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377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中农兴业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西城区砖塔胡同56号北京农垦宾馆206室。法定代表人：王伯然，男，1990年12月5日出生，北京中农兴业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经理，住内蒙古赤峰市红山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哲，男，1989年1月6日出生，住所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上诉人北京中农兴业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简称中农兴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哲因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25470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农兴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伯然、被上诉人张哲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农兴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涉案网站为公益性网站，非盈利性质；二、涉案文章为会员转发，与上诉人无关；三、涉案文章被转载时有水印，已注明出处，不存在侵权行为；四、被上诉人未第一时间告知上诉人该图片侵权，亦未让上诉人立即删除，在接到法院传票后，上诉人已删除；五、被上诉人作品登记证书日期晚于发布日期，具有恶意诉讼之嫌，本案是对知识产权的的过度保护。张哲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张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农兴业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2、判令中农兴业公司在中国青年报上连续5天刊登致歉声明，向张哲道歉；3、判令中农兴业公司向张哲赔偿50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因中农兴业公司已将涉案作品删除，故张哲当庭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中农兴业公司经营的江苏调研网未经许可，擅自转载使用张哲拍摄的舞龙照片3张。该照片于2018年2月在南京溧水区拍摄，经修改后，上传至微博并授权溧水发布（含微溧水）等官方媒体使用。中农兴业公司使用以上照片未获得张哲许可。张哲使用真相网络科技的IP360全方位数据权益保护开放式平台提供的区块链网页取证服务，对中农兴业公司侵权网页取证，中农兴业公司使用涉案3张图片均未署名。张哲认为，中农兴业公司侵犯了张哲享有的涉案作品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哲提交了江苏省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登记号：苏作登字-2019-G-00064238，作品类别：摄影，著作权人：张哲，作品名称：溧水民俗何林坊舞龙系列（2018-1），创作完成时间：2018年2月24日，首次发表时间2018年2月27日，涉案图片附上。张哲还提交了涉案3张摄影作品的电子原图，经当庭勘验，图片_H7A8060的格式为CR2，图片_H7A8072的格式为CR2，图片_H7A8062的格式为CR2，上述3张摄影作品的拍摄日期均为2018年2月24日。经当庭勘验，张哲能够正确输入账号密码登录“最溧水”手机APP，账号：布拉格de白日梦的身边，经浏览该账号发表内容，显示确于2018年2月25日发布了3张涉案图片。张哲明确表示作品登记证书上载明的首次发表时间2018年2月27日系其在个人微博上发表的时间，因微博平台影响力较大，故在进行作品登记时采用了微博发表的时间作为首次发表时间。张哲另提交真相数据保全中心、北京网络行业协会电子数据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IP360取证数据保全证书，证据名称为江苏调研网《江南第一竹编板龙再现南京溧水何林坊》，取证时间为2019年5月5日23时34分。取证内容显示：2018年2月8日，江苏调研网上发表了文章《江南第一竹编板龙再现南京溧水何林坊》，文章中使用了3张涉案图片作为配图，作者为采集，来源人民网-江苏频道，点击量163，在页面右侧有“热点关注”标签，标签下有数篇文章，涉案文章出现在上述标签下。经查，涉案域名jsdy.org.cn网站名称为江苏调研网，备案主体为中农兴业公司，中农兴业公司对此亦无异议。中农兴业公司提交了会员信息，显示：会员名为采集，会员账号为×××,电子邮箱为×××@163.com，注册时间为2018年2月28日，注册IP为114.218.92.158，文章发布时间为2018年2月28日17时44分。中农兴业公司明确表示网站显示文章发布时间为2018年2月8日系因为发布时网站处于测试阶段，与真实时间不符，涉案文章真实发表时间为2018年2月28日17点44分。中农兴业公司还提交了截图，证明江苏调研网在“联系我们”中载明“如本网转载稿涉及版权等问题，请著作权人来电、来函与江苏调研网联系”，并公示了联系电话、联系邮箱、地址、监督电话等信息。中农兴业公司还提交了人民网及溧水新闻网的截图及截图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证明涉案文章系转载自人民网，张哲对此亦无异议。中农兴业公司当庭明确表示，江苏调研网网页上显示的“热点关注”系系统根据发布的文章自动进行筛选识别，对于新发布的、有配图的文章会自动出现在“热点关注”标签下文章列表中。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据，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原片、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张哲能够正确输入账号、密码登陆发布涉案作品的账号，且账号发布内容确实显示在先发布了涉案作品，张哲还提交了涉案图片作品登记证书和电子原图，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张哲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中，中农兴业公司备案经营的涉案网站（http://jsdy.org.cn），发布了涉案摄影图片，使相关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作品，侵犯了张哲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中农兴业公司辩称其是向用户提供存储空间的网站，系网络服务提供者，涉案图片系网站用户上传，内容与其无关，且已在接到张哲起诉后，将涉案图片删除，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有，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了相关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但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仅提供网络服务，且无过错，人民法院不应认定为构成侵权。