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2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海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777号19栋1楼23号。 法定代表人：何治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小乐，四川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建工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西体北路5号。 法定代表人：郑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武，国浩律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海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建工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建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6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狮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626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九建公司向海狮公司支付劳务管理费10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九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已经解除的事实错误，该协议并未解除。九建公司在原一审、二审中都没有认可收到过海狮公司邮寄的《撤销解除协议函》，这说明了撤销解除协议函并未到达九建公司，而且在原一审原二审和本案一审中，也从来没有见过《撤销解除协议函》，也不知道其具体内容，对于该函件是否存在也不确定。2.一审判决认定协议内容有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所以如果要求撤销该协议，应该适用合同法五十四条的规定撤销而不是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 九建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海狮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九建公司支付劳务管理费100000元；2、诉讼费由九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海狮公司与九建公司长期存在劳务分包关系。2014年5月13日，九建公司（甲方）与海狮公司、何治培（乙方）签订《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载明：截止本协议签订时，甲方为建筑工程总承包方，乙方为劳务分包单位及该单位法定代表人（负责人）。经双方核实并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于本协议签订5日内向乙方支付人民币￥100,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整），双方即结清（包括但不限于劳务管理费、履约保证金、往来款等）所有债权债务，乙方（包括何治培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甲方支付任何款项。二、本协议一式二份，经双方盖章签字生效。甲方处有九建公司的印章，乙方处有海狮公司的印章以及何治培的签字。该协议书签订后，九建公司未向海狮公司支付该100000元。 2014年9月23日，何治培以保证合同纠纷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九建公司返还投标保证金330000元。该案的相关审理情况如下：（1）2014年11月19日第一次开庭审理，庭审中九建公司出示了案涉协议书并主张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结清。何治培对该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协议书是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九建公司需在5日内向何治培支付100000元才结清债权债务，但是九建公司一直没有支付该笔款项，且双方对协议内容指定的标的存在重大误解，没有附相关的清单，显失公平。在法庭辩论阶段，何治培以显失公平为由向法庭主张撤销该协议书。（2）一审法院依法追加海狮公司作为该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后，于2015年1月5日第二次开庭审理。庭审过程中，海狮公司陈述称协议书签订后何治培去领钱，但是九建公司要求何治培将所有的债权凭证提交，何治培不同意，所以九建公司未支付该100000元。因九建公司未支付，所以该协议书未生效，不可能产生法律后果。海狮公司还提交了快递单、网上查询表，陈述其已于2014年11月20日向九建公司邮寄了一份解除协议函，并称九建公司已经收到，协议书已被撤销和解除。九建公司否认收到，否认协议书已合法撤销和解除。后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7日作出（2014）金牛民初字第7015号判决书，判决驳回何治培的诉讼请求，后何治培上诉。（3）原二审中，海狮公司、何治培仍坚持认为协议书已被撤销和解除，九建公司亦仍持否定意见。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成民终字第349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协议书未涵盖何治培、海狮公司与九建公司之间全部的债权债务关系，判令九建公司退还何治培投标保证金33万元。（4）九建公司后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2016）川民再12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协议书未涵盖海狮公司、何治培与九建公司之间所有债权债务，维持了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后九建公司履行了判决确定的义务，退还了何治培33万元投标保证金。 2019年4月，海狮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九建公司按照2014年5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结算的金额，支付劳务费10万元。一审庭审中，海狮公司认为因九建公司不同意解除协议书，故协议书并未解除，要求九建公司履行。九建公司则认为海狮公司已发函要求解除协议书，故协议书已经解除且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案涉的100000元劳务费，海狮公司称劳务费本来是33万多，但是因九建公司要求让利，故双方协商由九建公司支付10万元来了结三个工程的劳务费，该10万元与前诉中的33万元投标保证金无关。海狮公司还提交了一份费用表格，称该费用表格就附在协议书后。何治培陈述其只交过投标保证金，没有交过履约保证金。经查，该费用表格系何治培在原二审中提交，原一审中何治培未提交，并提出双方对协议书内容指定的标的存在重大误解，没有附相关的清单，显失公平。该费用表格无九建公司的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九建公司辩称海狮公司诉求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虽然双方的前诉案件为保证合同纠纷，但是在原一审、二审、再审中双方的实质争议均是围绕着《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而产生，海狮公司虽然提出协议已解除，但未放弃协议书涉及的相关权益，原审均对该协议书作出了相应的认定和评价，自2016年6月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就保证合同纠纷作出再审判决，认定何治培主张的33万投标保证金未涵盖于该协议书之后，海狮公司起诉要求九建公司按照该协议书的约定另行支付劳务费，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3年，未丧失诉权，故九建公司关于海狮公司的诉求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其次，关于九建公司辩称《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已解除的问题，该协议书系海狮公司与九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虽然九建公司在何治培诉九建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中主张该协议书未解除，但是该主张系九建公司针对何治培、海狮公司诉讼请求的抗辩意见，而何治培在原一审第一次庭审后即向九建公司邮寄了解除协议函，该事实有生效的法律文书予以认定，何治培在原一审及原二审中均主张该协议书已撤销和解除，认为协议内容有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并称九建公司未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支付义务。结合上述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海狮公司确实有权提出解除协议书，其解除协议书的意思表示到达九建公司时，该协议书已解除。海狮公司解除了《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后，现再要求九建公司按照已合法解除的《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履行支付劳务费10万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所提交的2009-2010年度的海狮费用表格系复印件，无九建公司的印章，未得到九建公司的确认，亦与其在原一审中所称协议书未附相关清单、显失公平进而要求解除协议书的陈述相矛盾。综上，海狮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其所提的要求九建公司支付劳务费1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海狮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海狮公司负担。 二审中，九建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海狮公司举示了（2019）川0184民初1723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拟证明海狮公司与九建公司长期存在劳务分包关系，海狮公司在本案所诉的100000元只涉及“上霖东方”、“城南领域”和“彭州1、2、3、4”三个项目的劳务费用。九建公司对判决书和生效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1.海狮公司关于《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不包括双方全部工程的主张，与《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本身的内容相矛盾；2.《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本是对双方全部工程作出的清结，生效裁判在该协议书之外另行认定双方存在债务，九建公司对生效裁判予以尊重，但生效裁判的作出，正是以《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被解除为前提的。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九建公司是否应向海狮公司支付《债权债务结清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中约定的100000元费用。一审中，九建公司对海狮公司的诉请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本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4年5月13日，该协议约定九建公司在协议签订5日内向海狮公司支付100000元，而九建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协议书》所涉的100000元，故海狮公司在2014年5月19日时即已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其依据《协议书》所享有的债权请求权诉讼时效应自2014年5月19日起算。此后，虽然海狮公司于2014年9月23日提起诉讼，但该诉讼并非系海狮公司请求九建公司履行对《协议书》所涉债务，不构成《协议书》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断。从生效裁判查明的事实来看，海狮公司于2014年11月20日向九建公司邮寄了解除《协议书》的通知，虽然九建公司辩称未收到该解除通知，但海狮公司的行为表明其当时明确具有不履行《协议书》的意思。综上，海狮公司在知道《协议书》所涉债权受到损害时未在两年诉讼时效内主张权利，且其在诉讼时效内作出了不履行《协议书》的意思，其依据《协议书》所享有的债权请求权在其提起本案诉讼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四川省海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