨绍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秋，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有，抚顺市清原满族自治县众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立国，男，197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玉会，辽宁必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科新，辽宁必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韩鹰，男，1960年1月12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原审被告：苏月丽，女，1962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鹰（苏月丽丈夫），男，1960年1月12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乔立国诉辽宁普临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临镍业）、韩鹰、苏月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6日作出（2016）辽0423民初204号民事判决，乔立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9日作出（2017）辽04民终15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2018）辽0423民初1807号民事判决，普临镍业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普临镍业的法定代表人杨绍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秋、李光有，被上诉人乔立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玉会，原审被告苏月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暨原审被告韩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普临镍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乔立国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乔立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案涉土地没有在登记部门办理抵押登记，韩鹰办理此事时任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我公司其他人均不知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不动产抵押权的设立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设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本案中韩鹰用普临镍业的土地为其自己的债务提供担保，没有办理抵押登记，该抵押权未成立。乔立国、韩鹰之间的借款是通过中间人张雷介绍的，乔立国明知韩鹰是普临镍业的法定代表人，而不审查其他股东是否同意，未尽到审查义务，不构成善意，不存在表见代理。上述担保没有经过普临镍业股东大会同意，是韩鹰个人行为，应认定为无效，普临镍业对韩鹰的债务不负有担保责任。乔立国明知担保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其和韩鹰利用担保向公司转嫁商业风险，应由乔立国和韩鹰承担相应责任和损失。被上诉人乔立国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抵押合同成立未办理抵押登记，不影响合同效力。召开了股东会，普临镍业在股东会决议上盖章了。原审被告韩鹰述称，2011年春节前，工程队找我结算工程款，我请示单总，对方让我自己想办法。张雷帮我找的梁兵，我和苏月丽到梁兵的办公室办理了借款手续，打了300万元的收条，我们还在3页空白纸张上签字、盖公章。之后收到240万元或者260万元我具体记不清了，2011年3月7日到2013年10月23日一共还了梁兵、乔立国270万元。我借这笔钱公司和员工都不知道，是我个人借款先给工程队，公司给工程队付款后，工程队再把我借给工程队的钱还给我。我借款时拿的是普临镍业临时土地使用证，我没有去办理过公证。原审被告苏月丽述称，同意韩鹰的意见。乔立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韩鹰、苏月丽偿还借款324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双方约定为月息4%）；2.被告辽宁普临镍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由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26日，被告韩鹰、苏月丽向原告乔立国借款3,120,000.00元，实际借款3,000,000.00元，约定利息为每月120,000.00元。2011年1月26日在抚顺市公证处办理抵押借款协议的公证。公证书主要内容有：“出借人、抵押权人为原告乔立国，借款人为被告韩鹰、苏月丽、抵押人为被告辽宁普临镍业有限公司。借款期限为三个月，被告辽宁普临镍业有限公司为被告韩鹰、苏月丽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抵押物为被告辽宁普临镍业有限公司所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证》号清国用（2010）第002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人为辽宁普临镍业有限公司，坐落在，面积为233333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期限自2010年4月26日至2060年4月26日，证书编号为005080119S。”办理公证后，被告韩鹰向原告乔立国交付了国有土地使用证清国用（2010）第0030号的原件，国有土地使用期限自2010年10月27日至2060年10月27日，证书编号为005080285S。但未办理国有土地抵押登记。2011年3月9日，韩鹰以原土地使用证丢失为名，向土地登记部门申请补证。补发证书国有土地使用权人为辽宁普临镍业有限公司，坐落在，面积为233333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期限自2010年10月27日至2060年10月27日止，证书编号为005080391S，意欲为公司抵押贷款。但至韩鹰2013年离开公司都未能实现贷款。2012年4月26日前，被告韩鹰、苏月丽已按约定支付利息。2012年4月26日，被告韩鹰以偿还利息名义支付原告乔立国利息200,000.00元。2012年5月，被告韩鹰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00元。2013年10月23日，原告乔立国与被告韩鹰之间的还款计划及承诺书写明：“截止2013年10月23日，韩鹰共欠乔立国3,240,000.00元。”另查明，该笔借款形成时，被告韩鹰为普临镍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款到期后，原告乔立国催要借款，被告韩鹰、苏月丽未偿还借款，故原告乔立国诉至法院，要求被告韩鹰偿还借款及利息，被告辽宁普临镍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告乔立国于2018年12月16日申请撤回对苏月丽的起诉。一审法院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公证书、收条、国有土地使用证、还款计划书、转账凭证、银行流水单和原、被告陈述笔录等在案为凭。以上证明材料经开庭质证和一审法院审查，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的规定，可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关于普临镍业公司是否应在抵押担保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案涉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签订之时，韩鹰为普临镍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普临镍业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韩鹰在借款协议、抵押合同上签字，并盖有普临镍业公司公章。抵押合同约定以普临镍业公司所有的位于土地面积为23333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虽然双方在辽宁省抚顺市公证处提交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编号、发证时间与国土局档案登记不符，但签订抵押合同时，双方约定抵押的土地使用权坐落、面积明确，且有普临镍业公司公章，韩鹰在办理完公证书后向乔立国交付了编号为清国用（2010）第0030原件。另外，公证文书订立的时间为2011年11月26日，而普临镍业公司在2010年10月27日已经取得了上述土地使用权。应视为普临镍业公司与原告乔立国达成了对上述土地使用权作为借款抵押担保的合意，抵押合同在签订时已经成立并生效。