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50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泽文，男，1997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弛，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振懿，男，1997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上诉人孙泽文因与被上诉人王振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9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泽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均存在明显错误，主要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对“恒泽公司至今未设立公司账户”这一事实予以了认定，但在该院认为部分，却对未设立公司账户的客观事实错误地表述为“恒泽公司成立后，孙泽文未将王振懿的出资款转交给恒泽公司”，这一表述使上诉人孙泽文因被上诉人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未设立公司账户，而导致上诉人无法将股东出资款转入公司账户的客观事实，转变为上诉人似乎存在拒绝转交、隐匿股东出资款的主观故意，显然有失客观，有违公允。上诉人自陆续收到被上诉人的出资款后，一直以公司经营为目的妥善管理相关款项，从未否认或侵占该笔出资款。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约定过将被上诉人王振懿的出资款转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借款。首先，从本案的核心证据“欠条”来看，该“欠条”中并未提及任何与恒泽公司相关的事宜，更未提及所谓的借款系由出资款转化而来。特别应当关注的是，“欠条”是由被上诉人王振懿提前制作拟好，并未与上诉人有过任何的事先商议，并不是与上诉人在磋商过程中合意形成的。这一点被上诉人王振懿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也均予以了明确承认。其次，被上诉人王振懿在一审庭审后补充提交的录音，仅是对“欠条”签写当日情况片段式的片面反映，是对双方谈话内容的部分截取。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出的撤回出资的要求，始终主张通过公司清算予以解决。再次，通过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资料可见，上诉人孙泽文是以蹲坐在地上的姿势在“欠条”上完成签名的，显然是在一个极其不正常的情况下被迫签写。在脱离被上诉人等人的胁迫之后，上诉人也未再对该莫须有的借款予以过任何形式的再次确认。最后，从常理来讲，如果该“欠条”确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股东合伙事实经结算后出具的债权凭证，那么“欠条”上所载明的金额也不可能与被上诉人王振懿的实际出资款9万元分毫不差。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和基本原理，股东以其认繳出资额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除非有特别约定，否则所有股东均应当按照其认缴出资额比例承担亏损。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伙协议、公司章程中均未对亏损的承担有特别约定，应当按出资额比例各自承担亏损。因此，如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过结算并将该笔出资款转化为借款，那么金额也不可能恰好是9万元，任何有正常理性的人都不可能同意这样的所谓结算。三、被上诉人王振懿无权要求上诉人孙泽文返还出资款，该行为系抽逃出资的违法行为，股东对公司的出资是对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最基础保障。《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因此，在公司尚未清算、双方未经结算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王振懿在缴纳了出资款后，无权再向上诉人孙泽文要求返还出资款。该行为不仅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需要接受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的行政处罚，还涉嫌触犯《刑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所规定的抽逃出资罪。对于该行为所具有的明显违法性，一审判决却在该院认为部分认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明显有违正常的法律逻辑。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仅存在股东合伙关系，无民间借贷关系，本案应当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振懿以民间借贷为由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股东合伙协议，证明“欠条”上的所谓9万元借款实际系被上诉人王振懿对恒泽公司的出资款。对这一事实，被上诉人予以了认可，一审判决也予以了认定。同时，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任何和解、清算，并未将先前的基础法律关系转变为民间借贷关系。据此，一审法院仍然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有违事实与法律，而应当以双方的股东合伙关系进行审理裁判，按照《公司法》等法律规范对本案进行重新审查。 