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6民终85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国辉，男，1980年3月5日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沈阳市皇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雁歧，白山市圣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车丽娜，女，1966年12月30日生，汉族，国家税务总局白山市浑江区税务局职员，住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文杰，吉林浩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国辉因与被上诉人车丽娜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19）吉0602民初1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国辉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辽A3B99P的大众边腾汽车为张国辉所有，并判令车丽娜将该车返还给张国辉。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车丽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认定案件主要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张国辉无证据证明张国辉汇给杨延华的13万元系借款，系认定案件主要事实错误。因为，在庭审中，张国辉已经向法庭提供了6张汇款明细，共计汇款数额为13万元。其中有四张汇款明细中已经明确注明汇款原因为“借款”，共计11万元。而一审判决对此却未依法认定。所以，一审判决错误。2、一审判决错误地理解法律规定，并对案件主要事实作出错误认定。因为，《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该法条是指动产在设立和转让时，不需要做设立和转让登记的情况下，自交付时发生效力。而本案所涉车辆，是特殊的动产，其在未登记之前，是可以依据该法条规定内容设立和转让，但需交付车辆后发生效力。而本案所涉车辆，已经完成了变更登记，因此，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已经转移到张国辉处，此时，是否交付已不影响所有权的转移。因此，在没有其他充分的相反的证据证明登记系其他原因的情况下，就应当依法认定张国辉为涉案车辆的所有人。因为，登记行为是具有公示效力的，而且登记的法律意义为所有权的明示。而一审判决却错误认定涉案车辆的登记行为仅能证明张国辉为涉案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该认定显然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未采信张国辉所举诸证据，并依法认定涉案车辆未交付给张国辉，是错误的。4、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了张国辉与杨延华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又错误地认定了案件主要事实。5、一审判决认定张国辉未举出车辆买卖书面协议及交付购车款的证据，就认定张国辉与杨延华之间车辆买卖关系不成立，系错误认定案件主要事实。6、涉案车辆登记在张国辉名下，从物权登记的效力而言，其公示效力为涉案车辆已经归张国辉所有，张国辉因此有权要求涉案车辆的控制人向张国辉归还车辆。因此，张国辉请求是应当依法得到支持的。若车丽娜提出涉案车辆登记有错误或有其他原因，那么，车丽娜应当依法提出反诉或依法另行起诉。因为，否定物权登记的效力是要经过法律诉讼程序的。而本案中，一审判决无权就已经登记且具有公示效力的物权，在没有经过任何审判程序就直接否定物权登记的公示效力。所以，一审判决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所以，必然导致案件主要事实错误。 车丽娜辩称，杨延华与张国辉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张国辉所举的六张所谓汇款凭证仅可以证明张国辉与杨延华之间互有经济往来，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更无法证明张国辉以上流水抵顶车款。从张国辉与杨延华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杨延华将车转移至张国辉名下系出于办理平安车抵贷业务，张国辉并未交付车款，杨延华也并未交付车辆，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国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国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张国辉为辽A3B99P的大众迈腾汽车的所有权人；2.请求法院判决车丽娜返还辽A3B99P的大众迈腾汽车；3.本案诉讼费由车丽娜承担。事实与理由：车丽娜的丈夫杨延华因重病向张国辉借款用于医治，于2017年10月16日借款80000元（一笔60000元、一笔20000元），2018年3月28日借款10000元，4月22日借款10000元，7月17日借款30000元，共计130000元。杨延华因无力偿还借款，遂与张国辉口头约定，将其所有的车牌号码为辽A1RQ59号大众迈腾汽车以150000元的价格抵顶给张国辉。协议达成后，于2018年7月24日，张国辉和杨延华到二手车市场办理了交易过户，并开具交易发票。在办证过程中，张国辉给付了杨延华2万元现金。由于该车有违章，不能立即办理完过户手续，事后，张国辉办理完违章事宜。2018年7月30日，张国辉与杨延华办理完过户手续。于当晚9点多钟，杨延华有急事要回白山，就向张国辉借了辽A3B99P的大众迈腾汽车。后来，由于张国辉出差，且张国辉有车使用，就没急着让杨延华还车。2018年8月末，张国辉到白山市矿务局医院看望杨延华时，由于其病重，张国辉就没好意思开口要车。