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鄂民终10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恩施天艺民族旅游用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市施州大道67号。 法定代表人：朱友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克平，上海市海华永泰(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瑀，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恩施供电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市航空大道96号。 负责人：许子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槟，该公司法务部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仕龙，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友斌，男，汉族，1966年5月14日出生，住湖北省恩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山松，上海市海华永泰(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恩施天艺民族旅游用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恩施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恩施供电公司)、第三人朱友斌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28民初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克平、杨瑀，被上诉人恩施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仕龙、胡槟，被上诉人朱友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山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9）鄂28民初17号民事判决；2、判令恩施供电公司立即迁出、拆除架设在天艺公司实际所有的林地使用权上的旗桂、黄桂线110KV铁塔(X3358756.050、Y499127.125)，并迁出天艺公司土地使用权恩市国土函字第(2012)0062号土地上及林地使用权恩市政林政字(2009)第139175号林地上的110KV输电线路；3、判令恩施供电公司迁出位于天艺公司使用权恩市国用2011第011777号上的桂车、桂化线两根10KV水泥电线杆，迁出位于天艺公司实际所有的林地使用权恩市政林政字(2009)第139175号桂车、桂化线两根10KV水泥电线杆及该区域的空中输电线路；4、判令恩施供电公司赔偿天艺公司资金占用利息及缴纳的土地使用税等经济损失共计9957389.31元，损失暂计至2019年2月28日，直至恩施供电公司第一条、第二条迁出或拆除为止；5、请求恩施供电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和司法鉴定费用。庭审中，天艺公司撤回了第二项上诉请求，即判令恩施供电公司立即迁出、拆除架设在天艺公司实际所有的林地使用权上的旗桂、黄桂线110KV铁塔(X3358756.050、Y499127.125)，并迁出天艺公司土地使用权恩市国土函字第(2012)0062号土地上及林地使用权恩市政林政字(2009)第139175号林地上的110KV输电线路。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遗漏”了可以证实天艺公司系真实权利人的证据，即天艺公司提交《土地补偿协议书》、《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临时股东会决议》、《司法审计报告》等证据可以印证天艺公司是案涉林地使用权的实际所有人，天艺公司自2007年2月7日就已经开始对耿家坪村、枫香坪村进行征地拆迁补偿，并开始实际占有（打围墙、平整土地）的事实。同时，天艺公司提交的《关于（天艺旅游）耿家坪村宗地10KV桂车桂化路电杆迁出的函》中恩施供电公司员工陈声平证实其临时借用天艺公司土地、林地搭建桂车、桂化线10KV输电线路的事实。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天艺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交的涉案林地使用证证明该林地使用人为本案第三人朱友斌，天艺公司不是适格原告属适用法律错误。同时，天艺公司对不动产请求排除妨害、赔偿损失有请求权基础，并非仅办理不动产权属证登记所有权后才享有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关于“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的规定，天艺公司对案涉土地自2006年8月就实际占有，根据物权原理，天艺公司对其占有的不动产享有排除妨害、请求赔偿的权利。此外，一审法院认为天艺公司主张恩施供电公司架设的旗桂、黄桂线110KV输电线路和桂车、桂化线四根10KV输电线路以及修建的铁塔和架设的水泥电杆具有违法性要提交证据证明，该举证责任的分配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要求天艺公司举证证实恩施供电公司存在违法性没有法律依据。