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99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亿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北桥街道希望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曹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美琴，江苏知南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粉兰，女，197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华，江苏大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欢，江苏大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苏州市亿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粉兰经济补偿金及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7民初2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亿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亿安公司无需支付孙粉兰2018年工资差额13294元、经济补偿金16116元，合计2941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孙粉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主要表现在：1.一审法院认定孙粉兰2017年度工资收入为48348元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劳动者劳动时间与2018年劳动时间基本相同错误。2018年因环保停业、整改等原因，实际工作时间较2017年少很多。3.一审法院无视亿安公司于劳动合同到期前，在2018年12月底和2019年1月初先后通知孙粉兰以同等条件甚至更优条件续签劳动合同，而是主观认定亿安公司已无继续在原场所履行劳动合同的可能性，这是事实认定错误。截止争议发生时，亿安公司主体资格依然存续，并未注销，只要主体资格及厂房存在，亿安公司完全有继续履行合同的可能。(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主要表现在：1.一审判决对“同工同酬”的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既未调查相同工作岗位的劳动报酬水平，又未对孙粉兰2017年、2018年提供的劳动量进行核实，只是以“有违通常工资水准”主观想法就认为亿安公司违反了同工同酬的规定，进而判决亿安公司需补足2018年的工资差额，系对同工同酬法律规定的错误适用。2.在一审判决中，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2018年工资标准应当保持在一定的水平上并稳中有升，故参照2017年劳动者的收入标准，支持了劳动者要求支付2018年工资差额31790.2元的诉请，显然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没有法律规定，要求用人单位发放劳动者的工资收入必须要不低于上一年度工资收入。其二、一审法院对孙粉兰2017年工资查明错误的情况下，参照2017年工资标准补2018年工资差额错误。3.本案中，亿安公司在劳动合同到期前于2018年12月底和2019年1月初先后通知孙粉兰以同等条件甚至更优条件续签劳动合同，但孙粉兰拒绝继续签订劳动合同。这种情形完全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规定。由于政府要求对印染企业环保问题停产整顿，一审法院主观认为亿安公司已经不具备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可能，没有适用这条法律规定，而适用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劳动合同系到期而终止，应承担经济补偿金，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中，亿安公司补充：2018年10月份，孙粉兰实际出勤天数12天。2018年11月份孙粉兰未出勤。而一审法院对于2018年10月、11月工资按照全勤天数以2017年的工资标准补足错误。基于工资计算错误，经济补偿金标准亦错误。孙粉兰辩称，一、事实认定部分。1.劳动者在不同年度工作岗位不变、工作内容不变，要求支付相等的工资报酬，合法合理。亿安公司未能举证孙粉兰在2018年度相较2017年度出勤时间、生产产量均大幅降低，却要求孙粉兰2018年年度工资应低于2017年度工资，该要求不应得到支持。亿安公司2018年11月18日起停工停产、搬往外地的事实。孙粉兰已大量举证，说明事实上亿安公司在原址已无法继续经营。二。法律适用部分。1.根据《劳动法》第46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亿安公司应当以2017年工资发放情况为基准计发2018年度工资，合法合理。2.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5条规定，亿安公司虽于2018年12月底、2019年1月初向孙粉兰提出以原条件续签合同，但亿安公司实际上已处于《劳动合同法》第44条第五项之用人单位被责令关闭状态，劳动合同自然终止。根据《劳动合同法》第46条第五项，亿安公司应当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3.亿安公司称即使其搬迁至外地，其依然可以与孙粉兰建立劳动关系，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在此情况下是新的劳动合同关系，需双方达成协商一致签署，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46条第五项的规定，劳动者不接受续订该合同，不能称之为对用人单位自主用工权的侵害。