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6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菊,女,1977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成君,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坤武，男,1974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成君,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锡兰，女，196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周菊、黄坤武因与被申请人吴锡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6民终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二日作出（2018)川民申352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菊、黄坤武委托诉讼代理人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谢成君、被申请人吴锡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李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菊、黄坤武申请再审称，一、申请人已经完成举证责任，应由原告继续举证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认定借款事实不存在。二审法院错误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分配的举证责任和证明标准。二、二审法院对申请人所提交证据的证明对象发生错误认识。三、被申请人在诉讼中表现出极抵的诚信度，其主张的可信度很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6民终315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申请人的上诉请求：二、由被申请人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 吴锡兰辨称，一、再审申请人称其已经完成举证责任，理据不能成立。二、再审申请人认为二审法院对其提交的证据证明的对象发生错误，无事实依据。三、再审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在诉讼中表现出极低的诚信度，理据不能成立。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再审申请。 吴锡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周菊、黄坤武连带偿还吴锡兰借款113000元；二、诉讼费用由周菊、黄坤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锡兰原系岳池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社的职工，在客户经理岗位上工作。吴锡兰于2016年2月26日与陈晓觎（公民身份号码：5129231966××××××××）在岳池县民政局登记离婚。吴锡兰于2014年与周菊、黄坤武相识。周菊与黄坤武系夫妻。吴锡兰于2014年10月29日至2015年5月12日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向周菊的银行账户:62×××56转款5次,累计金额113000元分别为：1.2014年10月29日10000元；2.2014年12月14日40000元；3.2014年12月24日8000元；4.2015年5月8日50000元；5.2015年5月12日5000元。吴锡兰于2016年2月26日与陈晓觎（公民身份号码5129231966××××××××）在岳池县民政局登记离婚。离婚协议载明离婚原因是吴锡兰因其他原因，欠下巨额债务，导致夫妻感情破裂。有共同债务，无共同债权。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的资金融通，是出借人与借款人协商一致的合意行为。吴锡兰虽提交了其通过银行向周菊方转款的交易记录，但未提交借据或借款合同。在吴锡兰提交的转款交易记录中，在近7个月的时间里，多次给周菊转款，均无借条，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和交易方式。周菊提供的吴锡兰于2016年2月26日与陈晓觎在岳池县民政局登记离婚时的离婚协议载明，离婚原因是吴锡兰欠下巨额债务，导致夫妻感情破裂，有共同债务，无共同债权。该证据足以证明吴锡兰没有出借资金的能力和现在还享有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在周菊提出吴锡兰的转款行为系吴锡兰偿还其借款、周菊未向吴锡兰借款的抗辩，并提出了相关的证据证明后，吴锡兰仍应对支付本案款项的具体事由、前因后果及周菊未出具借条的合理原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吴锡兰对此没有提供证据且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周菊有向吴锡兰借款的意思表示及借贷合意，吴锡兰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吴锡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元，由吴锡兰负担。 吴锡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7）川1621民初4178号民事判决；二、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113000元；三、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二审期间，吴锡兰提交了住房房产证（岳字第××号）、车库房产证（岳池字第××号）、岳池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理事会出具的持股证明、其2014年至2016年的收入证明、其前夫陈晓觎2014年至2015年的收入证明、2015年3月12日吴锡兰与曹茂轩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009年其与邓小琴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房地产买卖申请审批书。周菊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联性，无法证实吴锡兰转款时具有出借资金的能力。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周菊一方抗辩称吴锡兰的转款行为系吴锡兰偿还其之前的借款，周菊对此应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周菊一方在一审中提供的吴锡兰与陈晓觎的离婚协议虽能证明吴锡兰对外欠有其它债务，但不能证明吴锡兰没有出借能力，同时吴锡兰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有出借本案所涉借款的能力。同时，虽然刘静在一审中出庭作证证明吴锡兰向周菊的转款系偿还之前的借款，但本案的处理结果对另案刘静与吴锡兰的民间借贷纠纷有重大影响，在无其它佐证应证的情况下，刘静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周菊一方主张成立的依据。