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13民终30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塔国栋，男，196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建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德庭，辽宁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建平县杨树岭乡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董晓涛，职务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卫新，辽宁辰阳律师事务律师。上诉人塔国栋因与被上诉人建平县杨树岭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杨树岭乡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建平县人民法院（2019）辽1322民初1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塔国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德庭、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伟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塔国栋的上诉请求是：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反诉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塔国栋与菊花山村委会签订的《硅石矿承包合同书》、与杨树岭乡政府签订的《荒山转包合同书》均为无效合同，属认定事实错误。《硅石矿承包合同书》实质为荒山承包合同，有其约定的四至范围、承包期限、承包费等佐证，菊花山村委会帐目中均注明为“荒山承包费”，上诉人取得荒山后办理了采矿证，对矿产资源属合法开采。《荒山转包合同书》是塔国栋通过合法方式取得案涉荒地承包经营权后，有权在承包经营期内转包，建平县利嘉矿业公司正是依据《荒山转包合同书》取得荒山使用权后，才办理采矿证。被上诉人反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却判决“解除合同”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适用法律错误。杨树岭乡政府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合同无效，应支持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塔国栋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是：请求依法解除原被告于2009年1月签订的《荒山转包合同书》；被告承担诉讼费用。杨树岭乡政府的反诉请求是：确认杨树岭乡政府与塔国栋于2009年1月签订的《荒山转包合同书》无效，塔国栋应返还1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2年12月20日，原告（反诉被告）塔国栋与建平县杨树岭乡菊花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菊花山村委会）签订了《硅石矿承包合同书》，合同书约定菊花山村委会将坐落在菊花山村东大山硅石矿，承包给原告（反诉被告）。2002年12月20日，建平县公证处以（2002）建证经字第295号公证书对此合同予以公证。2009年1月10日，原告（反诉被告）被告（反诉原告）签订了《荒山转包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原告在菊花山村委会承包荒山的50%转包给被告，荒山补偿费70万元。被告分三次给付，合同签订时给付10万元，2009年6月30日给付30万元，2009年12月30日给付30万元。合同履行后被告（反诉原告）给付10万元，剩余60万元未给付。原告（反诉被告）塔国栋曾注册建平县杨树岭乡菊花山硅石矿，经营期限为2004年5月13日至2012年5月12日。2012年8月14日办理了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为2012年8月至2015年8月。另查明，此矿山范围内已由建平县利嘉矿业有限公司合法取得了采矿许可证，证号为C2113002011077130117834，有效期限为2017年7月11日至2020年7月11日。上述事实，有原告（反诉被告）、被告（反诉原告）相关陈述、《硅石矿承包合同书》、《荒山转包合同书》、合作经营协议书、建平县利嘉矿业有限公司采矿许可证等证据载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具有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判决认为，被告（反诉原告）与原告（反诉被告）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实质协议的目的为开采硅石，名为荒山承包，实为矿山开采。根据我国法律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采矿权的取得必须严格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具备相应的条件并予以审批、登记。原告（反诉被告）与菊花山村委会签订的《硅石矿承包合同书》将国有矿产资源以承包方式予以开采，且菊花山村委会不是此矿产资源的所有权人。因此，上述《硅石矿承包合同书》、《荒山转包合同书》均为无效合同，对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应当按照无效合同的有关规定处理。原被告签订的《荒山转包合同书》根据法律规定为无效合同，应予解除。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涉及的硅石开采处分了国家所有的矿产资源，原告（反诉被告）且在法庭辩论终结前亦未获得行政机关的采矿许可，故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履行合同需以合同合法有效为前提，原被告双方诉请均要求解除签订的《荒山转包合同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此合同为无效合同，应予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国家保障矿产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各级人民政府必须加强矿产资源的保护工作。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在本案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规定，硅石是国家所有的矿产资源。开采硅石须取得采矿许可证和工商营业执照。原告（反诉被告）塔国栋采矿许可证期限已届满。未再办理采矿许可证，不再具有采矿权，无权继续开采。且此山已经由建平县利嘉矿业有限公司合法取得了采矿许可证，故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既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无履行可能。