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8民终11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雪瑶，女，汉族，1991年6月26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山县人民医院（常山县人民医院医疗服务共同体），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金川街道南滨江路6-1号。 法定代表人：陈兆俊，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仙，浙江三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雪瑶因与被上诉人常山县人民医院（常山县人民医院医疗服务共同体）（以下简称人民医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9）浙0822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雪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彭雪瑶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人民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国家和我省相关文件规定，彭雪瑶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并不是人民医院为其特设的专业培训，而是良好机制的落地。医护人员在规培期间付出的是与其他同类人员相同甚至更多的专业劳务输出。人民医院在《培训协议书》中既约定收取培训费用又要求支付等额违约金，严重违背立法理念及国家医药卫生事业发展理念，不应支持。二、关于培训费用的内涵与外延的确定。《浙江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实施办法(试行)》（浙卫发[2011]214号）第二十二条进一步明确了“培训费用”是培训经费的一部分，不包含“培训对象的工资福利待遇或生活补贴”。同时，上述文件第二十三条规定：“培训期间，单位选送的培训对象人事工资关系不变，工资福利待遇参照选送单位同类人员水平发放。……培训对象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参加养老、医疗、失业、生育、工伤、住房等保障制度。培训期间计算工龄。”该规定确定了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并不是纯粹的技能专项培训，而是算在劳动期间之内的，因此，人民医院发放的住宿费、交通费、奖励性绩效工资（含月度、季度、年度）、进修补贴、各类福利（含职工休养费、节假日加班费等）都属于彭雪瑶的劳动报酬，并非培训费用。三、《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及《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培训费用为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本案中，人民医院支付给彭雪瑶的均是劳动报酬，并非有凭证的专业技术培训费用。人民医院没有要求彭雪瑶返还工资待遇或生活补贴的法律依据。综上，人民医院不应要求彭雪瑶返还其应得的工资福利待遇或生活补贴，违约金亦不宜过高。 人民医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裁判结论正确。彭雪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违约责任，没有法律规定不能要求返还培训费用。根据《浙江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度试行细则》（浙政办发[2004]117号）的相关规定，聘用合同对受聘人员的违约行为设定违约金的情形包括了违反服务期约定。双方在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的基础上，还签订了《培训协议书》。《培训协议书》中明确约定5年服务期，如果违反，可以要求返还相应的培训费用并支付等额违约金。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正确。 彭雪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彭雪瑶无须返还培训费用107160元，无须赔偿违约金100016元；2.确认彭雪瑶与人民医院的人事关系于2019年3月4日解除，人民医院为彭雪瑶出具离职证明，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转移手续；3.人民医院支付彭雪瑶2018年度的年终奖，退还彭雪瑶宿舍押金1000元；4.案件诉讼费用由人民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7日，彭雪瑶与人民医院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一份，约定人民医院聘用彭雪瑶从事医疗（临床）岗位工作，合同期为2015年7月27日起至2020年7月27日止，试用期（大中专应届毕业生见习期）自2015年7月27日起至2016年1月27日止。合同第六条第（三）中约定：彭雪瑶在合同期内因个人原因需提请离职的，按20000元违约金标准，以每周年递减20％的比例计算，向人民医院赔付。第七条约定彭雪瑶在人民医院的服务期5年，未满5年而毁约的，赔偿违约金20000元。2015年8月31日签订《培训协议书》一份，约定：人民医院选派彭雪瑶外出进修，项目为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时间自2015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1日，共36个月，人民医院承担彭雪瑶进修/培训专项费用，进修/培训专项费用包括进修培训费、住宿费、交通费、奖励性绩效工资（含月度、季度、年度）、进修补贴、各类福利（含职工休养费、节假日加班费等）等；如外出进修/培训人员实施医院安排的免费项目时，上述项目中相关免费部分按当时标准费用的50％计算。