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5民终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本溪市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 负责人：王肇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静、郝芳芳，上海市海华永泰（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婷，女，199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 法定代理人：彭英春，女，1968年2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英华，女，1965年1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本溪市平山区。 原审被告：韩卫东，男，1968年6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本溪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春婷、韩卫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本溪市平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502民初1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本溪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张春婷一审诉讼请求，张春婷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张春婷的精神疾病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就已经存在，而不是交通事故所致，在三家鉴定机构都无法作出精神疾病与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作出交通事故对张春婷的原有创伤性应激障碍产生了加重的不良后果，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本溪市分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张春婷辩称，交通事故发生前已经从精神病院出院，而且已经停药半年，生活能够自理，交通事故后病情加重，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 韩卫东辩称，同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本溪市分公司意见。 张春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韩卫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本溪市分公司赔偿损失297831.71元（包括：医疗费203062.11元、误工费8万元、交通费8877.50元、住宿费2520元、打字复印478.60元、无票据交通住宿费2893.50元）及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承担鉴定费、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18日，张春婷及母亲因琐事与案外人韩某发生纠纷，案外人韩某殴打了张春婷，致使张春婷受伤。后因张春婷在治疗过程中出现了精神疾病症状，于2008年11月24日到本溪市康宁医院治疗，诊断为：分裂症（未定型）、迟延性心因反应（创伤后应激障碍）。2009年1月5日，张春婷到辽宁省精神卫生中心医院治疗，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2009年2月9日，本溪市公安局明山分局委托辽宁省精神卫生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张春婷有无精神疾病及与2008年10月18日被打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张春婷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其患病与2008年10月18日被打事件为直接因果关系。 后因张春婷到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对案外人韩某提起诉讼，张春婷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案外人韩某提出对张春婷疾病与其侵权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关联程度进行鉴定，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通过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随机选择鉴定机构。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于2017年2月23日答复：贵单位委托的张春婷司法鉴定事宜，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不予受理；大连第七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3月24日答复：贵单位委托张春婷司法鉴定事宜，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不予受理；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于2017年5月22日答复：贵院委托对张春婷进行司法鉴定，目前功能性精神障碍评议无相关标准，不予受理此案；上海市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电话答复无法进行鉴定。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0504民初3512号民事判决，判决案外人韩某赔偿张春婷各项损失共计545161.57元（2018年10月29日作出的，经过了多次诉讼）。 2015年9月23日10时15分左右，韩卫东驾驶辽Ｅ×××××号小型轿车，由铁路交通岗向民生交通岗方向行驶，行至广裕路金山圆洗浴门前路段时，将前方由左向右横过道路的张春婷撞倒。此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韩卫东负全部责任，张春婷无责任。当日，张春婷被送到本钢总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头部外伤、颈部外伤、胸部外伤、腹部外伤、左手外伤、右膝外伤、精神障碍，住院治疗17天，出院医嘱：1.转精神病医院进一步诊治。2.外伤情况必要时复查、门诊随诊。2015年10月10日，张春婷转入辽宁省第三人民医院（辽宁省精神卫生中心）治疗至今。韩卫东为辽Ｅ×××××号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本溪市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限额100万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该项下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该项下赔偿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 张春婷因交通事故被侵权后到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作出（2016）辽0502民初1700号民事判决，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本溪市分公司赔偿张春婷在本钢总医院治疗的相关费用共计18070.54元（其中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给付11773.75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6296.79元）。 现张春婷再次因交通事故被侵权提起诉讼，张春婷主张其在交通事故前病情已经有明显好转、已经出院且能帮助家人卖窗帘，交通事故发生后病情加重只能长期封闭住院。诉讼过程中，张春婷提出对其伤残等级及现有精神类疾病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关联程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通过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7月答复：贵单位委托事宜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不予受理；抚顺市第五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1月答复：贵单位委托鉴定内容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或者鉴定能力，不予受理；丹东市第三医院精神疾病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2月出具情况说明：贵院委托鉴定事项超出本所鉴定能力范围，不予受理。 