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0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繁红，女，汉族，1982年3月21日出生，住江苏省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峰，江苏苏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骆泽怀，男，汉族，1938年9月16日出生，住江苏省邳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会美，女，汉族，1940年2月2日出生，住江苏省邳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振营，男，汉族，1964年5月25日出生，住江苏省邳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苗苗，女，汉族，1987年3月1日出生，住江苏省邳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宋宋，男，汉族，1989年2月28日出生，住江苏省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沙豪，上海申浩（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亭亭，女，汉族，1990年6月16日出生，住江苏省邳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在南通市崇川区。 负责人：高继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鹏，江苏瑞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繁红因与被上诉人骆泽怀、许会美、姜振营、姜苗苗、姜宋宋、姜亭亭、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南通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繁红上诉请求：改判由平安财险南通公司在商业险内赔偿。事实和理由：孟繁红没有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行为。在事故发生后，孟繁红第一时间报警，并明确表示自己就是驾驶人。孟繁红离开现场是因为驾驶证不在身边，因为对法律规定不了解，认为没有携带驾驶证会被作为无证处理，所以报警后赶回家找驾驶证，且通知张亚军到现场。后来孟繁红找到驾驶证就到交警部门说明情况。孟繁红离开现场的目的并非推卸责任，也没有实施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行为，寻找驾驶证也是为了配合交警部门调查，孟繁红的行为并未影响交警部门查明事实。孟繁红车辆保险齐全，有合法驾驶证，没有必要离开现场或实施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行为，主观上也没有这样的故意和动机。孟繁红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报警并通知120，采取了必要措施，并未遗弃被保险车辆离开现场，交警部门也没有认定孟繁红有逃逸行为。免责条款在保险条款中字体很小，平安财险南通公司并没有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此外，一审认定的丧葬费有误，应当为36342元，且死亡赔偿金应当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孟繁红已经赔偿3万元，应当有所体现。 平安财险南通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中已经查明孟繁红在事故发生后主动打电话要求其丈夫到现场以驾驶员的身份等候处理，为法律禁止的“顶包”行为。肇事者找人顶包、隐瞒身份的目的显而易见，就是为了规避法律制裁、逃避法律追究，是一种性质更加恶劣的逃逸。孟繁红一直到上诉中还在做虚假陈述，称其事故后第一时间向交警表明了驾驶人身份。孟繁红称离开现场是为回去找驾驶证，这仅是其单方陈述，不应采信。关于免责问题，平安财险南通公司在其投保时已尽法律要求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孟繁红确认相关投保单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免责条款生效。 姜宋宋答辩称，同意孟繁红关于其并未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上诉理由；即使存在顶包行为，也并非属于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平安财险南通公司应当在商业险中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孟繁红已经给付的3万元，在一审中其已认可为自愿补偿，所以不应当扣除。孟繁红驾驶的是机动车，其应当承担80%左右的赔偿责任。 姜振营答辩称，不同意扣除3万元已付款，这是孟繁红自愿给于的补偿，不属于赔偿款。 骆泽怀、许会美、姜振营、姜苗苗、姜宋宋、姜亭亭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平安财险南通公司、孟繁红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712399.63元，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9年3月2日5时31分左右，孟繁红驾驶苏Ｆ×××××小型轿车，途经南通市港闸区永怡路通生路路口，由西向东行驶时，所驾车左前部碰撞由北向东行驶的骆某所驾NT225468电动自行车右前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骆某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事发以后孟繁红在现场报警后离开事故现场由其丈夫张亚军以苏Ｆ×××××小型轿车驾驶人身份在现场等候处理，后当日上午孟繁红自行到公安机关说明事发事实。骆某经抢救无效于3月3日死亡。交警部门认定孟繁红、骆某均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 苏Ｆ×××××小型轿车在平安财险南通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后，平安财险南通公司垫付给骆泽怀、许会美、姜振营、姜苗苗、姜宋宋、姜亭亭1万元。孟繁红自愿补偿给骆泽怀、许会美、姜振营、姜苗苗、姜宋宋、姜亭亭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保险公司能否免责。平安财险南通公司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本案中，孟繁红虽在事故后拨打了报警电话，但其在报警后离开现场，并指示其丈夫张亚军以苏Ｆ×××××小型轿车驾驶人身份在现场等候处理，在交警到达现场后，张亚军称其系驾驶苏Ｆ×××××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孟繁红、张亚军的行为客观上对交警部门查明事故事实造成了一定的障碍，属于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行为。孟繁红当庭陈述系张亚军自行冒充驾驶人，该陈述与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明显相悖，法院不予采信。孟繁红两次推卸责任的行为，有违诚信，应予严厉批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投保人孟繁红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应认定平安财险南通公司就免责条款已经向投保人孟繁红履行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生效，平安财险南通公司可以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责。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证据及诉辩，核定损失如下：1、医疗费，关于四张无名氏的门诊票据，该票据的就诊时间为事故发生当日，就诊医院均系南通市第二人民医院，与骆某治疗的医院一致，可以确认该票据系骆某治疗所发生的医疗费，医疗费为45422.0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6元（18元/天×2天）。3、营养费20元（10元/天×2天）。4、丧葬费，按照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39870.5元。