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3民终34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茅箭区火车站欣欣文体商行。经营场所：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火车站16号虹桥建材商场29号楼负二楼C号。经营者：李萍，女，1978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飞（系李萍丈夫），197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贞，湖北瑞通天元（十堰）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小云，女，1971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帮朝（系龙小云丈夫），196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涛，湖北献真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上诉人茅箭区火车站欣欣文体商行（以下简称欣欣商行）因与被上诉人龙小云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8）鄂0302民初4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欣欣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龙小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龙小云没有提供涉事热水袋购买凭证，欣欣商行没有销售热水袋给龙小云。龙小云称，2017年其熟人侯某在欣欣商行购买了一只热水袋，欣欣商行要求其提供购物凭证，没有购物凭证，如何断定涉事热水袋从何而来，侯某从什么地方购买热水袋，又通过什么方式到达龙小云手中，欣欣商行怎么知晓，龙小云怎么控制这个过程。龙小云与欣欣商行素不相识，欣欣商行从来没有销售热水袋给龙小云，龙小云也没有任何从欣欣商行购买热水袋的证据，欣欣商行不知龙小云的热水袋从何而来，龙小云与欣欣商行应该没有任何关系。不知一审如何查明龙小云一定是从欣欣商行购买涉事热水袋，欣欣商行一直请求龙小云出示购买凭证，龙小云一直没有出示，既然没有购买凭证，又如何判定欣欣商行销售涉事热水袋。故一审判定错误；（二）工商部门调解无果。龙小云到三堰工商所进行投诉，而后三堰工商所组织双方协商，因龙小云一直没有提供购买凭证，所以工商部门调解无果，才建议诉至法院。欣欣商行也一直建议龙小云诉至法院，通过法院公平审理，既维护龙小云权益，也洗清欣欣商行冤屈；（三）龙小云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欣欣商行销售了涉事热水袋给龙小云。龙小云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法院提交了消费者投诉调解情况记录、照片、证人证言、出院记录、医院收费收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交通费票据等作为证据，龙小云对至关重要的在欣欣商行购买热水袋的购物凭证没有提供，仅向法院提交了其在欣欣商行店面自行拍摄的有热水袋的照片，仅凭欣欣商行有热水袋就断定欣欣商行一定销售给了龙小云涉事热水袋，欣欣商行觉得十分荒谬，十分冤屈，龙小云是否可以在任何一家销售热水袋的商家拍个照片就可以推定在那里购买了涉事热水袋，法院就可以据此推定该商家销售了涉事热水袋，那么龙小云应该将所有销售热水袋的商家诉至法院。销售热水袋的商家那么多，龙小云与欣欣商行又素不相识，不知龙小云为何独独将欣欣商行诉至法院，是何居心，分明是陷害，严重影响了欣欣商行的正常工作生活；（四）欣欣商行没有销售热水袋给龙小云，所以无法提供销售存根。一审法院要求提供销售存根，因为欣欣商行没有销售热水袋给龙小云，自然也就没有销售存根，欣欣商行不知如何举证给法院，不知如何去证明没有销售热水袋给龙小云，也不知如何去证明自己销售了热水袋给龙小云；（五）一审法院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本案中欣欣商行没有销售给龙小云热水袋，赔偿不知从何谈起；（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及第七十五条规定，根据下列情况推定：1.案外人侯某2017年12月有在欣欣商行批发文具的行为，且认可其销售均有存根，侯某在欣欣商行有购买文具的行为，文具和热水袋不是同一类的商品，怎么能根据有购买文具的行为就可以推定出有购买热水袋的行为。打个比方：若侯某在某4S店购买了汽车，就可以推断出她也购买了热水袋。欣欣商行与侯某有一定的业务往来，法院要求欣欣商行提供2017年12月份的销售存根，交由法院进行核实比对，欣欣商行没有销售热水袋给侯某的记录，自然也就没有销售存根，不知如何提供。2.一审法院依据欣欣商行提交给工商部门的入库单上显示“小朋友暖手器”已入库，且该入库单上显示有“张文飞”的名称，推定欣欣商行系涉事热水袋的销售者。欣欣商行认为，只要是正常商家，都会有出入库，怎么能根据商家有正常出入库就断定该商家一定销售了涉事热水袋，热水袋品牌众多，采购渠道广泛，销售渠道广泛，很多批发市场、商场、超市、商店都有该类商品出售，厂家没有唯一性，采购渠道没有唯一性，销售渠道没有唯一性，怎么能根据欣欣商行销售有热水袋就一定推定出欣欣商行销售了涉事热水袋。3.案外人候艳丽是一个开商店的商家，不是一个单纯自用的消费者，欣欣商行认为其有采购渠道的广泛性。龙小云所称的涉事热水袋到达其手中的方式，究竟是侯某销售给龙小云，还是转交，是侯某自己采购，还是龙小云在其他渠道购买，欣欣商行无法知晓，也无法把控这个过程。4.根据龙小云表述，龙小云与侯某应该具有一定的关联关系，欣欣商行认为，龙小云与侯某有串谋陷害欣欣商行之嫌疑，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七十五条规定做出“欣欣商行系本案缺陷产品的销售者”的推定不能成立；（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欣欣商行认为龙小云没有直接有效证据，无端指控欣欣商行，欣欣商行一贯遵纪守法，谨小慎微，由于龙小云的起诉，给欣欣商行的声誉及正常工作生活造成极大影响，龙小云应承担相应后果；（八）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关于“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的规定，证人侯某与龙小云有一定的关联关系，其证言不足以采信，请法庭调查；（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的规定，龙小云没有强有力的购买凭证，单方面一面之词辩称涉事热水袋在欣欣商行购买，有诬陷的嫌疑，法院应对龙小云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纠正一审错误判决，以维护法律的尊严及欣欣商行的合法权益。