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3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秋华，男，196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茹，四川天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阿里朋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藏藏族自治区阿里地区革吉县盐湖乡。 法定代表人：赵睿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智慧，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阿里朋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分公司，营业场所：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一街695号6栋1单元9楼901号。 负责人：徐圆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智慧，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秋华与上诉人西藏阿里朋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朋成公司）、被上诉人西藏阿里朋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朋成公司成都分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秋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以朋成公司无法正常经营，其未实际提供劳动为由，判令不向其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拖欠的工资系认定事实不清。1.其提供了相关证据佐证其在该期间为朋成公司提供了劳动，履行了工作义务；2.根据其所提交的两份欠薪情况统计表显示，朋成公司认可其在该期间的工作，承认截止2017年6月欠付其工资合计1326560.5元。3.朋成公司单方面降薪，不符合法定程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后果。4.根据朋成公司向其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内容，其与朋成公司成都分公司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其2018年1月至2018年3月的工资应由朋成公司支付。（二）一审驳回其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双方之间劳动合同系朋成公司发出书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而解除；其次，朋成公司的解除理由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合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最后，一审认定本案情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系法律适用错误，朋成公司并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并就变更内容与劳动者协商。（三）一审程序违法。对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朋成公司与朋成公司成都分公司并未提出时效的抗辩，一审以超过仲裁时效期间驳回该项请求违反法定程序。 朋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事实与理由：（一）其与张秋华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不应向张秋华支付工资51840元。首先，张秋华系四川汉龙（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龙集团）聘任的高级管理人员，先后被汉龙集团外派到多家全资或控股成员企业担任副总经理。其次，张秋华的薪资、工作考核、素质评价、职位变动及管理均由汉龙集团负责，其无权对张秋华进行考核和管理，故张秋华系汉龙集团委派的高级管理人员，与其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其向张秋华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系被迫无奈。2018年初，其为厘清与汉龙集团委派高管人员的关系，多次主动与张秋华联系和沟通，但张秋华既不愿意继续在其公司工作，也不同意其提出的解决方案，其在被迫无奈的情形下，只能通过向张秋华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形式，先终止双方之间的关系，迫使张秋华申请劳动仲裁，通过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和人民法院，依法查清事实，确认其与张秋华之间的法律关系。 朋成公司针对张秋华的上诉请求辩称，（一）由于汉龙集团停止向其下拨费用，公司经营活动全面停止，张秋华在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未向其提供正常劳动。故不应向张秋华支付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二）其在仲裁和一审中，均就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提出了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并未违反法定程序。（三）由于其与张秋华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向张秋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 朋成公司成都分公司针对张秋华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其与张秋华在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张秋华针对朋成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其入职朋成公司以后，工资由朋成公司发放，工作地点在西藏，工作内容为公司的经营范围，受公司管理，朋成公司两次给张秋华出具了欠薪情况表，并向其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附件，内容涉及薪资、经济补偿金、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等，因此双方之间已经建立了劳动关系。 朋成公司成都分公司针对朋成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其意见与朋成公司一致。 张秋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朋成公司向张秋华支付2014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拖欠工资140万元，朋成公司成都分公司向张秋华支付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拖欠工资8.75万元；2.朋成公司向张秋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362232元（以西藏2017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708元的三倍计算，即6708×3×9×2=362232元）；3.朋成公司向张秋华支付2014-2018年度车辆使用保管期间维修保养费3168元、油费10710元；4.朋成公司向张秋华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部分320833.3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5月23日，汉龙集团经集团董事局研究决定，成立“四川王朗白马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筹备组，负责组织实施公司注册等前期准备工作，组长为张秋华。 