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11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中山七路133号广东荔湾大厦2、7、8、13-15层及首层。法定代表人：陈盛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作慧，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杰成，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鹤翔，男，1962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君怡，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友婷，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鹤翔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6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鹤翔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电子投保确认单》约定的内容“本人已认可《电子投保单》的全部内容，确认投保人、被保人……与本次投保有关的问卷、体检报告及对体检医生的各项陈述确认无误；已仔细阅读并理解电子版《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的全部内容，如有不实告知，贵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对解除合同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属于免除责任的合同格式条款，该认定明显属于事实错误，进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免除责任的条款”是指在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因此，并不是所有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文本都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电子投保确认单》是投保人在投保过程中对《电子投保单》中所提交信息、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事实的自我确认，而非保险人对自身责任的免除和减轻，二者不属于同一范畴。一审法院上述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张鹤翔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未履行如实告知的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是否同意承保，保险人有权解除保险合同，并对保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投保人张鹤翔在投保前因胸痛在广州市新海医院住院，住院时间是2016年5月4日至2016年5月10日，住院号为109178，住院诊断为心律失常，早搏，高脂血症、肝功能异常、高尿酸血症、脂肪肝、前列腺增生、颈动脉硬化，而投保人在投保时，我公司就投保人的身体情况提出询问，在人保广东分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一《电子投保单》第三页“病史询问”处：询问是否患有高血压、心律失常……，投保人均填写“否”，且在《电子投保确认单》签字确认上述告知事项真实。可见，投保人张鹤翔的行为已违反了《保险法》第十六条关于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规定且主观上属于故意，人保广东分公司在收到投保人张鹤翔的理赔申请时，向其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和拒绝给付保险金的通知书，符合法律规定。另，人保广东分公司已在处理赔案的时候退还所有的保费，一审法院直接判决人保广东分公司支付赔偿金10万元，但并没有核算所退还的保费。被上诉人张鹤翔答称：1、电子投保确认书是保险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提前制作的格式化文件。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六条的规定，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仅限于保险人的询问范围。保险人不但没有主动询问被保险人的健康情况，而且将告知义务全部归于被保险人，该约定明显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应当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对于该免责条款，人保广东分公司在电子投保确认书中未采用足够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标志的特别提示，且对该免责条款的内容未以书面或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2、张鹤翔并未违反如实告知义务。首先张鹤翔投保时，业务员并未对张鹤翔的健康情况提出询问，也未就电子投保单告知事项所涉投保的问题逐一向张鹤翔提问。电子投保单是人保广东分公司的业务员自行用电脑制作生成，张鹤翔并不清楚其中的内容，且投保单签名仅表示投保人投保的意思，并不必然构成其对已知晓免责条款及相关后果的承认该签名更不能证明保险人已履行单独对人保广东分公司明确告知义务的确认。其次，心律失常、高血脂等体检结果与鼻咽癌并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且人保广东分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心律失常、高血脂等体检结果，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另外，关于人保广东分公司当庭补充的退回保费的问题，张鹤翔同意作相应扣减。张鹤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广东分公司向张鹤翔赔付重大疾病保险金10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23日起，支付至全部保险金支付完毕之日为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准）；2、由人保广东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1日，张鹤翔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人保广东分公司处投保了保险险种为《国寿福终身寿险（至尊版）》、《国寿附加国寿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至尊版）》、《国寿附加国寿福豁免保险费疾病保险（至尊版）》，该保险合同编号为：2017-440100-559-01711763-4，其投保的《国寿福终身寿险（至尊版）》、《国寿附加国寿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至尊版）》基本保险金都是100000元，并约定交费方式为年交，交费年限10年，保险年限为终身，该保险合同于2017年12月12日生效。第五条重大疾病约定，本附加合同所指重大疾病，是被保险人发生符合所述条件的疾病，其中包括恶性肿瘤。第七条保险责任约定，被保险人在合同生效之日起180日后，因首次发生并经确诊的疾病导致被保险人初次发生并经专科医生明确诊断患有本合同重大疾病的，本附加合同终止，本公司按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张鹤翔与人保广东分公司在电子投保确认单上约定：“本人已认可《电子投保单》的全部内容，确认投保人、被保险人及身故受益人信息、投保事项信息、银行账户信息均正确无误，健康、财务及其他告知内容属实，与本次投保有关的问卷、体检报告书及对体检医生的各项陈述均确认无误；已仔细阅读并理解电子版《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的全部内容，如有不实告知，贵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张鹤翔在《电子投保确认单》上签名“张鹤翔”。在电子投保单（个人长险）中涉及健康告知询问事项第7项病史查询中，关于张鹤翔在“是否曾有或接受治疗过下列疾病：A.…心律失常…；L.是否还有以上未列明的疾病等询问中，在保险单上均勾选否定选项”。张鹤翔称是人保广东分公司的业务员直接勾选操作，人保广东分公司业务员并未告知任何注意事项，只要求本人签字。张鹤翔投保后因鼻咽癌于2018年12月6日至2019年3月11日期间，陆续在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住院接受DDP化疗。2018年12月17日，张鹤翔以该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的种类之一而向人保广东分公司的业务员杨海红提出理赔申请，由其负责帮张鹤翔办理理赔手续。人保广东分公司于2018年12月24日收到张鹤翔的书面理赔申请，经审核后认为张鹤翔在投保前，曾因胸痛在广州市新海医院住院，住院时间是2016年5月4日至2016年5月10日，住院诊断为心律失常，早搏，高脂血症，肝功能异常，高尿酸血症，脂肪肝，前列腺增生，颈动脉硬化，人保广东分公司认为张鹤翔的行为属于在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以往病史义务的情形，遂于2019年1月22日作出了拒赔通知，并将解除合同的通知书和拒绝给付保险金的通知书邮寄张鹤翔。