但该规定同时还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具体事实是否明显，综合考虑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主动对作品进行了选择、编辑、修改、推荐等因素，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构成应知网络用户侵害权利人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涉案文章浏览页面右侧有“热点关注”标签，标签下有数篇文章，涉案文章出现在该标签下，中农兴业公司认可其根据发布的文章自动进行筛选识别，将部分文章显示在“热点关注”文章列表中，应当构成对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的应知，即便上述筛选、推荐行为系计算机自动完成的，但由于法律调整的是人们利用技术的行为，并不调整技术本身，中农兴业公司可以就如何利用该项技术的行为进行选择，积极采取预防侵权的合理措施，在案亦无证据证明中农兴业公司采取了删除、屏蔽、断开连接等必要措施，对涉案侵权行为存在过错，构成帮助侵权行为，故对其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中农兴业公司还辩称转载涉案文章为新闻报道，已注明出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所规定的为报道时事新闻，在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中不可避免地再现或者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不是侵权行为。经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5条第一项的规定，时事新闻是指通过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报道的单纯事实消息。而就摄影作品而言，即使其内容系反映时事，通常亦体现了拍摄者对于拍摄时机、角度、构图等的选择，具有作品的独创性，而且使用照片亦非传播时事性消息或相关事实所必须，故对其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张哲主张中农兴业公司侵犯了其享有的涉案作品的署名权，经查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文章系转发自其它网站，转发时注明了来源并保留了图片既有水印，也未在图片上新增其他水印等署名，并未侵犯张哲享有的署名权。张哲要求中农兴业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关于赔偿的具体数额，鉴于在案无证据证明张哲因被侵权而遭受的损失及中农兴业公司因侵权所获之利润，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数量、类型、内容、影响力以及中农兴业公司主体类型、使用方式、持续时间、图片面积大小以及侵权情节等因素后，酌定本案赔偿数额为2000元，张哲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一审法院不予全部支持。关于判令中农兴业公司立即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因涉案作品已于庭前被删除，且张哲当庭撤回了该诉请，一审法院不再处理。关于张哲主张中农兴业公司在中国青年报上连续5天刊登致歉声明向张哲道歉的诉讼请求，因本案中农兴业公司之行为仅侵犯了张哲享有的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该权利属于著作财产权的范畴，故其该项诉讼请求缺少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七条、第九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中农兴业公司赔偿张哲经济损失2000元；二、驳回张哲的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二审阶段，张哲补充提交了网页打印件用以补强证明涉案图片的最早发表时间为2018年2月25日，中农兴业公司对于该发表时间表示认可。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一审阶段提交的证据、一审开庭笔录、勘验录像、二审谈话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中农兴业公司对张哲享有涉案图片著作权的事实以及涉案图片的最早发表时间均不持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中农兴业公司的行为是否侵犯了张哲对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本案中，中农兴业公司未经许可，在其备案经营的涉案网站（http://jsdy.org.cn）上提供了涉案图片作品，使相关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作品，该行为已构成侵犯张哲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中农兴业公司辩称其仅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不存在主观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供服务对象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并具备下列条件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明确标示该信息存储空间是为服务对象所提供，并公开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名称、联系人、网络地址；（二）未改变服务对象所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三）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四）未从服务对象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五）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本条例规定删除权利人认为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本案中，首先，中农兴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网站已明确标示该信息存储空间是为服务对象所提供；其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文章出现在“热点关注”标签下，可以推定中农兴业公司对该作品进行了选择、推荐等行为，不属于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侵权之情形。因此，中农兴业公司的行为不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构成侵权。中农兴业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中农兴业公司关于涉案文章属于时事新闻的辩称，本院认为，时事新闻是指通过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报道的单纯事实消息。本案的涉案文章性质不属于单纯事实消息，且涉案图片亦并非报道相关事实所必须，故对中农兴业公司的该项辩称，本院不予采信。此外，涉案网站是否属于盈利性质与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行为无关。涉案文章保留了原始水印仅能证明未侵犯著作权人的署名权，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认定无关。同时，虽然本案作品登记证日期在后，但涉案作品发表日期在先，故张哲有权就涉案侵权行为提起本案诉讼。故中农兴业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双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张哲的实际损失或中农兴业公司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数量、类型、内容、影响力以及中农兴业公司主体类型、使用方式、持续时间、图片面积大小以及侵权情节等因素，酌定经济损失2000元，数额合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中农兴业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 旭审 判 员  李 洹审 判 员  姜丽娜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吴 桐书 记 员  刘 博书 记 员  刘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