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8民终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雪萍，女，1959年3月19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现住镇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殿林，吉林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晓娜，1987年4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镇赉县。（系王雪萍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栾艳娇，女，198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白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艳芬，吉林高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晓雷，男，1977年6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安图县。 上诉人王雪萍因与被上诉人栾艳娇、冯晓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吉林省镇赉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2017）吉0821民初239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栾艳娇不服该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白城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白检民（行）监[2019]22XX2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吉08民抗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9年6月19日作出（2019）吉08民再20号民事裁定，撤销（2017）吉0821民初239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吉林省镇赉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2019）吉0821民初1657号民事判决，王雪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雪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殿林、段晓娜，被上诉人栾艳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武艳芬，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冯晓雷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此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雪萍上诉请求：请求撤销镇赉县人民法院（2019）吉0821民初1657号民事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298,000元，二被上诉人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上诉理由：一、冯晓雷以个人名义借款，系用于二被上诉人的共同生产经营，因此该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诉讼过程中，栾艳娇的证人范某证实了以下事实：范某与冯晓雷于2011年至2015年期间合伙承包工程，自2012年开始出现100万元的资金缺口，范某解决了66万元资金，余款由冯晓雷解决。而冯晓雷正是从2012年6月份开始分三次从上诉人处借款合计三十万元，借款时冯晓雷也一再声称借款用途为工程建设。共同生产经营既包括夫妻双方一起共同从事投资、生产经营活动，也包括夫妻一方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但利益归家庭共享的情形，因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所从事的生产经营活动，其收益最终也必将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从事的生产经营活动，在没有约定经营活动收益归个人所有的情况下，夫妻任何方单方面从事的生产经营活动，均为“共同经营”，所负债务为“共同债务”。栾艳娇通过证人证实了冯晓雷借款期间从事工程承包的事实，又进一步证实了冯晓雷借款期间承包工程期间对外筹措资金的问题，但是栾艳娇恰恰没有举证证明其与冯晓雷财产约定，没有证据证明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个人取得的财产归个人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现在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借款用于二被上诉人的共同生产经营，证据的来源就是栾艳娇的证人范某一审时的证言。并且，鉴于范某系栾艳娇的证人，因此其陈述中对上诉人有利的表述内容，其客观性和真实性是不容置疑的。二、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明显的偏颇甚至是倾向性。一审判决第七页关于是否夫妻债务的论述中，只侧重于“借款从数额上已远超两人日常生活所需的范畴”。关于这一点，上诉人没有异议，因为上诉人从原一审，到提审，一直到发回重审，从来没有主张过冯晓雷的借款是用于与被上诉人的日常生活了。上诉人始终在主张，冯晓雷的借款系用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工程承包。可是一审判决却有意的忽略了“共同生产经营”这种情形。最高院2018年关于夫妻债务的司法解释中，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除了要考虑“是否超过家庭日常生活的标准”，也要考虑“是否用于共同生产经营”，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仅以借款金额超过日常生活标准为由而认定为冯晓雷个人债务，却有意识地忽略掉冯晓雷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了承包工程而借款的基本事实，对于上诉人而言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司法不公。三、二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冯晓雷在向上诉人借款时与上诉人约定该借款为冯晓雷个人债务，也没有证据证明冯晓雷在借款时向上诉人明示其从事工程承包所得归其个人所有。因此，在冯晓雷向上诉人借款时，上诉人有理由相信第一该借款系用于工程承包，第二该借款属于冯晓雷的夫妻共同债务。四、冯晓雷借款的时间为2012年6月至2013年5月期间，当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尚未颁布，上诉人出借款项的行为不可能完全达到依照该解释所需的形式要件。借款行为发生时，上诉人可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因此，虽然只有冯晓雷在借条上签字，但是上诉人足以相信冯晓雷的签字代表了夫妻债务的成立。因此，一审判决关于“应当要求冯晓雷与栾艳娇共同出具借据”的判断，是加重了上诉人的义务，并且不符合借款当时的法律要求，当时的法律并未强制要求双方签字方为夫妻共同债务。五、二被上诉人在本案诉讼期间办理离婚，且不说其离婚财产约定的内容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仅就其离婚行为本身而言，就是带有明显的规避法律、恶意逃避债务的倾向。法之为法，皆因法律能够驱恶扬善、秉持正义；而法律一旦被不当利用甚至被歪曲适用，则会成为失信者的挡箭牌。尊重事实，敬畏法律，相信司法，是上诉人坚守的信念，也是提起二审的勇气所在。 栾艳娇辩称，一审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被上诉人冯晓雷向上诉人王雪萍借款是个人债务，这个在一审中冯晓雷递交给法院的答辩状以及视频，冯晓雷已经明确自认了，这笔借款与栾艳娇没有任何关系，栾艳娇当时也不知情，栾艳娇与冯晓雷并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来看，本案也是冯晓雷的个人债务，该法条也是上诉人王雪萍自认适用的法律依据，从一审中范某的庭审证言来看，冯晓雷在借款当时也已经与栾艳娇形成分居关系，栾艳娇对冯晓雷对外经营工程，并没有参与，也没有得到任何收益。