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94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华红，女，1987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庆运，男，1985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迅雷，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裕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象山县经济开发区园中路98号。法定代表人：潘钰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栋，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华红、孟庆运因与被上诉人宁波裕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兰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72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曹华红、孟庆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曹华红、孟庆运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未提供服务的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供服务，必然存在违约行为，该认定错误。上诉人作为乙方，在《财务顾问协议》项下的服务义务均是“协助甲方”和“应甲方要求”作出，而非主动作为的义务，如果被上诉人未要求上诉人协助或提供服务，上诉人没有义务主动提供服务，故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违约。2.根据《财务顾问协议》第9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有义务告知上诉人项目进展，且不得跨越上诉人与投资者签订投资协议。本案并非正常的融资服务，被上诉人从未主动履行告知义务，始终否认上诉人的服务，以达到拒绝支付私募融资成功费的目的。“协立资本”的王某在服务过程中误导上诉人，称“裕兰公司客户质量不高、规模不大，估值偏高，后续跟进可能性不大”，导致上诉人未进一步跟进项目，但事后“协立资本”又投资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跨越上诉人直接与投资者达成投资协议，违反了“不可跨越义务”。3.根据《财务顾问协议》第5条第1款的规定，上诉人追索的费用性质为“私募融资成功费”，是基于乙方（上诉人）引荐的投资机构或个人投资者参与了甲方的投资（其投资总额以下称为“乙方融资业绩”），只要上诉人推介的投资者投资了被上诉人，则支付条件成就，与其他服务的提供与否无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行为未违反《财务顾问协议》，相反被上诉人的行为既违反合同义务，又丧失起码的诚信，上诉人未进一步跟进的原因在被上诉人和投资者一方，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后果，双倍支付私募融资成功费。二、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未完成居间的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已向被上诉人推介了“协立资本”。证据包括：（1）上诉人孟庆运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潘钰华2016年11月至2017年1月期间的往来邮件，其中提到孟庆运推荐的潜在投资方包括“协立资本”的王某，潘钰华也予以确认。（2）上诉人孟庆运与潘钰华2018年6月13日的对话录音，证明“协立资本”系由孟庆运推荐，并曾带王某和姜某前往被上诉人处洽谈。（3）“协立资本”的王某和姜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孟庆运将被上诉人推荐给“协立资本”，经洽谈合作后“协立资本”投资了人民币（币种下同）4,000多万元。2.一审法院将“协立资本”等同于南京A有限公司，不符合私募基金行业的基本认知。私募股权投资行业对外宣传时，通常是以私募基金管理人名义，也可以以私募基金产品的名义，同一私募基金管理人名下的私募基金产品名称通常包含私募基金管理人的字号。根据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公示的信息，南京B有限公司的私募基金产品为“苏州C有限公司”“常州D有限公司”“苏州E有限公司”“镇江F有限公司”“南京A有限公司”“宁波G有限公司”，其名称都包含了“协立”，形成一个以“协立”命名的私募基金产品体系，故使用“协立资本”的简称既可以指南京B有限公司，也可以指其旗下的任何私募基金产品，而非只对应南京A有限公司。3.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宁波G有限公司与“协立资本”及其旗下的任何私募基金产品对被上诉人的投资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经检索发现，南京A有限公司与宁波G有限公司均属于南京B有限公司管理的私募基金产品，后者是前二者的私募基金管理人，而裕兰公司是其投资的项目。根据私募基金的法律法规和行业惯例，“协立资本”对外投资操作过程中可以使用新成立的私募基金产品或者任何现存的私募基金产品，故宁波G有限公司作为“协立资本”旗下的一支私募基金产品投资被上诉人，本质上是“协立资本”作为私募基金管理人对被上诉人投资的结果。综上所述，宁波G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的投资是上诉人推荐的结果，被上诉人已与上诉人引荐的投资者达成融资交易，但被上诉人违反了“不可跨越义务”，私自与投资者达成交易，企图以此逃避支付私募融资成功费的目的，其应就其违约行为支付双倍的私募融资成功费。