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81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尊州，男，1956年1月13日生，汉族，农民，住沛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发达，男，1969年9月24日生，汉族，居民，住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江苏竞自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徐州市龙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鼓楼区大马路3号楼405室。法定代表人：王胜利，经理。原审原告：徐秀芝，女，1956年9月13日生，汉族，农民，住沛县。上诉人张尊州因与被上诉人温发达、原审第三人徐州市龙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祥公司）、原审原告徐秀芝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2民初3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尊州，被上诉人温发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尊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被上诉人搬离上诉人所有的沛县。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案涉房屋所有权应属于上诉人和徐秀芝(上诉人配偶)所有，2003年1月13日龙祥公司和徐秀芝签订购房合同，且已在沛县房屋管理部门办理备案登记，上诉人已安装防盗门、防盗窗及雨搭等设施，上诉人与徐秀芝已实际占有案涉房屋。后该购房合同被龙祥公司工作人员孙宪成骗走，至今，被上诉人持有的购房合同的当事人仍然是徐秀芝和龙祥公司。因此，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应为上诉人和徐秀芝享有。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上诉人和徐秀芝夫妇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原判决认为上诉人和徐秀芝夫妇没有证据证实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进而适用《物权法》第三十四、三十五条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是不正确的。即便无法确定案涉房屋所有权，上诉人认为应当适用《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之规定，保护上诉人和徐秀芝夫妇的占有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温发达辩称，上诉人所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是合法购买涉案房屋，并从开发商手中接到钥匙，一直居住近十五年。被上诉人接到房屋时，是一个刚刚竣工的毛坯房，并非如上诉人所陈述。通过一审查明，上诉人所谓的合同备案是向开发商出借款项用于抵押所形成的，这一点有刑事案卷的相应笔录予以证明。徐秀芝及当时开发商的会计刘费常都承认借钱后开发商将钱还清，然后把合同、购房手续退给开发商，因此上诉人不享有该房的所有权，也未占有该房，被上诉人是合法占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8）徐民二再终字第0022号民事判决书，已对该房进行确认，作为一审原告的徐秀芝在此案中也未进行上诉，说明其认可该判决。徐秀芝、张尊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温发达搬出现居住的徐秀芝、张尊州所有的位于沛县房屋。一审法院查明，2003年1月13日，徐秀芝与徐州市银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发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徐秀芝作为买受人从银发公司手中购得涉案的沛县梦园小区3号楼4单元407室房屋。双方在合同付款方式及期限一栏中约定，付款方式：“抵作借款”。同时，温发达在庭审中也提交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双方在合同付款方式及期限一栏中约定，付款方式：“房款一次性付清”。2006年5月10日，王广永与徐秀芝达成协议一份，载明：“协议甲方王广永乙方徐秀芝……一。孙宪成于2003年1月13日签订的用作借款的商品房买卖合同（2#-407室、408室），甲方王广永认可。二、签订的合同原件被孙宪成拿走，甲方负责要回并对复印件予以确认签字盖章。三、双方再次确定以县房管局登记备案确定上述两房产为乙方所有。”王广永、徐秀芝在该协议书下方签名。同日，银发公司向徐秀芝出具收据一张，在“交款单位、收款事由”中分别载明“徐秀芝梦园小区2#-407、408购房款”，并书写“原借款壹拾伍万元整作为购房款，不在单独出具凭证”。2007年7月25日，龙祥公司与徐秀芝达成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龙祥公司乙方：徐秀芝（配偶张尊周）甲乙双方经过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银发公司原工作人员孙宪成持有由王广永签名的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公章虚假）向乙方借款******。孙宪成的行为系个人行为，其借款15万元，王广义同意以个人名义接受。甲方对上述借款先确定为公司借款。待公司分红时从王广义应得收益中扣除。对按房价的差额部分由乙方补齐。二、双方重新确认2003年1月13日签订的合同为真实买卖合同。但因孙宪成经办时公章虚假，在办理房产证等相关手续时，甲方同意加盖龙祥公司公章加以确认，并依原合同协助办理。……”。2003年3月1日，银发公司向王宁开具收款联一份，载明“项目、金额”分别为“房款2#407室81532元”。同日，银发公司出具转让协议一份，载明：“梦园小区原借款抵押给徐秀芝的2#楼407室住房一套，现所欠借款已还清，现房票手续已赎回，现转让给王宁，次房款一次性付清，……”王广永在该协议书上签名，加盖银发公司公章。