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56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西瑞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亭林镇龙泉村7组3098号。法定代表人：范兆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其佳，上海昱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电气风电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东川路555号己号楼8楼。法定代表人：金孝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女，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碧茹，女，该单位工作人员。上诉人上海西瑞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瑞公司）因与上诉人上海电气风电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5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西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西瑞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证据，适用管辖约定错误。虽然《助爬器（济南长清）采购合同》（合同编号4080010015）约定与合同有关的争议协商不成时，提交至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仲裁解决，但风电公司在答辩期内没有就管辖问题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对该合同引发的争议有管辖权。2.根据禁止反言规则，一审法院错误采信风电公司陈述。本案经一审法院多次开庭审理，风电公司曾在首次庭审中表示愿意承担涉案合同中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向西瑞公司的付款义务，在以后的开庭中风电公司表示不愿意承担A公司的债务。风电公司作出相反意思表示的，法院应当采信不利于其的陈述。故《助爬器（济南长清）采购合同》（合同编号4080010015）的债务已由风电公司承继，风电公司应当向西瑞公司支付合同款。3.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西瑞公司已就自己主张完成举证。关于《青草沙项目逃生缓降装置和助爬器采购合同》（合同编号4080006444）中，西瑞公司已提供24套缓降装置金额的全部发票证据，证明发票已经开具，风电公司应当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该合同涉及的5套助爬器及《滑块WESPIA.HK.1B采购合同》（合同编号4080013687）项下的24只滑块，西瑞公司已经提交快递单号和案外人出具的情况说明，该两份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西瑞公司已经履行发货义务。风电公司辩称：不同意西瑞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1.西瑞公司在一审起诉时未提交其与A公司签订的《助爬器（济南长清）采购合同》（编号4080010015），之后在庭审过程中西瑞公司提交了该份合同，风电公司提出了该合同应当由仲裁管辖的异议。2、A公司系风电公司的子公司，A公司的债务应当由A公司独立承担。风电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对A公司涉案的合同答辩意见是在查清案件事实基础上，由风电公司承担相关的义务。现风电公司不同意承担A公司的合同义务。3、关于《青草沙项目逃生缓降装置和助爬器采购合同》（合同编号4080006444），双方明确约定了先票后款的合同义务，西瑞公司目前未满足付款条件，因此风电公司没有履行义务。4、关于《滑块WESPIA.HK.1B采购合同》（合同编号4080013687）以及《青草沙项目逃生缓降装置和助爬器采购合同》（合同编号4080006444）中5套助爬器，西瑞公司所出具的收货证据均系其单方主张，未经风电公司确认，因此不予认可。5、关于西瑞公司所称的《青草沙项目逃生缓降装置和助爬器采购合同》（合同编号4080006444）项下的发票已经开具，其提交的发票复印件是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开具，风电公司不认可该发票的效力。上诉人风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西瑞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西瑞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根据风电公司工作人员盛某的邮件内容，认为西瑞公司已经履行向风电公司交付24套逃生缓降装置的义务，并认为风电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买受方，应在收到货物后支付相应货款。然而，西瑞公司提供的24套逃生缓降装置的发货单记载，到货日期分别为2012年6月1日、2012年6月8日与2012年6月16日，故西瑞公司要求支付24套逃生缓降装置货款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风电公司的员工盛某向西瑞公司发送邮件，无法证明风电公司已经收到货物，也不能作为风电公司的收货时间点。2.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与判决主文存在矛盾。一审法院认可了西瑞公司先开票风电公司后付款的合同约定，但未判决西瑞公司开具发票，风电公司的付款条件未成就。3.一审判决风电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有误。风电公司未收到发票，税金不应由风电公司承担，法院判决风电公司支付的货款应当扣除税金。西瑞公司辩称：不同意风电公司的上诉请求。1、关于诉讼时效，西瑞公司在一审时已经提交证据证明2016年5月30日风电公司员工盛某因发票问题与风电公司进行邮件沟通，截止西瑞公司起诉之日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双方具有多年的大量的经济往来，西瑞公司一审主张的诉请金额是双方多年合作的结欠金额，双方系滚动结算，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关于先票后款还是先款后票的问题。合同约定西瑞公司开具发票后90天内付清全款，但是合同也约定了货到验收合格才开具发票，对于双方的合同，风电公司并未出具验收报告，因此西瑞公司未开具发票。现已超过质量异议期，虽然没有验收报告，也应当认定风电公司对质量无异议。因此未开具发票的责任在于风电公司。3、风电公司认为货款支付时应当扣除相应的税金损失，无法律依据。