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塔国栋与被告（反诉原告）杨树岭乡政府签订的《荒山转包合同书》；二、原告（反诉被告）塔国栋返还被告（反诉原告）杨树岭乡政府10万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塔国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反诉费1150元，合计12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塔国栋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塔国栋提交了如下证据：一、塔国栋采矿证2份；二、塔国栋向朝阳市国土资源局提交的申请采矿许可申请；三、塔国栋交给建平县国土资源局矿山环境修理治理保证金5万元的收据；四、杨树岭乡政府给塔国栋颁发的《荣誉证书》；五、塔国栋个体工商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书；六、《建设项目环境登记表》和《安全评价确认报告》；七、村民代表大会村民签字记录。上诉人塔国栋提交上述材料以证明，其签订合同有效，采矿权已经政府主管部分审核批准，矿石开采经营是经工商和税务登记，乡政府也予以认可。被上诉人杨树岭乡政府辩称，塔国栋2份采矿证现已过期，与本案无关联性；采矿许可申请、荣誉证、工商和税务登记证、《建设项目环境登记表》和《安全评价确认报告》等均与本案无关联性；保证金收据不能证明对荒山承包使用的合法性；对村民代表大会村民签字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村委会将硅石矿发包给塔国栋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双方围绕诉争焦点进行质证，对上述证据来源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杨树岭乡政府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焦点是：塔国栋与村委会签订的《硅石矿承包合同书》以及与乡政府签订的《荒山转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002年12月，塔国栋与建平县杨树岭乡菊花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菊花山村委会）签订《硅石矿承包合同书》，约定了承包期限、价款和“四至”面积，注明了承包范围已种植油松和杨树，还约定了矿山承包应承担的责任和义务。经查明，塔国栋与菊花山村委会签订的《硅石矿承包合同书》虽约定了矿山承包内容，但“四至”范围明确为45.4亩，种植杨树和油松，菊花山村委会出具的5张承包费收据，均注明为“荒山承包费”，该荒山权属为菊花山村委会。此后，塔国栋取得国土资源主管部门依法审批特许的采矿证，交纳了保证金，进行了工商税务登记，履行了采矿经营的法定程序。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对时任菊花山村委会书记、主任刘景文进行询问查证表明，当时合同起草按矿山承包，因政策法律不允许，后改为以荒山承包，菊花山村委会均以“荒山承包费”出具收据，现塔国栋已交清承包费；承包过程亦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并得到乡政府认同；此后村委会与利嘉矿业公司签订的《采区占地协议》，村委会不知情，也未经研究。据此，该合同约定的荒山“四至”承包范围、荒山承包费收取等涉及荒山承包内容条款，已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乡政府予以认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但合同约定矿山承包条款有悖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应认定为无效；该合同部分条款无效，不影响合同有效部分的实际履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硅石矿承包合同书》全部无效，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2009年1月，塔国栋将原在菊花山村委会承包的硅石矿山的50%转包给杨树岭乡政府，签订了《荒山转包合同》约定，杨树岭乡政府支付塔国栋荒山补偿费共计70万元，分三次给付，合同签订时已付10万元，其余60万元分两次给付。从案涉合同转包的履行目的、合同对价分析，该合同转包标的物名为荒山、实为矿山，转包“荒山”50%内容，实际上为矿山主体，也符合双方约定的70万元补偿费的市场对价。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对杨树岭乡政府乡长董晓涛进行了询问查证，其明确表示签订《荒山转包合同》目的就是进行硅石矿开采，但乡政府无采矿证。据此，塔国栋与菊花山村委会签订《硅石矿承包合同书》中的矿山转让条款，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无效条款，以该条款为转包内容的《荒山转包合同》当然应认定为无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矿业权本身属财产权、用益物权，具有行政特许性质，同时受公法、私法共同规范，其具有不同于一般民事物权的特殊性。案涉《荒山转包合同》合同认定无效后，应按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依法处理，塔国栋收取的10万元补偿费，应予以返还。庭审期间，塔国栋提交了《采矿证》、环境修理治理保证金收条、《荣誉证书》、《建设项目环境登记表》、《安全评价确认报告》和村民代表大会记录等证据材料，其来源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上述材料主要佐证塔国栋与菊花山村委会签订《硅石矿承包合同》部分有效，以及塔国栋此后的采石过程履行了审批手续和规范经营的情形，与塔国栋与杨树岭乡政府签订的《荒山转包合同》无关联性，不能直接证明《荒山转包合同》的合法有效，故塔国栋称《荒山转包合同》有效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塔国栋的上诉请求部分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及论述存在瑕疵，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建平县人民法院（2019）辽1322民初19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维持建平县人民法院（2019）辽1322民初190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上诉人塔国栋与被上诉人杨树岭乡政府签订的《荒山转包合同》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反诉费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共计3500元。其中，由上诉人塔国栋负担3400元、被上诉人杨树岭乡政府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玉华审判员  汪 江审判员  姜永涛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书记员  毕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