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0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无锡港威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新吴区。 法定代表人：丁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波，江苏庆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馨，江苏庆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通伟越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徐正鱼，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瑜，江苏崇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港威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伟越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1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港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公司反诉请求，驳回伟越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反诉费、上诉费由伟越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设备不能正常运行的责任应由伟越公司承担。根据最终协议第一条，案涉设备仅存在一个问题，是由于伟越公司更改了泡沫状态而导致设备无法正常运行，双方也确定由伟越公司按照最终协议中的样式更改泡沫。我公司在签订最终协议后完成了其中约定的改进内容，而伟越公司始终以泡沫需要我公司确认为由拒绝修改，以致设备闲置至今，其后果应由伟越公司承担。一审认定设备不能运作的责任在我公司，是我公司设计不成导致的结果有误。2、案涉合同不满足解除条件，伟越公司应支付剩余货款。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并要求我公司返还货款有误。 伟越公司答辩称：1、最终协议签订后，我公司已更改泡沫，但港威公司认为更改的泡沫不符合要求需要继续更改，却不能给出具体更改参数及细节性方案，导致我公司无法继续进行。后我公司通知泡沫模具设计公司的人员到场，由港威公司法定代表人安排具体设计细节，但港威公司拒绝确认最终模具图纸，导致案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港威公司作为具有专业技术优势的公司，且案涉设备为定制设备，港威公司应积极全面履行自己的设计义务，根据我公司产品设计生产出符合要求的设备，港威公司强调我公司产品不符合定制设备是本末倒置。2、除泡沫问题外，港威公司实际也未按最终协议约定完成设备整改，最终协议改进方案中要求将吸盘改为左右方式，但从现场勘验看并未整改，对于其他项目是否整改，因我公司无专业人员也难以判断。3、签订合同至今已五年，案涉设备一直无法正常使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我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案涉合同应予解除。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伟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的购销合同、技术协议书及关于自动包装设备问题的最终协议；2、判令港威公司返还已付货款22.5万元，并赔偿损失7.5万元；3、诉讼费由港威公司负担。 港威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伟越公司支付货款22.5万元；2、伟越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8日，伟越公司（需方）与港威公司（供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主要条款为：伟越公司向港威公司购买自动化包装流水线一条，总金额为45万元，合同签订后整机移裁优先9月25日之前完工，包装自动化60个工作日内完成；合同签订后预付50%首付款，产品按照合同规定的期限安装调试后由需方进行现场验收，验收合格后预付40%，剩余10%需方做为产品质量保证金扣押1年，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后的第一周内付清余款，供货目的表述为供方理解需方采购产品的用途。 合同签订同日，双方还签订了伟越公司电视机搬运、自动装箱、封箱、码垛、包装线技术协议书一份，技术协议书对自动化工序明细、设计依据、产品设计要求、设备组成部分、基本参数、工作环境、设备规格特点、工作流程说明、双方权利义务、交货要求等均作了详细规定，其中总则部分表述为需方与供方通过友好协商，定制电视机自动化装箱、打包、码垛流水线的具体工艺要求，按需方厂房规划，设计自动化包装，还规定适用产品规格至32寸-65寸；移栽夹具自动调整，无需人工调节打包部位，实现无人化打包设备组成为整机搬运移裁机、整机装箱打包垛流水线。 合同签订日，伟越公司按约定汇款25万元至港威公司，港威公司亦按约进行产品制作后将产品运输到伟越公司并安装（现涉案设备仍在伟越公司处）。 2015年11月8日双方签订关于南通伟越与无锡港威自动包装设备问题最终协议，主要内容：一、自动包装设备目前存在的问题：伟越泡沫与之前有所变化装箱处泡沫夹紧后中间拱起，机器容易脱落。二、双方改进方案：1、需要伟越配合更改泡沫状态，目前的泡沫状态无解决方法。2、伟越以10月份投产的新产品按照此要求设计配合设备进行使用，设备正常使用后伟越再逐一改进所有产品的包装泡沫。泡沫修模后改进方法附“改进后泡沫图”。