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52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平北清洁能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40123MA6T450E4E，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尼木县幸福路19号。法定代表人：李海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其程，男，汉族，1989年11月13日生，住址河南省淮滨县。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双，男，汉族，1980年8月28日生，住址天津市蓟县。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建材浚鑫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0767398018J，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申港镇镇澄路1011号。法定代表人：孙建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成，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为华，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东旭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63183760082，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汽车博物馆东路1号院2号楼6层北座722。法定代表人：王甫民。原审第三人：东旭蓝天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174418Y,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东门中路1011号鸿基大厦25-27楼。法定代表人：卢召义。上诉人西藏平北清洁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建材浚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材公司）、原审第三人东旭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旭公司）、东旭蓝天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2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建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建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组件采购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其无须付款。1.根据中建材公司举证的《通知函》可知，东旭公司是依据中建材公司与案外人东方日升（宁波）电力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日升公司）签订的《光伏项目组件采购合同》及相应补充协议向中建材公司发出指示，中建材公司依据上述合同进行了发货，故中建材公司履行的非案涉《组件采购合同》。2.案涉《组件采购合同》约定，中建材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或其书面通知发货，并未约定中建材公司可根据东旭公司指示发货，也未约定其所采购组件用于湖北鸿路项目。中建材公司提供的发货单载明的收货人并非其员工或关联人员，该收货行为与其无关。一审法院认定中建材公司向其交付了9360块光伏组件，没有依据。二、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中中建材公司提交的两份《民事起诉状》及2019年1月8日《律师函》均明确载明案涉《组件采购合同》于2018年4月签订，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签订于2018年10月30日，与事实不符。2.中建材公司一审中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系打印件，其不予认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该证据内容也不能反映其要求在案涉合同约定9360块供货数量的基础上增加3222件的内容。3.其员工张其程于2019年3月5日与中建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为华的通话录音，并非对中建材公司《律师函》的回复，而系其在本案调解过程中作出的妥协，根据法律规定，不能在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从录音内容看，系其与业主方东旭公司核实后确认的收货数量，不能证明其收到相应货物。中建材公司辩称，一、其按约履行了发货义务，平北公司应支付相应价款。1.一审中，平北公司认可与业主方东旭公司之间仅针对湖北鸿路项目有合作关系，交易模式为东旭公司向平北公司采购光伏组件，再由平北公司向其采购，故由平北公司与其签订合同，由东旭公司指示其发货，合乎情理。而东旭公司2018年财报显示，案涉合同所涉及的湖北鸿路项目已经并网，其提供的组件已用于该项目。平北公司一审中自认案涉合同签订后，从未要求其发货，恰能反证其履行了案涉合同，否则平北公司不督促其发货，与常理不符。2.其已向平北公司开具已发货部分增值税发票6743880元，平北公司未提出异议，并已经抵扣。平北公司员工张其程在2019年3月5日电话录音中明确表示已收到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收货数量为9360块。平北公司与东旭公司还共同至其处协商案涉款项支付事宜，以上可以证明平北公司对于东旭公司指示其发货的事宜知情并认可。二、一审法院对于案涉合同签订时间、供货数量的认定及对录音证据的采信，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其在起诉时，系依据案涉《组件采购合同》载明的合同编号推定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4月，具体应以微信聊天记录反映的实际签订日期即2018年10月为准。