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04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新联村第十二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新联村第十二经济合作社。负责人：杨振聪，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健，广东合慧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燕静，广东合慧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丽佳，男，1964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荣，广东富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静，广东富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新联村第十二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新联十二社）因与被上诉人杨丽佳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6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联十二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丽佳向新联十二社交还“低冚鱼塘”及赔偿占用“低冚鱼塘”期间的损失（按每年11万元的标准，每三年递增一次，每次递增幅度为前一期的5%，从2016年1月1日起计至交还鱼塘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承包耕地合同书》以及实际情况，杨丽佳承包的鱼塘面积超过24亩，该次征用的面积是2.7亩，已经征用的2.7亩当然不包含在新联十二社诉请交还的鱼塘范围内，但本次征用的面积包含在杨丽佳原承包的范围内。因此，一审法院以双方确认征收的土地不在涉案鱼塘22亩范围内的事实认定，得出被征用的土地不包含在涉案鱼塘范围内的结论，是错误的。征用的2.7亩包含在杨丽佳原来承包的鱼塘范围内的事实没有争议，不然，无论征地时间发生在何时，杨丽佳均不应享有获得相应征地补偿的权利。二、上述征地发生在2016年不存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无法证实征地的时间错误。有杨丽佳签名的《新联村自留地项目支付十二社地上附着物补偿明细表》落款时间是2016年3月16日，《新联村(留用地)项目支付土地补偿协议书》落款时间是2016年3月28日，结合征地的实际程序，在征地发生时，首先进行的是承包户的清点确认，在处理完承包户的相关事宜后，再与土地所有人签订征地协议，从上述两份材料的签署时间亦印证了征地的客观过程。另外，该次征地有别于需要立项、由相关部门出具《征地公告》的征地，是经济联合社征用新联十二社所有的土地，相关的补偿款项亦是由经济联合社支付，2016年3月就是征地的时间，并没有征地公告。三、双方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承包期满后杨丽佳仍霸占鱼塘拒不交还。1、新联十二社提交的《关于“低冚”鱼塘地块处理方案》使用的是“原租户”，结合新联十二社提交的《证明》明确在原合同承包期届满后占用鱼塘的就是杨丽佳，且上述两份证据并非新联十二社单方作出，上面有众多社员的签名作实，新联十二社对此已完成举证，杨丽佳并没有提交证据推翻上述两份证据，一审法院不采纳上述两份证据的理由不成立。2、新联十二社提交的微信照片及视频真实客观，足以证实在承包期届满后杨丽佳一家人在鱼塘的房屋里做饭聚餐的事实，而一审法院以杨丽佳作为社员也可以到鱼塘周边活动为由，将承包期满后杨丽佳仍在鱼塘日常生活的事实予以推翻。作为一般人的认知，鱼塘上的房屋相对是比较简陋的，且离村民聚居的房屋有一定的距离，若鱼塘已经交还，杨丽佳与鱼塘不再有关系，此前因管理鱼塘而购置的生活设施当然亦已经清走，是不具备在此做饭聚餐的条件的。另外，在相对荒芜及条件简陋的地方，若已交还场地，为何一家人在此做饭聚餐。显然杨丽佳否认在承包期满后仍霸占鱼塘的事实理由不成立。3、涉案鱼塘存在生产及人的居住，必然产生用电。若承包期满杨丽佳不再在鱼塘生活、经营，杨丽佳不报停用电吗？而直到2019年7月杨丽佳还缴交电费，理由是广州铁路枢纽电网改造工程施工队在施工期间使用其电表的电费，这明显不符合常理。