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鄂01行终10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少先，女，1959年7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新春（系上诉人之夫），男，195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金辉（系上诉人之子），男，198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金桥大道111号凯旋名苑3栋。法定代表人黄松如，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楚清，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政策法规处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文俊，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深圳市金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雄楚大道268号湖北出版文化城C座13层。负责人宋义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敬忠，深圳市金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法务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乔祥娥，深圳市金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法务人员。上诉人金少先诉被上诉人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上诉人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102行初223号行政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少先与原审第三人深圳市金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下简称金地物业武汉分公司）于2009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金少先在金地物业武汉分公司从事保洁班长岗位。上述《劳动合同书》续订至2018年11月7日。2018年8月8日19时许，案外人徐书清驾驶无号牌的两轮轻便摩托车牵引自制两轮板车载货沿文馨街由西向东行驶，行至丁字桥南路路口时，遇金少先驾驶武汉BE1197号电动自行车同向行驶，徐书清牵引的货物与金少先发生碰撞，造成金少先受伤。后金少先被送至解放军武汉总医院就诊，并于2018年8月8日至8月30日在该院住院治疗。解放军武汉总医院的出院小结载明出院诊断为：左肱骨近端骨折，左肩关节脱位。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区交通大队于2018年9月27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徐书清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金少先无责任。2019年5月20日，金少先向市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主张其于2018年8月8日晚7点在下班途中，行驶至文馨街与丁字桥南路交汇处大华南世家三期时被一辆改装电动车从后面超车后撞倒。责任人定为肇事方全责，要求对其所受伤害认定为工伤。同时向市人社局提交了申请书、金地物业武汉分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劳动合同书、刷卡记录表、病历资料、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路线图等材料。市人社局于2019年5月21日受理了金少先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于同年5月22日向金地物业武汉分公司邮寄了《工伤认定申请协助调查通知书》，告知了该公司在工伤认定程序中的相关权利和义务。同时，经核查金少先的社会保险信息，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洪山社会保险管理处（以下简称洪山社保处）提供了金少先的养老保险待遇信息，显示金少先于2009年7月1日正常退休，并已领取养老保险待遇。经核实上述信息后，市人社局认为金少先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不符合受理条件，该局受理金少先工伤申请的行为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之规定，故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关于撤销（2019）第214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的决定》，决定撤销（2019）第214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并分别于同年5月29日及5月30日向金少先进行送达及向金地物业武汉分公司进行邮寄送达。因对市人社局作出的上述《关于撤销（2019）第214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的决定》不服，金少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原审法院依法判决：1.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关于撤销（2019）第214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的决定》，并责令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2.案件的诉讼费用由市人社局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市人社局作为本市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进行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1.市人社局认定金少先与金地物业武汉分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合法？2.在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市人社局作出《关于撤销（2019）第214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的决定》的行为是否合法？一、关于市人社局认定金少先与金地物业武汉分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合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12号）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条和《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本案中，虽然金少先向市人社局提交了《劳动合同书》，证明其与金地物业武汉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根据市人社局向洪山社保处调取的养老保险待遇信息资料可知，金少先已于2009年7月1日正常退休，并已领取养老保险待遇。对此事实，金少先亦予以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在此情况下，市人社局认定金少先与金地物业武汉分公司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二、在金少先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不符合受理条件的情况下，市人社局作出《关于撤销（2019）第214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的决定》的行为是否合法？原审法院认为，国家建立工伤保险制度，其目的在于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用人单位有为本单位全部职工缴纳工伤保险的义务，职工有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通常情况下，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职工工伤，应当以职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除非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仍可认定工伤进行了特殊的规定。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项之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已经达到、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或已经领取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在用工期间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如招用单位已按项目参保等方式为其缴纳工伤保险费的，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本案中，金少先因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已领取养老保险待遇，故其与用人单位之间的用工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且其亦不符合有关法律、法规、规章及规范性文件规定的特殊情况下不存在劳动关系亦可申请进行工伤认定的情形，故金少先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不具备相应的申请条件。《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工伤认定申请表应当包括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原因以及职工伤害程度等基本情况。本案中，金少先向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劳动合同书》、刷卡记录表、病历资料、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路线图等材料，金少先提交的申请材料在形式上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市人社局在受理金少先申请材料时，从形式上审查后认为符合法律规定，故予以受理，该行为并无不妥。后经调查后，查明金少先已于2009年7月1日正常退休，并已领取养老保险待遇，故认定金少先与金地物业武汉分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进而认定金少先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不符合受理条件，亦属认定事实清楚。