4.经济补偿金适用确实采取法定主义，亿安公司符合《劳动合同法》第44条第五项的规定，一审判决亿安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正确。孙粉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亿安公司向孙粉兰支付拖欠的工资总计19584元（按照2017年度的平均月工资4658元，计算2018年3月至12月共10个月减去该期间已付的26996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37264元（按照月工资4658元计算4个月的双倍）；本案诉讼费用由亿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粉兰于2015年3月入职亿安公司。孙粉兰与亿安公司于2018年3月11日签订《全日制劳动合同书》，其上载明合同期限为2018年3月11日至2019年1月1日止等内容。孙粉兰认为其在该劳动合同书上签名、日期和联系电话时，其余内容均是空白。因区域环保整治等原因，亿安公司至2018年11月18日已停工停产，亿安公司其后即组织员工进行学习等活动。2018年12月28日，亿安公司张贴通知并向孙粉兰发送短信告知“因劳动合同即将期满，公司承诺在保持原劳动合同条款、原工作条件（包括但不限于劳动报酬、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工作地点）等均不变的前提下续订劳动合同（包括完成一定工作任务、固定期限、无固定期限和不定期劳动合同）。请各位同仁务必在2018年12月29日下午16:30之前至办公室小会议室李泽兵签订劳动合同”等内容。其后，亿安公司又于2019年1月2日发出通知并短信告知孙粉兰，“关于续签劳动合同事宜，根据2018年12月28日通知，公司在保持该通知内容不变，另在原合同约定的基础上增加50元/月劳动报酬的前提情况下，通知各位务必在2019年1月2日中午前完成劳动合同续订事宜”。因双方未能续签劳动合同，亿安公司于2019年1月2日当天向孙粉兰发出《劳动合同到期终止通知书》，认为因孙粉兰不同意续订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月1日到期终止。双方就此发生劳动争议，孙粉兰向苏州市相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裁决亿安公司支付孙粉兰工资差额6635元，并驳回孙粉兰的其他诉请。现孙粉兰不服该劳动仲裁裁决，现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另查明，在职期间，孙粉兰的工资一般都是由亿安公司平时发放部分生活费，年底结清。银行流水显示亿安公司通过该司账户共计向孙粉兰转账发放2017年工资19348元。2018年1月16日，周燕英受亿安公司委托向孙粉兰发放2017年的年底工资29000元。故2017年度亿安公司实际向孙粉兰发放工资48348元。孙粉兰自认亿安公司向孙粉兰实际发放2018年3月至12月的工资26996元，该数额大于亿安公司提供证据的付款数额，可予认定。亿安公司为反驳孙粉兰的诉请，另外举证：1.仲裁庭审笔录，证明各方在庭审时的陈述，亿安公司的举证内容与举证意见与仲裁时相同。2.2018年1-12月的薪资明细及付款凭复印件1组，证明孙粉兰2018年12月前的工资已经全部结清了，因孙粉兰休假故未对2018年9月30日之前的工资明细签字确认。经质证，孙粉兰认为，1.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2.对付款凭证、银行流水、员工补贴明细表真实性无异议，但2018年1、2月发放的工资是经孙粉兰和其他员工向政府部门反映后，亿安公司在政府部门协调下发放的。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孙粉兰主张的2018年总计工资差额的请求，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的工资，在劳动时间基本相同的情况下，劳动者的工资应当保持在一定的水平上并稳中有升，不应出现降低的情形。2018年10月份之前，亿安公司的工资发放在时间、金额上基本符合其发放惯例，自11月份开始陆续补发工资，一审法院经查明孙粉兰已经实际收到2018年3月至12月的工资共计26996元，明显低于孙粉兰在2017年的工资标准，对该差额部分亿安公司未予合理解释，故应由亿安公司方予以补足。对于应补足的差额，一审法院经核算孙粉兰在2017年的月平均工资为4029元（48348元/12个月）。双方间合同从2018年3月11日至2019年1月1日，因孙粉兰实际多年连续工作，因亿安公司实际每年1月、2月放假，但工作年限应连续计算，孙粉兰的工资应按每年总收入计算。孙粉兰现仅主张2018年3月至12月间的工资差额，可予准许。一审法院以4029元/月为标准计算该10月的工资为40290元，扣除该时段已发26996元，差额13294元，亿安公司应予支付。对于亿安公司认为其已在发放记录中明确双方结清的辩解，因孙粉兰并未在工资明细上签名，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于孙粉兰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亿安公司举证的劳动合同显示双方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届满时间为2019年1月1日，原告虽然称其签字时该部分系空白，但其并未举证相应的证据证明该时间系亿安公司私自后补，故一审法院对此事实予以认定。经查明，亿安公司自2018年11月18日起即因区域整治而停工停产，其后更是迁往外地，因此虽然其在2018年12月底和2019年1月初先后通知孙粉兰以同等条件甚至更优条件续签，但其实际上并无继续在原场所履行劳动合同的可能性，这是不容回避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为孙粉兰与亿安公司的劳动合同系因合同到期而终止。亿安公司应当支付孙粉兰经济补偿金。双方一致确认，孙粉兰于2015年3月入职。一审法院根据孙粉兰月平均工资4029元计算孙粉兰的工作年限合计4个月的工资，认定亿安公司应当支付孙粉兰的经济补偿金16116元。