2、无锡港威将装箱处原来夹的方式改吸盘式，降低损机器夹坏的风险。3、无锡港威将滚筒线两边护栏改为滚筒辅助栏。4、无锡港威封箱处将纸箱封箱口处位置进行改进。降低纸箱损坏的风险。5、无锡港威码垛处将原来纸条上吸的方式改为左右吸盘吸取方式，降低走动过程中机器的风险。三、设备改进后的优点：1、伟越员工在往机器上卡泡沫时不用将机器搬起来再放至泡沫里面，可以直接将左右两侧的泡沫卡放到机器上面。2、无锡港威改进后降低了原来机器被夹坏、脱落的风险………五、设备改进时间进度：本协议双方签字盖章起开始计算，要求于2016年1月28日完成。六、1、按照伟越泡沫改进后的设备改进方案，在规定期限内如不能完工或正常使用，无锡港威将所有订单全款退还伟越，并与伟越解除有效合同，并将设备拆除恢复原来的生产现场。2、按照规定期限不能完工或正常使用设备由无锡港威承担伟越已更改产品泡沫状态的模具费用……。 后双方就“泡沫状态更改”问题一直有争议，伟越公司杨总与港威公司丁总有微信沟通及邮件往来，后伟越公司曾于2018年4月1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后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裁定准许伟越公司撤回诉讼。 伟越公司撤回诉讼后于2018年10月27日向港威公司邮寄联系函，内容大致为，本公司经慎重考虑后决定如贵司愿意且有能力按双方签订的“最终协议”约定整改到位，我公司同意双方继续履行合同。贵公司认为我公司泡沫更改不符合要求，是导致“最终协议”整改方案未能落实到位的根本原因，虽然我公司不同意该观点，但为了让本项目合同顺利履行，我公司同意根据贵司要求再次更改泡沫。鉴于认为我公司泡沫更改不符合要求，但考虑到重开泡沫的模具费用较高，故为确保此次泡沫更改务必符合贵公司要求，我公司特要求贵公司派专业人员来我公司协助指导，双方共同确认新泡沫图纸中的泡沫形态、尺寸等各类所需参数。望贵公司收函后五日内派专业人员来我公司洽商。 2018年10月31日港威公司回函，内容大致为：1、关于合同是否继续履行，首先贵司以解除涉案合同为诉求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尚在审理中，与联系函中的意思表示相矛盾，应明确表态。二、关于双方的权责，最终协议第一条明确说明涉案设备仅存一个问题，即贵司泡沫状态问题，没有提到设备的任何其他问题。最终协议第六条第3项明确电视移载机已正常使用，故该部分的价款应全额给付本公司。最终协议第二条第1、2项明确规定设计、更改泡沫系贵公司责任，双方已共同商定了泡沫的形态，即该协议中示意图标明的实心泡沫体形态。三、关于本公司的配合，本公司认为我方已全部履行合同及最终协议约定的义务，但鉴于双方的合作关系，仍然同意尽力配合贵司。请贵司明确指定联系人，以便双方安排、确定交流的时间。因贵司迟延履行付款义务时间过长，本公司要求贵司立即支付合同余款。 2018年11月5日至2019年1月15日伟越公司又向港威公司致函共4次，港威公司回函1次，双方均是为“泡沫状态”之事，并且2018年11月22日伟越公司邀请泡沫模具公司人员参与双方就泡沫更改的商谈，但双方仍未达成一致意见（到庭证人证言反映是因为港威公司拒绝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技术协议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均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权利义务。购销合同签订后双方亦履行了约定相关权利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继续如何履行签订了关于自动包装设备问题的最终协议，所以最终协议是双方购销合同的补充，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为有效合同，双方亦应如实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诉争最终协议第六条第1款规定，“按照伟越泡沫改进后的设备改进方案，在规定期限内如不能完工或正常使用，无锡港威将所有订单全款退还伟越，并与伟越解除有效合同，并将设备拆除恢复原来的生产现场。”故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伟越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条件有无成就？条件成就即可以解除。诉争合同自动包装设备问题最终未调试完成是客观事实，双方主要是对未最终完成的责任各执一词，对此，纵观双方举证、质证，一审法院认为，自动包装设备最终未完成的责任在于港威公司，港威公司有违诚信原则与全面履行合同原则，理由如下：1、购销合同表述的供货目的：“供方理解需方采购产品的用途”、购买的产品：“自动化包装流水线一条”来看，该产品是专用产品，专用于伟越公司自动化包装，在自动化设计方面港威公司具有技术优势；2、技术协议表述为“定制电视机自动化装箱、打包、码垛流水线的具体工艺要求，按需方厂房规划，设计自动化包装，还规定适用产品规格32寸-65寸”，从“定制”“按需方厂房规划”“设计自动化”等词语来看，自动化设计的责任应该是港威公司，港威公司也是根据伟越公司的产品进行设计；3、最终协议表述为“需要伟越配合更改泡沫状态”，所以自动化设备的设计主体责任还是港威公司，伟越公司只是配合更改泡沫状态，再则从双方的信函往来也可以看出伟越公司也是一直在主动配合，特别还邀请了二位泡沫设计专业人员到场，但港威公司人员最后未表态致使又一次未完成泡沫状态的确定；4、最终协议中双方改进方案第2项规定“伟越以10月份投产的新产品按照此要求设计配合设备进行使用，设备正常使用后伟越再逐一改进所有产品的包装泡沫。泡沫修模后改进方法附改进后泡沫图”，也就是泡沫修模是有图纸标示的，港威公司应按此图进行设计自动化设备，如果在过程中出现问题应当向伟越公司提供修模意见，而不是一味强调泡沫修模责任在于伟越公司，因为如前所述自动化设计的优势或责任在于港威公司，伟越公司只是配合义务；5、最终协议第五条规定，“设备改进时间进度：本协议双方签字盖章起开始计算，要求于2016年1月28日完成”，事实上至今自动化设备均未完成。