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5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牛秀梅，女，1985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春松，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静，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艺彬，男，1983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清香，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丹萍，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牛秀梅因与被上诉人林艺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4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牛秀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艺彬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双方自始自终就海沧区沧虹东里3号402室房产形成的全部意思表示，均表明房产买卖并非与讼争借款无关的、独立的意思表示；本案证据直接表明双方通过房产买卖形式，以该房产作为讼争借款担保、在未偿付借款时以售房款偿还借款的合意。就讼争借款发生及抵偿全过程来看，原审判决认为房产买卖是与讼争借款无关的独立交易，显然与事实不符。有关房款金额及履行事实，本身就是讼争借款关系的组成部分，是与讼争借款的偿付存在一一对应的、一体两面的重要内容，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查明并据以作出判决，而不应以独立交易为由另案处理。2.从房产价值及房产处置目的而言，牛秀梅主张双方协商以房价款抵偿讼争借款，牛秀梅无须另行偿付借款本金100万元，是合理可信的。本案中林艺彬否认曾同意牛秀梅以245万元交易海沧区沧虹东里3号402室房产后无需另行偿付借款100万元，但从房产价值和房产处置过程来看，若非存在该约定，则无法合理解释本案种种显失公平、有违生活常理的不合理之处。3.林艺彬称以现金方式支付给牛秀梅部分购房款17万元，明显缺乏合理性，且无相关款项资金来源证据，本案讼争借款金额自2018年10月24日起应扣除该17万元抵偿部分。而且林艺彬的行为涉嫌套路贷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林艺彬辩称，1.林艺彬与牛秀梅签订的《借/收据》合法有效，双方借贷关系明确，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林艺彬已经完全履行借款义务，牛秀梅理应依法依约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2.林艺彬与牛秀梅之间于2017年8月7日签订的《房产买卖居间协议书》并非双方基于房产买卖的合意而订立的，实则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而签订的，双方并未明确作出要以该售房款抵偿借款的意思表示。3.该处房产的真实成交价系245万元，系牛秀梅基于市场行情导向、自身财务状况（即拖欠银行到期借款及案涉借款）及自身租房需求而最终与林艺彬协商一致的结果，双方之间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4.牛秀梅与林艺彬之间自始不存在债权债务抵销的合意，双方之间的房产交易与本案借款无任何关联。双方聊天记录显示，林艺彬系与牛秀梅达成一致的房屋买卖合意后，与银行协商达成三方协议。可见，牛秀梅与林艺彬之间自始至终没有达成任何债权债务抵销的合意。该处房产的交易与案涉借款为两个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之间并无任何关联。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艺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牛秀梅偿还林艺彬借款100万元，并支付2018年2月9日起至2018年8月8日止的利息与综合费用12万元（6个月）；2.判令牛秀梅向林艺彬支付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9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判令牛秀梅支付林艺彬律师费9万元；4.判令牛秀梅承担本案保全申请费5000元、保全担保保险费43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2017年8月7日，牛秀梅向林艺彬出具一份《借／收据》，其中载明牛秀梅因资金周转需要向林艺彬借款10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综合费用每月1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从2017年8月7日至2018年8月6日；若未及时归还借款，牛秀梅愿向林艺彬支付违约金每日5000元，并同意由林艺彬全权处理担保房产；若因此引起纠纷，所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一切费用均由牛秀梅承担。该《借／收据》中还载明“借款人确认签订《借条》时已经实际收到现金人民币陆万元，转账人民币玖拾肆万元”、“借款人提供的担保物如下：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房产抵押”。同日，林艺彬办理公证委托，委托林艺彬作为代理人，代为办理厦门市海沧区沧虹东里3号402室房产的相关事宜，包括代为清偿该房产的银行按揭贷款、代为办理该房产的抵押登记注销、代为出售该房产等等与上述房产相关的一切事项。亦是同日，林艺彬与牛秀梅签订一份《房产买卖居间协议书》，约定牛秀梅将厦门市海沧区沧虹东里3号402室房产以32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林艺彬，该协议书最后一条手写条款载明2017年8月7日至2018年8月7日期间每个月按揭由牛秀梅还款，如果牛秀梅未按约定准时还款，林艺彬可以拿公证书单方面处理该房产。 二、2017年8月9日，林艺彬通过银行转账94万元至牛秀梅名下账户。 三、牛秀梅分别于2017年11月8日、2017年12月12日、2018年1月10日、2018年2月10日、2018年3月10日、2018年4月12日各向林艺彬转账2万元。 四、2018年10月24日，林艺彬、牛秀梅及案外人厦门国际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以下简称厦门国际银行）签订一份《协议书》，确认牛秀梅于2017年7月17日向厦门国际银行借款228万元，牛秀梅以厦门市海沧区沧虹东里3号402室的房产作为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牛秀梅拟向林艺彬转让上述抵押房产，并将转让所得价款指定用于归还牛秀梅所欠厦门国际银行的借款本金228万元。该《协议书》签订当日，林艺彬向厦门国际银行转账228万元，备注“待抵押过户完成后归还牛秀梅名下贷款”；同日，牛秀梅向林艺彬出具《收条》，写明收到林艺彬购买厦门市海沧区沧虹东里3号402室房产的购房款245万元。 五、2018年10月29日，林艺彬与牛秀梅签订《房产买卖居间协议书》，约定牛秀梅将厦门市海沧区沧虹东里3号402室的房产以24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林艺彬。之后，厦门市海沧区沧虹东里3号402室房产变更登记至林艺彬名下。 