进修/培训结束后，彭雪瑶未在人民医院服务满5年而提前离院，需返还全部进修培训专项费用，并支付与进修/培训专项费用等额的违约金，违约金按已服务年限20％递减。人民医院按合同约定安排彭雪瑶到浙江省妇幼保健院进行了为期3年的培训。2018年9月6日，彭雪瑶向人民医院递交辞职申请书。2018年9月19日，人民医院书面答复不同意彭雪瑶的辞职请求。2018年10月9日，彭雪瑶向人民医院递交《关于离职赔偿金的减免申请》。2019年2月4日，彭雪瑶在未经人民医院同意的情况下径行离职。2019年3月4日，人民医院向常山县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申请书，请求：1.依法裁决彭雪瑶返还人民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费用，包括规培补贴、年终奖励性绩效、各类福利（包括年休假补贴、节假日加补贴、职工休养费、餐贴、卫生费、交通补贴）等合计112048元。2.依法裁决彭雪瑶赔付人民医院违约金104578元（提前4年8个月）。2019年4月11日，常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常山劳人仲案（2019）2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彭雪瑶返还人民医院培训费用107160元；二、彭雪瑶支付人民医院违约金100016元。彭雪瑶不服该仲裁裁决书，向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常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常山劳人仲案（2019）28号仲裁裁决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2.彭雪瑶对仲裁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超出仲裁范围增加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合并审理。一、关于常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常山劳人仲案（2019）28号仲裁裁决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第一，彭雪瑶与人民医院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培训协议书》是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内容并无违反法律规定之处，双方应当严格按照合同全面履行。彭雪瑶与人民医院在签订协议书后，人民医院按协议约定将彭雪瑶送往浙江省妇幼保健院进行了为期三年的培训，培训结束后的第6天即2018年9月6日，彭雪瑶向人民医院提出辞职未得到同意。2019年2月4日，彭雪瑶径行离职，其行为违反了双方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培训协议书》的约定，彭雪瑶应当按照该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纵观《培训协议书》的签订目的，其主要是为了“提高医院住院医师的业务水平，加速医院人才培训，促进医院发展”。彭雪瑶在培训期间按合同约定完成了学习任务，并取得了相应的证书，业务能力有了长足的提高。人民医院之所以会投入人力物力对彭雪瑶进行培训，是基于为人民医院未来的发展考虑，彭雪瑶在双方约定的服务年限未满的情况下私自离职，不但违反了双方的约定，而且对人民医院的近期发展计划及远期规划均会造成一定的影响。据此，人民医院依据该合同向彭雪瑶主张承担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第二，彭雪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人民医院工作期所获得的各项收入及补贴等与人民医院所主张的数据存在出入，人民医院所提供有关彭雪瑶的数据应当予以采信。人民医院提供的关于彭雪瑶规培专项费用明细表中的各项费用补贴等合计353772.2元、工资卡以及应返还的培训费用及违约金合计216626元与彭雪瑶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基本可以相互印证。2015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1日，彭雪瑶在浙江省妇幼保健院培训，常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彭雪瑶在培训期间的规培补贴为65302元，2015年-2018年年终奖励性绩效为18000元，节假日加班补贴为4153元，餐贴为6710元，房贴为10800元，卫生费为925元，交通补贴为1270元，各项合计107160元。彭雪瑶在规培结束后至径行离职时在人民医院工作过4个月，应按服务年限每年递减20％计算违约金，折算后彭雪瑶应向人民医院支付违约金100016元”，与人民医院提供的证据材料可以相互印证，与彭雪瑶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相吻合，并与彭雪瑶的社保缴费情况相一致。据此，（2019）28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彭雪瑶应当返还人民医院培训费用107160元，并向人民医院支付违约金100016元，并无不当。故应当维持常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浙常山劳人仲案（2019）28号仲裁裁决书。 二、关于彭雪瑶对仲裁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超出仲裁范围增加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合并审理的问题。第一，劳动争议案件在诉讼阶段有不可逾越的仲裁前置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条款明确了新增诉求须具有不可分性才能合并审理。该案彭雪瑶在起诉时增加劳动仲裁时未提出的请求，可以比照上述规定予以处理，以减少当事人不必要的诉累。