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2民终97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东，男，1946年1月18日生，汉族，住大连市金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辽宁胜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景，辽宁胜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保税区亮甲店街道葛麻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大连市保税区亮甲店街道葛麻村。法定代表人：王桂首，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辽宁胜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景，辽宁胜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长文，男，1946年6月29日生，汉族，住大连市金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华（王长文之女），女，1971年5月3日生，汉族，住大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伊宁，辽宁世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大连金普新区农业农村发展服务中心，住所地大连市金州区迎湖街1号。法定代表人：徐长春，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姝，辽宁胜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东、大连保税区亮甲店街道葛麻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葛麻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王长文、原审第三人大连金普新区农业农村发展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农业服务中心）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3民初1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东、葛麻村委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长文的起诉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错误。本案王长文与农业服务中心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农村土地转让合同关系，若王长文对该转让合同的效力提出异议，其应以农业服务中心为被告主张确认转让合同无效；王长文与葛麻村委会和王东之间均不存在合同关系，而其在本案一审程序中将葛麻村委会和王东列为被告主张确认合同无效属于被告主体不适格，故一审程序错误，应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长文的起诉。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农业服务中心可以成为农村土地家庭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主体，其受让案涉土地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九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三、一审判决尚未生效，王长文与农业服务中心之间的土地转让合同已被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追认，故王长文与农业服务中心之间的土地转让合同真实、有效。四、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王长文将其持有的《耕地承包合同》交给葛麻村委会并同意葛麻村委会将其承包的土地予以清册，对于清册行为葛麻村委会不存在过错。王长文辩称，不同意王东、葛麻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一、原审程序正确。法院可以判决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第三人未提起上诉，视为服从原判。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列举的法律规定均不适用于本案。本案是农村土地的转让行为，由于王长文通过家庭承包方式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不能转让给除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之外的其他单位，因此，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认定转让合同无效。三、上诉人提出的新事实“2019年9月18日村民代表大会追认转让合同”，与本案无关，也不能发生任何法律效力。首先，王长文与农业服务中心之间的转让行为无效，无论村民代表大会是否追认，该行为自始无效。其次，上诉人提出该事实，但未提交有关证据。且上诉人补办该追认程序依据的是《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现行法为五十二条），该条文规定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章其他方式的承包，不适用本案家庭承包。再次，即便按照上诉人所述的《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现行法为五十二条），在村民同意后，还需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上诉人并没有该报批的有关证据。农业服务中心称，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异议，案涉转让合同合法有效。王长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原告与金州区粮油技术推广中心于2000年4月17日土地转让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月26日，原告（乙方）、被告葛麻村委会（甲方）签订《耕地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16.39亩土地发包给乙方承包经营，承包期限自1999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2000年4月17日，原告在其持有的《耕地承包合同》中手写：“本人同意承包期内转让给杨先昌道信子土地面积1.5亩，其余14.89亩土地转让给金州区粮油技术推广中心。”原告签名“王长文”并签署落款日期“2000年4月17日”。2000年4月20日，被告葛麻村委会将原告的承包土地予以清册，同时在《土地清册》土地变动说明一栏中载明：“转给粮油中心等”。一审法院庭审中，追加农业服务中心（原金州区粮油技术推广中心已成为该中心的一个内设机构）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第三人对原告转让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实予以认可，并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关于王长文诉王东、葛麻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经我单位核实后发现：在2000年时王长文将其承包的14.89亩农村土地在承包期内转让给了金州区粮油技术推广中心，金州区粮油技术推广中心曾委托村民王东代为经营，王东经金州区粮油技术推广中心同意后将上述14.89亩农村土地又转让给其他村民。上述情况属实，特此说明。”2006年9月15日，原告与被告王东达成一份协议，约定：一、2000年王长文将自己承包土地14.89亩转让给金州区粮油中心，粮油中心委托王东经营。二、2006年金七路修路占其中3.16亩，每亩补偿费14000元，合计44240元。经协商，王长文应得50%22120元、王东应得50%22120元。三、今日协商双方同意，永不反悔，以此协议为证。被告葛麻村委会作为见证方在协议中加盖公章。2016年，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被告王东、葛麻村委会将剩余11.73亩未动迁的土地返还原告。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原告同意将案涉土地剩余承包期间转让给金州区粮油技术推广中心耕种的行为系对其用益物权处分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并且案涉土地已经交付，故原告对其物权处分行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被告葛麻村委会根据原告该意思表示，将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备案，其行为不存在过错，原告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遂于2016年9月2日作出（2016）辽0213民初2715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对此不服，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原告）申请追加金州区粮油技术推广中心参与诉讼。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虽然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其与金州区粮油推广中心的前述合同无效，但未提起诉讼确认合同无效，该合同视为有效。