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成铭，男，1969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泗兰，住青岛市黄岛区。系王成铭之妻。 上诉人（原审被告）：胶南市美鹰汽车修理厂，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辛庄村。 经营者：王辛礼，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进松、张晓雨（实习），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成铭与上诉人胶南市美鹰汽车修理厂（下称美鹰汽修厂）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3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成铭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1991年至2003年期间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0000元、医疗补助费45000元。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从1991年3月起跟随被上诉人父子工作，对于被上诉人如何变换营业执照，如何注销维修部注册修理厂，不是上诉人一名员工能关心的事情，所以双方之间劳动关系自1991年就成立。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录音，录音中被上诉人多次承认上诉人跟随其工作了二十多年。医疗补助费是对患病职工的特殊补偿，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 美鹰修理厂答辩称：美鹰汽修厂系2003年11月17日注册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王成铭所称1991年至2003年期间的工作年限与美鹰汽修厂无关。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存在违法与王成铭解除劳动关系及应当支付医疗补助费的情形。 美鹰汽修厂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中，代理人高泗兰伪造了王成铭签字，其授权不合法。上诉人是2003年成个体工商户，被上诉人主张1991年3月到上诉人处工作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主张与上诉人之间存在近30年劳动关系，却提供不出领取工资的证据，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王成铭答辩称：美鹰汽修厂的上诉不成立。 王成铭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美鹰汽修厂支付王成铭病假工资30000元、疾病救济费20000元；2.判令美鹰汽修厂支付王成铭工资5000元及二倍工资55000元；3.判令美鹰汽修厂支付王成铭未缴纳医疗保险而造成的医疗费损失85396元；4.判令美鹰汽修厂支付王成铭赔偿金250000元；5.判令美鹰汽修厂支付王成铭医疗补助费45000元。庭审中，王成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美鹰汽修厂支付王成铭病假工资30000元、疾病救济费154000元，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美鹰汽修厂支付王成铭工资5000元及二倍工资16300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美鹰汽车修理厂系2003年11月17日注册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王辛礼。王辛礼与案外人王成花系夫妻关系。王成花与王成铭系堂姐弟关系。 王成铭自美鹰汽修厂注册成立之日起即在厂内工作，美鹰汽修厂未与王成铭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美鹰汽修厂在2009年、2010年为王成铭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险、意外医疗、住院定额保险。王成铭在美鹰汽修厂工作至2014年12月，2015年1月，王成铭因病请假住院治疗并确认患有结肠癌。美鹰汽修厂为王成铭发放工资至2014年12月份，2015年9月11日，美鹰汽修厂明确拒绝王成铭继续回厂里工作。 2015年9月16日，王成铭以美鹰汽修厂为被申请人，向青岛市黄岛区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请求裁决美鹰汽修厂支付：病假工资30000元、疾病救济费20000元、双倍工资55000元、因未缴纳医疗保险造成的医疗费损失85396元、赔偿金250000元、拖欠工资5000元、医疗补助费45000元。2015年10月20日，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作出青黄劳人仲案字[2015]第10952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王成铭的仲裁请求。王成铭对仲裁结果不服起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王成铭在美鹰汽修厂工作年限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王成铭主张其于1991年3月开始跟随王连进、王辛礼工作，直到1998年王连进注册了利民维修部，2003年利民维修部注销，由王辛礼注册成立美鹰汽修厂，之后王成铭一直工作到2014年12月，该期间的工龄应连续计算。王成铭为证明其与美鹰汽修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王成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泗兰与美鹰汽修厂的经营者王辛礼及其妻子王成花的录音证据，原审法院依王成铭申请调取了美鹰汽修厂的投保记录，以上证据可以证明王成铭与美鹰汽修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王成铭已对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履行了初步举证义务，美鹰汽修厂对上述证据证明的事实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王成铭与美鹰汽修厂之间存在雇佣、劳务等关系。