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关于“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只要天艺公司能够证明其权益受到损害即可推知恩施供电公司行为违法。 恩施供电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天艺公司所称“遗漏”涉案关键事实的问题，且适用法律正确，天艺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朱友斌辩称，天艺公司的上诉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朱友斌补充以下几点：1、关于天艺公司撤销第二项上诉请求的原因是因为在上诉过程中恩施供电公司将110KV输电线路根据原有的规划迁移到相应的高压线走廊上去了。2、案涉林地是天艺公司出资200多万购买，当时为了办证才暂时登记在朱友斌名下，天艺公司是案涉林地的所有权和实际使用人。3、商业用地变化的是2011年，并非恩施供电公司陈述的2014年。 天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恩施供电公司立即迁出、拆除架设在天艺公司实际所有的林地使用权上的旗桂、黄桂线110KV铁塔（X3358756.050、Y499127.125），并迁出天艺公司土地使用权恩市国土函字第（2012）0062号土地上及林地使用权恩市政林政字（2009）第139175号林地上的110KV输电线路；2、判令恩施供电公司迁出位于天艺公司使用权恩市国用2011第011777号上的桂车、桂化线两根10KV水泥电线杆，迁出位于天艺公司实际所有的林地使用权恩市政林政字（2009）第139175号桂车、桂化线两根10KV水泥电线杆及该区域的空中输电线路；3、判令恩施供电公司赔偿天艺公司资金占用利息及缴纳的土地使用税等经济损失共计9957389.31元，损失暂计至2019年2月28日，直至天艺公司第一条、第二条迁出、拆除为止；4、请求天艺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和司法鉴定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5月21日，恩施天艺旅游休闲用品有限责任公司更名为天艺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友斌，该公司成立时间为2006年5月11日。 2008年12月5日，恩施市国土资源局与天艺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鄂ES-20-00542），将坐落于恩施市××坝街道办事处××村枫香坪村55808平方米土地出让给天艺公司。该合同第十七条载有“受让人在本合同项下宗地内进行建设时，有关用水、用气、污水及其他设施与宗地外主管线、用电变电站接口和引入工程，应按有关规定办理。受让人同意政府为公用事业需要而敷设的各种管道与管线进出、通过、穿越受让宗地，但由此影响受让宗地使用功能的，政府或公用事业营建主体应当给予合理补偿”内容。 2009年6月16日，恩施市国土资源局与天艺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鄂-ES-2009-00786），将恩施市××坝街道办事处××村10804平方米土地出让给天艺公司。该合同第六条第（二）项载有“现状土地条件场地外‘六通’，场地内部分平整。该幅地内的地上附着物、空中电力线、通讯线、地下隐藏物、埋藏物、地下管网等的迁移或清理由竞得人自行向有关部门申请办理相关手续，所需费用由竞得人支付”的内容。同时，该合同第十七条载有“受让人在本合同项下宗地内进行建设时，有关用水、用气、污水及其他设施与宗地外主管线、用电变电站接口和引入工程，应按有关规定办理。受让人同意政府为公用事业需要而敷设的各种管道与管线进出、通过、穿越受让宗地，但由此影响受让宗地使用功能的，政府或公用事业营建主体应当给予合理补偿”的内容。 2011年9月6日，恩施市人民政府给天艺公司颁发恩市国用（2011）第011776号、恩市国用（2011）第01177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载地类（用途）均为工业用地，使用权类型均为出让，土地使用权面积分别为46744.06平方米、19687.92平方米。 2012年8月22日，恩施市国土资源局恩市国土告字(2012)22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载明：出让地块编号为2012-42舞阳坝街道办事处耿家坪村23131平方米土地，出让须知中竞买要求处写明出让范围内的树木、供电设施等，竞得人可结合自己的开发方案予以保留，对不需要保留的，由受让方自行与有关部门解决，并承担所需费用。2012年9月24日，恩施市国土资源局举办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活动中，天艺公司竞得编号为2012-42舞阳街道办事处耿家坪村23131平方米工业用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同年10月15日，恩施市国土资源局与天艺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鄂-ES-2012-00600），将恩施市××坝街道办事处××村23131平方米土地出让给天艺公司。该合同第十七条载有“受让人在本合同项下宗地内进行建设时，有关用水、用气、污水及其他设施与宗地外主管线、用电变电站接口和引入工程，应按有关规定办理。受让人同意政府为公用事业需要而敷设的各种管道与管线进出、通过、穿越受让宗地，但由此影响受让宗地使用功能的，政府或公用事业营建主体应当给予合理补偿”内容。2012年12月6日，恩施市国土资源局向天艺公司颁发了[恩市]国土资函字第（2012）0062号《建设用地批准书》，该批准书载明用地单位为天艺公司，土地坐落于恩施市××坝街道办事处××村，批准用地面积23131平方米，批准建设工期自2013年10月至2015年10月，并备注有1、凭此件办理土地登记，核发土地使用证书。