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8民终13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子路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后溪镇人民政府大院东侧两间。 法定代表人：刘梦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卫红，浙江泓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文仙，女，1964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红，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心洁，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浙江子路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子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文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3民初2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子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苏文仙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苏文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子路公司与苏文仙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合法有效，子路公司已就苏文仙所有损失进行了赔偿。《人民调解协议》对双方争议事项明确为：医药、误工、营养费、护理费、补偿费等，确认苏文仙支付的36330元款项包括了苏文仙医药费6330元（未提供发票）及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等共30000元。子路公司另行为苏文仙垫付医药费11267元，转账2120元，总共支付苏文仙49717元。而苏文仙的实际损失只有20000元（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左右，子路公司多付的29717元是对苏文仙伤残的补偿。因此，2018年1月24日通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子路公司与苏文仙的纠纷已经一次性了结。二、苏文仙在被雇佣期间不听从雇主的安排，擅自离开工作岗位，在没有征得子路公司同意的情况下，自作主张启动柴油机的手摇柄被碰伤，其受伤并不是从事雇主安排的捡石头工作所为，应自行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子路公司出于人道主义支付苏文仙49717元的补偿，已涵盖了所有赔偿项目，且远远超过子路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范围。三、一审判决与《人民调解协议》内容相互冲突。一审判决对双方责任进行了划分，认定苏文仙承担35%的过错责任，但针对子路公司根据《人民调解协议》支付的36330元款项及另行垫付的13387元费用所涉及的具体赔偿项目及具体数额等都没有明确。一审法院仅凭苏文仙事后的伤残评定判决，有失公平。 苏文仙辩称，一、2018年1月24日双方在村委会组织下达成了《人民调解协议》，子路公司仅对苏文仙的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和护理费四项损失进行了赔偿。其中6330元的医药费是苏文仙第二次住院期间自己垫付的；另30000元是关于误工费、营养费和护理费的赔偿。苏文仙的损失除了协议中的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和护理费，还有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其他损失没有赔偿。二、苏文仙在雇佣期间主要从事捡石头的工作，但发生损害时，她是在管理人员要求下帮助启动柴油机才导致损伤。苏文仙的行为是一种同事间的互助行为，也是为了子路公司的利益所为。三、《人民调解协议》仅仅是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和营养费进行了赔偿，而本案中苏文仙的诉求是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交通费的赔偿。《人民调解协议》是双方已经签署且已履行的协议。一审法院根据苏文仙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与《人民调解协议》不存在矛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苏文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子路公司赔偿苏文仙一次性残疾赔偿金49912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800元，诉讼过程中，苏文仙变更“判令子路公司赔偿苏文仙一次性残疾赔偿金49912元”诉讼请求为“判令子路公司赔偿苏文仙一次性残疾赔偿金61854元”，同时增加诉讼请求“判令子路公司赔偿交通费450元”；2.案件诉讼费由子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文仙受子路公司雇佣，在该公司承包的玉屏山粮田改造项目中提供劳务，从事捡拾石头的工作。2016年10月30日，因子路公司承包项目工地的柴油机不能启动，苏文仙帮助启动柴油机，在启动过程中被打伤。当日，苏文仙被送往浙江衢化医院，诊断为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接受手术治疗，住院19天，至同年11月18日出院。2017年12月26日，苏文仙前往浙江衢化医院治疗，行内固定取出术，住院治疗9天，至2018年1月5日出院。2018年1月24日，在衢州市衢江区村民委员会主持调解下，苏文仙经与子路公司石建平双方达成协议。该协议约定：一是由子路公司承担医疗费的差额部分6330元；二是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合计30000元整一次性在2018年2月10日前付清；三是以上三项费用为36330元一次性打到苏文仙儿子银行卡。嗣后，子路公司按照上述协议履行了付款义务。2018年9月30日，苏文仙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衢州（天恒）所对其进行致残程序评定，致伤方式推断。同年10月10日，经鉴定苏文仙因钝性外力作用致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遗留右腕关节功能部分丧失，构成十级残疾。