被上诉人裕兰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曹华红、孟庆运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本案的关键在于上诉人是否向被上诉人推荐了投资方且被上诉人与其推荐的投资方签订融资协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推荐的是南京协立，但被上诉人并未与南京协立达成融资，而是与宁波镇海君鼎协立签署了投资协议，该投资人并非上诉人推荐的，故被上诉人不应支付融资成功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曹华红、孟庆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裕兰公司支付曹华红、孟庆运融资顾问费229.69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华红、孟庆运系夫妻关系，曹华红与裕兰公司系服务合同关系。裕兰公司法人潘钰华于2016年多次通过其公司邮箱向孟庆运发送融资计划书，邀请孟庆运至裕兰公司洽谈合作事宜。2016年11月2日，孟庆运回复裕兰公司邮件，确认双方协议内容按照之前洽谈内容为准，协议乙方信息变更为曹华红。后曹华红于2016年11月与裕兰公司签订《财务顾问协议》，协议约定，曹华红作为裕兰公司的资本市场运作财务顾问为裕兰公司引荐投资方；联络裕兰公司与投资方的商务洽谈事宜，协助裕兰公司与投资方进行谈判；联系并筛选适合的投资者，并在每次引荐不同的投资者与裕兰公司洽谈之前，将《投资方确认函》发送到裕兰公司指定的电子邮箱。关于财务顾问费用，协议约定曹华红引荐的投资机构或个人投资者如参与了对甲方的投资，其投资总额确认为曹华红融资业绩，曹华红收取融资业绩总金额百分之三的融资成功费。另约定，如果股权私募融资工作顺利完成，曹华红组建或者关联（曹华红作为出资人或者管理合伙人）的投资基金或者其他投资主体资格参与投资（独家或者非独家）都将视为其融资业绩。关于支付方式，协议约定，曹华红取得的融资成功费中，将融资成功费全部按照该轮估值的70%折入公司股本，曹华红获得公司相应数量股权。裕兰公司取得融资款（融资款项进入裕兰公司账户）后五个工作日内按照约定，签署曹华红获得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如果该资金分批次到位，则裕兰公司应同步分批次对曹华红履行转让股权。关于合同不可跨越条款，协议约定，裕兰公司及其相关机构和人员在此项目和未来的项目中，应及时告知曹华红项目进度。裕兰公司不得单独或透过第三方跨越曹华红，与曹华红直接或间接介绍的意向投资人或该意向投资人转介绍的其他投资人签署协议，如裕兰公司违反本约定，则须按本协议约定支付曹华红应得的、由本协议第六条规定的融资顾问费二倍。上述约定同样适用于未来两年内裕兰公司或裕兰公司其他股东、关联人或委托人与曹华红介绍的投资人或该投资人转介绍的其他投资人的所有融资/投资合同。该协议另对其他合同具体事项作了约定。现曹华红、孟庆运称其已按照《财务顾问协议》向裕兰公司陆续推荐了多名意向投资者,其中包括了南京A有限公司的王某，并带领南京A有限公司的王某至裕兰公司处洽谈合作事宜，但裕兰公司违反了合同不可跨越条款，由南京A有限公司作为基金管理人控制的宁波G有限公司对裕兰公司进行了实际投资，曹华红、孟庆运认为该业绩应属于其融资业绩，遂起诉要求裕兰公司支付融资顾问费。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一起正常的融资服务，交易双方必然经过考察、磋商、签订合同、付款、股权变更等过程，在每一过程中，曹华红、孟庆运作为居间方应当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提供专业的金融运作咨询，并对合同内容予以严格审查，而本案中曹华红、孟庆运显未提供上述服务。曹华红、孟庆运称其带领南京A有限公司的王某至裕兰公司处洽谈合作事宜，裕兰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对此曹华红、孟庆运应向法院提供洽谈确认书等证明居间事实存在的文件，而裕兰公司股权实际变动系在此之后半年，曹华红、孟庆运之后未对此居间予以跟进，亦无法证明其推荐的南京A有限公司与宁波G有限公司对裕兰公司的投资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曹华红、孟庆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实际完成合同约定内容，对其诉讼请求难以支持。判决：驳回曹华红、孟庆运全部之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曹华红、孟庆运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曹华红、孟庆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6年11月12日，孟庆运向潘钰华发送电子邮件：潘总，截止到2016年11月12日，我累计向您推荐并实际接触了以下几家潜在投资方：1.XX资本秦某；2.XX股份公司李某1；3.XX电气李某2；4.XX资本王某；5.XX股份高某；6.XX资本魏某；7.苏州XX资本张某。此外，对于XX投资的郑某，虽然我没有带其初次与您接洽，但是我也在一直积极和他们沟通您这边的融资事宜，建议如果他们基金最终也能投资您公司，按照他们投资金额的50％计算之前咱们约定的业绩奖励吧？2016年11月17日，潘钰华回复孟庆运电子邮件：XX投资的郑某，我们九月份就一直联系了，不好意思，这不能计入。2017年1月7日，潘钰华向孟庆运发送电子邮件：孟总，近期您这边介绍投资机构，接触的比较多，为方便管理联系，还请您抽空完成附件中的机构跟踪表，您看可以吗？谢谢！2016年年底，孟庆运带南京A有限公司的王某前往裕兰公司洽谈融资事宜，后王某向孟庆运表示对裕兰公司后续跟进投资的可能性不大。但此后王某同事姜某与裕兰公司就投资事宜进行了接触。2018年6月孟庆运得知协立资本投资了裕兰公司后，分别向王某、姜某发微信核实投资情况，王某、姜某均确认协立资本投资了裕兰公司，投资额4,000多万元。