2、在规定期限内，尚未动工修建的，由市人民政府无偿收回其土地使用权。 2006年9月26日，恩施州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核准建设恩施110KV桂花树输变电工程项目。2007年8月28日，恩施州规划委员会第五次主任办公会审议通过恩施供电公司申请的恩施110KV桂花树输变电工程110KV电力通道走向的第二方案，即平行于209国道的第一条规划的城市次干道跨越金桂大道，接入硒都工业园110KV变电站（即现桂花树110KV变电站）。2007年10月26日，湖北省林业局作出鄂林地审字[2007]402号《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同意恩施110KV桂花树输变电工程建设项目征用恩施市舞阳办事处耿家坪林地0.8774公顷。2007年11月16日，湖北省国土资源厅作出鄂土资预审函[2007]95号《湖北省国土资源厅关于恩施市110KV桂花树输变电工程建设项目用地预审意见的函》，同意该建设项目用地预审。2007年12月10日，湖北省环境保护局作出鄂环函[2007]657号《省环保局关于恩施110KV桂花树、小渡船、土桥坝输变电工程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审批同意进行项目建设。2007年12月27日，湖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鄂发改能源[2007]1490号《省发展改革委关于恩施市110KV桂花树等输变电工程项目核准的批复》，同意建设恩施市110KV桂花树、35KV屯堡输变电工程。2008年5月11日，涉案110KV桂花树输变电工程完工，并于同月投入使用。 2009年8月14日，恩施市人民政府给第三人朱友斌颁发恩市政林证字（2009）第139175号《林权证》，该证载明涉案林地位于恩施市××坝办事处××马家××组，面积为83.44亩，使用期限为70年，终止日期为2077年12月31日。 恩施供电公司架设的旗桂、黄桂线110KV电力线和桂车、桂化线10KV电力线从涉案土地通过。10KV线路水泥电杆及110KV电力铁塔1座建在涉案土地范围内，其中10KV线路水泥电杆2根在天艺公司取得的第二宗国有土地［恩市国用（2011）第01177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上。 审理中,天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请求对天艺公司在恩施市××坝街道办事处××村购买土地使用权投入的资金费用进行审计。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0日委托恩施德泓会计师事务所予以审计。2019年5月30日，恩施德泓会计师事务所作出了恩施德泓专审(2017)036号审计报告书。为此，恩施德泓会计师事务所向天艺公司收取鉴定费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恩施供电公司架设涉案输电线路设施的行为是否侵犯了天艺公司涉案土地使用的权利，以及天艺公司主张恩施供电公司赔偿资金占用利息及缴纳的土地使用税共计9957389.31元损失有无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本案天艺公司主张恩施供电公司架设的旗桂、黄桂线110KV铁塔及桂车、桂化线五根10KV水泥电杆柱线路侵害其土地使用权，要求排除妨害并赔偿损失,但天艺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交的涉案林地使用证证明该林地使用人为本案第三人朱友斌，并非本案的天艺公司。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天艺公司非涉案林地的权利人,无权请求排除妨害，且2009年8月14日恩施市人民政府给第三人朱友斌颁发涉诉林地使用权证时，旗桂、黄桂线110KV输电线路和桂车、桂化线10KV输电线路已经存在。故天艺公司要求恩施供电公司拆除涉案林地上的铁塔、水泥电杆以及跨越该林地的输电线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恩施110KV桂花树输变电工程项目于2006年9月26日获恩施州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核准建设，2007年8月28日恩施州规划委员会审议同意恩施供电公司申请的恩施110KV桂花树输变电工程110KV电力通道走向的方案，同年12月27日湖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同意建设恩施市110KV桂花树输变电工程。该项目后经湖北省国土资源厅、林业厅等部门的审批同意。2008年5月涉案110KV桂花树输变电工程正式完工并投入使用。恩施供电公司架设的旗桂、黄桂线110KV线路和桂车、桂化线10KV线路跨越的土地以及桂车、桂化线10KV水泥电杆柱占用的土地，恩施市国土资源局于2012年8月22日正式挂牌出让公告，天艺公司在恩施市国土资源局举办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活动中竞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后，于同年10月15日与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对于恩施供电公司在涉案的土地上修建铁塔和水泥电杆以及架设输电线路违法性的认定和处理，属于国家有关行政机关的职责范围，不属于民事审理范畴。