5、死亡赔偿金，骆某的居住证及南通市港闸区唐闸镇街道碧林湾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骆某事故前长期居住、生活在南通，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于法有据，死亡赔偿金为944000元（47200元/年×20年）。6、被扶养人生活费，江苏省徐州市邳州市铁富镇吕骆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邳州市公安局铁富派出所出具的户籍底册可以证明骆某负有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为骆某之父骆泽怀（1938年9月16日出生，共生育四名子女），其被扶养人年限为5年、骆某之母许会美（1940年2月2日出生，共生育四名子女），其被扶养人年限为5年。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8年农村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16567元/年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故法院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1417.5元（16567元/年×5年÷4人+16567元/年×5年÷4人）。7、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万元。8、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误工费，两项共计1900元并不偏高，法院予以支持。9、物损800元。综上，骆泽怀、许会美、姜振营、姜苗苗、姜宋宋、姜亭亭因其亲属骆某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45422.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元、营养费20元、丧葬费39870.5元、死亡赔偿金944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141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处理丧葬费事宜人员交通费、误工费1900元、物损800元，合计1103466.05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起事故孟繁红、骆某均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孟繁红所驾为机动车，骆某所驾为非机动车，法院认定骆泽怀、许会美、姜振营、姜苗苗、姜宋宋、姜亭亭因其亲属骆某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由平安南通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由孟繁红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由平安财险南通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800元，扣除已垫付款1万元，还需赔偿110800元，由孟繁红赔偿589599.63元（1103466.05元-120800元）×60%。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九条第（一）项、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骆泽怀、许会美、姜振营、姜苗苗、姜宋宋、姜亭亭110800元。二、孟繁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骆泽怀、许会美、姜振营、姜苗苗、姜宋宋、姜亭亭589599.63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62元，减半收取计1981元，由骆泽怀、许会美、姜振营、姜苗苗、姜宋宋、姜亭亭负担32元，孟繁红负担1640元，平安财险南通公司负担309元。 二审中，孟繁红提供事故发生后其与朋友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手机界面打印件，其中其朋友说“不要多想因为你撒谎不是恶意的”，孟繁红回答“当时找不到驾驶证才说的。不知道放哪了，一直以为在车上”，以证明其当时离开现场是要回去找驾驶证；提供姜宋宋出具的收条复印件一张，其中载明收孟繁红交款5万元用于预付丧葬费。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关于孟繁红支付的费用，二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孟繁红在事故发生后垫付医药费5000元、预付丧葬费5万元，共支付55000元；后姜宋宋退还25000元，孟繁红实际支付3万元。一审庭审中孟繁红陈述“我总共垫付了55000元，原告后来返还25000元，还有3万元作为补偿款给原告，不需要原告返还了”。 还查明，事故后，在交警大队向孟繁红进行询问时，其本人陈述“我就打电话给我老公，我没找到驾驶证，你就和警察说是你开车出事的”。 本院认为，案涉保险合同中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该内容属于免责条款，平安财险南通公司应就该条款向投保人孟繁红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根据平安财险通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孟繁红在投保人声明页签字确认“收到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该项义务的除外”，在孟繁红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应认定平安财险南通公司已就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向孟繁红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免责条款生效。对于孟繁红已经给付的3万元，其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作为补偿不需要受害人一方返还，故其上诉要求从其赔偿款中扣除，本院不予采纳。孟繁红称一审判决认定丧葬费错误，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孟繁红还称应当根据农村居民标准确定死亡赔偿金，对此本院认为，有证据证明受害人事故发生前长期在城镇居住生活，且城镇、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趋同是立法趋势，一审法院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正确。 关于孟繁红在事故发生后的行为是否符合免责条款规定的免责情形。本院认为，事故发生后，孟繁红指示其丈夫“顶包”作为驾驶人在现场等候处理，自己离开现场，这是其本人向公安机关陈述的内容，也是客观事实。不论其撒谎的主观动机是否是“去找驾驶证”，这一行为在客观上使交通事故侵权主体外在表现发生变化、与客观事实不符，明显干扰了交警部门对事故的调查，一审法院认定其离开现场找人“顶包”构成“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具有合理性。孟繁红二审称误认为未携带驾驶证会被作为无证驾驶处理，所以离开现场去找驾驶证，结合其要求其丈夫“我没找到驾驶证，你就和警察说是你开车出事的”的行为，以及与他人微信中表露的“当时找不到驾驶证才撒谎”，可以认定其当时离开现场也是为逃避其主观认为可能存在的无证驾驶的责任。所有，虽然其之后找到驾驶证并去交警部门承认交通肇事，但如果其未找到驾驶证，是否仍会主动去交警部门说明真实情况是存疑的。事故发生后孟繁红找人顶包、离开现场、干扰调查、逃避责任的事实存在，符合免责条款内容及本质。一审法院认定平安财险南通公司可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并无不当。 综上，孟繁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查明基本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可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62元，由上诉人孟繁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刘彩霞 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翟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