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路。 主要负责人：李捷，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勇，四川经纬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1，女，2016年3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法定代理人：杨梅，女，1992年12月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系林某1的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星朝，江安县底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2，男，2013年1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法定代理人：杨梅，女，1992年12月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系林某2的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星朝，江安县底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胜伍，男，1969年5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星朝，江安县底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仕容，女，1969年4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星朝，江安县底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梅，女，199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星朝，江安县底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罗平，男，1975年8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尚珍，女，1950年4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上诉人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富德财险四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某2、林某1、林胜伍、黄仕容、杨梅、杨罗平、罗尚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3民初1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德财险四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案件事实、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未采信公安机关作出的事故认定书，直接划分事故责任进行判决，系事实认定错误。 林某2、林某1、林胜伍、黄仕容、杨梅辩称，一审法院对责任划分正确，导致案涉事故的发生致林炬死亡的根本原因是杨罗平严重超速，一审中的证据包括事故的发生、行车记录仪、杨罗平询问笔录、林炬伤情照片等，足以证明杨罗平驾驶车辆行驶在街道限速范围内行驶，案涉事故不会发生，即使发生也不会导致林炬死亡，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杨罗平辩称，依法判决。 罗尚珍未予答辩。 林某2、林某1、林某2、林胜伍、黄仕容、杨梅一审诉讼请求：一、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其他费用合计869693.29元；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5日，被告杨罗平驾驶川Ｑ×××××号小型轿车从江安县沿江红路往红桥方向行驶，19时57分行驶到江安县Ｍ处把行人林炬碰撞倒地,造成林炬受伤,车辆部分受损的交通事故，原告受伤后在江安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5月2日死亡。2019年4月8日江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第51152312019000003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杨罗平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林炬承担次要责任。林炬死亡后，2019年6月3日江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51152312019000003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杨罗平和林炬承担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罗尚珍是川Ｑ×××××号小型轿车号车辆的所有人，该车在被告富德财险四川公司处投保,该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另查明，富德财险四川公司垫付了98276元，杨罗平垫付了32000元医药费和预付了30000元赔偿款，无证据证明车辆所有人罗尚珍有借车过错。林某2、林某1、林胜伍、黄仕容、杨梅系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死者林炬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林胜伍、黄仕容系林炬的父母，杨梅系林炬的妻子，林某2、林某1系林炬与杨梅的子女。对有争议的事实与证据认定如下：一、赔偿标准按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原告方认为死者林炬生前以开挖挖机为主要主要收入来源，收入主要来源是城镇，并未在家务农，两个子女也在底蓬镇中心幼儿园读书，提交了所在村委会证明、幼儿园证明、挖机老板燕清和燕清的徒弟杨廷刚的调查笔录以及林炳坤、梁正江、梁德刚等八名证人证言等为证，上述证据能形成证据链，一审法院认定死者林炬的赔偿标准为城镇标准。二、责任划分问题，原告主张被告承担主要责任，提交了江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做出的第51152312019000003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其复核结论予以证明，被告杨罗平提交了51152312019000003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其复核结论结论予以证明，两份事故认定书的复核结论均对原事故认定结论予以维持，而原事故认定结论并不相同，且江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在做出第二份交通事故认定书时并未提供新的证据就作出了林炬有突然加速横穿的事实，并据此认定林炬承担同等责任，显得过于草率，造成死者林炬应有的损失得不到补偿，对死者林炬不公。故一审法院对交警队做出的两份事故认定责任书均不予采信。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涉案事故发生的时间是2019年3月25日19时57分，视线不佳，对向来车较多，灯光也比较强烈，事故发生的地点在夕佳山镇场镇内，场镇限速20－40ｋｍ／ｈ，事故发生时被告杨罗平驾驶车辆的档位在四档，时速是60ｋｍ／ｈ左右，超过规定时速50%，而且是夜间行驶，经过场镇时更应该减速慢行，对于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被告杨罗平对路面观察不仔细，车速过快且临危处置不当，是造成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被告杨罗平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以上事实有江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第一时间做出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验笔录》、被告行车记录仪所录视频为证，一审法院认定由被告杨罗平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三、损失问题，一审法院对原告的损失做如下核定：（一）关于医疗费，有票据为证，共179256元，予以认可；（二）关于误工费，误工期以实际住院天数计算，共38天，误工损失标准酌情认定为100元／天，其误工费共计3800元（100元／天×38天）；（三）关于护理费，实际住院38天，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护理费为3800元（100元／天×38天）；（四）住院伙食补助费按20元／天、住院38天计算，合计760元（20元／天×38天）；（五）营养费，没有证据证明需要加强营养，对原告的营养费请求不予支持；（六）精神抚慰金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七）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和20年计算，一共664320元；（八）被扶养人生活费，林某2年满6周岁需抚养12年，林某1年满3周岁需抚养15年，抚养责任人2人，抚养标准按城镇标准23484元计算，前12年2人的抚养费为281808元（23484元×2人×12年／2人），后三年只抚养林某1，抚养费为35226元（23484元×3年／2人），共计317034元；（九）丧葬费32358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十）交通费，对两张登机牌的关联性予以认可，但原告请求过高，酌情认定为3000元；（十一）其余相关费用原告请求2773元（用于护理垫ＩＣＵ用品等住院期间生活用品），酌情认定2000元。综上，原告的各项合理损失共计1256328元，其中医疗费用项损失180016元,伤残项损失1076312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被告罗尚珍出借车辆的行为没有过错，被告杨罗平对自己的侵权行为导致五原告亲属林炬死亡的结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之规定，依法应当按责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办法》第五十二条“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但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一方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负事故主要责任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80%的赔偿责任;(二)机动车负事故同等责任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三)机动车负事故次要责任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40%的赔偿责任;(四)机动车没有事故责任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不超过10%的赔偿责任。”