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1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丰盈丽华石材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城南街道西关路2层6-1。 法定代表人：赵必林，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山，浙江泽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章镇工业新区。 法定代表人：丁海富，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北京丰盈丽华石材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5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3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丰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山以及被上诉人亚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盈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亚厦公司立即向丰盈公司支付货款65万元。事实和理由：一、新证据可以证明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故结合双方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能够确定总供货金额为3885617.31元”，系事实认定错误。因丰盈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供货单原件中有部分（相应金额为325311.94元）并未有亚厦公司方代表签字，虽已提交与亚厦公司方的代表郑建华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补强，但一审法院未予以认定。一审判决后，丰盈公司再次找到亚厦公司方的代表郑建华，由郑建华对当初因匆忙而漏签的供货单进行了核对并补签，据此可以确认漏签的价值为325311.94元的货物确实属于诉争合同项下丰盈公司已经供应给亚厦公司的货物，在一审法院认定的供货金额基础之上，结合新证据能够确认丰盈公司供应给亚厦公司的石材总价为4210929.25元，另外109500.43元（即对账单4320429.68－现有供货单总金额4210929.25﹦109500.43元）的供货单早已交给亚厦公司。综上，亚厦公司尚欠丰盈公司货款为720429.68元。即使退一步讲，扣去亚厦公司早先取走的供货单的金额109500.43元，亚厦公司也还应当向丰盈公司支付货款共计610929.25元。二、一审判决5%的质保金尚未满足付款条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诉争合同第7.1.3条约定“合同签订后预付款15%，货到施工现场验收合格后按材料清单量付材料款40%，安装完成验收合格后付80%，竣工验收合格后付95%，保质金5%，2年后付清”，以上约定不能得出5%保质金需要在竣工验收合格满2年后付清的结论。因诉争双方当时口头约定，质保金在合同签订后满2年付清；而且从字面本身来理解，以上约定也完全可以解读为自合同签订2年后付清质保金，并且如此理解也有利于避免双方诉累，从解决纠纷的角度而言不无裨益。 亚厦公司未在法定期间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询中答辩称，一审法院对于供货总金额及质保金付款时间的认定正确，没有签字的供货单本身就不应当认定为已经送货。经过两年时间，丰盈公司找非本公司员工确认供货单是无效的，请求法院驳回丰盈公司的诉讼请求。 丰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亚厦公司支付丰盈公司货款65万元；2.判令亚厦公司支付丰盈公司逾期付款损失，暂计1045.78元（以未付金额为基数，自合同约定的支付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基准利率并参照逾期罚息利率计算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2日，亚厦公司与丰盈公司签订《建材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甲方（亚厦公司，下同）因承接莲湖大厦工程（项目所在地为山东聊城市东昌东路3号）施工所需，向乙方（丰盈公司，下同）采购莲湖大厦地面、墙面干挂、窗台板等石材。具体产品名称、规格、等级、使用部位、单价、数量、金额详见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中产品信息。该合同采用甲方自行安装方式。合同暂定价格为4255393.34（大写肆佰贰拾伍万伍仟叁佰玖拾叁元叁角肆分整），该合同采用固定单价方式，此价格包含材料费、税金发票、加工费、倒角费、抛光费、运费、装卸费、石材加固费、六面防腐处理费等费用。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预付款15%，货到施工现场验收合格后按材料清单量付材料款40%，安装完成验收合格后付80%，竣工验收合格后付95%，保质金5%，2年后付清。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第6.2条约定该产品的质量保证期至甲方项目通过竣工验收交付使用之日起满2年时止。合同同时约定甲方任命祝浙东为甲方商务代表，权限为跟踪、监督乙方的履约行为、协调项目现场配合事宜、对乙方提出的供货时间计划表提出修改或确认意见、代表甲方发出供货计划调整指令、接收乙方的付款申请及结算资料，手机号码139××××8175；任命郑建华为甲方技术代表，权限为代表甲方向乙方提出甲方技术要求、对乙方提交的深化图纸、样品、色板等提出修改或确认意见、会同甲方收料代表共同清点验收到场产品，手机号码134××××1103；任命王寿铨为甲方收料代表，权限为会同甲方技术代表共同清点验收到场产品，手机号码159××××9378；约定赵必林为乙方商务代表，权限为代表乙方与甲方代表联络、售后服务、协调供货过程中各项事宜，手机号码138××××6491。甲方代表除上述明确约定的职权外，无其他授权；甲方人员除甲方代表及协议书另有约定外，均无任何授权。如在合同约定之外增加甲方义务、减轻乙方义务等事宜，必须加盖甲方公章方生效。上述合同加盖丰盈公司与亚厦公司印章，并有丰盈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必林与亚厦公司项目商务代表祝浙东签名。该合同自双方加盖企业公章之日起生效。 2017年11月10日，丰盈公司向亚厦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在2017年11月11日收到亚厦公司的700000元预付款后，将剩余石材在16天全部送齐（除零星补单外），延误一天将每天罚款两万元。亚厦公司提供的N0.0066588收款收据载明，丰盈公司于2017年11月24日收到亚厦公司支付的700000元预付款。丰盈公司提供的供货单，其中五十二份中有郑建华或陈土夫签字确认（亚厦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另八份供货单中无任何人签名。丰盈公司已向亚厦公司开具总金额为3590170.47元增值税普通发票，亚厦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丰盈公司、亚厦公司对彼此所签订的《建材产品购销合同》并无异议，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总的供货金额如何确定、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以及丰盈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供货导致罚款事实的发生。 关于总的供货金额如何确定。