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5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同乐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 法定代表人：成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星原，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阿锁，男，1975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友汉，盐城市大丰区大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成刚，男，1959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星原，南通同乐木业有限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上海大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张晋民，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南通同乐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阿锁、原审被告成刚、上海大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4民初6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同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将本案案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变更为“生命权、健康权纠纷”不当，本案应当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由审理。2.陈阿锁在一审中明确要求成刚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查明陈阿锁与同乐公司的关系，判决同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当。3.陈阿锁患有高血压、右侧肾上腺肿瘤、基底动脉闭塞、低钾血症等疾病，其隐瞒病情，并对公司安排的加班积极参加，其突发脑梗死与加班并无因果关系，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4.一审法院未对赔偿金、误工费、医疗费等进行核查。5.陈阿锁与成刚达成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撤销该《协议书》不当。6.一审法院认定脑梗死不属于工伤，未论证陈阿锁的加班行为和突发脑梗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仅根据加班、突发脑梗死这个过程的紧密度，无法排除因果关系判决同乐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不当。 陈阿锁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1.本案的案由无论为“生命权、健康权纠纷”或“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对本案的处理并无实质影响，一审法院以“生命权、健康权纠纷”案由进行审理，合法合理。2.陈阿锁与成刚具有雇佣关系，成刚为同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阿锁的损害赔偿应由同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调查清楚。3.同乐公司对陈阿锁构成侵权，陈阿锁脑梗死前近一年时间里，长期存在加班情况，平均每天工作12小时以上，长期超负荷工作会引发疾病。即使陈阿锁自身患有疾病，但长期超负荷的工作也会促进、加重疾病的进展，故一审法院认定无法排除加班行为与突发脑梗死之间的因果关系并无不当。4.一审判决没有向陈阿锁倾斜，没有照顾受害者，认定同乐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合理合法。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大华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错误，陈阿锁系滥用诉权，陈阿锁突发脑梗死不属于工伤，也不是同乐公司对其加害造成的，而是其自身疾病引起的，现无证据证明陈阿锁的疾病与工作有关，应由陈阿锁自行承担，与大华公司、同乐公司均无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成刚答辩称，与同乐公司意见一致。 陈阿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成刚、大华公司、同乐公司赔偿陈阿锁损失合计1063409.6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5日7时许，陈阿锁在大华公司承包的上海中信郡庭装饰装修工地工作时，突发脑梗死。后即入中山医院治疗，诊断为：脑梗死（脑干、小脑），高血压、右侧肾上腺腺瘤，基底动脉闭塞，低钾血症。中山医院予以法安明抗凝、泰嘉抗血小板聚集及营养神经、促醒、抗感染、化痰及营养支持等治疗，好转出院。后陈阿锁又因脑梗死后遗症（四肢运动功能障碍，吞咽、构音功能障碍）等入徐汇医院进行康复治疗。 2017年10月20日，陈阿锁与成刚达成协议书，协议书载明：出于人道主义，成刚于同年10月23日前向陈阿锁支付一次性补偿费用75000元。同年10月23日，成刚通过同乐公司财务人员张莉向陈阿锁汇款15000元。 2018年7月16日，陈阿锁以成刚、大华公司为被告，诉请要求支付剩余的补偿金6万元并支付违约金。后其于2018年10月15日撤回起诉。 2018年9月5日，成刚以陈阿锁为被告，要求其归还借款6万元并支付利息。理由是2016年1月26日、2月3日、3月7日，成刚通过同乐公司财务人员张莉分别向陈阿锁出借借款2万元，共计6万元。后该诉讼成刚要求一并处理。 2018年10月16日，陈阿锁起诉本案。2019年1月16日，经陈阿锁申请，由一审法院委托，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通一院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189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陈阿锁急性脑梗死的诊断成立，后遗不完全性失语、四肢运动障碍，构成人损六级伤残；误工期为受伤当日至评残前一日，护理期为120日，护理人数住院期间为二人、其余时间为一人，营养期为90日。 还查明，上海中信郡庭装饰装修工程系大华公司承包，其公司向同乐公司转包了其中的部分项目。陈阿锁虽认为其系为成刚工作，但成刚系同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用工主体应当同乐公司。该事实由陈阿锁提交的其2015年考勤预支工资结算表（以下简称工资结算表）中载明的“成刚厂转”等字样中亦可以得到印证。根据陈阿锁及成刚、同乐公司均认可真实性的该工资结算表，陈阿锁1月份上班31天，加班19小时；2月份上班10天，加班22小时；3月份上班28.5天，加班49小时；4月份上班30天，加班42小时；5月份上班26.5天，加班37小时；6月份上班26天，加班88.5小时；7月份上班21天，加班64小时；8月份上班10天，加班42.5小时；9月份上班28.44天，加班67.5小时；10月份上班29天，加班100小时；11月份上班28天，加班97小时；12月份上班14.5天，加班41.5小时。 再查明，陈阿锁的此次损失为： 1、医药费131500.34元。陈阿锁举证的发票号码为22804687的发票系护工费，编号为0008365、3902760、0004349、0000003等4张收据，系住宿等其他费用，以及鉴定检查费以及鉴定费，均不属于医药费损失，一审法院不予计入。陈阿锁已通过合作医疗保险获得的62755.98元，应当自医药费中予以扣除。故陈阿锁实际的医药费支出为68744.36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1224元。陈阿锁于2015年12月16日至中山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1月12日出院，收费票据显示住院天数为26.5天。陈阿锁于2016年1月12日至徐汇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2月6日出院，收费票据显示住院天数为24.5天。