但没有任何张鹤翔有效签收的证明。张鹤翔为此诉至法院提出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张鹤翔与人保广东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号为2017-440100-559-01711763-4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当事人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人保广东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除有合法的免责事由外，应当依约支付保险金。张鹤翔作为投保人与人保广东分公司就投保保险险种为《国寿福终身寿险（至尊版）》、《国寿附加国寿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至尊版）》、《国寿附加国寿福豁免保险费疾病保险（至尊版）》，张鹤翔在电子投保确认书上签名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负有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和说明义务，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格式条款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未做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张鹤翔与人保广东分公司在“电子投保确认书”约定的：“本人已认可《电子投保单》的全部内容，确认投保人、被保险人及身故受益人信息、投保事项信息、银行账户信息均正确无误，健康、财务及其他告知内容属实，与本次投保有关的问卷、体检报告书及对体检医生的各项陈述均确认无误；已仔细阅读并理解电子版《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的全部内容，如有不实告知，贵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属于免除责任的合同格式条款。虽然张鹤翔在投保确认单上签字，但该免责条款在投保确认单中并未采用足够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进行提示，不能认定张鹤翔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关于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两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之规定，因为张鹤翔不存在重大过失或故意，故张鹤翔主张由人保广东分公司赔偿保险金100000元及逾期利息，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给付张鹤翔重大疾病保险金100000元及逾期赔偿利息（以100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负担。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核，人保广东分公司在一审答辩时提及其已经向张鹤翔退还所交保险费。二审庭审上，人保广东分公司述称其已经于2019年1月23日向张鹤翔退还10759.39元，张鹤翔亦确认有收到保险公司退回的该笔费用。二审时，上诉人人保广东分公司补充提交一份《客户告知过程详细问卷调查表》，解释是其公司内部对业务员杨海红的询问调查表，主张证明已有向投保人说明投保健康险重要性、不足额需加保的重要性以及保险责任免除内容。而被上诉人张鹤翔质证认为，该调查表没有投保人张鹤翔的签名，对该证据内容的三性均不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投保人张鹤翔与人保广东分公司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现张鹤翔在保险合同期间患鼻咽癌，人保广东分公司抗辩主张张鹤翔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且主观上属于故意，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人保广东分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和拒绝给付保险金，故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人保广东分公司拒赔的理由是否成立。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张鹤翔在2016年5月期间因病住院时曾有心律失常等病情诊断，故张鹤翔在2017年12月投保时确实存在没有如实勾选健康状况选项的情形。但张鹤翔抗辩称是人保广东分公司的业务员杨海红直接勾选操作后让其签名，而人保广东分公司主张该业务员已经有就张鹤翔的身体情况提出询问，双方说法不一。结合人保广东分公司提交的《客户告知过程详细问卷调查表》中记载张鹤翔在上诉人处购买健康重疾保险已经多年，且案涉保险业务是人保广东分公司业务员销售代理的情况，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张鹤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投保人故意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其次，人保广东分公司即使认为张鹤翔未如实告知的相关健康情况，足以影响保险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但人保广东分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已经向张鹤翔有效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而且，即使人保广东分公司决定解除合同，其向张鹤翔退还保险费的行为，说明其核保时是认为张鹤翔是属于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况应达到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程度，保险人才对保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可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而张鹤翔于2018年12月6日被初次诊断为“鼻咽镜检为癌”，该重大疾病与其未如实告知的“心律失常”等健康情况的患病部位、患病性质、严重程度均不相同，关联性不大，不能认定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病史对发生鼻咽癌的保险事故有重大影响，不符合可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情形，故人保广东分公司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仍需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第三，鉴于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人保广东分公司已经向张鹤翔退回10759.39元，张鹤翔也同意在人保广东分公司应给付的100000元保险金中予以相应扣减，故人保广东分公司尚需给付保险金89240.61元给张鹤翔。一审判决没有审查处理该退款情况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告（2019）第15号文，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相应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本案中人保广东分公司应付逾期赔偿利息亦作相应调整。综上所述，人保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理由成立的部分主张予以支持，对其理由不能成立的部分主张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6280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给付张鹤翔保险金89240.61元及利息（以89240.61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23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张鹤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负担1025元，张鹤翔负担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负担2047元，张鹤翔负担25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迎晖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马 莉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书记员  何贤羡林洁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