2018年9月份，张国辉参加杨延华葬礼后，向车丽娜提出要车的请求，车丽娜说以后再说。事后张国辉多次向车丽娜索要车辆，车丽娜总是以各种理由拒绝。综上，张国辉认为该车为张国辉的合法财产，车丽娜非法占有侵犯了张国辉的财产所有权，给张国辉造成了重大损失。依据《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三十四条、《民事诉讼法》之规定依法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判决支持张国辉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5日，辽A1RQ59大众牌小型轿车登记车辆所有人为杨延华。2018年7月19日晚上11点34分，张国辉给杨延华通过微信发送“e招贷账户”、“网商贷”应还款详情手机截屏照片各两张、“我的贷款”、“交易明细”手机截屏照片各一张，发送信息称“大哥，今天我跟你说车过户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能解决你看病的资金问题。我现状这真的不是特别好，但我一定尽最大努力来做。”2018年7月24日，张国辉通过沈阳智慧车诚二手车市场有限公司以15万元价款购买杨延华所有辽A1RQ59大众牌小型轿车。2018年7月26日，张国辉给杨延华发送微信称：“大哥，这个办完了，刚回来，手机没电了那会，然后拍车牌的时候我也没法给你打电话，我就自己做主选了一个号，这下边写的这个号啊”。同日晚上19点52分，杨延华给张国辉发微信问及：“国辉，那个保险的事怎么办那个？”张国辉于2018年7月28日中午12点54回复称：“大哥，那个就叫平安车抵贷”。2018年7月29日7点04分，杨延华回复问：“是平安银行还是平安保险”。2018年7月29日早上9点30分，张国辉回复：“我问那个人没回信息，她是个业务员什么保险、贷款都整”。2018年7月30日，张国辉以购买方式将该车转移登记至其名下，变更机动车登记编号为辽A3B99P，同时于当日取得该车辆机动车行驶证。2018年8月7日早上11时15分，杨延华通过微信给张国辉发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单（正本）》照片一份，载明：2018年8月7日0时起，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同意对号牌为辽A1RQ59的机动车辆保险单（保险单号：PDAA201822060000000932）的保单作如下批改：删除杨延华关系人信息，增加张国辉关系人信息；号牌号码由辽A1RQ59变更为辽A3B99P。另查明，张国辉于2019年4月17日因所有权纠纷一案起诉车丽娜至法院，后张国辉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法院于2019年6月5日作出（2019）吉0602民初11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张国辉撤回起诉。上述案件事实，有经过庭审质证的车辆登记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行驶证、民事裁定书、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发票联）及庭审笔录在卷为凭，经本院审核，足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张国辉与杨延华之间以车抵偿借款的事实不能成立。虽张国辉诉称杨延华向其借款130000元，但其所举证据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张国辉主张其为涉案辽A3B99P车辆的所有权人，但其所举车辆机动车行驶证等证据仅能证明其为涉案A3B99P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张国辉所举证据无法证明杨延华已向其交付涉案A3B99P车辆，且涉案车辆现处于车丽娜控制之下，故涉案车辆所有权人转移并未生效。结合张国辉与杨延华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杨延华将涉案车辆转移至张国辉名下系出于办理平安车抵贷（平安银行以车作为抵押开展的贷款业务），且张国辉未能向法院提交交付购车款及车辆买卖协议等证据，故张国辉与杨延华之间车辆买卖关系无法成立。综上，法院对张国辉要求法院确认其为辽A3B99P的大众迈腾汽车的所有权人及判决车丽娜返还辽A3B99P大众迈腾汽车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国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张国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查明，一审时，张国辉提供其与杨延华的微信截图两份，以此证实杨延华已把该车辆交付给了张国辉，2018年7月30日张国辉与杨延华达成借车协议，张国辉同意将涉案车辆借给杨延华临时使用。车丽娜质证认为，其对7月30日晚上21点11分的微信截图有异议，其余无异议，称杨延华的手机当中没有这份聊天记录。从该微信截图上可以看出，杨延华于16：52分给张国辉发了其当时位于沈阳市的定位图，18：16-18：46分，张国辉与杨延华各语音聊天一次，21：11分，张国辉对杨延华说“大哥你到了吧，车就在大门口的位置……”，2018年8月1日12：07分，杨延华给张国辉发了一个电话号码的信息。 另查明，车丽娜二审时陈述车一直在其处保管，张国辉在没起诉之前一直给其打电话（要车），并称在杨延华住院期间，张国辉去医院看望杨延华时，张国辉从杨延华的包里拿走一把车钥匙。 再查明，车丽娜与杨延华在杨延华去世之前两三年已经离婚。 还查明，关于平安车抵贷之事，车丽娜二审时陈述没有办成，因为张国辉在沈阳，和杨延华是生意合作伙伴，此事应该由张国辉负责经办，后期因为杨延华去世了，所以车抵贷没有办成。 本院认为，我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条是关于动产物权的变动以交付作为生效要件的原则的规定。而对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特殊动产的物权变动，第二十四条则作了例外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即以登记作为物权变动的对抗条件。