因此，本案天艺公司主张恩施供电公司架设的旗桂、黄桂线110KV线路和桂车、桂化线五根10KV线路以及修建的铁塔和架设的水泥电杆具有违法性以及天艺公司在恩施供电公司修建和架设高压线路设施之前已经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天艺公司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天艺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对于天艺公司主张的上述事实不予采信。 天艺公司在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时该铁塔、水泥电杆以及架设的输电线路已经存在，天艺公司在与国土资源局签订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出让合同时，对于该电力设施的存在亦是清楚知悉的。恩施供电公司在涉案土地上修建的电力设施不能因天艺公司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而转为非法侵占的事实。故天艺公司主张恩施供电公司在涉案土地上修建的电力设施侵害其土地使用权，要求恩施供电公司迁出涉案土地上的电力设施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天艺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恩施供电公司架设涉案输电线路设施的行为侵犯了其土地使用的事实，故要求恩施供电公司赔偿资金占用利息及缴纳的土地使用税共计9957389.31元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天艺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1800元，鉴定费70000元，共计261800元。由天艺公司负担。 二审中，天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二份证据：《金桂大道厂区工程决算书》、《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拟证明：天艺公司从2007年7月1日就开始对天艺公司参与征收的耿家坪、枫香坪村的案涉土地进行了前期道路、围墙、水管网、土石方开挖、厂区平整进行了施工，并实际占有案涉土地。 恩施供电公司质证认为，上述二份证据在一审程序中已经存在，不属新证据，且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而获取土地使用权的合法时间节点应当以国土资源部门签订出让的时间为准，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朱友斌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真实有效，能够证实天艺公司于2007年7月1日就已实际占有、使用案涉土地。 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中的《金桂大道厂区工程决算书》在原一审卷宗中已经存档，天艺公司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其修建围墙等遭受的损失为3000万元，恩施供电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其损失与本案无关。而天艺公司本次二审提交的《金桂大道厂区工程决算书》、《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系为了进一步证明案涉土地其从2007年7月1日起就一直占有、使用。因此，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评判。 恩施供电公司、朱友斌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2006年7月10日，恩施市委常委、恩施经济开发区常务副主任胡福先召开专题会议就天艺公司征地有关问题进行了研究，并形成《关于天艺公司征地有关问题会议纪要》。该纪要主要内容为：“一、关于征地问题。会议听取了舞阳街道办事处、国土建设局关于天艺公司厂房征地有关情况的汇报。会议认为，天艺公司厂房所需土地按照规划被征用后，厂区后面土地的路被破坏，严重影响农民的耕种。会议同意在征用天艺公司土地时，一次性将后面几个山湾的土地一次性征完，并由天艺公司先将农民的青苗、安置补助费补偿到位，该宗土地的处置报规划委员会按规划供地。二、关于安置补偿问题。会议要求，按照恩施市人民政府［2005］73号文件要求，迅速做好天艺置业公司征地拆迁补偿兑现工作，对已征的林地，除州规划局已规划为工业厂房部分外，其它林地上的树木，应按照生态保护要求不得随意砍伐。会议决定，征地拆迁户原则上安置到板桥小区，同时，在规划许可的条件下，也可在导航台后面农民居住密集的地段进行插花安置。三、关于农户生活用水问题。随着厂房的开工建设，厂区内的水井将被填平，周边近20户农户的生活用水将无来源。会议决定，该项目征地所涉农户生活用水，由天艺公司出资予以解决”。该会议参会人员：向煦、柯昌军、张优碧、李世海、谭绍明、吴长国、朱玉斌。2、2007年2月7日，天艺公司作为甲方与舞阳办事处耿家坪村委会签订《土地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因天艺公司建设需要，根据恩施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2006年7月10日《关于天艺公司征地有关问题会议纪要》精神，现就征地有关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一、征地位置及面积。甲方征收乙方土地位于耿家坪村，征地总面积138.34亩。其中耕地74.17亩、林地64.17亩。二、征地补偿费用。经测算，被征地土地前三年平均年产值为1800元/亩。