2007年8月13日沛县人民法院受理了徐秀芝诉龙祥公司、温发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徐秀芝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徐秀芝优先取得梦园小区2幢4单元407室房屋的所有权；判令温发达从涉案房屋中搬出并恢复原状，将房屋交付给徐秀芝；判令龙祥公司协助徐秀芝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后徐秀芝于2007年11月27日提出撤诉申请，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另查明，温发达自2005年入住涉案房屋。2012年10月15日，徐秀芝作为申请人向济宁仲裁委申请仲裁，济宁仲裁委于2012年12月10日出具济仲裁字（2012）第208号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龙祥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根据双方于2004年8月30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协助申请人徐秀芝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双方在仲裁委开庭过程中，主张徐秀芝与银发公司于2003年1月13日签订的合同遗失，双方在2004年8月30日就涉案房屋重新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2007年12月12日，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受理徐秀芝起诉龙祥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徐秀芝要求龙祥公司偿还借款叁万元整。2008年1月15日，鼓楼区人民法院出具（2008）鼓民二初字第0003号民事调解书，载明：“龙祥公司欠原告徐秀芝借款人民币30000元，该款用于折抵原告购买被告位于沛县的房款，被告龙祥公司于2008年2月15日前为原告徐秀芝办理好这两套房屋的产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2008年3月11日，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出具（2008民鼓民监字第9号事裁定书一份，载明：“2008年2月案外人温发达对上述调解书提出异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决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2008年6月18日，鼓楼区人民法院出具（2008）鼓民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在本院认为部分载明“原审被告龙祥公司欠原审原告徐秀芝借款属实，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审原告徐秀芝要求给付借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在原审中，原审原告徐秀芝起诉的是借款合同纠纷，原审调解应就这一普通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调解，虽然欠款抵房款是当事人的自愿，人民法院调解可以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但本案涉及房屋产权归属存有争议，当事人故意规避地域管辖规定，本院也未对有关房屋产权归属进行审查，故调解书的内容可能损害案外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纠正，故判决如下：撤销本院（2008）鼓民二初字第0003号民事调解书；龙祥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徐秀芝借款人民币3万元。”后龙祥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9月8日依法作出（2008）徐民二再终字第0022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虽然徐秀芝与龙祥公司同意将超出实际借款本金的房产用于抵偿借款，并将借款充作购房款，但该房产的抵偿应当是在权属上无任何瑕疵，没有争议的情况下进行。本案涉诉房屋被温发达实际占有，并出现一房产涉及多人转让的情形，对此龙祥公司是明知的，龙祥公司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与徐秀芝实际达成以房屋买卖为内容的调解协议，故意规避了专属管辖规定，故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04年12月28日，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关文峰诉银发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关文峰要求银发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104300元，银发公司在本案中对借款数额无异议，但认为以涉案房屋冲抵了部分借款。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银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广义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刑事拘留，但银发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关文峰主张的借款与王广义涉嫌的犯罪事实系同一法律关系，且对银发公司辩称在借款后以房产和汽车抵偿了部分借款的抗辩不予支持，故于2005年2月2日作出（2005）徐民一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依法公司偿还关文峰借款本金1104300元。银发公司于2006年8月16日向徐州市工伤行政管理局申请变更为龙祥公司。江苏省沛县人民检察院以沛检刑诉（2005）76号起诉书指控王广永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向沛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沛县人民法院于2005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经审理后认为王广永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05年5月12日做出（2005）沛刑初字第100号刑事判决书，判处王广永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罚金50000元。在该案的刑事卷宗中，张尊州陈述其与徐秀芝借款给银发公司并以梦园小区的房子抵押及办理公证。