第六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动产物权，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以占有和交付作为其公示方法。所谓法律另有规定，是指以民用航空器、船舶和机动车辆为客体的物权以登记为其公示方法。虽然《民法通则》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外，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但并未明确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以交付作为其公示方法。不过，《民用航空法》《海商法》《道路交通安全法》和《船舶登记条例》等法律和行政法规对民用航空器、船舶和机动车物权的设立和转让明确要求登记并以登记作为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条件。《物权法》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必须交付，同时规定民用航空器、船舶和机动车物权的设立和变动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可以说，交付是动产物权设立和转让的公示方法，但民用航空器、船舶和机动车物权的设立和转让，除必须交付外，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而且《道路交通安全法》要求机动车所有权转移、机动车抵押和机动车物权消灭等必须登记，而不是以登记作为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条件。本案中，张国辉一审时提供注册登记摘要信息栏、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登记受理凭证、车辆登记证、行驶证等证据，证明其与杨延华到二手车行办理了交易手续，后期到车管所办理了更名过户手续，并称在办理完更名过户手续之后，杨延华将车交付给其，后期因杨延华有事要回白山，而向其借车，提供了其与杨延华的微信截图及申请证人宁亮出庭作证。张国辉此时已完成了举证义务，证明其以购买的方式获得了本案所涉车辆，其是本案所涉车辆的所有权人。从微信截图中可以看出2018年7月30日下午16时许杨延华在沈阳，21点11分时，张国辉告诉杨延华车放在大门口，而宁亮出庭证实其受张国辉之托，曾于2018年7月末的一天晚上到张国辉办公室将黑色大众车钥匙交给杨延华，杨延华接过钥匙，将车开车，当时车停在单位门口的事实。车丽娜对宁亮所证内容有异议，称宁亮陈述借车时天黑了，而按照东北地区日落的常规时间，与张国辉在诉状中称晚21点后相差基远。本院认为，宁亮所证内容与张国辉所陈述时间并不矛盾，在东北地区晚上21时许天已经变黑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实，故车丽娜此点辩解不应采纳。关于微信聊天截图问题，车丽娜对其他内容均无异议，而仅对其不利的21：11分的聊天内容有异议，称杨延华的手机里并没有此条记录。本院认为，微信聊天是双方互动的环节，从整个聊天截图中可以看出在2018年7月30日21：11分前后均有聊天内容，21：11分聊天记录显示是发送成功的状态，车丽娜对杨延华与张国辉的微信聊天截图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其并没有提供21：11分的聊天内容是人为添加的，故该辩解亦不应采纳。另，车丽娜二审称张国辉去医院探望杨延华时，其在场，看见张国辉从杨延华的包里拿走一把车钥匙，与一审时车丽娜申请的证人倪立明出庭证实其一人在医院护理杨延华时，张国辉到医院探望杨延华时从杨延华的包里拿走一把车钥匙相互矛盾。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杨延华将涉案车辆转移至张国辉名下系出于办理平安车抵贷问题。本院认为，二审时车丽娜陈述平安车抵贷没有办成，现车丽娜亦未提供杨延华与张国辉签署将车过户给张国辉，由张国辉办理平安车抵贷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此点事实依据不足。至于张国辉与杨延华是否签订车辆买卖协议、是以何种方式交易的，该行为是张国辉与杨延华双方之间议定的结果，双方后期到二手车行开具二手车销售发票，并到车管所办理更名过户手续，应视为该车辆过户交易系张国辉、杨延华的真实意思表示。综合张国辉与车丽娜所举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之规定，张国辉所举证据明显比车丽娜要大，故本院认为张国辉与杨延华已经对本案所涉车辆进行了交付，在2018年7月30日晚，杨延华将车开走的事实，本案车辆所有权人应为张国辉。车丽娜与杨延华早已离婚，现本案所涉车辆在车丽娜处保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之规定，车丽娜既不是本案所涉车辆的原所有权人，亦不是现在的车辆所有权人，故其无权占有本案所涉车辆，张国辉请求车丽娜返还本案所涉车辆有理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国辉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19）吉0602民初1565号民事判决； 二、辽A3B99P大众牌小型轿车（车辆识别代号LFV3A23C6H3012877/发动机号码A56866）为张国辉所有； 三、车丽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返还辽A3B99P大众牌小型轿车（车辆识别代号LFV3A23C6H3012877/发动机号码A56866）。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950元，由车丽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綦家通 审 判 员 朱济生 审 判 员 林 梅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韩 旭 书 记 员 刘思辰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