西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风电公司向西瑞公司支付合同欠款700,080.66元；2.判令风电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算至实际支付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风电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风电公司原名上海C有限公司，A公司是风电公司投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2012年5月17日，西瑞公司（卖方）与风电公司（买方）签订《青草沙项目逃生缓降装置和助爬器采购合同》（合同编号4080006444），约定风电公司向西瑞公司采购逃生缓降装置24套及助爬器5套，含税总价为229,000.17元，其中逃生缓降装置含税单价6,000.0057元，助爬器含税单价17,000.0064元，付款方式为交货验收合格后买方收到该批次全额增值税发票后90天内付清100%货款。2016年5月30日，风电公司工作人员盛某向西瑞公司工作人员赵某发送邮件，邮件记载：供应商为西瑞公司、采购订单编号为4080006444、供应内容为24套逃生缓降装置、本位币金额为123,077.04元的货款已经超149天未开具发票，为避免纳税调整，请在5月30日之前将发票（纸质版或扫描）给盛某，否则将暂停该欠发票供应商目前所有支付。3.2014年11月27日，西瑞公司（卖方）与风电公司（买方）签订《滑块WESPIA.HK.1B采购合同》（合同编号4080013687），约定风电公司向西瑞公司采购24只滑块WESPIA.HK.1B，含税单价为1,920.01元，合同含税总价为46,080.12元。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为：买方收到该批次货物总价100%的增值税发票、该批次货物每项单件的试验报告和质量合格证及双方签署的交收货物凭证后的90天之内向卖方支付100%的货款。2016年4月26日，风电公司工作人员盛某向西瑞公司工作人员赵某发送邮件，邮件记载：请西瑞公司提供相应订单的供货签收单，其中包含供应商为西瑞公司、采购订单为4080013687、供应内容为24只滑块、订单净值为39,384.72元的订单。若西瑞公司要执行未清订单，开票时按最新价格采购；若不执行未清的订单，就取消原订单，待有需求时，以最新价格，按需采购。4.2013年12月5日，西瑞公司（卖方）与A公司（买方）签订《助爬器（济南长清）采购合同》（合同编号4080010015），约定A公司向西瑞公司采购25套助爬器，含税单价为17,000.01元，合同总价为425,000.25元。该合同约定的纠纷解决方式：由本合同引起的与本合同有关的争议，双方应努力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该等争议应当被提交至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通过仲裁程序解决。诉讼中，西瑞公司称关于24套逃生缓降装置，其已经向风电公司开具了发票，开票日期为2015年9月16日，发票销售方名称为“上海D有限公司”。对此，风电公司称其并未收到过相关发票，且西瑞公司陈述的与B公司有关的情况，双方在另一个案件中已经全部解决。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诉讼中，虽然风电公司对西瑞公司提供的《青草沙项目逃生缓降装置和助爬器采购合同》（合同编号4080006444）、《滑块WESPIA.HK.1B采购合同》（合同编号4080013687）的两份合同不予认可，但一审法院注意到，该两份合同虽为复印件，但合同上均加盖有风电公司印章，且有风电公司经办人签字，结合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往来邮件内容及其他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双方签署的上述两份合同真实有效。风电公司仅以上述合同并非原件而否认真实性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西瑞公司是否实际履行了供货义务以及西瑞公司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风电公司工作人员盛某于2016年5月30日在邮件中要求西瑞公司开具采购订单为4080006444、内容为24套逃生缓降装置、金额为123,077.04元的发票，否则将暂停支付。该邮件内容与西瑞公司提供的相关合同能够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认为西瑞公司已经履行了向风电公司交付该24套逃生缓降装置的义务，风电公司并未提出任何质量异议，而风电公司要求西瑞公司开发票的行为也视为对该批货物验收合格，而在买卖合同中，风电公司作为买受方，在收到货物后理应支付相应货款，故西瑞公司要求风电公司支付货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一审法院亦同时注意到，合同中对于风电公司付款方式明确约定“先票后款”，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庭审中，西瑞公司虽称已经向风电公司提供了发票，但风电公司予以否认，且该发票以B公司名义开具，西瑞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双方同意由案外人公司开具相关发票，故西瑞公司关于已经向风电公司开具发票的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西瑞公司未向风电公司开具发票，故风电公司延期付款并无过错，亦未违反合同约定，西瑞公司要求风电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关于5套助爬器及24只滑块的履行情况，因西瑞公司提供的供货证据均系西瑞公司单方制作或关联公司出具的证据，并未提供风电公司签收的凭证，不足以证明西瑞公司实际履行供货义务，故一审法院对西瑞公司要求风电公司支付相应货款131,080.15元的诉请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青草沙项目逃生缓降装置和助爬器采购合同》（合同编号4080006444）约定的付款时间为交货验收合格后买方收到该批次全额增值税发票后90天内付清100%的货款。根据在案证据，风电公司自称其并未收到相关货物，故其不可能向西瑞公司出具货物验收合格报告，西瑞公司亦有理由不开具发票，风电公司付款条件不成就，当然也不存在诉讼时效起算的问。而2016年5月30日风电公司员工盛某确认风电公司因尚未收到上述合同的发票而未付款，并要求西瑞公司提供发票，而根据合同约定，风电公司应在收到发票后90日内履行付款义务，故据此测算，西瑞公司主张该笔货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一审法院对风电公司诉讼时效期间抗辩理由不予采信。