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9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纳客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武宁路1500号4幢802室。法定代表人：刘成章，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红兵，上海市德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娟娟，上海市德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逸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奉城镇南奉公路999弄320号-2号。法定代表人：胡晨霞，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许蓓芳，女，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岱泓，上海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纳客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客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逸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逸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9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纳客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逸斐公司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就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认定不当。一审中纳客宝公司提供《上海浦东软件平台有限公司计算机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机构有司法鉴定资质、鉴定材料客观真实，鉴定结论明确，具有真实性和证明力，故纳客宝公司已经就针对逸斐公司的抗辩完成了举证责任。逸斐公司如质疑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应依法申请重新鉴定。第二，一审判决就货物交付的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纳客宝公司已于一审中提供证据证明这些客户的真实性和订单物流信息真实性存疑。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明确快递单物流信息与快递公司的官网查询轨迹均不匹配，在鉴定的1956个订单中，有1942个订单的物流信息不真实或属于待证状态。全部订单信息均由纳客宝公司会员直接在网上填写后抓取给逸斐公司，并由逸斐公司供货。在另案中纳客宝公司对订单信息比对后发现存在大量虚假订单。根据协议第八条第二款第五项约定，逸斐公司应保管纳客宝公司订单信息不少于六个月。纳客宝公司要求逸斐公司提供订单及物流信息，但逸斐公司仅以时间已超过一年快递公司不保存为由拒绝提供。实际上，逸斐公司在2018年10月首次起诉，有充足的时间调取物流信息。此外，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故逸斐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视为未交付。第三，一审判决对于本案“刑民之争”的争议认定有误。一审中纳客宝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公司员工与他人串通骗取纳客宝公司的财产。刑事案件的侦破和处理与本案有重大的关联。应对相应不法行为进行甄别并不予司法保护。被上诉人逸斐公司辩称：不同意纳客宝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第一，纳客宝公司拿去鉴定的电子数据系其单方制作的文件，真实性完整性均无法保证，不符合电子文件取证法定形式。第二，纳客宝公司提出的员工内外串通侵占行为，经公安机关侦查，结论为没有犯罪事实，案件已撤销，纳客宝公司所称先刑后民不成立。第三，关于货物交付问题。涉案订单量很大，无法每单进行核实。即便个别订单出现填写错误，也没有客户提出未收货的异议。根据目前电子商务交易惯例，仅当收货人提出交付依据之异议时才有检查发货和运输环节的必要，快递公司的快递记录仅保留三个月，超期即无法复核。因此纳客宝公司要求逸斐公司提供签收依据，实践中已无法实现。包装出库配送记录都包含在快递信息中，快递订单信息即已有出库时间等详细信息。逸斐公司保留快递单号就完成了约定的保管义务。逸斐公司已依约提供快递单号，收货人相关信息均由纳客宝公司方系统提供，纳客宝公司如认为货物交付存在问题应及时提出异议并核实，且纳客宝公司对相关发票都进行了抵扣。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逸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纳客宝公司支付逸斐公司货款247,064.83元；2.纳客宝公司支付逸斐公司以247,064.83元为基数，按照逾期部分每日万分之五计算，从2018年7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5月11日，纳客宝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逸斐公司签订一份《集享商城商品合作协议》。该协议中积分商城商品条款载明：“积分商城商品是指由乙方向甲方客户提供用于积分兑换及积分+现金兑换或现金购买，并由乙方负责免费配送和提供售后服务的商品，包括但不限于常规积分商品、积分促销活动商品等；甲方客户是指由甲方承认并具有积分商品换领资格的集享卡会员……”。该协议中商品订购条款载明：“一、甲方每日将根据客户实际兑换情况生成每日订单明细，通过加密方式发送给乙方。二、订单内容包括订单号、会员姓名、商品编号、商品名称、商品数量、送货地址（包括省份、城市）、手机或者联系电话、备注等资料”。该协议中费用结算方式载明：“在次月5日（遇节假日顺延），甲方向乙方提供上月的对账报表，包括上月符合前款约定的已履行完毕的订单和因无理由退货及商品质量问题（包括在“三包”期限内）而发生的退货商品货款汇总表、订单明细表，乙方在收到甲方资料后需在2个工作日内完成核对并确认，乙方根据双方确认数据（已履行完毕的订单金额）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交至甲方。