美鹰汽修厂不能提交王成铭主张的在职期间的工资发放记录、就业登记表、职工花名册等证据证明与王成铭不存在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美鹰汽修厂于2003年11月17日注册成立，2015年9月11日，王成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泗兰在王成铭因病治疗出院后，询问美鹰汽修厂的经营者王辛礼及其妻子王成花王成铭是否可以回厂上班时，王辛礼及王成花均拒绝王成铭回厂上班，应视为美鹰汽修厂解除了与王成铭之间已经建立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因此原审法院确认王成铭与美鹰汽修厂在2003年11月7日至2015年9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1991年3月至2003年期间，王成铭与王辛礼、王连进之间法律关系的问题，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王成铭可以另案主张其权利。 关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问题。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支付二倍工资的，劳动者申请仲裁的时效为一年。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可视为同一合同项下约定的具有整体性和关联性的定期给付之债，应当作为整体之债对待，仲裁时效应从用人单位与其补订劳动合同之日或者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计算。王成铭与美鹰汽修厂自2003年11月17日建立劳动关系，依照法律规定，自2004年11月17日起视为双方已经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王成铭于2015年9月16日提起仲裁，要求美鹰汽修厂支付其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仲裁请求，已过法定一年的仲裁时效，因此对于王成铭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劳动合同法规定了用人单位在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本案中，王成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泗兰在王成铭治疗出院后，询问美鹰汽修厂的经营者王辛礼及其妻子王成花王成铭可不可以回厂上班时，王辛礼及王成花均拒绝王成铭回厂上班，应视为美鹰汽修厂解除了与王成铭之间已经建立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王成铭此时罹患癌症，处于医疗期内，且已向美鹰汽修厂请假，因此美鹰汽修厂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美鹰汽修厂应向王成铭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基于美鹰汽修厂对王成铭的管理义务，其对王成铭的每月的实际工资数额情况负有举证责任，但美鹰汽修厂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王成铭的工资发放情况，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采信王成铭的主张，确认王成铭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000元。王成铭于2003年11月17日与美鹰汽修厂建立劳动关系，至2015年9月11日美鹰汽修厂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王成铭在美鹰汽修厂处工作满11年半不满12年，美鹰汽修厂应支付王成铭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0000元（5000元×12个月×2）。 关于2004年1月份工资的问题。用人单位支付工资时应向劳动者提供工资清单。工资清单应当包括：支付工资的时间、姓名、工作日数、加班时间、应发工资、实发工资和工资扣除的项目、金额等。用人单位工资清单至少保存2年备查。王成铭主张美鹰汽修厂欠付其2004年1月的工资5000元，但根据其提交的录音证据，王辛礼及王成花均未明确表示欠付其该月的工资，因为相隔时间久远，对美鹰汽修厂对是否欠付王成铭2004年1月工资的事实，应由王成铭举证证明，但王成铭并未提交其他证据共同佐证欠付工资的事实存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于王成铭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病假工资及疾病救济费的问题。劳动者因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停止工作，停工医疗累计不超过6个月的，由用人单位发给本人工资70％的病假工资；在规定的医疗期内，停工医疗累计超过6个月的，由用人单位发给本人工资60％的疾病救济费。根据王成铭的工作年限及所患疾病，2015年1月至2015年9月11日在王成铭医疗期内，因此美鹰汽修厂应支付王成铭在该期间的疾病救济费25103.45元[（5000元×8个月+5000元÷21.75天×8天）×60%]。对于王成铭主张病假工资及疾病救济费过高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医疗补助费的问题。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医疗期满后，用人单位应当根据劳动者的身体状况安排适当的工作；因劳动者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的，用人单位可以依法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依据前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除依法支付经济补偿外，还应当向劳动者支付不低于六个月工资的医疗补助费。患重病和绝症的还应增加医疗补助费，患重病的增加部分不低于医疗补助费的百分之五十，患绝症的增加部分不低于医疗补助费的百分之百。医疗补助费系用人单位依法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关系而应支付的补偿费用，本案中，原审法院已经认定美鹰汽修厂违法解除与王成铭的劳动关系，应支付王成铭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因此美鹰汽修厂无需再向王成铭支付医疗补助费，王成铭要求美鹰汽修厂支付其医疗补助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住院治疗费的问题。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美鹰汽修厂未依法为王成铭缴纳社会保险费,导致其在患病住院治疗时无法享受基本医疗保险待遇,为此产生的医疗费应由美鹰汽修厂负担。经原审法院委托青岛市黄岛区医疗保障局确认，2015年1月至2015年7月，王成铭应报销的医疗费数额为75783.9元，此款美鹰汽修厂应支付给王成铭。王成铭主张的2018年8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医疗费，并非在与美鹰汽修厂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产生，不应由美鹰汽修厂负担。