另查：张春婷在2008年10月被案外人韩某殴打后，从2009年1月5日至2013年5月3日在辽宁省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治疗1579天，诊断为创伤性应激障碍、人格改变、强迫、脑外伤所致癫痫，入院记录为“……患者在父母陪同下强制下送入病室内……自述有时能听见有人在耳边讲话、骂她，听见打她的那个人要害她，为此经常紧张害怕，经常锁门……产生被害妄想……病人对问话能切题回答，话多，说话较幼稚……有强迫性思维……回忆被打的经过表现紧张害怕样，见到男性抱着头喊叫，别打我，别害我……说饭里被打她的那个人下毒了……情绪不稳、哭笑无常……经常打母亲，有时打母亲遍体鳞伤……病人患病已三个月，精神症状丰富，患病年龄小，目前有人格改变，精神症状不断变化，估计预后差”，出院小结为“抽搐减轻，其他症状仍存在，临床未愈出院”，出院医嘱为“服药巩固治疗、一个月复查……建议到上级医院诊治、有病情变化随诊”。发生交通事故后于2015年10月10日到辽宁省精神卫生中心治疗，入院查体记录为“……说有人打她，又说被汽车压死了、撞死了……提及以往被打和被汽车撞伤，表现害怕……喊叫、极力回避、躲避人，说有人要杀她”。张春婷从2015年10月9日开始到辽宁省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8年12月29日，而后出院口服药物，共计花费医药费202928.1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张春婷的病情与交通事故之间有无因果关系，是否应由韩卫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本溪市分公司赔偿，如果应该赔偿则责任比例是多少；2.张春婷主张的各项损失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相应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系因机动车与行人发生交通事故引起的机动车责任事故纠纷，且车辆附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应适用上述规定予以审理。 关于张春婷请求赔偿项目和数额的认定：⑴关于医疗费，有医疗机构出具的票据在卷为凭，共计202928.10元，予以支持，对于张春婷提交的购买感冒药、红霉素软膏等药物的票据不予支持；⑵关于误工费，张春婷于2008年被案外人韩某殴打后，被诊断为创伤性应激障碍、人格改变、强迫、脑外伤所致癫痫，查体发现张春婷智能受损、社会功能受损，出院小结为“抽搐减轻，其他症状仍存在，临床未愈出院”，张春婷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出院后具备就业条件，对于张春婷主张的误工费，不予支持；（3）关于交通费，从2015年10月10日病史记录可知，张春婷当时是在母亲和大姨的陪同下强制进入病房的，故支持张春婷从本溪打车去开原的出租车费500元，但不另行支持出租车的加油费、高速公路费，支持张春婷母亲及大姨返回本溪的交通费83元；张春婷入院后长期封闭治疗，于2018年12月29日出院，而后定期复查，故支持张春婷及其母亲从出院后截止2019年7月2日的交通费共计809元，共计支持因治疗而产生的交通费1392元；交通费是指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张春婷提供的交通费票据绝大部分都是张春婷家属探视张春婷而产生的费用，不属于因治疗而支出的必要交通费，但是张春婷年轻却患有精神类疾病，张春婷家属在情感上必然遭受巨大痛苦，探视张春婷是必然发生的，张春婷属于封闭式治疗，长期不让家属探望不符合生活常理，且张春婷病情也有变化，家属定期探视以决定下一步治疗方案才能真正有利于张春婷的康复，故结合从本溪到开原的单次交通费数额（单人往返88元）及本案案情，根据公平原则和社会生活习惯，酌情支持张春婷家属每月探视张春婷一次的交通费，从2015年10月至2018年12月共计支持3600元家属探视交通费；以上交通费总计4992元；（3）住宿费是指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和陪护人员在外住宿而产生的费用，现张春婷从本溪到开原后封闭住院治疗无需在外住宿，张春婷家属探视张春婷而产生的住宿费既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也不是必然发生的费用，不予支持；（4）打字复印费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5）关于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张春婷的病情暂未能鉴定出是否构成伤残，对张春婷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张春婷的现有病情与交通事故有无因果关系一节。张春婷在2015年9月发生交通事故以前，就因案外人侵权造成创伤性应激障碍、人格改变、强迫、脑外伤所致癫痫，出院时“抽搐减轻，其他症状仍存在，临床未愈出院”，张春婷在交通事故中受伤后仍诊断为创伤性应激障碍，故张春婷应举证证明现有病情全部是该次事故造成的，张春婷提出鉴定申请，但未能有鉴定部门受理，应由张春婷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但是鉴定也受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的限制，张春婷在2008年被案外人韩某殴打后入院查体记录为“……自述有时能听见有人在耳边讲话、骂她，听见打她的那个人要害她，为此经常紧张害怕，经常锁门……产生被害妄想……有强迫性思维……回忆被打的经过表现紧张害怕样，见到男性抱着头喊叫，别打我，别害我……说饭里被打她的那个人下毒了……情绪不稳、哭笑无常……经常打母亲，有时打母亲遍体鳞伤……病人患病已三个月，精神症状丰富，患病年龄小，目前有人格改变，精神症状不断变化，估计预后差”，发生交通事故后入院查体记录为“……说有人打她，又说被汽车压死了、撞死了……提及以往被打和被汽车撞伤，表现害怕……喊叫、极力回避、躲避人，说有人要杀她”，足见张春婷在交通事故发生以后，除了之前妄想别人打她、害她，还表现出了害怕被车撞的新情况，也就是说交通事故让张春婷产生了心理恐惧，张春婷本身就患有创伤性应激障碍、有被害妄想的症状，交通事故加重了张春婷的该种病情，如果仅因为多家鉴定机构的技术条件限制而认定张春婷现有病情与交通事故无关明显不符合公平原则，故而认定交通事故对张春婷的原有创伤性应激障碍产生了加重的不良后果，结合案件情况，综合酌情侵权人应对张春婷的全部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 关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本溪市分公司的赔偿责任及赔偿数额。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本溪市分公司作为承保辽Ｅ×××××号轿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公司，应先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张春婷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对张春婷予以赔偿。一审法院之前已经作出（2016）辽0502民初1700号民事判决，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本溪市分公司赔偿张春婷在本钢总医院治疗的相关费用共计18070.54元（其中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给付11773.75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6296.79元），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本溪市分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给付张春婷交通费4992元（交强险内不开责任）、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医药费81171.24元，共计86163.24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本溪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春婷交通费损失4992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本溪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春婷医疗费损失81171.24元；三、驳回原告张春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54元（原告张春婷已预交），由被告韩卫东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钢总医院病历中诊治经过记载“患者头痛、头晕、全身疼痛、双手麻木 等症状逐渐有所好转，后患者突然出现精神失常，整夜不眠，大喊大叫，惊恐、烦躁不安等精神症状。”辽宁省精神卫生中心住院病程记录中多次记载“病人仍担心有人打她，怕车撞她。”2018年6月21日辽宁省精神卫生中心出具的住院证明中目前状态记载“病人认为有人打她，怕车撞她。” 本院认为，依据本钢总医院的病历、辽宁省精神卫生中心的病历和住院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交通事故对张春婷的原有创伤性应激障碍产生了加重的不良后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本溪市分公司提出一审判决其承担40%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本溪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本溪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 芳 审判员 张艳玲 审判员 王国涛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 淼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