甲方自收到乙方提供的发票之日起30个自然日内，将应付货款扣除因无理由退货及质量问题退货的商品货款的余额支付至乙方账户；甲方应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如有延迟付款，则每逾期一日，按照应付款金额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但该违约金上限为应付款金额全部部分”。嗣后，双方按约履行。2018年4月10日，逸斐公司向纳客宝公司开具了3张合计数额144,255.35元的增值税发票（3月货款），纳客宝公司已经全部在税务机关予以了认证抵扣。2018年5月16日，逸斐公司向纳客宝公司开具了3张合计数额98,826.10元的增值税发票（4月货款），纳客宝公司已经在税务机关予以了认证抵扣。2018年6月21日，逸斐公司向纳客宝公司开具了2张数额合计3,983.33元的增值税发票（5月货款），纳客宝公司已经在税务机关予以了认证抵扣。2018年3月至2018年5月期间，逸斐公司向纳客宝公司客户完成配送货值247,064.78元的货物。2018年10月29日，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对王婷、胡晓妍等人涉嫌职务侵占予以立案侦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逸斐公司、纳客宝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货物交付之争。二、违约金适用之争。三、刑民之争。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若纳客宝公司客户没有收到货物，按常理纳客宝公司客户会向纳客宝公司反馈，随后纳客宝公司会向逸斐公司提出异议。若存在收货瑕疵，纳客宝公司对未完成配送的订单数额作相应扣除。而涉案协议约定了逸斐公司根据双方确认数据（已履行完毕的订单金额）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交至纳客宝公司。逸斐公司均在销售当月的次月分三次将每月产生的销售额所对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开具给纳客宝公司，然后纳客宝公司将逸斐公司分批次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均予以认证抵扣，表明纳客宝公司当时对发票记载的金额是予以认可的，故一审法院能够认定双方系按照协议约定确认数据后才产生开票行为。因此，纳客宝公司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涉案协议约定了纳客宝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逸斐公司开具发票提示纳客宝公司付款，但纳客宝公司没有付款行为。因此，逸斐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有协议依据。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在刑事案件对民事的基本事实认定有影响时，遵循“先刑后民”。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涉及民事纠纷和刑事犯罪嫌疑的，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处理。涉及刑事犯罪嫌疑的事实与民事案件虽有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的，不影响民事案件的审理。本案中，纳客宝公司没有举证其员工的涉嫌职务侵占的犯罪事实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是同一事实，或者其员工的涉嫌犯罪事实对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有影响。即使同一事实分别产生民事纠纷和涉嫌犯罪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也应当依据民事法律的规定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现没有证据显示逸斐公司有虚假意思表示。在合同一方当事人或其内部人员签订合同的过程中涉嫌犯罪时，合同并不当然无效；公司内部人员侵占公司财产行为时，善意的交易相对方应受法律保护。另外，逸斐公司在主张货款金额时计算有误，应予纠正。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纳客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逸斐公司货款247,064.78元；二、纳客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逸斐公司以247,064.78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日始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02.98元，由纳客宝公司负担。二审中，纳客宝公司提供下列证据：证据一，（2018）沪0112民初30278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和民事裁定书，证明纳客宝公司在该案诉讼前和诉讼中均要求逸斐公司提供快递凭证，逸斐公司在该案诉讼中对本案纳客宝公司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真实性无异议，逸斐公司在该案中主动撤诉，没有任何新证据即再次起诉。证据二，纳客宝公司自行寄送的EMS快递详情单及查询记录，证明中国邮政快件的查询期限为寄交之日起一年，并非逸斐公司所称3至6个月，如果未将快件交付运输或超过一年的查询期限，邮政官网显示为“无查询邮件信息或邮件超过查询期限”。逸斐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该些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纳客宝公司提供的是EMS快递相关材料，并非逸斐公司使用的快递公司，无法证明逸斐公司选用的快递公司单据保存期限。关于纳客宝公司所称逸斐公司起诉后撤诉问题，是因当时纳客宝公司提出涉嫌刑事犯罪，故当时逸斐公司选择撤诉等刑事案件有结论后再重新起诉。逸斐公司亦于二审中提交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出具的《撤销案件决定书》复印件一份，证明纳客宝公司所称涉嫌刑事犯罪已经公安机关查明没有犯罪事实被撤案。