2006年11月8日，汉龙集团聘张秋华任四川王朗白马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同时决定张秋华年薪标准为15万元，按每月6000元标准支付月薪。 2008年9月，汉龙集团成为朋成公司控股股东，占股份75%，朋成公司经营资金的来源主要是股东汉龙集团。 2009年6月15日，汉龙集团作出川汉集司(2009)79号《关于赵睿智、张秋华的任职通知》，内容为：“西藏阿里朋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你公司工作需要，经集团研究决定，委派张秋华担任你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年薪标准待定，工资暂按0.8万元发放，年底结算。以上人员薪酬从本年度6月份起由你公司负责人发放，并请按国家有关规定完善相关手续。”，后张秋华到朋成公司入职。 2010年1月19日，汉龙集团向朋成公司出具川汉集司（2010）42号文件，载明：“朋成公司：根据集团薪酬改革计划，经董事局批准……3、你司常务副总经理张秋华年薪标准为25万元；4、建议以上干部的基薪按照年薪标准的70%进行发放，剩余30%在年底按照考核结果进行发放。以上干部的薪酬待遇从2010年1月起执行，并由你公司负责支付。” 2012年1月18日，汉龙集团发布《四川汉龙集团关于对成员企业2011年度目标考评结果及年度奖励的通知》，按照《四川汉龙（集团）有限公司目标考核管理办法》的规定公示对朋成公司2011年度的考评结果及成员业薪发放标准，其中，张秋华20万元。同时载明：“你司2011年可发放员工年度奖金总额为33.14万元，具体分配办法由你司指定实施，并于2012年2月15日前报集团备案。上述所发放的业薪和奖金在你司列支。 2013年3月，因汉龙集团未向朋成公司投资资金，朋成公司内部机制无法正常运行，陷入瘫痪，无法正常经营。 2016年3月28日，西藏自治区阿里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因徐洪臻诉朋成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作出（2015）阿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与案涉纠纷有关内容为：被告（审注：朋成公司）经营资金的来源主要是股东汉龙集团，由于大股东汉龙集团从2013年3月未向被告投资资金，被告已经近三年无法经营，由于被告朋成公司内部机制无法正常运行，处于瘫痪状态，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已经发生严重困难。该判决已生效。 2016年6月14日，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因（2015）成铁中执字第107号执行案件，冻结、拍卖、变卖属于汉龙集团的朋成公司75%的股份。 2017年11月7日，徐国良竞拍取得朋成公司75%的股权。 2018年1月19日，朋成公司成都分公司成立。 2018年3月1日，朋成公司向张秋华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因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再继续履行，公司决定于2018年3月31日解除与您签订的劳动合同……1、与公司结算截止2018年3月31日的薪资及经济补偿金；2、请将2014年1月起即由你使用并保管的车辆（车牌号：藏Ｆ×××××）及相关证照、钥匙等交还给公司，并确保该车辆车况处于能正常使用的良好状态，且无任何未处理的违章信息。” 一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1.张秋华社保缴纳单位为四川凯达实业有限公司，2010年12月22日，四川凯达实业有限公司向朋成公司出具《社会保险费用结算通知书》，主要内容为：“贵公司张秋华、马昌松的社会保险、公积金关系，所涉及的单位及个人应承担费用从2009年6月起每月已由我公司代为缴纳。现对2009年10月至2010年12月期间的费用进行结算。” 2.一审诉讼过程中，依据朋成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向汉龙集团调取以下证据： （1）四川汉龙（集团）有限公司人事档案，载明“姓名：张秋华，所属公司：王朗公司，职位，总经理。”； （2）汉龙集团行政部《高级职员登记表》，主要内容为：“姓名：张秋华，就职单位：四姑娘山开发公司，职务：常务副总，汉龙集团工作经历：2001年12月至现在，在四姑娘山开发公司工作。”； （3）四川汉龙（集团）有限公司《制度汇编（施行本）》，其中第二部分“高级管理人员管理制度”第二条第2项规定“适用范围包括集团全资或控股成员企业经营班子成员，包括企业总经理、副总经理、总工程师、财务负责人。”第四条第3项规定：集团成员企业的管理模式为企业董事会领导下的总经理负责制。” 3.朋成公司《章程》第七章“劳动人事、工资制度”第四十八条规定：“本公司管理人员、财务人员由各股东按出资比例派出或对外考核聘任、聘用。” 4.根据张秋华提交的多份汽车维修公司《结账单》及车用汽油加油发票显示，车牌号藏Ｆ×××××的汽车定期由张秋华负责维修、保养，时间集中于2014-2016年期间，地点均在四川。 5.2014年西藏自治区最低工资标准为1200元，2015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西藏自治区最低工资标准为1400元。 6.2018年6月13日，张秋华向成都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朋成公司支付拖欠工资1487500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62232元、支付张秋华2014-2018年度车辆使用保管期间维修保养费3168元、支付因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部分320833.33元。2018年11月26日，成都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成高劳人仲委裁字（2018）第0060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张秋华的全部仲裁请求。张秋华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任职通知》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张秋华与朋成公司之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张秋华主张被委派到朋成公司工作后即与朋成公司构成事实劳动关系，但朋成公司抗辩称，张秋华到朋成公司工作，并发放工资是朋成公司受集团公司即汉龙集团的指示安排，且工资与社保资金均是来自汉龙集团划拨，张秋华是受汉龙集团聘任，与朋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争议焦点为：1.张秋华与朋成公司、朋成公司成都分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应当向张秋华支付拖欠工资；2.张秋华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能否得到支持；3.张秋华主张车辆保管期间的维修保养费、油费是否属于劳动争议纠纷范围；4.张秋华就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主张是否已经过仲裁时效。一审对焦点分述如下： （一）张秋华与朋成公司、朋成公司成都分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应当向张秋华支付拖欠工资。 1.张秋华与朋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朋成公司2018年3月1日向张秋华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有朋成公司加盖公章，并载明：“因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再继续履行，公司决定于2018年3月31日解除与您签订的劳动合同……”，朋成公司向张秋华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行为，已构成对存在劳动关系的自认，故对于张秋华与朋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2.张秋华2014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在朋成公司工作的工资如何计算。