基于该协议的履行，上诉人已将案涉土地的权利转让给了金州区粮油推广中心，无权以权利人身份主张二被上诉人返还土地，故上诉人不符合起诉条件。2016年12月3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02民终6229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6）辽0213民初271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人王长文的起诉。原告不服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6）辽02民终6229号民事裁定，于2017年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9日作出（2017）辽民申169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第一，原审诉讼中，王长文已主张本案争议土地流转合同的当事人为推广中心，并申请追加其为本案当事人，二审法院未予追加，直接驳回王长文的起诉，适用法律不当。第二，案涉土地经营权系王长文通过家庭承包方式取得。推广中心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经营权流转主体。原审法院认定推广中心与王长文之间存在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关系，并认定该转让合同有效不当。原审法院应查明推广中心与王长文之间就案涉土地经营权是否属于委托经营的法律关系？葛麻村委会将王长文名下的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予以变更是否具有合法性？以确定是否支持王长文的诉讼主张。综上，二审法院驳回王长文的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017年12月22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民再845号民事裁定：一、撤销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2民终6229号民事裁定；二、指令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长文与王东及葛麻村委会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查清此节需厘清王长文与推广中心签订有关土地协议的性质，本案在遗漏推广中心作为当事人的情况下，无法查明基本事实，即王长文与推广中心协议的性质及效力、葛麻村委会将王长文名下的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予以变更是否具有合法性等。鉴于原审诉讼中，王长文主张本案争议土地流转合同的当事人为推广中心，并申请追加其为本案当事人，故本案应当发回重审，依法追加推广中心（现已并入金普新区农业农村发展服务中心）为本案第三人，进一步查清事实，判定各方法律关系及权利义务的负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与第三人间形成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合同是否成立属事实判断，而合同的效力则是法律评价。本案中，原告在其耕地承包合同中写明将14.89亩土地转让给金州区粮油技术推广中心（现本案第三人），第三人对此予以认可，且经村委会同意。上述事实表明，转让行为经历了要约、承诺，虽然第三人没有加盖公章，但转让合同关系在双方间已经设立。从合同的性质看，原告是将其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以流转的方式予以了转让，即原告脱离了与被告葛麻村委会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基于该承包合同而产生的权利及义务由第三人概括承受，第三人由此成为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关于该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上述规定表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必须符合法定条件，即受让方必须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该规定系对受让主体资质所作的限制，应属效力性强制规定。本案中，原告通过家庭承包方式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而受让方即本案第三人并非系与原告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此可见，第三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主体，故原告与第三人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因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定而无效，故被告葛麻村委会将原告土地清册行为不当，原告仍为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据此，原告要求确定合同无效的诉请具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被告及第三人的抗辩意见于法相悖，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原告王长文与第三人大连金普新区农业农村发展服务中心间的耕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葛麻村委会和王东向本院提交2019年亮甲店街道葛麻村村民代表大会决议、村民代表的当选证书及身份证复印件、亮甲店街道2016年党组织和村民委员会换届方案。上述证据拟证明案涉土地转让事宜已经合法形式予以追认，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合法真实，土地转让行为合法有效。王长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2019年的村委会决议代表不了转让当时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农业服务中心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决议系在案涉土地转让近二十年后作出的，上诉人在不能证明村民代表在二十年间没有发生变化的情况下，现在的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不能视为同一主体对转让行为的追认。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王长文将案涉土地转让给农业服务中心的行为发生于2000年，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判断王长文的转让行为是否有效应适用转让行为当时的法律，原审法院适用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判定案涉转让合同的效力不当，应予纠正。自1999年7月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十五条规定：承包方转让承包合同，转包或者互换承包经营标的物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关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转让、转包、互换行为无效。本案中，王长文将案涉土地转让给农业服务中心的行为未经当时的葛麻村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亦未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依照上述规定，王长文与农业服务中心于2000年4月17日形成的耕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应为无效。虽上诉人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了2019年葛麻村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但如前所述，上诉人并不能证明2000年至今村民代表没有发生变化，2019年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不能代表2000年村民代表大会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上诉人亦未能举证证明葛麻村委会对于王长文转让土地的行为已经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农业服务中心作为土地转让合同的一方主体，在本案一审确认合同效力之诉中应作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原审法院将农业服务中心的诉讼地位确定为第三人属程序瑕疵，但该瑕疵并未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原审判决虽适用法律不当且程序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王东预交100元，大连保税区亮甲店街道葛麻村民委员会预交100元），由上诉人王东负担100元，大连保税区亮甲店街道葛麻村民委员会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祝 贺审判员 张真洪审判员 赵述云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浦丽娜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