龙小云未在法定期间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询问时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合理，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龙小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欣欣商行赔偿其各项人身损害赔偿金共计42816.29元；2.诉讼费用由欣欣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案外人侯某在欣欣商行批发文具时，在该店购买充电热水袋一个，该热水袋被其弟弟侯伟转送给龙小云的女儿徐娇娇。2018年2月9日，龙小云在将该电热水袋放在膝盖上使用过程中，热水袋突然爆炸，致其双下肢烫伤。龙小云遂在社区诊所及医院门诊进行治疗，花费医疗费3209.90元。2018年2月21日，龙小云在十堰市太和医院烧伤整形科住院治疗7天，花费医疗费1837.60元、住院费8068.19元，住院期间购置轮椅等辅助器具花费1400元。2018年10月24日，经湖北医药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龙小云双大腿瘢痕及色素沉着需后续治疗费约15000元，龙小云为此花费鉴定费700元。2018年3月7日，龙小云就该电热水袋爆炸事件投诉至工商部门，经工商部门三次调解未果，遂引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本案中，龙小云在使用欣欣商行销售的电热水袋的过程中，因电热水袋爆炸导致其双下肢大面积烫伤，龙小云诉请欣欣商行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若产品缺陷是由生产者造成的，欣欣商行赔偿后，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向生产者追偿。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以及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欣欣商行虽辩称涉案电热水袋并非其销售，但是其认可案外人侯某在2017年12月有在其商店批发文具的行为，且认可其销售货品均有存根，但是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日期，其未按照要求将2017年12月的销售存根交由一审法院进行核实比对，对此欣欣商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且工商部门在2018年3月9日上午的协调记录中载明卖家（即欣欣商行）陈述“虽有出货相关单据，但是因为货源来源广，因此对货是否从该经销商处购买存疑”，欣欣商行经营者李萍的丈夫张文飞提交给工商部门的入库单上显示“小朋友暖手器”已入库，该入库单上显示有“张文飞”的名称。本案中，龙小云虽无直接证据证明欣欣商行系缺陷产品的销售者，但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七十五条规定，能够推定欣欣商行系本案缺陷产品的销售者，故欣欣商行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结合案件查明情况，一审法院对龙小云的损失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及后续治疗费：依据龙小云提交的医疗费发票，认定其医疗费损失为门诊费用3209.90元、住院费8068.19元、医疗费1837.60元、医疗费辅助器具费用1400计，合计14515.69元。又依据湖北医药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龙小云双大腿瘢痕及色素沉着需后续治疗费约15000元，对该费用予以支持。以上费用共计28115.69元。对龙小云提交的医疗费票据中的妇科检查费用35元，因发生于2018年1月5日，并非受伤期间的费用，不予支持，对其提供的银联刷卡回单，系缴纳住院费的缴费凭证，已经包含在医疗费票据里面，属于重复主张，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龙小云住院7天，据此计算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50元（50元/天×7天）；3.营养费：龙小云住院7天，据此计算其营养费为210元（30元/天×7天）；4.误工费：龙小云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误工损失，对其主张的误工费不予支持；5.护理费：龙小云住院7天，按照2018年度湖北省损害赔偿标准中居民服务行业标准计算其护理费为746元（35214元/年÷365天/年×7天）；6.交通费：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证，龙小云提供的加油费发票发生于2018年7月，并非住院期间，对其主张的交通费不予支持；7.鉴定费：依据龙小云提供的鉴定费发票，其支出鉴定费700元。以上损失共计31521.69元，应由欣欣商行赔偿。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欣欣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龙小云各项损失共计31521.69元；二、驳回龙小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欣欣商行负担。二审期间，欣欣商行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茅箭区武当路智慧商店(经营者侯某)的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侯某自2017年9月11日至今一直经营文具销售等经营项目。证据二、侯某2017年12月份在欣欣商行购买批发商品的3张单据。拟证明侯某并未在欣欣商行批发购买涉案热水袋。经质证，龙小云对证据一没有异议；对证据二认为不真实，因为销售清单是一式两份，上面会有收货人侯某签字，但欣欣商行提交的3张销售单均是空白的。