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用人单位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则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得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若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劳动，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之规定，首先，已生效的（2015）阿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由于大股东汉龙集团从2013年3月未向被告投资资金，被告（审注：朋成公司）已经近三年无法经营，由于被告朋成公司内部机制无法正常运行，处于瘫痪状态，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已经发生严重困难”以及2017年11月7日，徐国良竞拍取得朋成公司75%的股权，可以证明2014年至2017年期间，朋成公司未正常经营，处于停工、停产状态，且并非劳动者的原因所致；其次，张秋华称其工作地点在西藏，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此期间为朋成公司实际提供了劳动，故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张秋华的工资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计算。鉴于双方均未能提供“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且劳动者未提供正常劳动”情形下在西藏地区如何计算劳动者工资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了“若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则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得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所以劳动者未提供正常劳动，其劳动报酬自然应该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其次，参考《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五条之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以及《深圳市员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八条之规定：“非因员工本人过错，用人单位部分或者整体停产停业的……超过一个月，按照不低于最低工资的百分之八十支付”，一审法院对于朋成公司认为即便应计发工资也应该按照西藏最低工资标准的80%支付2014年至2017年期间工资的主张予以支持，故朋成公司应当支付张秋华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为51840元（1200×12×80%+1400×12×80%×3）。 3.张秋华与朋成公司成都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张秋华主张2018年1月1日至3月31日期间到朋成公司成都分公司工作，但朋成公司成都分公司不予认可，双方亦未签订劳动合同。对此，首先，张秋华工资标准、年度考核、绩效奖励均不是由朋成公司成都分公司来确定；其次，张秋华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此期间为朋成公司成都分公司提供劳动，亦无法证明在此期间受朋成公司成都分公司人事管理。因此，张秋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朋成公司成都分公司之间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双方之间未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从属关系，不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故，无法认定张秋华与朋成公司成都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张秋华要求朋成公司成都分公司支付拖欠工资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张秋华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能否得到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具体到该案，因朋成公司从2014年起未正常经营，公司发生重大变化，所以，朋成公司2018年3月1日向张秋华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朋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并非违法解除，故，一审法院对张秋华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诉请不予支持。 （三）张秋华主张车辆保管期间的维修保养费、油费是否属于劳动争议纠纷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争议应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订立、解除劳动合同，劳动报酬计算与发放等与履行劳动合同直接相关的事项而发生的争议，张秋华主张车辆保管期间的维修保养费、油费的诉请都是基于张秋华作为公司高管的身份因公司经营和公司之间产生的利益纠纷，与公司按照劳动合同应发工资而未发工资所产生的劳动争议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在案涉劳动争议之中一并处理，故对其此项诉讼请求不予处理。 （四）张秋华就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主张是否已经过仲裁时效。 双倍工资是对用人单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行为的民事惩罚性赔偿的法律责任，与劳动报酬不属于同一概念。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张秋华主张的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应当受一年仲裁时效的约束，时效的起算时间为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张秋华于2009年6月到朋成公司工作，期间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张秋华于2018年6月13日才申请仲裁，其主张已超过仲裁时效期间，故对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朋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秋华支付工资51840元；二、驳回张秋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张秋华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二审依法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张秋华在一审中提交的欠薪情况统计表系复印件。（二）一审庭审笔录载明，一审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归纳的争议焦点包括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这一诉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张秋华、朋成公司、朋成公司成都分公司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均陈述对一审归纳的争议焦点无异议。（三）朋成公司向张秋华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未载明朋成公司成都分公司与张秋华建立了劳动关系，只载明进行离职结算、办理离职手续的地点在成都。 