不可分性有两个条件：一是基于同一事实而产生，二是相互之间具有依附性。彭雪瑶在该案中提出的人事关系解除时间、出具离职证明，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转移手续、结算年终奖、退还宿舍押金显然是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后应行之事。故彭雪瑶超出仲裁范围提出的诉讼可在一并处理。第二，人事关系解除时间、出具离职证明，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转移手续事宜。人民医院认为与彭雪瑶的人事关系已在其径行离职时即2019年2月4日解除。彭雪瑶要求人民医院为其出具离职证明，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转移手续，但彭雪瑶未提供证明人民医院在劳动仲裁后拒绝为彭雪瑶出具离职证明，并且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转移手续需要彭雪瑶自己前往办理，人民医院表示会按相关法律及规定的要求处理彭雪瑶的相关事宜，故在彭雪瑶未提供证据证明人民医院拒绝为其办理上述相关手述的情况下，不宜直接强制由人民医院履行上述行为，但人民医院在彭雪瑶正当合理的要求下，应当配合彭雪瑶出具离职证明、转移社会保险及人事档案等手续。第三，结算年终奖、退还宿舍押金事宜。彭雪瑶在规培结束后，为人民医院服务了4个月，该4个月应当占彭雪瑶年终奖的一部分，应当将该4个月所占部分的年终奖返还彭雪瑶。人民医院在2018年为职工发放的年终奖为11500元，故人民医院尚须支付彭雪瑶3833元。对于彭雪瑶所交宿舍的押金1000元，人民医院予以认可并表示愿意返还。故该押金1000元由人民医院予以返还。综上所述，常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浙常山劳人仲案（2019）28号仲裁裁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人民医院在与彭雪瑶解除劳动关系后，应当配合彭雪瑶出具离职证明、转移社会保险及人事档案等手续。人民医院尚须支付彭雪瑶2018年的年终奖3833元，并返还押金1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九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维持常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浙常山劳人仲案（2019）28号仲裁裁决书；二、人民医院应当配合彭雪瑶出具离职证明、转移社会保险及人事档案等手续；三、人民医院支付彭雪瑶2018年的年终奖计3833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四、人民医院返还彭雪瑶宿舍押金1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本案件受理费10元，由彭雪瑶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及《培训协议书》系本案双方自愿签订，其中关于服务期及培训费的约定，符合法律及《浙江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度试行细则》的规定。现人民医院已按合同约定安排彭雪瑶到浙江省妇幼保健院进行了为期3年的培训。彭雪瑶在约定服务期未满时即递交辞职报告，并在未获人民医院同意的情形下自行离职，人民医院据此要求彭雪瑶返还培训费用及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合法有据。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交之证据材料并结合实际违约时间等因素进行考量确定培训费用及违约金，符合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彭雪瑶提出人民医院在培训期间向其发放的款项均属于劳动报酬，并非培训费用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对一审法院的认定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彭雪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由于彭雪瑶对常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常山劳人仲案（2019）28号仲裁裁决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该仲裁裁决即不发生法律效力。仲裁裁决虽正确，但不能就此维持仲裁裁决，否则在仲裁裁决未生效，又存在给付义务的情况下，并无生效法律文书保障履行。法院对双方经诉讼后依法应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仍有必要在民事判决中予以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9）浙0822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维持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9）浙0822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上诉人彭雪瑶返还被上诉人常山县人民医院（常山县人民医院医疗服务共同体）培训费用107160元，并支付被上诉人常山县人民医院（常山县人民医院医疗服务共同体）违约金10001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上诉人彭雪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忠新 审判员  汪 佳 审判员  祝惠忠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胡芬芬 书记员黄徐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