至于西瑞公司与案外人A公司签订的《逃生缓降装（长清）采购合同》（合同编号4080010015），因风电公司与A公司系两个独立法人，风电公司不同意承担A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且该合同对管辖问题有明确约定，一审法院并无管辖权，故一审法院对该合同不予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风电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西瑞公司货款144,000.14元；二、驳回西瑞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713.10元，由西瑞公司负担1,292.84元，由风电公司负担1,420.26元。西瑞公司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西瑞公司的员工于2019年11月7日至上海长兴岛申能青草沙风电场去售后巡检时填写的安全巡检单及拍摄的照片12张，用以证明西瑞公司已经向风电公司提供了24台助爬器（其中5台是《青草沙项目逃生缓降装置和助爬器采购合同》（编号4080006444）中约定的，另外的助爬器与本案纠纷无关）。风电公司在本院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质证，风电公司对西瑞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认为：均系西瑞公司制作，没有风电公司的签字，对风电公司不发生效力。对于照片，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及《青草沙项目逃生缓降装置和助爬器采购合同》（编号4080006444）约定，西瑞公司于2012年6月16日已经交付了相关的设备，按照合同约定的五年质保期，2017年相关设备已经超出质保期，风电公司质疑西瑞公司巡检的真实性与目的。另外，西瑞公司提供的照片中有显示B公司相关信息，与本案争议无关，风电公司与B公司的争议已经在另案诉讼中全部解决。西瑞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其举证目的，且已经超过举证责任期限，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条件，本院不予认定为二审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风电公司原名为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2019年9月变更为现名。一审判决认定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青草沙项目逃生缓降装置和助爬器采购合同》（编号4080006444）中5台助爬器西瑞公司是否已经交付。二、《青草沙项目逃生缓降装置和助爬器采购合同》（编号4080006444）中24套逃生缓降装置的发票西瑞公司是否已经开具。三、西瑞公司主张《青草沙项目逃生缓降装置和助爬器采购合同》（编号4080006444）中24套逃生缓降装置货款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四、双方签订的《滑块WESPIA.HK.1B采购合同》（编号4080013687）项下货物是否已经交付。五、西瑞公司与A公司签订的《助爬器（济南长清）采购合同》（编号4080010015）是否应在本案中处理，风电公司是否应向西瑞公司支付货款。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双方于2012年签订的《青草沙项目逃生缓降装置和助爬器采购合同》（编号4080006444）约定西瑞公司向风电公司提供24套逃生缓降装置和5台助爬器，西瑞公司未能提供风电公司签收24套逃生缓降装置和5台助爬器的凭证，但风电公司员工曾于2016年5月30日向西瑞公司发送邮件要求开具24套逃生缓降装置的发票，故可以认定风电公司已经收到西瑞公司交付的24套逃生缓降装置。然而，西瑞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风电公司已经收到其交付的5台助爬器，故本院对西瑞公司关于5台助爬器的上诉主张，难以支持。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西瑞公司认为B公司已经代其向风电公司开具了24套逃生缓降装置的发票，但未提交证据证明，风电公司亦否认收到过B公司开具的发票，故本院对西瑞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风电公司已经收到24套逃生缓降装置，应当向西瑞公司支付货款，西瑞公司开具发票不是风电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风电公司认为待收到发票后再支付货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西瑞公司开具发票不仅是合同约定，也是其作为经营主体的义务，西瑞公司在本院审理中亦表示收到风电公司货款后向风电公司开具发票，且风电公司在一审中未提出反诉要求货款中扣除税款，故风电公司要求在货款中扣除税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2016年5月30日风电公司员工向西瑞公司发送邮件要求开具24套逃生缓降装置的发票，说明风电公司在2016年5月30日仍愿意向西瑞公司支付货款。自该日至西瑞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2019年4月19日，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风电公司认为西瑞公司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风电公司应向西瑞公司支付24套逃生缓降装置的货款。对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双方于2014年11月27日签订《滑块WESPIA.HK.1B采购合同》，约定西瑞公司向风电公司供应24只滑块。现西瑞公司向风电公司催要货款，但未能提交风电公司收货的凭证，风电公司亦否认收到合同项下货物，故本院对西瑞公司的该项诉请难以支持。对于第五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2013年12月5日，西瑞公司与A公司签订《助爬器（济南长清）采购合同》（合同编号4080010015），现西瑞公司主张风电公司为A公司支付货款，但风电公司对西瑞公司已向A公司交付货物提出异议，西瑞公司在本案中亦未提交证据证明，A公司作为收货方不是本案的诉讼参加人，故对于该份合同，一审法院未在本案中处理并无不当，西瑞公司可以另行主张。综上，西瑞公司和风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606.2元，由上诉人上海西瑞实业有限公司负担5,426.2元，上诉人上海电气风电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1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清审判员 桂 佳审判员 张薇佳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书记员 张 庆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