审理中，子路公司于2019年3月2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苏文仙是否构成伤残进行司法鉴定，经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苏文仙于2016年10月30日因外伤致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经手术治疗，目前遗留右腕关节功能丧失达25%以上后遗症，构成人体损伤十级残疾。根据以上证据和所认定的事实，认定苏文仙因伤残所受损失为61633元。其中，伤残赔偿金为（27302元×2）54604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800元、前往杭州重新鉴定乘坐高铁车票（109.5×2）219元（其余高铁车票219元因缺乏法律依据而依法不予认定）、市内交通费10元，合计61633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在于：一是苏文仙帮助启动柴油机，是否属于串岗行为。二是经村民委员会主持调解并已实际履行的原调解协议，是否已经就苏文仙的伤残部分作出调解并已经实际履行，苏文仙能否再次主张赔偿。三是雇佣双方在本案中过错责任的承担。关于苏文仙是否串岗。通常认为，串岗是指在正常的考勤时间，无故离开本人的工作岗位至其他人的工作岗位上，从事与本职工作无关的活动，从而影响别人的工作状态与整体工作效率的行为。在本案中，苏文仙作为雇工，其帮助启动柴油机的行为，无论是主动为之还是应公司员工的要求而为，在客观上是离开其本人从事的捡拾石头的工作岗位，但该行为的目的是为其所在公司的整体利益，应认定为属于工作范畴；子路公司作为雇主，公司管理人员在发现施工现场的柴油机岗位需要其他员工帮助时，应当及时对员工进行合理调配和安排，以保证施工现场机械设备的正常工作，这是公司管理职责所在。因此，子路公司辩称系苏文仙是擅离职守而导致事故的发生，应负事故主要责任的辩论意见，不符合认定的事实，依法不予采纳。关于原调解协议是否已就伤残部分作出调解并实际履行，苏文仙可否就伤残部分主张赔偿。原调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认定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苏文仙取出内固定后于2018年1月5日出院，当月24日雇佣双方在村调解组织的主持下达成原调解协议，因两者间隔时间短，雇佣双方在客观上均无法预见是否构成伤残，而且按照现行的司法鉴定规则尚不具备向司法鉴定机构申请鉴定的要求条件（通常要求自内固定取出之日起三个月之后方可申请司法鉴定），加之原协议亦未明确表示对伤残进行赔偿。根据上述法律事实，可以认定原调解协议所列赔偿项目并未包含伤残损失在内。现苏文仙提供司法鉴定证实是因钝性外力作用致伤造成残疾，属于新的证据和新的法律事实，故苏文仙对原调解协议实际履行之后发生的伤残赔偿金提起诉讼主张权利，符合本案法律事实和法律规定，依法予以许可。子路公司辩称在雇佣双方达成原调解协议时，有苏文仙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红参与调解，其作为法律专业人员参与人民调解，应认定为对事故全额处理的辩论意见，因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依法不予采纳。关于过错责任的承担。苏文仙受子路公司的雇佣，在帮助启动柴油机的过程中受伤，事实清楚，依法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子路公司作为提供劳务一方的雇主，依法应当为提供劳务一方的雇员即苏文仙的安全工作提供充分的保护措施，并对苏文仙在从事受雇佣活动中所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苏文仙现以受子路公司雇佣为由，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本案的法律事实和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苏文仙虽然是为了受雇公司的整体利益，但是，其本人在缺少操作柴油机基本技能的情形下，帮助他人手摇启动柴油机，加之其操作不当，又未能尽到注意安全的义务，从而导致损伤后果的发生，其本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对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据此，应酌情减轻赔偿义务人即子路公司的赔偿责任。按照雇佣双方的过错程度，并综合子路公司已经按照原调解协议实际履行赔偿义务等法律事实，酌定上述损失61633元由苏文仙自负35%即21571.55元，子路公司赔偿65%即40061.45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子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苏文仙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40061.45元；二、驳回苏文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8元，减半收取609元，保全费600元，合计1209元，由苏文仙负担423元，子路公司负担786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苏文仙在受雇于子路公司期间，因其帮助启动柴油机的行为受伤，该行为虽非其岗位职责，但仍属子路公司内部工作范围，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雇主，子路公司未完全尽到对雇员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对苏文仙所受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考虑苏文仙自身未尽注意义务，酌定由其自行承担35%的责任，合理有据。子路公司主张其与苏文仙于2018年1月24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已将纠纷一次性了结。本院认为，该协议中仅明确涉及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及护理费四项赔偿项目，且并无明确双方纠纷已处理完毕的兜底性条款。本案中苏文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的赔偿项目为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及交通费，与涉案《人民调解协议》并不冲突。《人民调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并已履行完毕，且协议所涉赔偿项目未在本案审理范围内，故一审法院依据苏文仙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子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2元，由上诉人浙江子路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忠新 审判员  汪 佳 审判员  祝惠忠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胡芬芬 书记员黄徐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