同时，欣欣商行所提供的两份证据在一审诉讼前就已经产生，并非新证据，其中证据二一审法院曾要求欣欣商行提供，故不能作为新证据在二审中使用。本院认为，龙小云对欣欣商行所提交的证据一没有异议，依法应予采信；证据二系欣欣商行自行打印的销售单，该单据上亦没有收货人签名署期，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且该证据并非一审诉讼后新发现的证据，明显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龙小云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认定欣欣商行系涉案热水袋的销售者是否正确问题；2.一审判决确定欣欣商行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是否适当问题。对此，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欣欣商行系涉案热水袋的销售者是否正确问题根据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龙小云所使用的涉案热水袋的来源为侯某购买后由其弟弟侯伟转送给龙小云的女儿徐娇娇，而侯某证实该热水袋是其于2017年12月份从欣欣商行批发商品时购买，但购物凭证已遗失。本案事故发生后，龙小云和侯某找欣欣商行解决赔偿事宜未果，便向当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投诉，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受理该投诉后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三次调解，终因双方的分歧较大，未能达成一致意见。龙小云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侯某作为证人出庭证实了上述过程，但欣欣商行否认侯某在其商行批发商品时购买了涉案热水袋，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要求欣欣商行在指定的期间内将2017年12月份的销售存根交由该院进行核实比对，以便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但欣欣商行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据此，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推定龙小云所主张的欣欣商行系涉案热水袋销售者的主张成立，并无不当。二审中，欣欣商行虽提交了3张销售单，但因没有收货人签名署期，对方当事人亦不认可，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对欣欣商行否认侯某在其商行批发商品时购买了涉案热水袋的主张，依法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欣欣商行系涉案热水袋的销售者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关于一审判决确定欣欣商行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是否适当问题虽然欣欣商行系涉案热水袋销售者的事实可以认定，但其承担的民事责任仍应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涉案热水袋没有标注生产者信息，亦无相关的使用说明。欣欣商行作为销售者，对该热水袋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未尽到审查注意义务，对龙小云遭受的损害具有明显过错，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赔偿责任。龙小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使用涉案热水袋的过程中对该热水袋是否存在安全隐患亦负有一定的安全注意义务，其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据此，一审法院确定欣欣商行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明显不当，本院综合考量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由欣欣商行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较为合理。根据上述分析认定，本院确认龙小云因本次事故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含后续治疗费及辅助器具费）29515.69元（14515.69元+15000元，一审法院将该费用认定为28115.69元属计算错误，在此予以纠正）、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营养费210元、护理费675.34元（35214元/年÷365天/年×7天，一审法院将该费用认定为746元属计算错误，在此予以纠正）、鉴定费700元，共计31451.03元。该损失应由欣欣商行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2015.72元（31451.03元×70%），其余30%的损失即9435.31元由龙小云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对民事责任比例划分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8）鄂0302民初4876号民事判决；二、茅箭区火车站欣欣文体商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龙小云损失22015.72元；三、驳回龙小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龙小云负担90元，茅箭区火车站欣欣文体商行负担2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龙小云负担30元，茅箭区火车站欣欣文体商行负担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鸣审判员 李 君审判员 祝家兴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法官助理柏媛媛书记员唐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