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行终6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依赛斯国际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德胜门内西顺城街。法定代表人：牛静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科，北京儒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6号。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原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审第三人：辛克营运有限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得克萨斯州奥斯汀市温莎大道。法定代表人：布莱德维克凯文道格拉斯，执行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洁泉，北京北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依赛斯国际商贸有限公司（简称依赛斯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8）京73行初100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5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一、争议商标1.注册人：依赛斯公司。2.注册号：第11737023号。3.申请日期：2012年11月13日。4.专用权期限至：2024年4月20日。5.标志：“thinkbaby”6.核定使用商品（第3类）：花露水;花香料原料;棉签(化妆用具);洗涤剂;洗发液;洗洁精;香精油;香皂;牙膏;浴液。二、被诉裁定：商评字[2017]第106620号《关于第11737023号“thinkbaby”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被诉裁定作出时间：2017年8月30日。该裁定认定：鉴于2013年8月30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起施行，本案中，争议商标获准注册日期早于2014年5月1日，依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的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10月27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相关程序问题适用2013年商标法。故，当事人依据2013年商标法相关规定所提无效宣告请求体现在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八）项、第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中。1、辛克营运有限公司（简称辛克公司）在本案中虽提交了经公证的百度百科检索证据、经公证的邮件沟通证据以及双方法定代表人的照片，但上述证据均为网络证据、邮件证据和照片证据，证据的证明力较弱，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难以认定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依赛斯公司与辛克公司之间已经形成确定的代理人关系，且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关于“未经授权、代理人或代表人以自己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进行注册，被代理人或被代表人提出异议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的相关规定的前提条件之一要求争议商标是对使用在与被代理人或被代表人的商标相同或类似的商品/服务上。本案中辛克公司的“thinkbaby”商标实际使用在奶瓶、奶嘴等婴幼儿产品上，与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香皂、洗发液等商品存在一定差异，辛克公司该项主张难以成立。2、由于在认定争议商标是否侵犯他人在先商号权益时，通常要求争议商标与他人在先商号相同或基本相同。本案中，争议商标“thinkbaby”的字母与辛克公司英文商号“THINKOPERATIONS”存在一定差异，故争议商标的注册未侵犯辛克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益。辛克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与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香皂、洗发液等相同或类似商品上已有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力。故争议商标的注册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中关于“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3、根据查明的事实，依赛斯公司在多个类别上申请注册了多达150件与他人知名商标相同或高度近似的商标，其中包括日本奶瓶品牌“贝塔”“BETTA”,德国婴儿用品品牌“NUK”，美国婴儿用品品牌“香蕉宝宝”，意大利矿泉水品牌“FRASASSI”，美国连锁酒店品牌“WESTIN”等商标。其申请注册上述商标的行为已明显超出正常的经营需要，具有借助他人商标知名度进行不正当竞争或牟取非法利益的意图。这种商标注册行为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已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所规定的以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4、辛克公司称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八）项的规定，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三、其他事实商标评审阶段，辛克公司主要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出具给上海朗涛贸易有限公司的授权书；2.进口报关单；3.网页证据；4.经公证的依赛斯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在百度百科中的介绍；5.依赛斯公司申请注册商标情况；6.辛克公司的主体证据文件；7.辛克公司的“thinkbaby”商标在美国的知名度证据；8.辛克公司的“thinkbaby”商标在中国的知名度证据；9.淘宝销售证据；10.经公证的与依赛斯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邮件证据；11.辛克公司法定代表人与依赛斯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见面照片；12.辛克公司提交的媒体报道；13.行政裁定和司法判决。商标评审阶段，依赛斯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依赛斯公司赞助BRT车队的宣传照片、京东商城销售合同及发票、辛克公司的“thinkbaby”商标在美国注册情况、网页证据等。依赛斯公司在原审诉讼阶段未提交证据。原审诉讼阶段，辛克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多份行政裁定和司法判决，用以证明其他与依赛斯公司类似的抢注众多知名商标的行为已经被认定为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情形。原审诉讼阶段，商标评审委员会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商标评审委员会向依赛斯公司邮寄送达的信封，显示地址为“北京市西城区德宝新园9号楼3层317室（德胜园区）”（简称旧地址）。原审法院另查，2016年5月17日，辛克公司针对争议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2016年8月4日，依赛斯公司将旧地址变更为现住所地。2016年8月26日，商标评审委员会向依赛斯公司旧地址寄送商标评审案件答辩通知书，后被退回。2016年10月8日，商标评审委员会对答辩通知进行了公告送达。2016年10月12日，依赛斯公司在商标评审委员会领取了答辩通知并提交了显示现住所地的营业执照。2016年11月10日，依赛斯公司进行了答辩，答辩书显示地址为旧地址。2017年8月30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并按照旧地址向依赛斯公司寄送，邮件被退回后，2017年10月21日，商标评审委员会对被诉裁定进行了公告送达。2018年1月12日，依赛斯公司领取了被诉裁定，2018年1月25日，原审法院受理依赛斯公司的起诉。