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荣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埠柳支行，住所地荣成市埠柳镇埠柳村。负责人：窦国强，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冰远，男，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佳璐，山东成山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荣成胜利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荣成市埠柳镇车古村。法定代表人：孙茂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树科，荣成好运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山东荣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荣成市成山大道中段15号。法定代表人：于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冰远，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佳璐，山东成山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荣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埠柳支行（以下简称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因与被上诉人荣成胜利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利公司）、原审被告山东荣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成农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2民初4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资产处置价值为342万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与邹本斌签订的《买卖协议》，案涉资产的处置价值为100万元。因为邹本斌今后还需要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的业务支持，故当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邹本斌承接10个人的借款共计242万元，其中包括邹本斌本人的借款20万元。《买卖协议》是《补充协议》的条件和前提，“相互补充，不可分割”，荣成市人民法院(2016)鲁1082民初3376号民事判决也如此认定。至于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的律师在另一起案件中主张案涉资产价值系342万余元，属其个人理解，与两份协议的形式、内容均不相符，应当尊重客观事实及协议本身，认定案涉资产价值为100万元。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处置案涉资产的价值未超过胜利公司的抵债金额，不存在返还问题。2.一审法院强制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返还胜利公司剩余部分价款，属于强迫当事人交易，违反了合同自由原则。双方《抵债协议》约定，如果案涉资产处置金额超过抵债金额，“剩余部分甲方(上诉人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可适当返还乙方(被上诉人胜利公司)部分”。根据该条款的文意解释，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可以适当返还部分款项，也可以不返还，这是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的权利，《抵债协议》没有规定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必须返还”，故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有权选择不返还。一审法院亦认定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那么，在双方当事人已经自愿达成协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无视甚至否认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的选择权，强制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返还款项，严重违反了合同自由原则，属于强迫当事人交易。退一步讲，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邹本斌承接的242万元贷款包含了其本人的借款20万元，一审法院在计算返还数额时没有查清该事实，没有将该20万元扣除不当。3.一审法院判决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支付胜利公司利息，属于滥用自由裁量权。《抵债协议》对案涉资产处置价值高出抵债金额的部分，既没有约定返回多少，也未约定何时返还，属于约定不明，无法履行，一审法院主观判定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返还胜利公司差额的20%，并自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无任何合同依据，属于滥用自由裁量权。胜利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的上诉请求。荣成农商行述称，同意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的上诉意见。胜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立即返还原告款23.80万元；2.二被告赔偿原告自2010年11月30日至法院确定给付之日止本金为23.8万元的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8日，原告与被告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签订抵债协议一份，载明：“甲方：荣成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埠柳信用社乙方：荣成胜利化工有限公司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在相互自愿的基础上就双方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达成如下协议，以共同遵守。一、乙方因生产经营需要于2007年9月7日在甲方处申请抵押贷款210万元，止2009年12月20号，乙方尚欠甲方贷款本金210万元，利息116341.32元，复利1907.90元，结欠本息共计2218249.22元，甲方垫付诉讼费11866元。二、乙方因经营严重亏损，已无力偿还甲方贷款本息，自愿用位于(指主公路以南)的建筑面积为8370.83平方米的厂房(有证)及其他附属工程2586.53平方米(无证)和面积为20957.0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其中4076.23平方米为出让地、16880.85平方米为集体土地，抵顶所欠甲方全部贷款本息及费用，甲方对上述房地产做了了解同意接收上述资产。三、甲方如需对上述房地产进行过户，乙方应全力配合，一切手续由甲方负责办理，费用由甲方承担。四、在乙方水、电不超负荷情况下应保证甲方正常经营所需水电的供应，水电费用由甲方负担，并确保房产出入道路的通畅。五、在甲方对上述房地产进行过户前，乙方如有反悔，即构成违约，甲方造成损失由乙方负责，甲方则有权对乙方全部抵押房地产进行公开拍卖。六、因虑乙方历史包袱较重,双方本着友好协商的原则，甲方同意如果上述房地产处置额超过抵债金额以及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剩余部分甲方可适当返还乙方部分。七、在甲方对上述房地产处置、变卖前，乙方对上述房地产负有看管的义务，并应确保所有房地产与抵顶前一致，如有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除外。八、甲、乙双方签字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原对外签订的一切承包合同、协议同时废止，一切纠纷由乙方负责。九、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十、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附:房地产平面图1号、2号”，双方签字盖章确认。2010年11月29日，案外人邹本斌与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签订《买卖协议》和《补充协议》各一份，《买卖协议》约定:甲方(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将原胜利公司抵债资产出卖给乙方(邹本斌)，乙方对上述资产的现状及产权来源作了充分了解，愿意出价购买。甲方出售的资产为位于的建筑面积为8370.83平方米的厂房(有证)及其他附属工程2586.53平方米(无证)和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其中包括有证土地4076.23平方米，无证土地16880.85平方米)。甲乙双方约定，上述资产的出卖价格为壹佰万元整，乙方于合同签订之日交付50万元，其余50万元由乙方于2011年12月31日前缴齐。其他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经充分协商，已就双方间资产买卖事项达成了买卖协议，现就该协议内容作如下补充:乙方以协议价格买受原胜利公司抵债资产用于生产经营的同时，表示同意贷款承接原甲方员工郭庆江借王中进等10人，242万元借款，并保证按期还本付息。