之规定，根据一审法院确认被告杨罗平应承担主要责任，赔偿责任比例为80%，杨罗平的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额范围内承担，交通事故发生后，被告杨罗平垫付了前期费用62000元，被告富德财险垫付了98276元，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为减少诉累，予以准许。综上，原告方的前述损失应当由被告富德财险四川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限额范围内直接对原告方赔付120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的1136328元（1076312元-110000元+180016元-10000元）按80%的责任比例承担，由被告富德财险四川公司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付909062元，赔偿金额未超过三者责任险100万的限额，该赔偿项目与被告富德财险四川公司垫付款和被告杨罗平支付的垫付款品迭后，被告富德财险四川公司还应支付赔偿款810786元，其中向被告杨罗平支付62000元，向原告方支付748786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办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川Ｑ×××××小型客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付原告林胜伍、黄仕容、杨梅、林某2、林某1因近亲属林炬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20000元；二、由被告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川Ｑ×××××小型客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原告林胜伍、黄仕容、杨梅、林某2、林某1因近亲属林炬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748786元；支付被告杨罗平垫付的各项费用62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48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杨罗平负担。此款五原告已预交，被告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支付给被告杨罗平的上述款项中扣除后直接向原告林胜伍、黄仕容、杨某、林某2、林某1支付。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一审卷第68页载明：2019年6月29日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2019]第000166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维持第51152312019000003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认定书编号第5115231201900000331号处，尾号“1”系手写并加盖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校对章。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江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19年6月5日作出第51152312019000003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本案中能否采信问题。结合一二审查明事实综合来看，该份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不能作为认定事实依据，理由如下： 一是从前后两份事故责任认定书来看，江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同一事故在2019年4月8日出具了第51152312019000003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罗平承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林炬承担此次事故次要责任，林炬、杨罗平均未提出异议和申请复核；林炬医治无效死亡后，2019年6月5日作出第51152312019000003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撤销了511523120190000033号事故认定书，重新认定双方责任形态为同等责任，死者继承人不服，申请复核，2019年6月29日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2019]第000166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维持第51152312019000003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双方当事人均未申请复核，无确凿的证据证明原认定书存在重大瑕疵，且在第51152312019000003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出具两个月以后作出第51152312019000003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预备合理解释； 二是从案件事实查明过程来看，案件当事人杨罗平与在事发第一时间对事故经过的叙述，距事发时点最近，受其他因素干挠最少，最为接近客观事实。公安交警当晚出现场的事故勘验现场图，勘验笔录、现场照片及监控视频资料等均为直接反映案件事实的基础证据材料，并且在本案中以上证据一直是交警作出两次事故认定的证据来源。本院对以上证据予以采信。 以上证据能够客观证明杨罗平在驾驶川Ｑ×××××过程中案涉路段限速20公里，杨罗平在交警调查中自述车速60公里，系超速行使。未充分观察注意到路面状况，且临危处置不当，系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林炬横穿公路系本案交通事故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因此，交通事故认定书在民事诉讼中的性质是证据，其证据属性应为书证。人民法院在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时，要正确对待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责任认定。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责任认定实际上是对交通事故因果关系的分析，是对造成交通事故原因的确认，要避免将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责任认定简单等同于民事责任的分担。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责任认定书是从专业角度作出的技术判断的结果，并非适用民事侵权法律的结果。人民法院审理民事侵权赔偿纠纷案件只应将其作为一份重要书面证据材料来看待，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本案公安交警的两次责任认定书均来源于对案件当事人杨罗平的询问笔录，事故现场勘验图、勘验笔录、勘验照片、宜宾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书、事发当时的视频录像等基础证据材料，其在本案中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案件的民事证据的证明力要小于本案中的当事人询问笔录，事故现场勘验图、勘验笔录、勘验照片、宜宾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书、事发当时的视频录像等基础证据材料的证明力，且无明确的证据证明林炬存在突然加速的情形下，认定事实存在瑕疵。故一审法院未予采信第51152312019000003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依据查明事实综合认定责任划分并无不当。富德财险四川公司关于未予采信该份事故责任认定书系认定事实有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另一审法院在事实查明中陈述：“两份事故认定书的复核结论均对原事故认定结论予以维持，而原事故认定结论并不相同”，实为2019年4月8日出具了第51152312019000003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罗平承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林炬承担此次事故次要责任，林炬、杨罗平均未提出异议和申请复核。2019年6月29日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2019]第000166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维持的系第51152312019000003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认定书编号第5115231201900000331号处，尾号“1”系手写并加盖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校对章。已对笔误进行了纠正。即复核维持的系第5115231201900000331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虽部分事实认定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68元由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黄相中 书 记 员 黄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