纳客宝公司对上述《撤销案件决定书》复印件发表如下质证意见：真实性无法确认，纳客宝公司并未收到该决定书。撤案事实确实存在，但撤案原因不仅仅是决定书上写明的原因。且纳客宝公司另有案件涉嫌刑事犯罪，此系公安机关搞混了，撤案是将两个案件一并侦查。本院对纳客宝公司与逸斐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作如下认证：对于纳客宝公司提供的证据一，本院对相应案件庭审笔录内容进行了查阅，逸斐公司确曾有确认司法鉴定意见书真实性的陈述，但无法就此得出其同时确认鉴定意见内容的结论，其余内容及民事裁定书亦不能印证纳客宝公司相应证明目的，故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对争议事实不具有证明力。对于纳客宝公司提供的证据二，系纳客宝公司交EMS寄送快递的凭证，与本案涉案寄件快递公司的操作流程、单据保存时间长短等均无直接关联，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纳。对于逸斐公司提供的《撤销案件决定书》复印件，考虑到该份书证与纳客宝公司于一审期间提供的相关报案材料、公安机关立案告知书所反映的事实具有一定延续性，亦对争议事实有相应证明作用，本院予以采纳。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10月29日，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出具《撤销案件决定书》，具明该局办理的普陀区王婷、胡晓妍等人涉嫌职务侵占案，因没有犯罪事实，决定撤销此案。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纳客宝公司主张其公司员工与他人串通骗取纳客宝公司财物的事实是否成立，并进而影响到对逸斐公司完成系争合同交付义务与否应作何认定。本院从纳客宝公司主张事实的依据、提供证据的可采性、系争合同义务履行的表征认定分而述之。第一，纳客宝公司述称其公司员工与他人串通骗取公司财物已因涉嫌刑事犯罪而由公安机关立案，但就二审中查明事实来看，此节事实已被公安机关侦查后作出没有犯罪事实的撤销案件决定所否定，故纳客宝公司对该节事实的陈述未能获得印证。即便如纳客宝公司所称，涉案交易发生刑民交叉的情形，也并不必然导致刑事程序先于民事程序的处理结果，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仍应与刑事案件分别审理。故本案审理不需建立在纳客宝公司员工涉嫌刑事犯罪案件有定论的基础上。第二，纳客宝公司主张其已通过《上海浦东软件平台有限公司计算机司法鉴定意见书》完成己方举证责任，足以否定逸斐公司已经完成供货的述称意见。对此本院认同一审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认证意见，即鉴于系统数据均由纳客宝公司提供并掌控，作为鉴定对象的相应数据真实性难以确认，故在此基础上完成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因缺乏证据能力而不具有可采性。第三，根据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纳客宝公司与逸斐公司的交易遵循下述流程，即纳客宝公司的会员在纳客宝公司系统内提交兑换商品订单，再由逸斐公司负责配货并交物流公司送货。从双方合同履行的具体方式上看，逸斐公司作为纳客宝公司合同相对方，系通过向第三人即纳客宝公司会员交付订购商品的方式履行合同义务。本院注意到，系争《集享商城商品合作协议》相关结算方式约定载明，在次月5日（遇节假日顺延），甲方（即纳客宝公司）向乙方（即逸斐公司）提供上月的对账报表，包括上月符合前款约定的已履行完毕的订单和因无理由退货及商品质量问题（包括在“三包”期限内）而发生的退货商品货款汇总表、订单明细表，乙方在收到甲方资料后需在2个工作日内完成核对并确认，乙方根据双方确认数据（已履行完毕的订单金额）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交至甲方。依照该约定，逸斐公司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系以纳客宝公司确认上月订单为前提。同时，《集享商城商品合作协议》第七条第二款第一项亦约定，结算依据是按照已经履行完毕的订单，具体指甲方会员已经付款并签收商品且自甲方会员签收（以会员于收到商品后甲方系统状态为订单状态为“已收货”为准）之日起7日（退货服务期，但因产品质量问题导致的退货除外）内未发生退货的订单，即订单状态为“完成订单”。因此作为系统的管理方，纳客宝公司完全有能力就订单完成与否及时反馈逸斐公司，并在诉讼中进行举证。由此可见，如纳客宝公司主张逸斐公司存在不完全履行行为，无论从证明责任分配的一般规则抑或客观上距离证据的远近，均应由纳客宝公司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现纳客宝公司并未举证存在未完成订单，亦未就接受履行的第三人即其会员曾提出收货异议提供任何证据，无法证明逸斐公司未完成其交付义务。相反，纳客宝公司不但接受了逸斐公司提供的发票，还对该些发票悉数进行了抵扣。故纳客宝公司于诉讼阶段提出逸斐公司未实际履行订单实难令人产生内心确信。诚如纳客宝公司诉称意见，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纳客宝公司已将税款抵扣的单一证据无法推定逸斐公司已经如约履行合同义务。但该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事实与前述合同约定、订单生成、物流派送等关联事实于客观上已形成逻辑相恰的锁链，能够彼此印证，故纳客宝公司就一审对证据采纳、事实认定提出的相应异议无法成立。此外，系争协议项下相关订单配送信息均采自纳客宝公司的系统，即便退一步讲，纳客宝公司所称其公司员工炮制虚假订单事实成立，亦属其系统内部漏洞甚或管理有失当之处，而纳客宝公司迄今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足以证明本案系争协议项下发生订单均非真实交易，且该些虚假订单的发生与逸斐公司有直接关联。故本院以双方合同约定为基础，综观在案相关证据并遵循通常市场交易规则，认为逸斐公司已履行其合同交付义务。综上所述，上诉人纳客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5.96元，由上诉人上海纳客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敖颖婕审判员  王 敬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金 鑫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