争议焦点二，关于是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该条第二款约束的是公司的行为，属于公司内部治理的调整范围，应认定为管理性规范，对外不产生约束力。另外，公司股东会决议由韩鹰提供，韩鹰表示公司另一股东单学强签字不是单学强本人所签，但乔立国对此并不知情，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韩鹰与乔立国有恶意串通损害公司的行为。因此，违反该规定对外提供担保的，担保行为的效力不受影响。被告韩鹰在借款时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对外身份能够代表公司。韩鹰代表公司签订抵押担保合同有效，故普临镍业公司应在《国有土地使用证》清国用（2010）第0030号抵押物价值内承担担保责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乔立国申请对苏月丽撤诉，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依法成立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原、被告形成借贷合意后，原告乔立国按约履行出借义务，被告韩鹰应当偿还本金。原、被告书面约定借款为3,120,000.00元，实际借款3,000,000.00元，一审法院以实际出借的3,000,000.00元认定为本金。2012年5月至2013年10月期间，被告韩鹰偿还本金1,000,000.00元，原告乔立国认同，故此时借款本金为2,000,000.00元。原告诉称2012年4月26日前，被告韩鹰、苏月丽已按约定支付利息，2012年4月26日，被告韩鹰又支付了利息2,000,000.00元，预先支付利息视为提前偿还本金，故本金为180,000.00元，利息自2012年4月27日起，按月息2%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案中，原告乔立国与被告韩鹰、苏月丽以及普临镍业公司签订《抵押借款协议》，虽然抵押未登记，但并不影响抵押合同的效力，抵押合同仍然有效。在抵押合同仍然有效的情况下，债权人可基于抵押合同向抵押人主张在抵押物价值的范围内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原告请求被告普临镍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韩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乔立国借款人民币1,80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4月27日起按月利息2%计算至本息给付完毕之日止。二、被告辽宁普临镍业有限公司在《国有土地使用证》清国用（2010）第0030号抵押物价值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720.00元，由被告韩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韩鹰提交银行业务回单复印件3页，证明：从2011年3月7日到2013年10月23日还给梁兵、乔立国270万元。普临镍业对该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没有异议，可以证明韩鹰还钱。乔立国对该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不是原件，对真实性有异议。看不出是否是梁兵或者乔立国的银行卡。苏月丽对该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同意韩鹰的意见。普临镍业、乔立国、苏月丽二审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韩鹰二审中主张其已经偿还乔立国大部分借款，原审判决认定的尚欠借款本金数额不符，但其并未对原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中普临镍业亦明确表示对原审判决第一项没有异议，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本院对韩鹰的该项主张不予审理。乔立国二审中明确表示要求普临镍业承担担保责任，故依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普临镍业是否应当对韩鹰向乔立国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17条规定：为防止法定代表人随意代表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给公司造成损失，损害中小股东利益，《公司法》第16条对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进行了限制。根据该条规定，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必须以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法定代表人未经授权擅自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构成越权代表，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50条关于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的规定，区分订立合同时债权人是否善意分别认定合同效力：债权人善意的，合同有效；反之，合同无效。18条中规定：前条所称的善意，是指债权人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订立担保合同。《公司法》第16条对关联担保和非关联担保的决议机关作出了区别规定，相应地，在善意的判断标准上也应当有所区别。一种情形是，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关联担保，《公司法》第16条明确规定必须由股东（大）会决议，未经股东（大）会决议，构成越权代表。在此情况下，债权人主张担保合同有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决议的表决程序符合《公司法》第16条的规定，即在排除被担保股东表决权的情况下，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签字人员也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20条规定：依据前述3条规定，担保合同有效，债权人请求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请求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以按照担保法及有关司法解释关于担保无效的规定处理。公司举证证明债权人明知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或者机关决议系伪造或者变造，债权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无效后的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抚顺市公证处公证卷宗中的2011年1月10日普临镍业第六次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股东会决议）中载明韩鹰为普临镍业的股东，故乔立国应当知晓韩鹰系普临镍业股东。抵押借款协议中载明韩鹰、苏月丽向乔立国借款，普临镍业用其土地使用权提供抵押担保，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乔立国应当在订立合同时对韩鹰是否有权代表普临镍业签订案涉抵押借款协议进行审查。乔立国主张普临镍业在股东会决议上加盖了公章，可以证明普临镍业同意提供担保。但股东会决议中载明股东会表决的议题为同意将土地证抵押贷款而并非为韩鹰个人借款提供担保，故该股东会决议不足以证明乔立国在与韩鹰签订抵押借款协议时对韩鹰是否有权利代表普临镍业签订抵押担保合同进行了审查，乔立国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构成善意，故韩鹰在抵押借款协议上签字、加盖普临镍业公章系越权代表，对普临镍业无效。乔立国在明知韩鹰超越权限的情况下仍与其签订抵押借款协议，故乔立国要求普临镍业承担民事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令普临镍业在《国有土地使用证》清国用（2010）第0030号抵押物价值范围内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另，乔立国在本院（2017）辽04民终157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申请保全普临镍业200万元财产，乔立国交纳的保全费5000元，由乔立国自行承担。综上所述，普临镍业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辽0423民初18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辽0423民初18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乔立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720元，由韩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乔立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帆审判员 王向军审判员 郭 爽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