若承包期满后有其他承包人使用鱼塘，杨丽佳亦应证实之间的电表的借用情况，相反杨丽佳提交其他人的转账，辩称是施工队人员的转账，并没有相应材料予以印证，且与常理相违背。此外，一审法院已到涉案鱼塘勘察现场，清楚查看鱼塘上的房屋、设施的情况，明显不属于荒置很长时间的现场，而结合上述《关于“低冚”鱼塘地块处理方案》、《证明》，一审法院完全可以再次现场核实内容的客观性，而一审法院对此却不顾。杨丽佳辩称，一、杨丽佳在2015年12月30日原承包合同到期后已把鱼塘腾空，没有再承包经营。从新联十二社在2015年12月2日向三资服务平台提交的申请表要求对涉案鱼塘进行再承包经营，以及在2016年4月14日由新联十二社对涉案鱼塘在三资服务中心公开竞投，而且竞投后新联十二社与其他人签订鱼塘承包合同的过程看，如果杨丽佳没有腾空鱼塘，新联十二社不可能把涉案鱼塘拿到三资交易平台进行承包交易，而且新联十二社与其他人签订承包合同后，其他人也交了承包款，而其他人从来没有要求杨丽佳腾空鱼塘。从2016年1月开始到现在，新联十二社从来没有向杨丽佳追缴承包款。二、2017年初，广州铁路枢纽工程征收了涉案鱼塘，面积差不多10亩，征收的青苗补偿及占用鱼塘的面积补偿全部由新联十二社的法定代表人一手完成，2017年的青苗补偿应当属于杨丽佳。广州铁路枢纽工程从2017年初进行施工一直到2019年4月份，长达两年多的施工。三、新联十二社与中标人骆植添于2016年5月1日签订承包合同后，骆植添只交了2万元承包款，之后的承包款没有交付，新联十二社也不向骆植添追收，新联十二社与骆植添有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行为。四、新联十二社与杨丽佳在原承包合同到期后没有再签承包合同，从来没有向杨丽佳追收，在广州铁路枢纽工程征收时其明知杨丽佳对鱼塘没有进行任何经营承包。新联十二社在2019年初时起诉杨丽佳，存在虚假诉讼转移群众的视线。新联十二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丽佳立即向新联十二社交还“低冚鱼塘”；2、杨丽佳向新联十二社赔偿占用“低冚鱼塘”期间的损失（按每年11万元的标准，每三年递增一次，每次递增幅度为前一期的5%，从2015年5月1日计至交还鱼塘之日止）。一审法院查明事实：1989年，广州市白云区蚌湖镇新联村民委员会与苏福荫等人签订了《承包耕地合同书》，约定由苏福荫等人承包新联十二社的耕地，期限从1990年至2002年12月31日，但没有对承包期满后的鱼塘交接进行约定。该合同书履行过程中，承包的耕地改成了“低冚鱼塘”。2001年12月，新联十二社的原社长杨振田与杨丽佳在该合同书上签名，并注明“此合同已续期至2015年12月31日，并转让给杨丽佳承包”，但没有对承包期满后的鱼塘交接进行约定。杨丽佳据此承包“低冚鱼塘”后，实际履行中承包费每年6880元，一般一次性交付全年的承包费，但双方没有签订其他任何书面协议。2015年12月25日，杨丽佳向新联十二社支付了2015年的承包费6880元。承包合同已经终止。此后，杨丽佳未再向新联十二社交纳承包费，新联十二社在本次起诉前亦未催收过费用。2015年12月2日，新联十二社填具《农村集体资产交易申请声明》、《农村集体资源资产交易立项申请表》，申请拟将涉案鱼塘的使用权委托人和镇农村集体三资管理服务中心进行交易，载明“委托交易资产权属明确，来源合法，界址清楚，面积准确，没有限制交易的事实”。《农村集体资源资产交易立项申请表》载明交易底价为1500元/亩/年，合同年限10年，从2016年2月1日至2025年1月31日。新联十二社的《农村集体资产交易方案》载明资产交付时间为2016年2月1日，在其他需要说明的情况中载明该鱼塘三相表属原租户，新租户如需使用需自行安装。2016年4月14日，骆植添在人和镇农村集体三资管理服务中心举办的“低冚鱼塘”项目中竞得涉案鱼塘的承包权。2016年5月3日，新联十二社与骆植添签订《低冚鱼塘承包合同》，承包期限10年，从2016年5月1日起至2026年4月30日；在合同签订当天，骆植添一次性向新联十二社交纳2万元作为履行合同的保证金；租金5000元/亩/年，租金面积22亩，首年应交纳租金总额为11万元，每三年递增一次，每次递增幅度为前一期的5%；承包款按年收取，每期开始30天内支付当期承包款；该鱼塘三相表属原租户，新租户如需使用需自行安装等。新联十二社提供了《新联村自留地项目支付十二社地上附着物补偿明细表》、《新联村（留用地）项目支付土地补偿协议书》，明细表列明金额为223540.5元，新联十二社、杨丽佳在该明细表中盖章签名，签署日期为2016年3月16日。土地补偿协议书载明新联村经济联合社因留用地开发项目就支付相关土地补偿事宜，与各经济合作社共同达成方案，其中红线内土地青苗补偿款4.8万/亩等，新联十二社、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新联经济联合社在该补偿协议书中盖章。