对于王成铭主张医疗费过高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三条，《青岛市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十条、第二十条，《青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医疗期管理规定》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美鹰汽修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成铭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0000元；二、美鹰汽修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成铭疾病救济费25103.45元；三、美鹰汽修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成铭医疗费75783.9元；四、驳回王成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美鹰汽修厂负担。 二审中，美鹰汽修厂提交证据一：个体登记（注）信息查询结果、经营者信息、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居民身份证、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等工商登记信息查询材料原件。证明事项：2000年4月19日、2014年3月9日，王成铭分别注册成立二个个体工商户，在胶南市华联商城二楼南区从事服装零售经营；2015年11月23日注销。证明：王成铭在经营两个服装零售个体工商户的情况下，不可能同时到美鹰汽修厂工作并建立劳动关系。王成铭对证据真实性认可，当时是办理了营业执照，一直由案外人经营。证据二：2008年美鹰形象店合作方案原件、房屋租赁合同原件两份。证明：美鹰汽修厂系2008年3月25日加盟的连锁店，于2009年才变更名称为胶南市美鹰汽车修理厂，2010年5月停业，并将厂房出租给宋大可、张瑞杰，王成铭不具备向美鹰汽修厂提供劳动并建立劳动关系的条件。王成铭质证称：4S店和被上诉人实际经营是两个地方，汽修厂在4S店铺的隔壁。证据三：青岛市黄岛区珠海街道办事处辛庄村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原件、建筑用地规划许可证原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原件、青岛胶南市泰山路农机修配中心宗地图原件、汽车4S店房屋租赁合同原件两份、照片一宗。证明：美鹰汽修厂位于青岛市黄岛区，其厂房于2012年7月全部拆除，翻建后出租给两家汽车4S店，王成铭不具备向美鹰汽修厂提供劳动并建立劳动关系的条件。王成铭质证称、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的纠纷，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事项无关，其证明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美鹰汽修厂提交工资明细表原件（2008年9月、2008年10月、2008年11月、2009年1月）、出勤簿原件（2008年9月至2009年11月）。证明：王成铭不在美鹰汽修厂工作，美鹰汽修厂没有王成铭的考勤，也不向王成铭发放工资，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王成铭质证称：王成铭的工资是以现金的形式发放，美鹰修理厂为了隐瞒真相不愿意拿出当时的签字。本院认为，美鹰汽修厂在仲裁及一审中均未提交该证据，且证据系单方制作，其内容与美鹰汽修厂负责人王辛礼录音内容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美鹰汽修厂提交王成铭医疗保险报销明细原件（2015年1月至7月），证明：王成铭2015年1月至2015年7月期间的医疗费总额为126236.7元，医疗保险已经为其报销了67354.48元。王成铭质证称：医疗费由黄岛医疗保障局予以认定的数额，美鹰修理厂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与青岛市黄岛区医疗保障局确认的数额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审程序是否合法；二、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如果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存续的期间如何认定；三、美鹰修理厂应否支付医疗补助费的问题。 关于焦点一，在仲裁及一审期间，高泗兰持王成铭签名的《授权委托书》庭审，王成铭对此事实予以认可，故原审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美鹰修理厂以高泗兰无权代理为由，主张原审程序存在瑕疵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审法院调取美鹰汽修厂的投保记录载明，2009、2010年美鹰汽修厂在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投保的团体意外伤害、意外医疗、住院定额保险中均包括王成铭，且王成铭提交其与王辛礼及其妻子王成花的谈话录音中，王辛礼夫妻均认可王成铭自1991年3月起即跟随王辛礼工作的事实，故原审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应从具备法定的主体资格。本案中，美鹰汽修厂自2003年11月17日注册成立，故美鹰汽修厂自注册起具备与王成铭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原审据此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自2003年11月17日开始符合法律规定。王成铭主张双方劳动关系自1991年3月起即跟随王辛礼工作，其双方劳动关系自1991年至2003年11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合法解除劳动，应向劳动者支付医疗补助费。本案中，美鹰汽修厂与王成铭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美鹰汽修厂为此应支付赔偿金。故王成铭此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美鹰汽修厂、上诉人王成铭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胶南市美鹰汽车修理厂负担10元，由王成铭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林伟光 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翟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