后由于2016年2月15日至徐汇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3月13日出院，收费票据显示住院天数为26.5天。陈阿锁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以68天计算，一审法院照准，标准应按18元/天计算，故陈阿锁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68天×18元/天=1224元。 3、营养费900元。按司法鉴定意见书，陈阿锁营养期为90天，按10元/天标准计算，营养费应为900元。 4、护理费18800元。按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陈阿锁的主张，护理天数可计为68天×2人+52天，标准应为100元/天，故护理费应为18800元。 5、误工费267476元。按司法鉴定意见书，误工期为受伤当日至评残前一日故误工时间应为2015年12月15日至2019年1月15日。陈阿锁主张3年加11天，一审法院照准。误工标准根据陈阿锁申请，可按陈阿锁2015年工资收入88272元计算。故陈阿锁的误工费应为（365天×3+11天）×88272元/365天=267476元。 6、残疾赔偿金589880元。按司法鉴定意见书，陈阿锁的伤情构成六级伤残。根据陈阿锁的申请，赔偿标准可按侵权地上海市标准计算，陈阿锁以2017年上海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8988元/年主张，一审法院照准，故残疾赔偿金应为589880元。 7、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一审法院根据陈阿锁的伤残等级及双方的过错大小酌定。 8、交通费2000元。一审法院根据陈阿锁的治疗情况、住院情况等酌定。 9、鉴定费2511.16元。司法鉴定所收取的鉴定费为2100元，另为鉴定伤情支付的颅脑平扫检查费411.16元，可计入鉴定费，故陈阿锁的鉴定费2511.16元，该费用计入诉讼费项。 综上，陈阿锁的损失为医药费68744.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24元、营养费900元、护理费18800元、误工费267476元、残疾赔偿金58988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949024.36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 成刚曾于2016年1月26日、2月3日、3月7日共计向陈阿锁支付6万元，陈阿锁在一审法院受理的（2018）苏0684民初6053号成刚诉陈阿锁民间借贷一案庭审中予以认可，并称系成刚为其支付的医药费，根据禁止反言原则，一审法院对陈阿锁收到成刚6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无异议的另外款项为陈阿锁于2017年10月23日收到的1.5万元以及同乐公司为陈阿锁透支的7424.6元。以上钱款合计为82424.6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受到伤害的，其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虽然陈阿锁突发脑梗死的情况不属于工伤，但同乐公司作为用工主体，因存在过错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其有权要求同乐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陈阿锁在突发脑梗死前近一年时间内，工作日期间长期存在多小时加班的情形，部分周末、法定节假日也经常加班。此外，陈阿锁突发脑梗死当月天天上班，更加班了41.5小时。按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用人单位每日安排加班一般不超过1小时。本案中，在陈阿锁突发脑梗死前的近一年时间，其工作时间以及延长的工作时间均已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故同乐公司在陈阿锁的加班行为中存在侵权行为且存在过错。根据现有证据，虽无法论证陈阿锁的加班行为和突发脑梗死间存在因果关系，但根据加班、突发脑梗死这个过程的紧密度，同样无法排除之间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中陈阿锁的就职时间长短、年龄大小等因素，酌情认定同乐公司对陈阿锁的相关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189804.9元并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合计195804.9元。成刚、大华公司并非陈阿锁的用工主体，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陈阿锁虽曾与成刚达成过补偿协议，但该补偿协议注明系出于人道主义的补偿，并非赔偿协议，最终也仅履行了1.5万元，且如按该协议履行，与陈阿锁的伤情严重情况远为不符，有失公平，故陈阿锁有权按实获得赔偿，该补偿协议不再履行。成刚、同乐公司自愿将已支付的钱款在本案中予以抵扣，一审法院照准，陈阿锁透支同乐公司的钱款也应一并予以处理，故同乐公司尚应赔偿陈阿锁损失195804.9元-82424.6元=113380.3元。大华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同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阿锁113380.3元。二、驳回陈阿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68元，鉴定费2511.16元，由陈阿锁负担2000元，同乐公司负担3079.16元。 二审中，同乐公司提交三份民事判决书，证明同乐公司无需对陈阿锁因自身疾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对于当事人仅以抗辩理由提出而未以诉讼请求提出变更或解除合同的法院不予支持。陈阿锁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该三份民事判决书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按照劳动法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每日安排加班一般不超过1小时，如有特殊情况，每月不超过36小时。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陈阿锁突发脑梗死当月加班41.5小时，在陈阿锁突发脑梗死前近一年，其平均每月加班时长也远远超过36小时的上限，同乐公司作为用工主体，长期安排陈阿锁加班，侵犯其合法权益，加班行为与其突发脑梗死存在紧密联系度，一审法院据此酌情认定同乐公司对陈阿锁的相关损失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 成刚与陈阿锁签有补偿协议，现陈阿锁虽未直接请求撤销该协议，但其起诉要求同乐公司等主体赔偿其损失，即有撤销该补偿协议的意思表示。现该补偿协议补偿金额远低于陈阿锁实际损失，显失公平，一审法院结合该补偿协议未履行完毕的事实，撤销该补偿协议并无不当。案由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决定，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将案由变更为“生命权、健康权”纠纷，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陈阿锁与成刚、同乐公司、大华公司之间的关系，认定陈阿锁的实际用工主体为同乐公司，成刚、大华公司非陈阿锁的用工主体，故一审法院判决陈阿锁的损失仅由同乐公司承担并无不当。因侵权地为上海市，故按上海市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陈阿锁年收入88272元(以3年11天)计算误工费；根据票据计算医药费，一审对此认定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同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8元，由上诉人南通同乐公司有限公司负担25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璐 审判员 陆海滨 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朱媛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