根据裕兰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相关股权转让协议显示：2017年5月31日裕兰公司原股东上海XX中心将所持有的裕兰公司2.4324％股权（出资额为161,290元）以2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宁波G有限公司；2017年5月31日裕兰公司吸收宁波G有限公司为公司新股东，本次增资额1,170,145元由宁波G有限公司出资，全体老股东放弃优先认购权，增资后宁波G有限公司占股17.0676％。2017年12月22日裕兰公司原股东谢某将其持有的公司8.50％股权（对应注册资本663,082.44元）以4,844,444元价格转让给宁波G有限公司，因该8.50％股权对应的出资尚有800万元未实缴到位，该出资义务由宁波G有限公司履行；同日裕兰公司原股东潘钰华将其持有的裕兰公司0.50％股权（对应注册资本39,005元）以755,556元转让给宁波G有限公司。上述四次交易额为：2017年5月31日上海XX中心股权转让总价280万元、同日宁波G有限公司的增资总价2,031万元左右（因未见转让总价，故按同日受让XX中心股份的估值计算），2017年12月22日谢某和潘钰华的两笔股权转让价分别为12,844,444元（包括4,844,444元股权转让价和800万元未缴纳出资）、755,556元。又查明，宁波G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12月21日，注册资本25,000万元，股东为：南京A有限公司、南京B有限公司、XX管理中心、宁波市H有限公司，主要人员信息中列明姜某为公司董事。南京A有限公司、宁波G有限公司等属于同一基金管理人南京B有限公司之下的基金公司。二审中裕兰公司称，其系经宁波市政府部门推荐与宁波G有限公司达成投资协议，与南京A有限公司无关，但表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本院认为，曹华红与裕兰公司签订的《财务顾问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协议约定，曹华红为裕兰公司引荐投资方，联络双方的商务洽谈事宜，协助双方进行谈判，促成投资方对裕兰公司进行投资，投资者如参与了对裕兰公司的投资，其投资总额确认为曹华红的融资业绩，曹华红收取融资业绩总金额百分之三的融资成功费。另根据合同中的“不可跨越”条款，裕兰公司应及时告知曹华红项目进度，且不得单独或透过第三方跨越曹华红与曹华红介绍的意向投资人或该意向投资人转介绍的其他投资人签署协议，否则支付双倍的融资顾问费；上述约定同样适用于未来两年内裕兰公司或裕兰公司其他股东、关联人或委托人与曹华红介绍的投资人或该投资人转介绍的其他投资人的所有投融资合同。从上述合同内容来看，其性质属于居间合同。协议签订后，曹华红方即其丈夫孟庆运向裕兰公司推荐了包括南京A有限公司在内的几家潜在投资方，亦带南京A有限公司的代表王某前往裕兰公司处接洽商谈投资意向，由于王某向孟庆运表示其公司后续投资裕兰公司的可能性不大，故孟庆运未再继续跟进该项目。之后，曹华红、孟庆运发现裕兰公司与南京A有限公司投资设立的宁波G有限公司达成了投资协议，遂认为裕兰公司违反了合同“不可跨越”条款而提起本案诉讼。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财务顾问协议》的约定，乙方曹华红的私募融资服务不仅包括向甲方裕兰公司引荐投资人，还包括为甲方设计股权融资交易的总体结构、协助确定公司估值、为甲方设计谈判策略、协助签订投资协议等。本案中，孟庆运虽向裕兰公司推荐了包括南京A有限公司在内的几家潜在投资方，亦带南京A有限公司的代表王某前往裕兰公司处洽谈投资事宜，但最终南京A有限公司并未实际投资，曹华红、孟庆运亦未提供后续服务。现南京A有限公司投资设立的宁波G有限公司实际投资了裕兰公司，鉴于上述两家公司之间的关联性，且裕兰公司对其抗辩主张的系经宁波市政府部门推荐达成投资协议一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应认定曹华红方在该起融资中的引荐作用，但考虑到其并未提供后续服务的实际情况，全额计取融资成功费并不合理，本院酌情确定裕兰公司支付30万元，至于曹华红、孟庆运以裕兰公司违反“不可跨越”条款构成违约为由，要求裕兰公司支付双倍融资成功费之诉请，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曹华红、孟庆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可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7231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宁波裕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曹华红、孟庆运人民币30万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000元，由曹华红、孟庆运负担人民币13,000元，宁波裕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3,00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宁波裕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000元，由上诉人曹华红、孟庆运负担人民币13,000元，被上诉人宁波裕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3,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卫清审判员  寻增荣审判员  潘春霞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书记员  吴 晔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对居间人的报酬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根据居间人的劳务合理确定。因居间人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而促成合同成立的，由该合同的当事人平均负担居间人的报酬。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居间活动的费用，由居间人负担。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