该微信聊天记录也明确反映了货物数量在9360块基础上增加3222件的内容。2.2019年3月5日电话录音，是平北公司员工张其程的真实意思表示，与案件事实一一对应，可以作为定案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东旭公司、东旭蓝天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二审未予答辩。中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北公司向其支付价款7230217.5元；2.判令平北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以7230217.5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判令平北公司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建材公司是湖北鸿路项目光伏组件的供货方，平北公司是湖北鸿路项目光伏组件的采购方，东旭公司为湖北鸿路项目的业主方。中建材公司分别于2018年6月1日、2018年6月2日、2018年6月3日，按照东旭公司的指示，向湖北省黄冈市团风县江北路（鸿路钢构集团）合计运送了9360块光伏电池组件。2018年10月15日，平北公司员工赵梓洁（微信号×××）要求中建材公司将合同供货数量在9360块基础上增加3222件。由于中建材公司在合同签订前已经发货9360块光伏电池组件，据此，中建材公司与平北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签署了《组件采购合同》（合同号：XZYB-HL-ZJ-20180420-01），合同约定平北公司以单瓦价格2.62元向中建材公司购买3.46005MW规格型号为JT275PPg的光伏电池组件12582（即9360+3222）块，每块单价为人民币720.50元；平北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第3.2条表3-1的付款方式和比例支付货款。2018年11月26日，中建材公司按照实际发货金额6743880元向平北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平北公司收到发票后未提出任何异议，并予以抵扣。2019年1月8日，中建材公司代理人向平北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平北公司尽快支付合同款项及相应违约金。2019年3月5日，平北公司员工张其程通过电话形式对中建材公司发送的《律师函》进行回复，明确承认已经收到中建材公司交付的货物9360块及中建材公司开具的6743880元发票，平北公司表示愿意协商还款事宜。后由于东旭公司原因，双方针对款项支付事宜最终未能达成一致，现平北公司至今未支付合同款。上述事实，由《组件采购合同》、《浚丰太阳能发货单》、《通知函》、增值税发票、律师函、微信聊天记录、电话录音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建材公司与平北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签署的《组件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实践中，光伏项目组件的采购，采购方经常依据项目需要而采购相应数量、规格的组件，组件由供货方直接运往项目工地，根据实际供货情况，再签订相应的书面合同。本案中，中建材公司向平北公司交付了9360块光伏电池组件，并开具了相应发票，平北公司收到上述货物和发票，并对发票予以抵扣，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平北公司否认收到上述货物，与事实不符，故对平北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关于中建材公司要求平北公司支付7230217.5元货款（即合同总价9065531元*50%+实际到货总价6743880元*40%）。本案的付款方式参照案涉合同3.2条的约定履行，即区分为50%预付款、40%到货款及10%的质保款。由于中建材公司实际履行了9360块组件，未履行3222块，故应当按照实际履行的数量计算相应的预付款及到货款。平北公司未能按约支付货款，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此中建材公司要求平北公司支付已交付部分的50%预付款及40%的到货款及该款自2018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一、平北公司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中建材公司6069492元；二、平北公司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中建材公司支付以6069492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违约金；三、驳回中建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262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67626元，由中建材公司负担7426元，由平北公司负担60200元。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中，平北公司称，案涉合同版本系由东旭公司提供，其与东旭公司是合作关系，只有案涉组件采购合同上的湖北鸿路项目的合作，没有其他合作，由东旭公司向其采购光伏组件和逆变器，其再向中建材公司采购案涉合同的光伏组件，案涉合同签订后，其未要求中建材公司发货。其收到中建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后，未提出过异议，并已经抵扣。其员工张其程在2019年2月，曾与东旭公司一起至中建材公司协商付款事宜，张其程当时表态称愿意付款，但东旭公司不配合，因为东旭公司认为在另一个合同中已经多付了2000万元，所以在案涉合同中不同意再付款。再查明，2019年3月5日电话录音中，平北公司员工张其程称，“我了解了一下这个款项的事情，业主方东旭公司已经给我们付了500多万元了，但是付到了共管账户，业主不同意，我们付不了，这个还在跟业主沟通。”案涉《组件采购合同》约定：1.