王振懿辩称,1、我跟孙泽文认识是通过另一个朋友介绍，上诉人当时给我们的形象是阔绰的富二代，要带我们发财。上诉人上诉理由的第一点，认为我没有开设对公银行账户，实际公章都是孙泽文保管，我说去开账户他一直没有给我公章，直到2019年6月14日我说要去盖章他才给我们，5月14日我们已经签完借条，钱小部分用于工资上，大部分用于偿还他个人债务。一审录音说了他家里贷款20万没还，把我们钱去还掉再贷出来给我们。2、不存在胁迫。如果说我们胁迫他，为什么他不报警，在上诉后其不承认这笔欠款，他就是想拖着。3、我跟叶铭开两个人，孙泽文要求我们每个人出10万，在六月底前交付完毕，说公司各方面都要钱用，说美国跑车的赔款要下来了，叫我们先把钱给他，杨展也是，本来10万也在手里要打给他了，但是后来我们觉得不对了，只给了5000元。是孙泽文自己要还贷款向我们借的，我们本来要在寝室协商，上诉人寝室太乱了，于是我们三个人到隔壁水房协商。大家坐地上抽着烟，说公司开不下去了。我在九月份有个学费要缴纳，学校老师说好把钱拿回来再交钱。 孙泽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孙泽文立即归还王振懿借款9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5月10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振懿、孙泽文均系浙江工业大学之江学院的学生。2018年12月起，王振懿多次以出资、购买红酒、游戏赚钱分红的名义向孙泽文汇款。2019年5月10日，孙泽文出具《欠条》一份，内容如下：今借到王振懿人民币玖万元整，于2019年5月31日前还清，如逾期，将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王振懿持有该欠条原件。后孙泽文未偿还借款，王振懿遂起诉成讼。 同时查明，2018年12月15日，王振懿、孙泽文与案外人李权昭、杨展、叶铭开签订《合伙协议/股东协议》，约定共同投资设立“绍兴恒泽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泽公司），注册资本拟为60万元，其中孙泽文认缴注册资本20万元，王振懿、李权昭、杨展、叶铭开认缴10万元。孙泽文出任CEO，主要负责公司全部事物管理、决策。合同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恒泽公司于2019年3月1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王振懿，经营范围为计算机软（硬）件的研发与销售；网络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摄影、摄像服务；广告设计、代理、发布、展览展示服务；会展服务；动漫设计；企业形象策划；企业管理咨询；文化艺术交流活动策划等。恒泽公司至今未设立公司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经查明，王振懿、孙泽文均系恒泽公司的股东，双方签订合伙协议后，王振懿将其认缴的出资陆续交给孙泽文。恒泽公司成立后，孙泽文未将王振懿的出资款转交给恒泽公司。在王振懿要求孙泽文返还出资款时，双方约定将王振懿的认缴出资款转为孙泽文对王振懿的借款，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院予以认定。双方已构成借贷法律关系，且该借贷法律关系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关于借款金额，王振懿、孙泽文虽对于款项往来的性质及总金额存在争议，但王振懿实际交付给孙泽文的出资款远高于9万元，现双方经结算约定借款金额为9万元，该院予以照准。孙泽文抗辩王振懿所述的借款并未实际交付，本案应系股东合伙纠纷，与该院查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现孙泽文未按时归还9万元借款，显属违约，王振懿要求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自2019年5月10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至于孙泽文为恒泽公司成立投入的资金及王振懿对恒泽公司认缴的出资问题，与本案无关联性，双方可另循途径解决，本案中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孙泽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给王振懿借款本金9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5月10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由孙泽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对其收取款项是为了合作开办公司的事实以无异议，被上诉人对其向上诉人交付款项的本意是为了合作开办公司的事实亦予以认可，因此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当是股东出资引起的纠纷。上诉人对欠条由其本人亲笔签名的事实无异议，对款项已经收到的事实亦无异议，因此，本案借款虽系为合作开办公司而形成，但上诉人以出具欠条的形式确认款项转化为其个人借款，该行为对各方有约束力，上诉人应当依约向被上诉人归还款项。上诉人认为应当经清算及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但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欠条后，对于公司的相应义务，应由上诉人承担，故上诉人认为其不承担清偿款项的义务，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孙泽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张 帆 审判员  黄叶青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陈烨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