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一、关于商标评审委员会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和依赛斯公司起诉是否超出法定期限本案中，依赛斯公司变更地址后并未及时提出变更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按照旧地址寄送答辩通知被退回后依法进行了公告送达，现依赛斯公司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向其旧地址寄送被诉裁定且在退件后予以公告送达属于程序违法，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商标评审委员会收到了显示依赛斯公司变更后住所地的营业执照，知悉依赛斯公司变更注册地址的事实，在商标评审委员会向旧地址送达被退回后，未核实是否可以向依赛斯公司变更后的注册地址有效送达而径行公告送达，不符合法定程序。依赛斯公司领取被诉裁定之后三十日内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符合商标法的相关规定，并未超出法定期限。二、关于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情形本案中，依赛斯公司申请了170余件商标，其中半数以上与日本奶瓶品牌“贝塔”“BETTA”、知名奢侈品牌“PRADA”、德国婴儿用品品牌“NUK”、美国连锁酒店品牌“WESTIN”等具有知名度的标志相同或高度近似，且涵盖的商品类别极为广泛，从第3类到42类几乎均有涉及。此外，依赛斯公司提交了若干商标使用证据，拟证明其具有真实使用意图，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依赛斯公司提交的车队赞助商照片、参加比赛照片等或未显示形成时间，或为未经公证的网页截图，或为自制证据，且未体现商品，证明力较弱；至于依赛斯公司提交的在京东商城的销售证据，并无交易记录相佐证，即使该交易真实，该短期的使用行为亦无法证实依赛斯公司对包括本案争议商标在内的诸多商标具有真实的使用意图。根据本案证据所反映的事实，依赛斯公司无合理或正当理由大量申请注册并囤积包括争议商标在内的诸多商标，不正当地占用了公共资源，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不具备注册商标应有的正当性，亦有损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有悖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关于禁止以欺骗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商标注册的立法精神，其行为应当予以禁止。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依赛斯公司的诉讼请求。依赛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争议商标为依赛斯公司独创，具有较强的显著性，经过大量使用和广泛宣传，已具有较高的市场知名度，与依赛斯公司之间建立了唯一对应关系。依赛斯公司申请注册的商标数量未达到“大量囤积”的标准，且原审法院无证据证明其他商标属于“知名商标”，争议商标不存在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规定的情形。商标评审委员会和辛克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且有争议商标的商标档案、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被诉裁定、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和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另查，争议商标核准注册日期为2014年4月21日。再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2013年商标法自2014年5月1日起施行，本案争议商标的核准注册日期为2014年4月21日，处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故本案实体问题应当适用2001年商标法，程序问题应当适用2013年商标法，原审法院对本案实体问题适用2013年商标法进行审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审查判断争议商标是否属于以欺骗或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要考虑其是否属于以虚构事实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方式提交伪造、变造的相关文件而取得商标注册的行为，或是属于欺骗手段以外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本案中，辛克公司提供的授权书、海关报关单、会展照片等证据足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其在先使用的“thinkbaby”商标已在“婴儿奶瓶”等婴幼儿用商品上具有一定知名度和影响力，“thinkbaby”并非通用词汇，依赛斯公司对其申请注册与辛克公司在先使用的“thinkbaby”商标完全相同的争议商标未提供有说服力的合理解释。依赛斯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对争议商标进行了实际使用，但其提交的商品销售发票无争议商标标志且形成时间仅为2014年2月13日和2014年2月15日两日，其提交的商品销售合同与以上销售发票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争议商标在核定使用商品上进行了实际使用。依赛斯公司提交的车队赞助照片为自制证据且无形成时间。依赛斯公司提交的经公证的百度百科网页截图，其显示内容为网络形成，证明力较弱，亦无其他证据相佐证。在案证据可以证明，依赛斯公司在第3、5、7、8、9、10、11、12、14、16、18、20等24类商品或服务上申请注册了包括争议商标在内的近两百件商标，其中包括多枚与他人知名商标相同或近似的商标，如日本奶瓶品牌“贝塔”“BETTA”、德国婴儿用品品牌“NUK”、美国婴儿用品品牌“香蕉宝宝”以及酒店品牌“WESTIN”“Sheraton”等，部分商标处于无效状态。依赛斯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交其名下除争议商标外其他商标在核定使用商品或服务上的使用证据，难以证明其具有将名下商标投入商业使用的真实意图。依赛斯公司申请注册包含争议商标在内的上述商标为已明显超出正常的经营需要，具有借助他人商标知名度进行不正当竞争或谋取非法利益的意图，属于大量囤积商标的行为。这种商标注册行为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有损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损害了不特定多数商标申请人的利益，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不具备注册商标应有的正当性，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所指“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争议商标应予无效宣告。依赛斯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裁判行政案件，应当以证据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第六十八条规定：“下列事实法庭可以直接认定：（一）众所周知的事实；（二）自然规律及定理；（三）按照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已经依法证明的事实；（五）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的事实。前款（一）（三）（四）（五）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依赛斯公司申请注册了近两百件与他人知名商标相同或近似的商标，如“贝塔”“BETTA”“NUK”“BAPE”“香蕉宝宝”“BabyBanana”“PRADA”“WESTIN”等,上述商标在婴儿用品或其他商品或服务上为相关公众所熟知，属于众所周知的事实，原审判决直接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依赛斯公司在本案中亦未提交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这一认定。因此，依赛斯公司有关原审法院无证据证明“贝塔”“BETTA”“NUK”等商标为知名商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虽然原审判决适用2013年商标法审理实体问题存在瑕疵，但所适用法条内容并无实质性差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结论正确，故本院在对其存在的瑕疵予以纠正后，对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赛斯公司所提上诉请求及其理由均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北京依赛斯国际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志甫审判员  俞惠斌审判员  陈 曦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书记员  刘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