对于错误受理了工伤认定申请的行为，市人社局以自行纠错的方式作出《关于撤销（2019）第214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的决定》亦无不妥。综上，市人社局作出的《关于撤销（2019）第214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的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行为适当。金少先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少先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金少先负担。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在2018年8月8日19时许，骑电动自行车下班，行至文馨街与丁字桥南路交汇处大华南湖世家三期时发生交通事故受伤。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区交通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金少先在事故中无责任。后上诉人于2019年5月21日向洪山社保处提交申请，要求工伤认定。市人社局作出编号2019-214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又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关于撤销（2019）第214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的决定》。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以其于2009年7月正常退休为由，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认定被上诉人市人社局所认定的上诉人金少先与金地物业武汉分公司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但是原审法院没有看清本案的特殊性。上诉人从2005年就开始在金地物业武汉分公司工作，一直工作到2019年，整整十四个年头。而且自从2009年7月退休后每年都签有《劳动合同》，最近一次与金地物业武汉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是2017年11月8日至2018年11月7日。而且上诉人十几年来勤勤恳恳工作，年年都受到嘉奖，甚至金地物业武汉分公司董事长凌克都亲自予以颁奖。说明该公司对上诉人金少先十几年工作的肯定。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是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这里的劳动合同终止是指终止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之前的劳动合同，而并非终止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之后的劳动合同。针对被再次聘用的己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离退休人员，劳动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劳部发[1996]354号）第13条的规定，其聘用协议可以明确工作内容、报酬、医疗、劳动保护待遇等权利义务。上诉人与用人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十四条规定“社会保险和福利待遇按国家和武汉市有关规定办理”。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已经具备了相应的条件。综上所述，上诉人与金地物业武汉分公司是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与其所签的《劳动合同》是一份较为特殊的劳动合同。上诉人在下班途中所受的伤应为工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关于撤销（2019）第214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的决定》，并认定上诉人在2018年8月8日下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为工伤。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市人社局口头辩称：一、《工伤保险条例》是针对与用人单位建立或应当建立工伤保险关系的这类人员。上诉人在2009年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对于此种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及《工伤保险条例》明确了享受养老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这类人员与用人单位建立的不是劳动关系，用人单位没有为这类人员购买工伤保险的法定义务，且该条例明确了职工申报工伤保险的前提是具有劳动关系。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的例外情形是针对项目参保人员，主要是建设工程项目的农民工，但上诉人不属于上述例外情形。且在我市用人单位对于退休人员是无法再缴纳工伤保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原审判决。原审第三人口头述称意见与被上诉人意见一致。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对证据的认证和采信理由与原审法院相同，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及第二十条第一款“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的规定，市人社局作为本市行政区域内的社会保障行政部门，依法享有对该市辖区内的工伤事故进行处理和认定的法定职权。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于2019年5月21日受理上诉人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经审查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关于撤销（2019）第214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的决定》并送达，程序合法。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离退休人员等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申请工伤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受理条件。虽《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及《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均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合同终止。但劳动合同的终止并不意味着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没有继续劳动的权利。现行法律只规定了劳动者年龄的下限，对劳动者年龄的上限没有规定，不能因是离退休职工就否定其劳动者身份。《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亦明确了该条例是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另最高人民法院（2007）行他字第6号《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离退休人员与现工作单位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以及工作时间内受伤是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问题的答复》明确了受聘于现工作单位离退休人员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处理。随着我国人口的老龄化趋势，离退休人员等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二次就业的情形会越来越普遍，认定他们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有利于对这一人群的劳动保护。故离退休人员等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在受聘期间因工受伤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本案中，此种情形的工伤认定并不以用工单位与受伤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故在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的前提下，上诉人提出工伤申请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受理条件。由此可见，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关于撤销（2019）第214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的决定》应予以撤销。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作出的被诉《关于撤销（2019）第214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的决定》并无不妥，并作出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的判决，也存在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一并予以撤销。关于上诉人提出，要求人民法院对其申请直接认定工伤的上诉请求，超出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行初223号行政判决；二、撤销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的《关于撤销（2019）第214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的决定》；三、责令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在法定期限内就金少先提出的工伤申请重新作出处理。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金梅审判员  程 艳审判员  李 丽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法官助理李玲莉书记员李玲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