因此，周菊虽抗辩吴锡兰的转款行为系吴锡兰偿还其之前的借款，但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该事实或足以让人对案涉借款关系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吴锡兰虽仅有转款凭证，无借贷合同等借贷合意凭证，但双方对于转账金额并无异议，吴锡兰对本案所涉款项的实际支付已经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其已完成了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初步举证责任，在周菊一方无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系支付的其它事实基础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所确立的法律原则，应当认定本案所涉借贷关系成立。综上，吴锡兰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依法予以纠正。 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在周菊与黄坤武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吴锡兰主张该借款系周菊与黄坤武夫妻共同债务，黄坤武没有予以否认或提出其它抗辩意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周菊与黄坤武夫妻双方共同对本案所涉借款向吴锡兰承担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吴锡兰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7）川1621民初4178号民事判决；二、周菊、黄坤武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吴锡兰偿还借款113,000元。上述债务，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元，合计2560元，由周菊、黄坤武负担。 针对周菊、黄坤武的再审请求，对审理中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 一、对周菊、黄坤武提供的三组证据认定。第一组证据，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审理黄某某诉吴锡兰、陈晓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拟证明吴锡兰不具备出借能力；吴锡兰赌博输钱后向周菊、黄坤武借款。经质证，吴锡兰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其无出借能力。本院认为，该证据系人民法院庭审笔录，具有真实性，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吴锡兰诉刘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二审判决书，拟证明吴锡兰因赌博债务缠身，不具备同时出借40万元的能力。经质证，吴锡兰认为该判决恰好能证明其具备出借能力。本院认为，出借人是否具备出借能力并不必然与他人构成借款关系，周菊、黄坤武提供的该证据虽具真实性，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第三组证据，岳池县公安局对周菊、黄坤武实施拘留的两份拘留通知书，拟印证吴锡兰因赌博债务缠身的事实。经质证，吴锡兰认为此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周菊、黄坤武被刑事拘留与本案纠纷无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对吴锡兰提供的两组证据认定。第一组证据，吴锡兰于2010年和2011年对外出借共计70万元的三张借条，拟证明其与陈晓觎签订的离婚协议中无共同债权并非事实。经质证，周菊、黄坤武认为，仅有三张借条，无转款凭证，对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三张借条仅能证明吴锡兰与他人之间的借款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与周菊、黄坤武提供的第二组证据相同，亦不予采信。 本院庭审中，双方对原审中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菊、吴锡兰提供的证据是否能支持自己的主张，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吴锡兰提供银行转账凭证，主张其与周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请求偿还借款。周菊提供吴锡兰与陈晓觎的离婚协议，以离婚协议载明的吴锡兰欠下巨额债务，无共同债权，吴锡兰不能提供借据，双方无借款合意为由，主张转款系偿还以前借款，双方借款关系不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民间借贷是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的资金融通行为，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要进行资金融通，双方应有协商一致的合意。本案中，在吴锡兰仅提交了其通过银行向周菊转账的交易记录，未提交借据或借款合同，也未提交能证明双方之间具有借款合意的证据，特别是吴锡兰向周菊转款第一笔款项后，周菊不出具借据，在长达近7个月内，仍坚持多次向周菊转款这一不符常理及交易习惯的情形下，周菊提供的载明“离婚原因是吴锡兰欠下巨额债务，导致夫妻感情破裂，有共同债务，无共同债权”内容的吴锡兰、陈晓觎夫妇的离婚协议，能够证明其抗辩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吴锡兰仍应就借款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审中，吴锡兰提交的住房、车库房产证、持股证明、2014年至2016年收入证明、前夫陈晓觎2014年至2015年的收入证明、2015年3月12日及2009年吴锡兰与他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等证据，仅能证明其享有住房、车库的所有权和具有经济收入，有一定出借能力，但不能证明其与周菊达成了借款合意，并未完成就借款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因此，在无借据及无证据证明吴锡兰与周菊之间具有借款合意，吴锡兰向周菊转款第一笔款项后，周菊不出具借条，在长达近7个月内，仍坚持多次向周菊转款这一不符常理及交易习惯的情形下，二审法院仅依据转账凭证及吴锡兰具有出借能力，认定吴锡兰与周菊之间借款关系成立，显属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周菊、黄坤武提供的证据能支持其关于吴锡兰与周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能成立的主张，吴锡兰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有借款合意，不能提供证据进一步证明双方借款关系成立，周菊、黄坤武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错误，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借款关系不能成立，判决驳回吴锡兰的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6民终31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7）川1621号民初4178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元，合计2560元，由吴锡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图  强 审 判 员 周  力  非 审 判 员 陈    珂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罗  佳  琴 书 记 员 罗佳琴（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