（一）、土地补偿费：1、耕地74.17亩×1800元/亩×10倍=1335060.00元；2、林地64.17亩×5000元/亩=320850.00元。上述费用小计：1655910.00元。（二）安置补助费：1、耕地74.17亩×1800元/亩×13倍=1735578.00元；2、林地64.17亩×5000元/亩=320850.00元。上述费用小计：2056428.00元。（三）青苗费：青苗费耕地按1800元/亩包干补偿，74.17亩，计补偿133506.00元。上述（一）（二）（三）各项补偿费用合计叁佰捌拾肆万伍仟捌佰肆拾肆元整（￥3845844.00）。三、其它事项：（一）本协议各项补偿不包据房屋拆迁费用及地上苗木补偿费用。（二）该地土地征用、报批相关手续由甲方办理，乙方配合，甲方不再另行补偿乙方。（三）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并送相关部门存档备查”。3、2007年2月15日，天艺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大会，并决议：“我公司同意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友斌的名义作为前述林地林权证记载的相应使用权和所有权的权利人，办理林权证的权属登记。我公司为前述林地的实际权利人，该林地的权利义务均由我公司享有及负担；朱友斌仅为名义权利人，仅以其名义配合我公司办理与该林地相关事项，不享有该林地的所有权利”。同时，朱友斌在庭审中也陈述，案涉林地系天艺公司所有，其与天艺公司系代持关系。4、10KV输电线路水泥电杆2根在朱友斌持有的林地［恩市政林证字（2009）第139175号《林权证》］上。5、2019年5月30日，恩施德泓会计师事务所依据一审法院的委托作出了《审计报告》［恩施德泓专审(2017)036号］，其审计天艺公司从2014年12月18日至2019年2月28日止损失为:9887389.31元(其中，资金占用利息6438274.18元［购买土地使用权占用资金计息5483143.73元+征用林地占用资金计息391111.70元+湖北省烟草公司恩施州公司支付的土地使用权价款270万元计息564018.75元)+已缴纳土地使用税3449115.13元］。同时，该鉴定第八项特殊事项说明载明“天艺公司提出将2014年12月18日至2019年2月28日止所有购买土地使用权投入资金按人民银行同期商业贷款利率计息5483143.73元及2014年12月18至2019年2月28日缴纳的土地使用税3449115.13元合计8932258.86元作为直接损失。我所认为是否能确定为直接损失应由法院裁定”。6、从恩施供供电公司提交的第二方案附图及2018年1月17日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城乡规划管理局出具的《110KV输电线路迁改规划图》、2019年12月25日恩施供电供公司提交的《电力塔杆与线路沿线项目关系示意图》来看，平行于209国道的第一条规划的城市次干道为规划三路。7、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110KV输电线路正在进行迁移，线路已经迁移完毕，只是线路铁塔还在进行拆除之中。8、在一审中，天艺公司提交了2014年12月18日其向恩施供电公司出具的《关于(天艺旅游)耿家坪宗地10KV桂车桂化路电杆迁出的函》，该公司职工陈声平在该函的结尾处签名“以上所述情况属实陈声平2014.12.23”、“本签名及内容属实2018.4.15”并留有“133××××0391”电话码。上述函的主要内容为：恩施供电公司的员工陈声平与天艺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友斌联系借用天艺公司土地临时架设10KV的事实，天艺公司要求恩施供电公司将其迁走。2015年1月30日，恩施供电公司对上述函件予以书面回复，主要内容为：“2014年12月下旬，恩施供电公司收到你司《关于(天艺旅游)耿家坪宗地10KV桂车桂化路电杆迁出的函》和《关于拆除(天艺)耿家坪宗地铁塔的函》。恩施供电公司组织专班查阅了相关资料，并就上述函与你司沟通和交流”。9、根据天艺公司提交的《天艺地块与三个铁塔位置示意图》及本院踏勘情况来看，110KV、10KV输电线路并未穿越恩市国用（2011）第011776号(46744.06平方米)土地。 本院认为，本案系排除妨害纠纷，属侵权法律关系的调整范畴。根据我国侵权法律之规定，所谓排除妨害纠纷是指占有人请求排除他人妨害其占有之行为或者事实的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上述法律规定为一般侵权责任处理方式，包括侵权行为、主观过错、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就本案而言，天艺公司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实由恩施供电公司架设的110KV、10KV输电线路穿越了案涉土地。因此，天艺公司对案涉土地(包括商业用地和林地)是否系权利人、是否为合法占有及恩施供电公司架设的输电线路是否有合法审批手续、是否侵害了天艺公司的权益等问题，双方应当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举证证明。因此，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并评析如下： 一、关于案涉林地的权利人问题 本院认为，2006年7月10日，恩施市经济开发区就天艺公司征地有关问题召开专题会议，并形成了《关于天艺公司征地有关问题会议纪要》，该纪要针对天艺公司征用商业用地之后影响了农民的耕种问题并决定一次性将其公司后面几个山湾的耕地全部让其征完，且就安置补偿、农户生活用水等问题形成了一致意见。2007年2月7日，天艺公司与舞阳办事处耿家坪村委会签订《土地补偿协议书》，对征地位置、面积、征地补偿费用等进行了约定。嗣后，天艺公司按约定对协议相对人进行了补偿。