丰盈公司提出应以丰盈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必林与亚厦公司技术代表郑建华的微信聊天记录为准，确定总的供货金额为4200000元，同时起诉时又以所有供货单统计金额4255400元为总供货金额，但根据《建材产品购销合同》约定郑建华作为亚厦公司的技术代表其权限仅为代表甲方向乙方提出甲方技术要求、对乙方提交的深化图纸、样品、色板等提出修改或确认意见、会同甲方收料代表共同清点验收到场产品；且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不足以反映双方确认的实际供货金额，也无法构成合同法中的表见代理，结合丰盈公司提供的六十份供货单，其中部分无人签名确认，丰盈公司也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未签收确认供货单中载明货物实际送达项目所在地并用于案涉工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法律责任。故结合双方举证、质证情况，该院能够确定的总供货金额为3885617.31元。 关于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和时间支付价款。再结合双方签订的合同文本中明确了“竣工验收合格后付95%，质保金5%且2年后付清”以及丰盈公司、亚厦公司确认的已付石材款为3600000元，故剩余未付石材款应为285617.31元，质保金即总金额的5%为194280.87元。丰盈公司庭审中陈述到亚厦公司于2017年12月31日对案涉项目完成了竣工验收，同时亚厦公司也未在该院指定期限内提交案涉项目的竣工验收报告。根据丰盈公司自认案涉项目竣工验收时间，石材的质保期（甲方项目通过竣工验收交付使用之日起满2年）届至2019年12月31日，故质保金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已经成就的应当支付的剩余货款金额为91336.44元。 关于逾期付款损失请求。因合同中明确约定“甲方未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乙方各类款项的，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应付未付款的逾期付款利息。”合同亦明确了付款时间节点，故丰盈公司主张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应付未付款逾期利息损失，有相应合同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亚厦公司辩称因丰盈公司逾期交货产生的罚款事项，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亚厦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丰盈公司剩余货款91336.44元（不包括质保金），并支付以该款为本金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二、驳回丰盈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丰盈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二组证据：1.丰盈公司的代理人与郑建华于2019年9月10日的通话录音及书面整理材料，用来证明丰盈公司向亚厦公司供应的石材总华款为4320429.68元。2.供货单及结算单一组。用来证明丰盈公司在一审时所提供的未经亚厦公司签字的八份供货单对应价值325311.94元的货物也是由亚厦公司收讫，亚厦公司当时是因为时间匆忙而没有签字。亚厦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郑建华当时是由项目经理叫来作为项目的收货人，现已离开公司，现再让其补签会很容易，故对郑建华的签字行为不予认可。证据2，对于由郑建华补签的供货单与结算单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郑建华曾系亚厦公司涉案项目的收货人，双方并无异议，对于郑建华事后的补签行为，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亚厦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同时查明，一审判决后，丰盈公司持涉案无人签名的八份供货单由当时的亚厦公司方签收人员郑建华进行了确认补签，涉及金额为325311.94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总供货量的认定问题；二、对质保金的应付款时间以及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认定。 针对焦点一，丰盈公司提供的供货单共有六十份，一审时，因其中八份供货单中（价值325311.94元）无任何人签名，亚厦公司不予确认。根据丰盈公司在二审中新提供的证据，由亚厦公司原签收人员郑建华对相应供货单都进行了确认签字，且亚厦公司也确认郑建华系涉案工程当时的签收人员，郑建华补签部分的供货单与一审认定的供货单并无重叠交叉。亚厦公司虽对郑建华事后补签行为提出异议，但从补签供货单所载供货内容看，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供货单之间并不存在重叠交叉，均系建筑物的一部分，而亚厦公司也未能举证所涉部分的材料系其向其他供应商另行所购，故对于丰盈公司提供的供货单均予以确认，本院确认案涉总供货金额为4210929.25元。 针对焦点二，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的付款方式中，对付款进度作出了逐项约定，明确约定质保金5%，2年后付清。丰盈公司主张质保金应在合同签订后二年内支付，而亚厦公司主张质保金应在竣工验收合格两年后支付。就质保金而言，意指工程质量保证金，就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按丰盈公司的主张，就存在工程还未竣工，就应支付质保金之可能，这明显有悖于约定质保金之初衷，故本院采纳亚厦公司的主张，即质保金应在竣工验收合格两年后支付。基于本案总供货金额为4210929.25元，则质保金为210546.46元。一审法院根据丰盈公司陈述的亚厦公司于2017年12月31日对案涉项目完成了竣工验收，据此认定涉案质保期至2019年12月31日，本院予以认同。虽然丰盈公司起诉时涉案质保金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但本案审理过程中，亚厦公司应支付质保金的时间已届期，为了定争止纷，减少当事人讼累，故本院一并予以处理。 综上所述，根据丰盈公司提供的新证据，可以认定一审判决对涉案总金额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5043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应支付北京丰盈丽华石材销售有限公司610929.25元，并支付相应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其中：以400382.79元为本金，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清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以210546.46元为本金，自2020年1月1日起至款清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 三、驳回北京丰盈丽华石材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10元，减半收取计5155元，由北京丰盈丽华石材销售有限公司负担1718元，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4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9387元，由北京丰盈丽华石材销售有限公司负担3129元，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258元。上述诉讼费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