甲方同意于本协议签订后在授信范围内为乙方启动上述项目提供贷款支持。上述为甲乙双方买卖协议的补充内容，与双方买卖协议互为补充，不可分割。后邹本斌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补充协议无效，被告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返还贷款本金利息。被告在该案中自认“买卖协议和补充协议应当一体看待，资产总价值为两份协议相加，共计342万余元”。2017年4月28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6）鲁1082民初3376号民事判决，查明并认定：“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与邹本斌签订资产买卖协议及补充协议内容清楚明确无歧义，系双方对资产买卖的整体协商及约定，协议中亦写明242万元贷款系原员工郭庆江借他人名义所贷，并未隐瞒相关事实;且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拥有企业经营自主权，能够自主决定如何处置资产及管理贷款项目等业务，故邹本斌将资产买卖协议与补充协议分割开来，单独就补充协议主张无效，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因而其关于协议无效后返还财产的主张，亦不予支持。”该判决现已生效。二被告主张，其在该案中虽主张案涉资产价值为342万元，但法院并未认可，故应当认定案涉资产价值为100万元。邹本斌承接该笔不良贷款作为买卖合同成立的条件，而非作为案涉资产的价款。原告称其对被告与案外人就案涉资产达成两份合同并不知情。其在邹本斌案判决之后才得知案涉资产处置情况，双方《抵债协议》亦未约定超出部分的返还时间，故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签订的《抵债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内容履行。经生效判决书认定，被告与案外人邹本斌就案涉房地产签订的《买卖协议》及《补充协议》相互补充，不可分割，系对资产买卖的整体协商与约定，结合被告在（2016）鲁1082民初3376号案件中的答辩意见，原告主张案涉资产处置价值为342万元，予以采信。经原告与被告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确认，原告欠款本息共计2218249.22元，资产处置金额超出抵债金额约120万元，在双方已约定可以适当返还的情况下，被告拒绝返还，明显不符合契约精神及民法公平正义的基本原则。故原告要求被告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按照抵债协议第六条约定适当返还差额款，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双方虽未明确约定返还的具体比例，但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原告主张的金额约等于差额款的20%，该比例在合理范围内，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向原告返还资产处置差额款238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被告未约定差额款的返还时间，原告主张从2010年11月29日起算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酌定利息以238000元为基数，自原告起诉之日起即2019年8月1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原告要求被告荣成农商行履行共同返还义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荣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埠柳支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荣成胜利化工有限公司支付财产处置差额款238000元及利息（以238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被告山东荣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埠柳支行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荣成胜利化工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35元（系减半收取），由被告山东荣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埠柳支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资产的处置价格如何认定；二、上诉人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应否向被上诉人胜利公司返还差额款并支付利息。关于焦点一，案涉资产的处置价格如何认定的问题。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与胜利公司签订《抵债协议》后，将案涉资产出卖于案外人邹本斌。2010年11月29日，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与邹本斌签订《买卖协议》和《补充协议》各一份。从两份协议内容看，《买卖协议》虽然约定案涉资产的出卖价格为100万元，但《补充协议》约定邹本斌以协议价格买受原胜利公司抵债资产用于生产经营的同时，同意贷款承接原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员工郭庆江借王中进等10人共242万元借款，并保证按期还本付息，并且明确约定《补充协议》与《买卖协议》互为补充，不可分割。已生效的（2016）鲁1082民初3376号民事判决书也认定，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与邹本斌就案涉资产签订的买卖协议及补充协议相互补充，不可分割，系对资产买卖的整体协商与约定。因此，一审法院结合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在（2016）鲁1082民初3376号案件中关于“《买卖协议》和《补充协议》应当一体看待，资产总价值为两份协议相加，共计342万余元”的答辩意见，认定案涉资产处置价值为342万元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维持。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上诉称其在（2016）鲁1082民初3376号案件中的答辩意见系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的代理律师的个人理解，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焦点二，上诉人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应否向被上诉人胜利公司返还差额款并支付利息。胜利公司与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签订的《抵债协议》第六条约定：“因虑乙方（胜利公司）历史包袱较重,双方本着友好协商原则，甲方（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同意如果上述房地产处置额超过抵债金额以及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剩余部分甲方可适当返还乙方部分”。根据该约定，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同意在案涉资产处置额超过抵债金额及费用的情况下，将剩余部分适当返还胜利公司，如上所述，案涉资产处置额为342万元，而抵债金额为2218249.22元，案涉资产处置额超过抵债金额、费用达120余万元，一审法院考虑本案案情，尤其是胜利公司主张的金额约等于差额款的20%，认定该比例在合理范围内，对于胜利公司要求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返还资产处置差额款238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利息，虽然《抵债协议》未约定差额部分返还的比例和返还时间，但在胜利公司已经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的情况下，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应当支付差额款而未支付，一审法院判令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自起诉之日起支付胜利公司利息亦无不当。上诉人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上诉主张案涉借款242万元中包含邹本斌的借款20万元，故案涉资产处置价值应扣除20万元，但从补充协议内容看，242万元借款均系原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员工郭庆江的借款，且即使扣除该20万元借款，资产处置价值仍远高于抵债金额及费用，故荣成农商行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荣成农商行埠柳支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4870元，由上诉人山东荣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埠柳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葛俊生审判员  郭庆文审判员  王玲丽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李亚男书记员陈俣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