六、林艺彬委托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律师提起本案诉讼，为此支付律师代理费9万元。诉讼过程中，林艺彬申请财产保全，并提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担保函作为担保，林艺彬为此支出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4349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林艺彬与牛秀梅是否协商一致同意以厦门市海沧区沧虹东里3号402室房产抵偿讼争借款。林艺彬主张该房产买卖与讼争借款无关，系牛秀梅为偿还银行贷款而将该房产转让给林艺彬，房产转让价款245万元，林艺彬已经支付完毕，不可能以该房产抵偿讼争借款。林艺彬提供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牛秀梅对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即使房子是按245万元给林艺彬，除了还银行贷款228万元，剩余的17万元林艺彬未支付给牛秀梅，该17万元应当抵销讼争借款的一部分。根据双方的陈述和证据，分析认定如下：通过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结合双方于2018年10月29日签订的《房产买卖居间协议书》，可以认定牛秀梅将厦门市海沧区沧虹东里3号402室房产以24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林艺彬，双方就该房产转让形成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与讼争借款关系相互独立，双方没有以该房产抵偿讼争借款的意思表示。 一审法院认为，林艺彬与牛秀梅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予以认定。牛秀梅出具《借/收据》的日期在前，林艺彬转账提供借款的日期在后，故该《借/收据》不能作为林艺彬已实际提供借款的凭证。林艺彬主张以现金方式提供了其中6万元借款，牛秀梅对此不予确认，林艺彬未提供证据证明以现金方式提供借款的合理性、真实性，对林艺彬该主张不予采纳。因此，认定林艺彬实际向牛秀梅提供借款94万元。关于林艺彬是否还需支付牛秀梅购房款17万元的问题，双方存在争议，且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双方可另行处理，牛秀梅主张以该购房款17万元抵销部分讼争借款，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双方当事人在《借/收据》中约定的综合费用每月1万元未指向具体是何费用，亦应视为利息，即双方约定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为每月2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照借款本金94万元计算，牛秀梅每月应支付利息18800元，截至2018年8月8日，牛秀梅应付利息225600元，牛秀梅已付120000元，尚欠利息105600元。自2018年8月9日起的逾期还款违约金，林艺彬主张按照月利率2%计至牛秀梅实际还款之日止，未超过双方约定标准，亦不超出法定限度，予以支持，但基数应以94万元计算。林艺彬主张牛秀梅承担其因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9万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保全担保保险费4300元，有充分的合同依据与事实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牛秀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艺彬借款94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105600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94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8年8月9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牛秀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艺彬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9万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保全担保保险费4300元。三、驳回原告林艺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034元，由林艺彬负担932元，牛秀梅负担16102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牛秀梅提交一份转账凭证，拟证明2019年12月13日林艺彬向其转账17万元购房款。对此林艺彬未提出异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牛秀梅称，其是因为银行贷款到期压力大，所以要出售案涉房屋。 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林艺彬与牛秀梅在签订《借/收据》的同日，又签订一份《房产买卖居间协议书》，根据双方一审及上诉陈述可知，该协议书系《借/收据》的担保，在双方签订协议书时，并无买卖房产的真实意思。在案涉借款到期后，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可知，牛秀梅一直在外寻找买家，可见双方并未达成以案涉房屋以328万元抵债的合意。相反，微信聊天记录清晰显示，林艺彬与牛秀梅经过多次沟通、协商后，双方自愿就案涉房屋以245万元的价格买卖达成一致。此后林艺彬与牛秀梅、国际银行签订了三方协议书。综合在案证据，牛秀梅上诉主张双方协商以房价款抵偿讼争借款，牛秀梅无须另行偿付借款本金100万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在林艺彬出借牛秀梅本金94万元后，牛秀梅到期未偿还借款，林艺彬主张牛秀梅还本付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在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林艺彬向牛秀梅支付了购房尾款17万元，但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系另一法律关系，双方仍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不宜在本案中直接抵销。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抵销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牛秀梅主张本案讼争借款金额自2018年10月24日起应扣除该17万元抵偿部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可另行协商处理。 综上，牛秀梅的上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150元，由牛秀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一帆） 审 判 员 （许 莹） 审 判 员 （陈丽英） 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 代书记员（ 傅晓 琴） 附：本案所涉及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