2009年8月14日，恩施市人民政府虽然将案涉83.44亩林地颁发给了第三人朱友斌，但天艺公司于2007年2月15日就召开了临时股东会并决定“将案涉林地登记在朱友斌名下，其实际权利人为天艺公司”。对于上述事实，朱友斌在庭审中亦予以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的不动产登记效力只是物权公示方式，登记本身不创设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亦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由此可见，人民法院对物权的归属应当根据查明的基础法律事实予以判断确认。因案涉林地的征收及各项费用的缴纳均为天艺公司，政府的相关主管部门对天艺公司的征地进行组织、协调，朱友斌对此亦予认可。故天艺公司系案涉林地的真实权利人，朱友斌仅仅只是权利代持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林地与天艺公司无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天艺公司的此节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恩施供电公司架设穿越天艺公司土地的输电线路是否存在主观过错的问题 1、关于110KV线路的架设问题。本院认为，恩施110KV桂花树输变电工程项目于2006年9月26日获恩施州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核准建设,2007年8月28日获恩施州规划委员会审议同意该输电线路走向为恩施供电公司提交的第二方案架设。后经湖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湖北省国土资源厅、林业厅等部门同意并批准恩施州规划委员会上报的方案，该项目于2008年5月正式完工并投入使用。根据政府主管部门的批复：110KV线路走向为“平行于209国道的第一条规划的城市次干道跨越金桂大道，接入硒都工业园”。从第二方案附图、《110KV输电线路迁改规划图》、《电力塔杆与线路沿线项目关系示意图》来看，平行于209国道的第一条规划的城市次干道为规划三路。即110KV输电线路架设走向应从110KV变电站沿金子路西北方向延伸与规划三路相交后，继续沿规划三路西南方向架设，并跨越金桂大道。政府主管部门批复的110KV输电线路架设方案中的走向并未跨越天艺公司案涉的土地。在本案发回重审之后，从供电供公司迁改后的实际线路走向来看，其改迁后的线路与上述相关政府主管部门批复的输电线路走向一致。因此，恩施供电公司架设的110KV输电线路虽然具有合法的审批手续，但其并未按相关政府主管部门批复的第二方案架设，其主观上存在过错。 2、关于10KV线路的架设问题。本院认为，在一审中，天艺公司提交了2014年12月18日其向恩施供电公司出具的《关于(天艺旅游)耿家坪宗地10KV桂车桂化路电杆迁出的函》，该函的主要内容为恩施供电公司员工陈声平与天艺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友斌联系借用天艺公司土地临时架设10KV的事实。而恩施供电公司认为10KV线路的架设具有合法依据，但其并未提交相关政府主管部门批准的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恩施供电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恩施供电公司架设穿越天艺公司土地的10KV输电线路因没有合法的审批手续，其主观上存在过错。 三、关于恩施供电公司架设线路的行为与天艺公司遭受的损失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 本院认为，所谓因果关系是指违法行为作为原因，损害事实作为结果，在其之间存在的前者引起后者或后者被前者所引起的客观联系。尽管天艺公司在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林地使用权时案涉110KV线路铁塔、10KV水泥电杆及其输电线均已存在在案涉土地上的事实，但前已述及，2006年7月10日恩施市经济开发区就关于天艺公司的征地(包括商业用地和林地)问题召开了专题会议，天艺公司根据上述会议纪要与舞阳办事处耿家坪村委会签订《土地补偿协议书》，并支付了相关征收费用，政府的相关主管部门对案涉土地的征收进行了组织、协调，对天艺公司实际占有案涉土地亦属知晓。在二审中，天艺公司提交了《金桂大道厂区工程决算书》、《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二份证据拟证明其从2007年7月之后就一直占有、使用案涉土地，并将案涉土地的围墙等工程发包给了案外人施工。恩施供电公司虽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反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天艺公司在恩施供电公司架设110KV、10KV输电线路之前(即2008年5月之前)就对案涉土地进行了已实际占有、使用。虽然恩施市国土资源局与天艺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六条第（二）项载有“该幅地内的地上附着物、空中电力线、通讯线、地下隐藏物、埋藏物、地下管网等的迁移或清理由竞得人自行向有关部门申请办理相关手续，所需费用由竞得人支付”的内容，但该“空中电力线”应当理解为合法架设的空中电力线。因此，该合同的内容不能约束天艺公司向侵权人恩施供电公司主张权利。 正因恩施供电公司架设的110KV、10KV输电线路使用天艺公司合法占有的地块缺乏合法依据，在天艺公司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后，于2014年12月18日向恩施供电公司以发催告函的方式要求其改迁110KV、10KV输电线路，但至本案发回重审时止，恩施供电公司仍未按相关政府主管部门审批的方案改迁线路或没有相关政府主管部门的审批手续擅自架设输电线路，导致天艺公司不能正常使用案涉土地，其损失有充分的证据证实。