综上所述，港威公司知晓相对方的目的、知晓产品，且自己有自动化设计上的技术优势，事实上伟越公司也进行了配合，而把自动化设计不成的责任归责于泡沫状态，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也有违全面履行原则。故伟越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其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对于伟越公司要求港威公司返还已付货款的22.5万元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最终协议第六条第1款规定，“按照伟越泡沫改进后的设备改进方案，在规定期限内如不能完工或正常使用，无锡港威将所有订单全款退还伟越，并与伟越解除有效合同，并将设备拆除恢复原来的生产现场。”据此约定伟越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港威公司全款退还，故对该项请求也应予支持。港威公司对于已运到伟越公司处的设备也应当拆除拉回。 对于伟越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伟越公司未对损失如何计算提供证据佐证，又因双方在最终协议中对损失计算未作约定，故对该项诉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港威公司反诉要求伟越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诉请，因港威公司未最终完成合同义务，伟越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又符合双方约定，根据上述法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的规定，故不予支持该项请求。判决：一、解除伟越公司与港威公司于2014年8月28日签订的购销合同、技术协议书及于2015年11月8日签订的最终协议。二、港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伟越公司已给付的货款225000元。三、伟越公司按现状返还港威公司自动化包装流水线一条，港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至伟越公司处自提（伟越公司配合）。四、驳回伟越公司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五、驳回港威公司的反诉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伟越公司向本院提交照片打印件一份，以证明港威公司未完成最终协议第二条第五项的整改。 港威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照片真实性无法确认。 本院认证意见，该照片系打印件且港威公司不予认可，故对该证据真实性暂不予确认。 二审中，双方一致确认伟越公司的已付款金额为22.5万元。本院经审理，除“合同签订日，伟越公司按约定汇款25万元至港威公司”应纠正为“22.5万元”以外，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案涉合同是否应解除？ 本院认为，合同解除是指合同有效成立之后，当具备合同解除条件时，因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的意思表示而使合同关系即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消灭的法律行为。合同解除包括法定解除和协议解除，而协议解除又包括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在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解除合同；另一种情况是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经当事人双方协商一致而解除合同。本案中，案涉购销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于法无悖，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港威公司作为出卖人的主要合同义务有二，一为保证案涉设备质量符合合同约定；二为将设备安装调试至正常使用状态，使买受人能顺利投产使用。根据双方签订的最终协议约定，“按照伟越泡沫改进后的设备改进方案，在规定期限内如不能完工或正常使用”，则伟越公司有权行使约定解除权解除案涉合同。然至最终协议约定的改进期限，港威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完成最终协议约定的全部改进方案，且事实上案涉设备至今仍未能调试到正常使用状态。港威公司主张设备无法正常运行的责任在于伟越公司未能按约更改泡沫状态，但案涉设备系定作产品，从技术协议书的约定来看，港威公司为案涉设备设计及生产的义务主体，其应“以保证产品质量和使用性能为原则”进行产品设计及生产，伟越公司仅是根据最终协议约定在改进方案中配合更改泡沫状态。从现有证据可知，伟越公司已积极履行其配合义务，但因最终双方并未能确认泡沫状态而导致设备未能改进完成。在此情况下，港威公司作为设计及生产的主要义务方将设备无法正常使用的责任归咎于伟越公司，缺乏依据，本院碍难采信。自设备交付至本案诉讼，在如此长的时间跨度内港威公司仍未能使案涉设备达到正常使用的状态，伟越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符合双方约定，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当。 综上，港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14元，由上诉人无锡港威包装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卓 审判员 戴志霞 审判员 张志刚 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