合同金额按比例支付，在发货后一周内，中建材公司向平北公司提供该发货批次设备金额的增值税发票。2.关于合同金额支付方式和比例。合同预付款为合同金额的50%，于合同签署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到货款为合同总额的40%，货到现场完成验收，并在到货签收单签署满3个月，且平北公司经审核中建材公司提交的产品交货验收合格证明材料、到货设备全额增值税发票及书面材料后10个工作日内，按到货合同设备金额的40%支付；质保款为合同金额的10%，中建材公司收到到货款后两周内开出合同总金额10%的一年期、见索即付、不可撤销的银行质保函，平北公司收到保函后两周内支付。3.交货批次和交货时间根据合同或平北公司书面通知执行。货物运抵交货地点，完成外观和隐裂验收（如有且不晚于到货后10天），且签署到货签收单的日期为实际交付日期。4.如平北公司不能按合同的规定按时向中建材公司支付合同款，则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应付未付款项的利息。中建材公司给予平北公司一周的宽限期，在宽限期内平北公司无需缴纳违约金。二审中，平北公司自认除了案涉业务，其与中建材公司之间没有其他业务往来。中建材公司称，业主方东旭公司在山西省中阳县也有项目，当时指定东方日升公司与其签订了采购合同，供应地点在中阳县，后因案涉湖北鸿路项目急需光伏组件，故东旭公司不要求其履行与东方日升公司的合同，而要求其将该合同项下货物调拨至案涉湖北鸿路项目中，并表明后续东旭公司会安排另行签订组件采购合同。东旭公司2018年5月28日通知函载明的货物数量为14784块，后东旭公司又于2018年6月4日向其发送通知函，要求将其中的8054块调拨至汪清项目，故其实际向湖北鸿路项目供应的光伏组件数量为9360块。二审中，中建材公司为证明案涉光伏组件数量变更及合同实际签署情况，提供了2018年10月10日至10月31日期间其员工吕楠楠（微信名：nancy）与东旭公司员工户风玲（微信名：celina）、平北公司员工赵梓洁（微信名：“喜喜…”）的手机微信聊天记录原件。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10月15日，户风玲联系赵梓洁、吕楠楠，称：合同再增加一些量，一会儿吕经理做好发到群里。吕楠楠回复：合同数量9360改为9360+3222，对么。户风玲答：对的，单价不变。吕楠楠随后将修改后的合同电子版发到微信群，户风玲要求赵梓洁审核。10月16日，赵梓洁称：合同已经提交流程。10月22日，户风玲询问赵梓洁，称：中建材公司已经走完流程，中建材公司能否先盖章给你寄过去。赵梓洁答：要跟财务沟通一下，稍后回复。后户风玲要求吕楠楠将合同盖完章后寄给赵梓洁。吕楠楠随后将合同扫描件发到微信群，并以顺丰快递寄出。10月30日，赵梓洁将盖完章的合同扫描件发到微信群，并要求提供中建材公司的收件地址。10月31日，赵梓洁向吕楠楠发送平北公司的开票信息。经质证，平北公司认为，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且非法定二审新证据。以上事实，由《组件采购合同》、微信聊天记录、电话录音、一审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货物价款应否由平北公司承担。本院认为：中建材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平北公司应按约向中建材公司支付相应价款。理由为：1.2018年10月中建材公司员工吕楠楠与东旭公司员工户风玲、平北公司员工赵梓洁的微信聊天记录，完整地反映了三方就案涉货物数量磋商及合同文本的实际签订过程，相关内容明确、具体，且能与案涉合同载明的货物数量相对应，本院予以认可。平北公司虽对该证据的三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任何反证，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平北公司主张案涉合同签订于2018年4月，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从微信聊天内容看，系业主方东旭公司提出增加货物数量要求，即在9360块的基础上增加3222块。鉴于2018年6月中建材公司已根据东旭公司指示交付了9360块光伏组件，三方在微信聊天记录关于货物数量的约定，系对该已供货事实的确认，平北公司对此明知，中建材公司与平北公司签订案涉合同约定供货数量12582块，实际上已将中建材向东旭公司交付的9360块涵盖在内。2.平北公司自认与东旭公司仅就案涉湖北鸿路项目存在合作，由东旭公司向其采购光伏组件，其再向中建材公司采购光伏组件，案涉合同文本也系由东旭公司提供。本案中，中建材公司直接依据东旭公司的指示向案涉湖北鸿路项目供应光伏组件，后在东旭公司的主导下，由中建材公司与平北公司再行签订案涉合同，符合案涉交易目的及光伏组件采购的一般惯例。3.平北公司自认除案涉合同外，与中建材公司没有其他业务往来，结合平北公司员工向中建材公司员工发送开票信息、收到中建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后未提出异议并进行抵扣、平北公司员工在电话中认可收货数量为9360块、就案涉付款事宜曾与东旭公司一道至中建材公司协商、自认愿意付款只是因东旭公司原因不能支付等事实，可以反映中建材公司在2018年6月根据东旭公司指示交付的9360块光伏组件，对应的即为案涉合同内容。4.案涉合同虽约定交货时间由平北公司书面通知执行，但平北公司自认合同签订后其从未要求中建材公司发货，如平北公司未收到案涉货物，上述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5.案涉合同约定供货数量为12582块，但除案涉已供货9360块之外，东旭公司、平北公司均未再要求中建材公司继续发货，平北公司也未支付相应价款。故对于中建材公司已发货部分的价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平北公司应按约支付。综上，平北公司主张案涉合同尚未履行，其无须付款的意见，理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平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626元，由平北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利娜审 判 员 费益君审 判 员 王俊梅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久荣书 记 员 戴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