而恩施供电公司的架设行为与天艺公司的遭受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恩施供电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四、关于天艺公司的损失问题 根据一审法院的委托，恩施德泓会计师事务所就天艺公司的损失进行了审计并作出《审计报告》。恩施供电公司虽然在一审质证中对该审计报告中所确认损失有异议，但其既未提交充分的反驳证据，又未申请重新审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审计报告》的委托程序合法，审计机构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审计所依据的审计资料亦系一审法院移送，其内容客观真实，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虽然审计意见中认定天艺公司从2014年12月18日至2019年2月28日止损失为9887389.31元，但根据案涉林地的土地性质，恩施供电公司架设的输电线路经过该林地的上空时并未影响其对林地享有的权益，不能认定恩施供电公司侵害了天艺公司的相应民事权益。而湖北省烟草公司恩施州公司支付的土地使用权价款270万元亦与天艺公司无关。因此，上述两笔支付资金的利息不应当作为天艺公司利息损失计算，其余款项即天艺公司支出的购买土地使用权利息5483143.73元及缴纳的土地使用税3449115.13元合计8932258.86元应当作为其直接损失。同时考虑到，110KV输电线路仅穿越天艺公司的（2011）第011777号(面积19687.92m2)和（2012）0062号(面积23131m2)商业用地的实际，结合踏勘情况，因（2011）第011776号(46744.06m2)商业用地由规划三路与规划四路隔开，系单独存在，110KV、10KV输电线路的架设未穿越该宗土地，对其开发利用未造成实质性影响。加之，鉴定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未对各宗土地进行单独核算，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该宗土地之前所支出的损失应当酌定计算为4644774.16元［8932258.86元×46744.06m2/(46744.06m2+19687.92m2+23131m2)］，该损失不应计入天艺公司未能及时开发所造成的损失范围。而（2011）第011777号、（2012）0062号土地因110KV、10KV输电线路的穿越架设，导致上述两宗土地无法进行“三通一平”及统一规划、设计、施工等实质性工序，必然造成天艺公司的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关于“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天艺公司为此多支出的利息损失4287484.7元(8932258.86元-4644774.16元)应当由侵权人恩施供电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天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28民初17号民事判决； 二、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恩施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迁出位于恩施天艺民族旅游用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使用权恩市国用2011第011777号上的桂车、桂化线两根10KV水泥电线杆及该区域的空中输电线路；迁出位于恩施天艺民族旅游用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实际所有的林地使用权恩市政林政字(2009)第139175号桂车、桂化线两根10KV水泥电线杆及该区域的空中输电线路； 三、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恩施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恩施天艺民族旅游用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损失4287484.7元； 四、驳回恩施天艺民族旅游用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1800元，鉴定费70000元，共计261800元，由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恩施供电公司负担130900元，由恩施天艺民族旅游用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0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恩施供电公司负担95900元，由恩施天艺民族旅游用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5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震宇 审判员  郭振华 审判员  周常芳 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梁琦果 书记员严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