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浙06执复117号 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陈荣益，女，1980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律文书送达地址：上海市松江区广富林路1518弄蔷薇九里615号802室。 申请执行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人民中路283号。 负责人：黄红宇，行长。 被执行人：金晖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安昌街道。 法定代表人：徐宝金，总经理。 被执行人：浙江金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中兴北路666号中金大厦1幢2503室。 法定代表人：孙鹤翔，总经理。 被执行人：浙江金晖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柯岩街道新未庄。 法定代表人：徐宝金，总经理。 被执行人：绍兴金晖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钱清镇方家桥村西小江大桥东岸。 法定代表人：徐宝金，总经理。 被执行人：浙江华联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王坛镇。 法定代表人：徐爱华，总经理。 被执行人：徐宝金，男，1960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复议申请人陈荣益因申请执行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与被执行人金晖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浙江金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浙江金晖置业有限公司、绍兴金晖贸易有限公司、浙江华联集团有限公司、徐宝金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执异14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复议申请人陈荣益申请复议称：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拍卖的位于上海市松乐路的标的物上海市松乐路178号1-2层房地产已经拍出并交付复议申请人，买受人前往办理登记时获知卖方存在当时虚报买入价、偷税行为(虚报低至每平米3000多元)，该信息买受人在没有《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情况下，并不能事前调查而获知，买受人拍前调查的周边成交价在10000多元左右，被执行人将自己公司的房屋低于市场价转让给了自己，虚假做低当时的成交价，存在偷税漏税行为，以上违法行为并不能为买受人所预见。导致被执行人偷漏税行为造成的大量税费,买受人无力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因网络司法拍实本身形成的税费，应当依照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由相应主体承担。 因此，卖方交易环节产生的税费、历史欠税、是否当时虚报税费，是否有偷税，以上问题与买受人无涉，应由被执行人承担，买受人并非适格的缴纳主体，不具备缴纳的主体资格。 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人民法院是否可以把被执行人所应当缴纳的税费强加给买受人承担。 法律规定，在符合“没有规定或者规定不明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方可对税费承担的方式根据情况做出自由裁量。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因司法拍卖本身形成的税费，应当依照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由相关主体承担;没有规定或者规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法律原则和案件实际情况确定税费承担的相关主体、数额。据此规定，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二条规定的增值税纳税主体，不难看出，涉案拍卖标的的纳税主体为本案被执行人、出卖人，对此税费的承担主体已经有了明确的法律规定，不属于“没有规定或者规定不明的”情形。 根据以上规定,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将出卖方的税费强加于买受人的行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第三十条之规定，该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人民法院的司法权是否可以干预税务部门“税收法定”的行政权。公权力应该严格遵守“法无授权不可为”原则，网拍行为系司法行为，从《行政法》的角度，司法不得为行政之职责，何况已经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管法》第三条确定税收法定原则，税收行政行为具有强制力，即使意思自治，也以不违反法定、公平原则为前提。 本案争议焦点之三：人民法院是否应当协助税务部门扣除被执行人应当缴纳的税费，是否有协助追回被执行人税款的义务与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税务机关征收税款，税收优先于无担保债权，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纳税人欠缴的税款发生在纳税人以其财产设定抵押、质押或者纳税人的财产被留置之前的，税收应当先于抵押权、质权、留置权执行。如果纳税人所欠税款发生在其财产依法设定担保之后，该部分欠税款不得优先于担保物受偿。