2016年4月6日，杨丽佳从新联十二社处领取了两笔补偿款223540.5元、26000元。新联十二社欲证明上述土地征收行为发生在2016年3月，以此否认杨丽佳关于已在2015年12月31日交还了涉案鱼塘的说法。杨丽佳认为上述土地征收行为发生在2014年，并非2016年3月。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上述征收的土地不在涉案鱼塘22亩的范围内。2017年4月8日，新联十二社作出《关于“低冚”鱼塘地块处理方案》，载明“新联村十二社于2017年4月8日关于‘低冚’鱼塘地块处理方案的事宜召开社员会，会议一致通过将‘低冚’鱼塘地块收归新联村十二经济社所有，如超过一半社员同意，原租户一个月时间内搬离，否则承担后续法律责任”，该方案有杨振聪等人的签名。2017年，新联十二社与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新联村经济联合社签订《广州铁路枢纽东北货车外绕线管线迁改项目新联村借地补偿协议书》，需借用新联十二社测绘编号为C1、D4的土地作为塔基用地及施工用地，向新联十二社支付塔基临时用地青苗补偿（鱼塘）等相应的补偿款。新联十二社确认塔基施工从2017年4月中旬开始，持续至2019年4月。一审诉讼中，新联十二社提供了社员签名的《证明》，载明杨丽佳自2015年12月31日后一直占用涉案鱼塘，还提供了其社员的微信朋友圈照片以及杨丽佳妻子在2019年2月10日微信朋友圈的视频，欲证明杨丽佳占有涉案鱼塘的事实。杨丽佳对该照片及视频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新联十二社亦未提供原件核对。杨丽佳陈述其已于2015年12月31日将涉案鱼塘交还了新联十二社。一审庭审中，新联十二社确认在2016年1月后没有向杨丽佳发出过涉案鱼塘的催收通知。案件审理中，一审法院经实地勘察，鱼塘周边没有设置任何人为的障碍物，有路可自由进出，鱼塘旁搭建的简易棚处于闲置状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新联十二社与杨丽佳的诉辩，本案争议焦点是杨丽佳是否在2015年12月31日承包期结束后仍占用或者控制新联十二社的鱼塘，应否向新联十二社支付鱼塘占用损失的问题。新联十二社认为杨丽佳在2015年12月31日承包期结束后至今仍占用了涉案鱼塘，并提供了三个理由以支持其主张，分别评述如下：新联十二社的第一个理由是，杨丽佳在2016年3月签订了《新联村自留地项目支付十二社地上附着物补偿明细表》、《新联村（留用地）项目支付土地补偿协议书》，2016年4月6日领取了相关补偿款，证明土地征收行为发生在2016年3月，继而说明在此前杨丽佳仍占用涉案鱼塘，没有交还给新联十二社。但是，上述被征收的土地不包含在涉案鱼塘范围内，即便同属于杨丽佳承包的土地，但新联十二社亦未提供土地征收公告的相关时间，上述明细表、补偿协议书的签订时间无法证实土地征收的开始时间，也未载明杨丽佳是在2016年1月1日之后才交还了被征收土地。因此，新联十二社的第一个理由明显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新联十二社的第二个理由是，其出具的《关于“低冚”鱼塘地块处理方案》及《证明》可以证实杨丽佳占用了涉案鱼塘。但杨丽佳对该两份书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系新联十二社单方作出，又没有证人出庭作证，难以采信。即便该两份书证属实，也只能证明新联十二社要求“原承包人”交还鱼塘，并不能证明杨丽佳占用或者控制了涉案鱼塘的事实。因此，新联十二社的第二个理由同样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新联十二社的第三个理由是，其提供的微信照片及视频可以证实杨丽佳实际占用或控制了涉案鱼塘。杨丽佳对上述照片及视频予以否认，新联十二社亦未提供相关原件核对，真实性存疑。即便该证据属实，也不能证明杨丽佳实际占用或者控制涉案鱼塘，因为无论杨丽佳是否交还鱼塘，杨丽佳作为新联十二社的社员，他或他的家人也可以到鱼塘周边活动。倘若杨丽佳确如新联十二社所述占用鱼塘至今，那么新联十二社在2016年1月后从未向杨丽佳发出过涉案鱼塘的催收通知，在本案起诉前也未催收过任何费用，明显与情理不符。倘若杨丽佳一直占用、控制鱼塘，那么新联十二社在2016年将涉案鱼塘通过人和镇农村集体三资管理服务中心由骆植添竞得承包权，亦明显不符合情理。