当时双方的财产是各自经营各自的，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方面也符合客观事实，一审中也明确说明了冯晓雷与栾艳娇并不是共同生产、经营，也就是说并不是共同经营工程，从冯晓雷的视频及答辩来看，冯晓雷也自认向王雪萍所借的款项用于赌博等进行了花销，本案不适用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理由为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已经明确写明了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解释》的第三条，并不能依据一个没有被上诉人栾艳娇签字的一个借据来证明这就是夫妻共同债务。双方在离婚协议时冯晓雷也没提出过有该笔债务的存在。直至诉讼时，被上诉人栾艳娇才知道有此债务的发生，但是是否发生以及如何发生栾艳娇至今也不知情。因此，一审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冯晓雷向王雪萍所借的款项被上诉人栾艳娇不知情，也超过了二人日常生活所需的范畴。一审庭审中王雪萍也自认不认识栾艳娇，栾艳娇对该笔借款并不知情，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该款项与被上诉人栾艳娇没有任何关系，望能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晓雷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王雪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栾艳娇、冯晓雷立即偿还借款30万元。事实与理由：栾艳娇、冯晓雷系夫妻关系。二人2012年6月18日从王雪萍处借款13万元；2013年1月1日借款7万元；2013年5月10日借款10万元，合计30万元，借款当日给王雪萍出具了借据。王雪萍多次催要未果，遂引发诉讼。 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晓雷与栾艳娇系夫妻关系。2012年6月18日、2013年1月1日，2013年5月10日冯晓雷在王雪萍处分别借款13万元、7万元、10万元，双方未约定还款时间及利息。经王雪萍索要，冯晓雷、栾艳娇拒付，故其诉至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借据及当事人陈述。 原一审法院认为，王雪萍提供的借据能够证明其与冯晓雷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故其要求冯晓雷给付借款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因冯晓雷与栾艳娇系夫妻关系，二人对上述借款应承担共同给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原一审判决：一、冯晓雷、栾艳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王雪萍借款30万元；二、冯晓雷、栾艳娇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2,020元，由冯晓雷、栾艳娇负担。 白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吉林省镇赉县人民法院（2017）吉0821民初2394号民事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本案送达法律文书不具备法律规定的留置送达条件，不能适用留置送达。镇赉县人民法院违反法律规定采用留置送达的方式送达本案起诉状副本和开庭传票，致使栾艳娇与冯晓雷不知被起诉及开庭时间的相关事宜，无法行驶辩论权利，导致败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镇赉县人民法院（2017）吉0821民初2394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吉林省镇赉县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8日，冯晓雷出具借据一枚，载明人民币壹拾叁万元整，¥130,000元，借王雪萍现金，利息结到2013年1月1日。冯晓雷在借款人处签名。冯晓雷清偿利息1万元。2013年1月1日，冯晓雷出具借据一枚，载明人民币柒万元整，¥70,000元，冯晓雷借王雪萍现金。冯晓雷在借款人处签名。2013年5月10日，冯晓雷出具借据一枚，载明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元，借王雪萍现金。冯晓雷在借款人处签名。2019年6月，冯晓雷清偿王雪萍2,000元。冯晓雷与栾艳娇于2007年7月24日登记结婚，婚后无子女，因感情不和，双方于2018年7月31日协议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一、冯晓雷应当承担清偿借款的责任。王雪萍提供了其持有的三份借据，冯晓雷对借款事实未予否认，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出借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王雪萍诉至法院，而冯晓雷尚未足额还款，冯晓雷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王雪萍有权向其主张权利，冯晓雷依法应向王雪萍履行还款义务。扣除已清偿的2,000元，冯晓雷应向王雪萍清偿借款本金合计298,000元。二、诉争借款是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符合法律的公平正义，遵循权利义务相对等的原则。相对于栾艳娇、冯晓雷而言，诉争借款从数额上已远超过两人日常生活所需的范畴，债权人王雪萍自认借款是因其丈夫与冯晓雷的父亲关系好，且追求高额利息收入，故出于保证资金安全的目的，王雪萍在前债未清，冯晓雷又要求借款的情况下，也应当要求冯晓雷与栾艳娇共同出具借据，以示慎重。然王雪萍在借款发生时，自认并不认识栾艳娇，冯晓雷亦承认借款时栾艳娇不知情。本院仅依据在案证据，难以确认栾艳娇与冯晓雷就诉争款项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再者，冯晓雷在答辩中自认借款用于赌博和买彩票了，与栾艳娇没有关系。而根据王雪萍陈述，冯晓雷借款的目的是用于工程建设，从栾艳娇在2011年至2014年间长时间居住在农村的父母家，和冯晓雷处于分居状态来看，在案证据无法证明诉争债务发生后，栾艳娇与冯晓雷共同分享了借款的利益，或有将借款用于共同生活的情况存在，故本院难以经由常情推定诉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王雪萍要求栾艳娇就借款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请，不应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冯晓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雪萍借款合计298,000元；二、驳回王雪萍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被告冯晓雷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冯晓雷向王雪萍借款是否属于与栾艳娇夫妻共同债务，应否共同偿还。 本院认为，吉林省镇赉县人民法院（2017）吉0821民初2394号民事判决，判决冯晓雷与栾艳娇给付王雪萍借款30万元并互负连带给付责任，且已发生法律效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法明传[2018]71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已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为依法平等保护各方当事人合法权益，现就有关通知如下：一、正在审理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解释》的规定”。而镇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吉0821民初1657号民事案件，系因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吉0821民初2394号案件，被检察机关提起抗诉，进入再审的案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原审查明，王雪萍已得到2,000元还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故冯晓雷、栾艳娇应给付王雪萍借款298,000元。 综上所述，王雪萍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镇赉县人民法院（2019）吉0821民初1657号民事判决； 二、冯晓雷、栾艳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给付王雪萍借款298,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7,820元由冯晓雷、栾艳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庆江 审判员  **超 审判员  李 瑞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