有确切证据证明抵押权人、质权人在接受抵押、质押前曾请求税务机关提供被执行人欠税情况，但税务机关未予提供或只提供部分欠税情况的，只能就提供的欠税金额优先受偿。 被执行财产交易环节应纳缴税费应按税法规定各自承担，出卖方交易环节应纳税费(包括增值税、消费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费附加、土地增值税、财产转让个人所得税、印花税等)由法院在执行款中支付，买受方的税费(包括契税、印花税)自行缴纳；税务机关按《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十五条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享有对被执行人欠缴税费的优先分配权。 法院在作出被执行财产拍卖或变卖成交裁定之日起二个工作日内，书面告知税务机关财产成交金额和买受方名称、联系人及其联系电话等信息，并要求税务部门书面复函交易环节应缴的税费金额。税务机关在收到法院通知后十个工作日内书面复函交易环节应缴的税费金额信息和开具发票的方式。 法院收到税务机关的《被执行财产交易环节应缴税费反馈表》和《参与分配申请书》后，按法律规定制作被执行财产的最终分配方案。法院在作出执行款最终分配方案后二个工作日内将分配方案函告税务机关。同时，将出卖方交易环节税费和欠缴税费划入指定国库结算账户或国库。税务机关在收到税费款项后三个工作日内开具完税凭证，并将完税凭证复印件交法院，作为财务支出的凭据。 《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执行人财产有关税收问题的复函》(国税函[2005]869号)也要求，对拍卖财产的全部收入，纳税人均应当依法申报缴纳税款，人民法院应当协助税务机关依法优先从拍卖收入中征收税款。可见，案涉拍卖标的出卖方税款应为优先从拍卖收入中支付。 本案争议焦点之四：人民法院是否可以在税费承担的裁量过程中，违背公平的原则。 司法拍卖实际上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一种特殊形式的买卖关系，应当对买卖过程中产生的交易金额、收益依照税收法律法规的规定征收税费。如果要求异议申请人全部承担买卖双方本应各自承担的税费，有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等规定所要求的司法拍卖应当遵循公平的原则，增加了异议人的成本。异议人如果承担了不应承担的增值税，在税后无法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的相关规定实现税前扣除；其次，异议人无法取得增值税专用发票，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公平原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增值税暂行条例》(国务院令第138号)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增值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中详细明确了对税法的有关规定，对于涉拍财产在交易过户登记中所产生的上地增值税、增值税等应当依法由出卖人自行承担，并应当优先从被执行人被拍卖标的物的拍卖价款中扣除，用于交纳税费。 根据税收法定原则，纳税人的身份不能因拍卖公告等所载明条款发生转移，人民法院不应当为买受人设定承担费用的义务。 本案争议焦点之五：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具有普法示范的社会作用，是否应当擅自违背、打破税收法定的原则。 根据《合同法》，拍卖过程中的约定不能对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不能强加卖方应缴的税费由买受人承担，于法无据，并不能自行约定。法院的执行公权力是由国家赋予的，是公权力的执行，应当遵守最高人民法院《网拍规定》，以上公权力的执行行为，并非普通的市场交易，有着示范普法的作用，公权力执行更不应该公然违背《立法法》(上位法)、《税收征管法》、《合同法》的规定，在税费负担方面，不应当违抗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以及《税收征管法》“税收法定原则”。 复议请求：1、撤销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执异144号执行裁定书。2、裁定本案涉拍标的物过户登记手续交易过程所产生的税费依法由买卖双方(即复议申请人和被执行人)各自承担，被执行人应予缴纳的税费，优先从拍卖价款中扣除。3、请复议法院对执行法院的违法行为进行纠正、改正。 经审查，本院认为，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拍卖公告中就涉案标的物“拍卖产生的相关税费均由买受人承担”的内容虽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不一致，但买受人自愿参加竞买，应当清楚知悉并属于自愿接受拍卖公告规定的相关条件，应当按照该条件参加竞买并承担相应费用，如不接受拍卖公告规定的条件其可选择不参加竞买。在买受人竞买成功后，如果再以税费过高、不应由其承担为由撤销该项执行行为，将导致该司法拍卖条件发生重大改变，即在拍卖前和拍卖后分别设定两种不同的拍卖条件，对其他未参加竞买的潜在竞买人而言有失公平，也不利于司法拍卖的稳定。因此，对买受人在竞买成交后要求撤销拍卖税费概由买受人承担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执异144号执行裁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荣益的复议申请，维持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执异144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魏晓法 审判员  王常山 审判员  杨子超 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陆琪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