对于孙粉兰认为系违法解除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亿安公司应支付孙粉兰2018年工资差额13294元、经济补偿金16116元，合计2941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亿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粉兰2018年工资差额13294元、经济补偿金16116元，合计29410元（汇入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建设银行苏州市相城支行营业部，账号：32201997436050630022014217）。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孙粉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元，由亿安公司负担（此款孙粉兰已自愿垫付，一审法院不予退还，由亿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并支付孙粉兰）。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亿安公司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证据一，2018年10月31日，厂长李泽斌的工作笔记，共3页。该工作笔记里记载5、6、7、8、9月工资已经确定在11月2日开始发放通知，证明2018年9月之前劳动者工资已经结清，劳动者签署的确认单是双方磋商的结果。证据二，公司高管盛敏的微信记录，该记录反映与员工周正席的聊天记录，即在2018年10月31日，员工与企业在磋商2018年9月之前的工资。周正席把现场磋商时拍的照片，通过微信发到了盛敏的微信上，向盛敏汇报工作。该证据证明用人单位就2018年9月之前的工资，是经过与劳动者协商以后，劳动者才确认的，并非是一审法院认定的是格式化声明。证据三，2018年10月份考勤，证明2018年10月份，孙粉兰实际出勤天数为12天，而一审法院按全勤工资计算显然是错误的。证据四，2018年11月考勤证明孙粉兰未出勤，一审法院按全勤计算工资是错误的。孙粉兰的质证意见：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笔记并没有体现记录人，所以公司方声称此笔系由李泽彬所记录，无法证实。证据二，微信证据只能显示有多人在室内集中，集中时间讨论内容无法确定。对微信图片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微信对话方无法确认。证据三，2018年10月的工资发放记录上没有孙粉兰的签名，对亿安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材料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员工没有签字，不能证明员工没有出勤。证据四，该出勤表系亿安公司单方打印制作，加盖公章，无员工签字，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材料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二审查明：一审庭审中亿安公司确认公司已于2018年11月18日停产，2019年4月搬迁，搬至常熟东南开发区。停产原因系政府通知环保问题进行整改。而且因公司搬迁，故无法提供之前的劳动合同。孙粉兰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后，每年签订一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即便2019年1月1日劳动合同到期，亿安公司提供的仍然是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孙粉兰主动要求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违反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相关制度，2018年度的劳动合同应当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亿安公司还应在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前组织孙粉兰进行职业病检查。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均应依法履行各自义务，劳动者应遵守劳动纪律、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应依法保障劳动者的劳动权利。根据现有证据看，本案存在亿安公司在平时先行发放部分工资，最终一并结清工资的情形，故劳动合同到期日前，2018年已发放的工资并不当然代表系孙粉兰在该期间应得的所有工资。在亿安公司未能充分证据证明存在工资应予降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参照上一年度的收入认定月平均工资，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结合亿安公司举证的劳动合同及孙粉兰的入职时间，亿安公司现举证证明其要求劳动者续签的系与最后一份合同条款、原工作条件均不变的劳动合同（后增加50元/月），未能提供无固定期劳动合同，且亿安公司亦自行确认其已于2018年11月18日停产，并于2019年4月搬迁至常熟东南开发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亿安公司给付经济补偿金，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由于亿安公司未能向孙粉兰足额发放2018年度相应工资，一审法院参照上一年度收入酌情认定月平均工资，系并非精准按天计算工资，亿安公司以缺勤为由扣减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亿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苏州市亿安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燕芳审判员  蒋毅颖审判员  林李金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