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36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珑瑗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汶水东路291号新楼518室。法定代表人：李秋云，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农，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吉，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秒仓信息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练塘镇泖甸路586、626号3幢。法定代表人：刘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洁，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嘉恒，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珑瑗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珑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秒仓信息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秒仓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34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珑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珑瑗公司向秒仓公司支付仓储费1,626,239.5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采信微信聊天记录中的《指定付款协议书》草案1.1条陈述作为判决依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1、从协议协商的时间看，珑瑗公司在微信群中发送“确认”系发生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协商的目的是为了达成庭外和解，从总体内容看是珑瑗公司为达成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而对案件事实的认可。2、协议记载的仓配服务费金额是案外人与秒仓公司先私下协商一致，由案外人起草协议时写入协议草案，珑瑗公司并未参与该金额的核对、计算过程，但该金额已足以覆盖秒仓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请金额。协议约定由案外人承担仓配服务费，故协议签订后，珑瑗公司不再负有付款义务，在此前提下，珑瑗公司同意妥协。3、案外人系上市公司的关联企业，上市公司负有年度审计并向公众披露审计结果的法定义务，故上市公司安排由案外人参与协商协议草案，目的是为了完成盘点库存。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各方在协商协议的同时，珑瑗公司与案外人正在协商一份《上海仓库服务补充协议》作为对协议书内容的补充，珑瑗公司获得了一定的免责额，故珑瑗公司在微信群中表示“确认”，应理解为在各方同意签订上述两份协议的前提下，珑瑗公司才同意接受协议书的全部权利、义务安排。但实际珑瑗公司并未获得协议中的任何权利，但案外人同意的仓配服务费直接作为珑瑗公司向秒仓公司承担的债务金额，对珑瑗公司极不公平。三、《指定付款协议书》1.1条所陈述的仓配服务费金额与其他证据能够证实的服务费金额存在巨大差距，一审法院未能根据本案双方合同所约定的价格和实际业务量查明珑瑗公司应向秒仓公司支付的仓储费金额，而是直接认定协议约定的金额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秒仓公司辩称，不同意珑瑗公司的上诉请求。1、系争协议书是《指定付款协议书》而非调解书，珑瑗公司所陈述的案外情况并无证据佐证；2、珑瑗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侯钦祥对协议全部内容进行“确认”，包括对应付仓配服务费的确认。协议签订与否不影响对费用金额的确认。3、珑瑗公司已对协议中的仓配服务费进行确认，其在诉讼中主张的160余万元与协议书中的430万元存在巨大的差距，不符合常理。4、珑瑗公司提供的对账单系其单方自行制作，秒仓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每个月产生的仓配服务费都有近百万左右，并非珑瑗公司陈述的5个月仅有百万左右。秒仓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珑瑗公司向秒仓公司支付拖欠的费用共计4,502,692.32元；2、判令珑瑗公司向秒仓公司支付自各笔拖欠款应付未付之日起至珑瑗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8日，秒仓公司（乙方）与珑瑗公司（甲方）签订服务合同，主要约定乙方根据合同约定的条款和条件向甲方提供物流综合服务，具体服务内容与报价表请参考附件一：秒仓《2018仓配服务报价表》珑瑗公司A.B.C类基础报价；服务期限自2018年4月8日起至2019年4月7日。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双方对结算方式和时间约定为以自然月为结算周期，乙方每月5日前与甲方进行上个月业务结算，甲方自收到乙方所提供的结算账单明细后3个工作日内与乙方进行核对和确认，如甲方未在上述期限内与乙方进行核对和确认的，则视为甲方已确认乙方提供的结算账单明细的数据无误。