2016年2月26日，沛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沛刑初字第31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张征会犯帮助伪造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该案的刑事侦查卷宗中，在2014年6月9日公安机关对张尊州的询问中，问：“银发公司欠你多少钱？”，答：“……一共借款30万元，到了2004年我让银发公司的财务给我清理我的欠款数额时，银发公司已经欠我共计50多万了，我和王广永要钱，他说没有钱，所以给了我10套房子抵押……2号楼2套……”，问：“怎么抵押的？”答：“借一次钱就抵押一次，虽然实质上是抵押房子关系，但是关于房子的手续，我们走的是买卖房屋的手续……”。在公安机关于2013年8月30日对案外人刘费常所做询问笔录中，问：“你是什么时间在梦园小区开发公司从事会计工资的？”，答：“我是从2000年到2007年在银发公司开发梦园小区……”，问：“关于梦园小区2#4-407室、408室住房流转情况你是否清楚？”答：“知道，当时借徐秀芝钱的时候，公司抵押给徐秀芝两套房子……最后2005年左右徐秀芝找公司算账，最后公司欠的钱也不是太多，具体数额记不清了，徐秀芝就把那两套房子的购房手续退给了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对所有权的妨害。徐秀芝、张尊州要求温发达搬出涉案房屋，前提是其二人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庭审中徐秀芝、张尊州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所有权归其所有，且在已生效文书中确认涉诉房屋被温发达实际占有，并出现一房产涉及多人转让的情形，故对徐秀芝、张尊州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徐秀芝、张尊州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张尊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银发公司2004年8月30日出具的购房补充书面说明一份，证明涉案房屋归徐秀芝所有；2.龙祥公司于2007年8月3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附于2003年1月13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后，证实龙祥公司承认该房屋是上诉人的。3.刘费常会计于2006年2月10日出具的欠款说明一份，证明当时还欠张尊州和徐秀芝580750元。被上诉人温发达质证称：1.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是否是当时所写不好判断。对于2004年8月30日出具的补充说明，可以看出当时银发公司承认原备案在徐秀芝名下的合同为借款抵押合同，然后又承诺收回了备案合同，愿意重新签订买卖合同，但到目前为止并未见到重新签订的买卖合同，另外，出具时间为2004年8月30日，而在2003年3月1日，作为开发商银发公司将徐秀芝名下的备案合同收回后又出售给了王宁，因此该所谓证明是在出售给王宁之后所写，该证明的内容也与张尊州和银发公司王广永出具的承诺相悖，其承诺在2004年8月31日前将借款还清，该承诺是张尊州2014年起诉时向法院出具的。2.对于龙祥公司出具的证明，该证明出具时间是2007年8月3日，此时温发达已经在该房居住两年，况且有关刑事卷宗中也显示龙祥公司当时负责人张征会与张尊州多次协商怎样从占有房屋的人手中以各种形式索要房屋，可以证明所谓的合同是恶意签订的。3.刘费常的证明也说明双方之间是借款关系，而非买卖关系。公安机关给刘费常做的笔录是2013年8月30日，是公安机关刑事卷宗中材料，应当是真实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温发达提供银发公司于2004年8月13日出具的承诺复印件一份，该证据来源于张尊州起诉银发公司索要借款的案卷，证明2004年8月31日银发公司出具的证明也是为了房产抵押。上诉人张尊州质证称，是上诉人提交的，原件在上诉人手中。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根据诉辩双方的诉辩意见，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张尊州是否是诉争房产梦园小区2号楼4单元407室的合法产权人。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尊州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温发达搬离沛县梦园小区2号楼4单元407室，系基于其对该房屋的所有权要求排除妨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据此，上诉人张尊州主张排除妨害，首先应对其请求权基础，即对涉案房屋沛县梦园小区2号楼4单元407室享有合法产权进行举证，但上诉人张尊州一审举证的银发公司与徐秀芝于2003年1月13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公章系伪造，且银发公司随即于2003年3月1日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案外人王宁，案外人王宁也已于2005年10月将涉案房屋出售给被上诉人温发达并入住至今。上诉人张尊州虽举证证明原审第三人龙祥公司于2007年8月3日对银发公司与其配偶徐秀芝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所涉权利、义务予以确认，但被鼓楼法院再审判决否定。上诉人张尊州所举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与银发公司曾就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达成以涉案房屋抵债的合议，并不能证明其已实际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故一审法院基于此，判决驳回张尊州要求温发达搬离涉案房屋的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尊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尊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伟审判员 孟 娟审判员 胡元静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陆滢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