因此，新联十二社的第三个理由仍然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新联十二社认为杨丽佳自2015年12月31日后仍占用了涉案鱼塘理据不足，其关于要求杨丽佳返还涉案鱼塘及支付占用期间损失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新联十二社提出调取涉案鱼塘的电费缴纳情况及缴费人信息资料的申请，因无必要，一审法院不予接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新联十二社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新联十二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新联十二社提交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新联村经济联合社和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新联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11月1日分别出具的内容相同的《情况说明》各一份，拟证明2016年3月该两单位将属新联十二社的留用地（范围包含“低冚”鱼塘一份）统一开发，该两单位已经按规定向“低冚”鱼塘耕作人杨丽佳发放补偿款共223540.5元。杨丽佳认为该两份《情况说明》所述《新联村自留地项目支付十二社地上附着物补偿明细表》只是反映了新联村委会发放补偿款项的时间，不能反映新联村委会对杨丽佳征用承包鱼塘的时间，征收行为发生在2014年，实际征收和清点时间是2015年12月2日前已经发生。经审查，该两份《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范畴，新联十二社能够在第一审程序中提供而无合理理由不提供，故在第二审程序中才提供，其可信度低；该两份《情况说明》并无明确反映《新联村自留地项目支付十二社地上附着物补偿明细表》签署时杨丽佳仍占用新联十二社在本案中诉请返还的原承包鱼塘的事实。因此，本院对该两份《情况说明》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新联十二社与杨丽佳签订的《承包耕地合同书》没有约定承包期满后涉案鱼塘的交接方式，新联十二社主张杨丽佳在承包期满后仍占用涉案鱼塘，并在一审中提供了证据。一审法院对新联十二社提供的证据作出不予采信的审查意见，理据充分，符合逻辑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本院需要进一步说明的是，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征地决定作出至征地补偿款发放是有一段时间的，所以新联十二社提供的《新联村自留地项目支付十二社地上附着物补偿明细表》和《新联村（留用地）项目支付土地补偿协议书》虽在2016年3月签署，但不足以证明涉案鱼塘在2016年3月被征收，即不足以证明杨丽佳在2015年12月31日承包期满后仍占用涉案鱼塘。新联十二社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仍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故本院亦不予采信。此外，新联十二社在承包期满后委托农村集体三资管理服务中心对涉案鱼塘承包权进行公开招投标，并由案外人竞得，新联十二社为此与案外人签订《低冚鱼塘承包合同》的事实，结合涉案《承包耕地合同书》约定的承包期满后杨丽佳未再向新联十二社交纳承包费，新联十二社在本案起诉前未向杨丽佳催收承包费的事实，能够证明承包期满后杨丽佳交还涉案鱼塘给新联十二社的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故本院对该事实的存在予以认定。因此，新联十二社主张杨丽佳在承包期满后仍占用涉案鱼塘，要求杨丽佳交还涉案鱼塘并赔偿占用涉案鱼塘期间的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新联十二社对此提出上诉，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新联十二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新联村第十二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茹艳飞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江亭利林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