甲方确认数据无误后，乙方将统一开具发票，甲方收到发票后于7个工作日内以汇款方式向乙方完成上个月的费用支付，如甲方先向乙方付款，双方再对结算账单明细的数据进行核对的，核对结果与甲方已付款数额有差异的，经乙方确认后，双方在确认日的下一个月甲方付款时就差异部分进行支付或抵扣；……甲方在上述约定内未支付相应费用，乙方有权按照逾期金额每日收取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并可通知仓库停止发货、留置配送货物，留置期限为三个月，期限届满，甲方或收件人仍未付清费用的，乙方可以变卖配送货物并优先受偿。双方对违约责任约定为甲方如未按本合同约定向乙方付款，乙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本合同，此外,甲方拖欠乙方的款项，无论乙方是否终止本合同,均应向乙方赔偿滞纳金，滞纳金计算时间从本合同约定付款日的第2日起计算，甲方每日(不足1日按1日算)赔偿乙方的滞纳金金额为未付款项的万分之五；乙方如未按本合同约定向甲方支付返款金额超过7日的，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本合同，此外，乙方拖欠甲方的款项，无论甲方是否终止本合同，均应向甲方赔偿滞纳金，滞纳金计算时间从本合同约定付款日的第2日起计算，乙方每日(不足1日按1日算)赔偿甲方的滞纳金金额为未付款项的万分之五。合同签订后，秒仓公司向珑瑗公司提供物流综合服务，珑瑗公司支付了2018年4月、5月的服务费。2018年10月11日，秒仓公司向珑瑗公司发送对账电子邮件1份，内容标题为珑瑗项目汇总表-6月，表格列明项目及费用，总费用为740,323.63元。珑瑗公司同日回复秒仓公司电子邮件1份，对其中LY2金额、耗材明细、夹包机项目提出异议。秒仓公司同日再次回复珑瑗公司电子邮件1份，对其中LY2增值服务作相应解释。之后双方又数次发送电子邮件对6月服务项目、金额进行核对，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10月12日，珑瑗公司向秒仓公司发送电子邮件1份，内容为“漏掉了广告牌账单，所以7月份最终确认费用为587,698.18元”。一审庭审中，秒仓公司、珑瑗公司均确认587,698.18元为珑瑗公司拖欠的7月服务费。2018年10月18日，秒仓公司向珑瑗公司发送对账电子邮件1份，内容为8月珑瑗项目汇总表，表格列明项目及费用，总费用为1,124,977.42元，珑瑗公司2018年10月22日回复秒仓公司电子邮件1份，对2018年5-8月账单均提出异议。秒仓公司对该邮件未回复。2018年10月16日，秒仓公司向珑瑗公司发送电子邮件1份，内容为“9月账单中加了1单入库费，7单销退入库费，请查收！9月账单金额合计1,018,334.70元”。珑瑗公司对该邮件未回复。2018年11月9日，秒仓公司向珑瑗公司发送对账电子邮件1份，内容为“附件是2018年10月秒仓仓配账单，请查收！10月账单金额1,031,373.86元”，珑瑗公司对该邮件未回复。另查，秒仓公司已向珑瑗公司开具2018年6-10月服务费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珑瑗公司在庭审中表示发票已收到，但未对相关发票进行过税务抵扣。2019年1月30日，秒仓公司（丙方）、珑瑗公司（乙方）与案外人Z公司（甲方）通过微信方式确认指定付款协议书内容，协议书中明确鉴于自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乙方就甲方的货物向甲方提供相应的仓储物流和服装增值加工服务；乙方已于2018年4月8日与丙方签订服务合同，约定在服务期内将货物存放在丙方位于上海市青浦区XX路XX号的闪电仓仓库，并由丙方向乙方提供货物相关的仓配服务；……乙方和丙方协商确认，自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止，乙方与丙方根据原合同产生的仓配服务费用尚有4,302,896.44元。一审法院认为，秒仓公司、珑瑗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根据服务合同的性质，秒仓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提供仓配服务，珑瑗公司的主要义务是支付服务费用。现秒仓公司按约提供了仓配服务义务，但珑瑗公司未按约支付2018年6-10月的服务费用。该节事实，经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可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如何确定珑瑗公司所拖欠的服务费用总额？秒仓公司诉请服务费用总额依据为其最终向珑瑗公司发送的2018年6月至10月的对账电子邮件1组，但从庭审质证情况看，珑瑗公司对秒仓公司发送的对账电子邮件中，仅对7月的服务费予以确认；对6月、8月的服务费均提出异议，之后双方也未能达成一致；对9月、10月服务费未进行确认，但因双方之前有对异议项目协商未确认的情况存在，珑瑗公司不确认的行为并不能当然视为其认同秒仓公司发送的9月、10月对账单，故秒仓公司依据该组对账电子邮件所计算拖欠服务费用总额，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一审法院注意到，秒仓公司、珑瑗公司与实际货主在三方协商确认的指定付款协议书中，明确自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止，珑瑗公司与秒仓公司根据服务合同产生的仓配服务费用尚有4,302,896.44元，故据此可以认定珑瑗公司应向秒仓公司支付的拖欠服务费为4,302,896.44元。