本院认为，（一）关于朋成公司与张秋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认定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应当综合考量以下因素：双方的主体资格；双方是否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双方是否具有劳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双方工资发放关系等。本案中，朋成公司系依法登记成立的公司，具有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张秋华是具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的劳动者，张秋华提供劳动的成果由朋成公司享有，朋成公司为张秋华发放工资，虽然张秋华系汉龙集团委派到朋成公司，但朋成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张秋华与汉龙集团建立了劳动关系，且该委派亦符合朋成公司《章程》第七章“劳动人事、工资支付”第四十八条“本公司管理人员、财务人员由各股东按出资比例派出或对外考核聘任、聘用”的规定；而《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亦系由朋成公司向张秋华作出，即朋成公司从接收与汉龙集团无劳动关系的张秋华起直至向张秋华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期间，已经将张秋华视为自己的员工，对其行使了劳动管理权，故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一审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朋成公司主张张秋华系与汉龙集团建立劳动关系、其不应向张秋华支付工资的主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在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朋成公司应向张秋华支付工资金额的问题。《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用人单位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则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得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若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劳动，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西藏自治区阿里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5）阿民初第5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内容：汉龙集团于2013年3月起未向朋成公司注入资金，朋成公司已无法正常运行，处于瘫痪状态。再结合徐国良于2017年11月7日竞拍取得朋成公司75%的股权，可以证明朋成公司在2014年至2017年期间未正常经营，处于停工、停产状态，由于该状态非系劳动者的原因造成，张秋华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为朋成公司提供了正常劳动，故参照《关于深化企业工资改革中若干具体问题的处理意见》（成劳发〔1994〕196号）第三条以及《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四川财政厅关于调整失业保险金标准有关问题的通知》（川人社办发[2017]967号）第一条的规定，按照劳动者工作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的80%支付。张秋华的工作地点系在西藏，故一审法院按照西藏最低工资标准的80%支付张秋华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并无不当。张秋华主张其在一审中提供的欠薪情况统计表能够证明朋成公司欠付的工资金额，但该统计表系复印件，亦无其他证据材料予以印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张秋华关于朋成公司应按照其正常工作期间的年薪向其支付该期间工资140万元的主张与前述规定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朋成公司是否应向张秋华支付2018年1月至2018年3月的工资的问题。张秋华主张朋成公司向其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其与朋成公司成都分公司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故朋成公司应向其支付2018年1月至2018年3月的工资。但经审核《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只载明办理进行离职结算、办理离职手续的地点在成都，并未载明张秋华与朋成公司成都分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张秋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朋成公司成都分公司提供了劳动，接受了朋成公司成都分公司的管理，故其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朋成公司是否应向张秋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本案中，朋成公司从2014年起未正常经营，公司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所以，朋成公司于2018年3月1日向张秋华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朋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并非违法解除，故张秋华关于朋成公司应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一审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张秋华上诉称，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朋成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出时效的抗辩，一审以超过仲裁时效驳回该项请求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庭审笔录载明，一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的争议焦点包括：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这一诉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张秋华陈述对一审归纳的争议焦点无异议。故一审系在朋成公司提出仲裁时效的抗辩后，归纳的争议焦点，张秋华在一审庭审中亦未对一审归纳的争议焦点提出异议，故一审并非主动适用仲裁时效的规定，张秋华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问题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六）关于朋成公司是否应向张秋华支付车辆使用保管期间保养费、油费的问题。如一审法院所述，张秋华主张车辆保管期间的维修保养费、油费的请求均是基于张秋华作为公司高管身份因公司经营和公司之间产生的利益纠纷，属于公司内部管理制度的范围，故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朋成公司、张秋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西藏阿里朋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张秋华各自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燕 审判员 谢 剑 审判员 童庆勇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 书记员 李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