对于应当支付的服务费，秒仓公司主张分五笔分段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但秒仓公司主张的分笔分段计算依据也是对账邮件，现该组邮件并不能视为珑瑗公司确认拖欠金额的事实，故应从2019年1月30日秒仓公司、珑瑗公司与实际货主三方最终确认拖欠金额的次日起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秒仓公司主张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因有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0日判决如下：珑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秒仓公司服务费4,302,896.44元及偿付以4,302,896.44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案件受理费42,878.84元、保全费5,000元，由秒仓公司负担2,197.18元，珑瑗公司负担45,681.66元。珑瑗公司于二审中提交《仓库盘点协议书》，证明在《指定付款协议书》未能协商一致后，案外人及关联方仍为了盘点的需求与秒仓公司继续协商，且同意向秒仓公司支付130余万元的对价，印证了珑瑗公司主张的协商《指定付款协议书》本身是由案外人及其关联方发起和主导，即使珑瑗公司退出了磋商，案外人及关联方仍坚持要求盘点和付款；《仓库盘点协议书》第2.2条证实《指定付款协议书》中所提及的2018年6月至10月的仓配服务费4,302,896.44元实质是案外人与秒仓公司之间的合意；《仓库盘点协议书》进一步证实《指定付款协议书》1.1条中关于430余万元仓储费的陈述并非事实，而是妥协性陈述；根据《仓库盘点协议书》第2.2条，秒仓公司针对其2018年6月-10月提供的仓配服务所取得的债权已经由案外人及其关联方的清偿行为而消灭，且秒仓公司获得的金额远远高于其有权向珑瑗公司请求支付的金额，故秒仓公司无权再向珑瑗公司请求支付款项；实际上秒仓公司已经于2019年3月1日收到了案外人及其关联方支付的200万元仓储费，且根据《仓库盘点协议书》2.2条，秒仓公司也应已收到剩余的2,302,896.44元。秒仓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秒仓公司认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建立在本案双方签订的《物流综合服务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珑瑗公司是支付仓配服务费的义务主体；《仓库盘点协议》签订的初衷系因案外人是上市公司需要进行仓库盘点进行财务报告公告，故无论从文件名还是从协议内容看，均是针对案外人仓库盘点涉及的事宜，并无牵扯到仓配服务费承担的约定；珑瑗公司所应承担的仓配服务费不存在由案外人及其关联方的清偿行为而消灭，根据《仓库盘点协议书》约定，其中的200万元是仓库盘点意向金，而非仓配服务费，两者性质不同，且该协议书3.3条明确约定“本协议生效后，如秒仓公司在珑瑗诉讼中胜诉且从珑瑗公司方面收到诉讼仓配服务费共计4,502,692.32元，秒仓公司应即刻将前述胜诉情况书面通知甲方，并于收到前述诉讼仓配服务费当日无条件将本协议下库存盘点意向金返还给甲方”，故200万元仓库盘点意向金不会冲抵珑瑗公司应支付的仓配服务费。本院对《仓库盘点协议书》的认证意见将于说理部分进行具体阐述。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仍在于珑瑗公司应向秒仓公司支付仓配服务费的金额是多少。珑瑗公司自行计算的仓储费总额为1,626,239.50元，秒仓公司对此并不认可，珑瑗公司的计算方式亦缺乏依据，本院难以采信。2019年1月30日，珑瑗公司、秒仓公司及实际货主三方通过微信的方式确认《指定付款协议书》，该协议书中明确鉴于自2018年2月1日至10月31日，秒仓公司提供了仓储物流和服装增值加工服务，珑瑗公司和秒仓公司协商确认，该期间依据合同产生的仓配服务费用尚有4,302,896.44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珑瑗公司应向秒仓公司支付尚欠的仓配服务费4,302,896.4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珑瑗公司主张此系珑瑗公司在诉讼中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对此，本院认为，从协议名称上看系指定付款协议书，而非调解协议或和解协议。从协议协商的过程上看，也并无珑瑗公司作出妥协或让步的意思表示，故对珑瑗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珑瑗公司还于二审中提交了秒仓公司与存货人的关联方所签订的《仓库盘点协议》，并主张秒仓公司针对2018年6月-10月提供的仓配服务所取得的债权已经由案外人及其关联方的清偿行为而消灭，且秒仓公司获得的金额远远高于其有权向珑瑗公司请求支付的金额，故秒仓公司无权再向珑瑗公司请求支付款项。对此，本院认为，从《仓库盘点协议》的内容上看，案外人与秒仓公司签订该协议系根据案外人自身业务的需要，须对存放于仓库内的货物进行年度盘点，案外人向秒仓公司支付的200万元系库存盘点意向金，并非秒仓公司于本案中所主张的仓配服务费，故珑瑗公司据此认为秒仓公司无权向其主张仓配服务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珑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442.68元，由上诉人上海珑瑗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成 阳审判员 庞建新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宋 虹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