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61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金城，男，1975年9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永春县，暂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雷，男，1987年2月21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抚顺市新宾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林，男，194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碧华，女，195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1，女，2004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2，女，2009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被上诉人何某1、何某2法定代理人：陈晓琼（系何某2的母亲），女，1982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南平、位凤坤，福建嘉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金城、韩雷因与被上诉人何林、任碧华、何某1、何某2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11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金城、韩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林、任碧华、何某1、何某2诉讼请求。理由： 一、一审故意遗漏部分关键事实的认定，对吕金城、韩雷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和照顾义务进行选择性视而不见，从而作出错误判决。 结合公安机关对吕金城、韩雷的询问所制作的笔录及监控视频可明确，何斌在饮了几口啤酒后，大约9时23分就自己一人下海游泳。大约9时27分，韩雷也下海游泳。其后，韩雷要拉何斌上岸，何斌不肯上岸，还把韩雷推倒，韩雷就自己先上岸。大约9时49分，吕金城去拉何斌上岸，何斌被拉上岸。上岸后才一会儿，何斌又要下海游泳，还要拉韩雷一起下海。韩雷不肯下海，何斌就打了韩雷二巴掌。大约9时56分，韩雷再次下海游泳，何斌也下海游泳。大约9时59分，韩雷上岸，何斌也上岸。此后，何斌和吕金城、韩雷在岸边的公交站阴凉处休息了许久，但都未再饮酒。大约10时45分，何斌又下海游泳。大约10时57分至59分，韩雷在岸上呼叫何斌，要求其上岸，但何斌不予理会。大约11时5分，吕金城、韩雷发现何斌不见了，就紧急开始寻找，吕金城在11时8分报警。由此可见，何斌多次执意下海游泳，吕金城、韩雷多次下海将其拉上岸，也口头要求何斌上岸，吕金城、韩雷已对何斌下海游泳行为进行了必要的劝阻、制止，在何斌最后一次下海游泳且被发现不见时，吕金城、韩雷能够及时报告公安机关等国家救助机关，自身也合理进行搜救救助且能够配合相关救助机关进行搜救救助。作为共同饮酒者的普通公民，吕金城、韩雷在法律上确实已尽到了合理的安全保障注意义务，确实已尽到了合理救助义务。 对于上述五次对何斌帮助与劝阻，吕金城、韩雷已尽到了合理的照顾和注意义务，一审对此却没有作出认定，明显错误。而且基于共同饮酒这一先行行为而在法律上产生了共同饮酒者之间存在的照顾和注意义务，但该义务不能被无限夸大，只能被限定在合理范围。 何林、任碧华、何某1、何某2答辩称，一审判决基本合理，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何林、任碧华、何某1、何某2一审请求判令吕金城、韩雷赔偿：1.死亡赔偿金：1088020元，厦门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4401元×20年。2.丧葬费：37728元，厦门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288元×6个月。3.被抚养人生活费：445099元，①何林：10年（赔偿年限）×18842元（人均消费支出）÷2（抚养义务人）＝94210元；②任碧华：15年（赔偿年限）×18842元（人均消费支出）÷2（抚养义务人）＝141315元；③何某1：3年（赔偿年限）×34929元（人均消费支出）÷2（抚养义务人）＝52393.5元；④何某2：9年（赔偿年限）×34929元（人均消费支出）÷2（抚养义务人）＝157180.5元。4.办理丧葬支出的合理费用：5000元，酌定。5、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酌定。暂且合计：1655847元，吕金城、韩雷的赔偿责任按照20%计算：1655847×20%＝331169.4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4月25日早上6时许，吕金城、韩雷、何斌一起喝酒，后三人相约到厦大白城游泳，9时19分,三人到达海边，吕金城在岸上，韩雷、何斌下海游泳，其间，韩雷、何斌有上岸，后韩雷、何斌再次下海游泳，不久韩雷、何斌再次上岸，吕金城、韩雷、何斌三人在岸边休息了许久，后何斌又再次下海游泳，大约11时5分，吕金城、韩雷发现何斌不见了，11时8分，吕金城报警。2019年4月25日20时26分，有人在白城沙滩演武天桥旁边发现何斌尸体，并向厦门市公安局碧山派出所报警。2019年4月26日，厦门市公安局碧山派出所出具一份《证明》：2019年4月25日20时26分，我单位接群众报警：在辖区白城沙滩演武天桥旁边发现一具男性海漂尸。接警后，我所民警立即赶到现场，发现死者系何斌（男，居民身份证号码：5129211977××××××××，户籍所在地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经思明分局刑侦大队法医到场勘察检验，未发现可立为刑事案件的依据，排除他杀，死者何斌死因系溺水死亡。 另查，何林、任碧华系何斌的父母。何林、任碧华生育二个儿子，长子何斌、次子**。陈晓琼系何斌的前妻。何某1、何某2系何斌的女儿。何斌的常住人口登记在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2018年厦门市社平工资6288／月。2018年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4401.3元／年。2018年厦门市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8842元／年。何林、任碧华、何某1、何某2支付公告费300元。本案未发生保全费。 关于何林、任碧华、何某1、何某2主张的赔偿项目、 金额，何林、任碧华、何某1、何某2，吕金城、韩雷举证、 质证、法院论证及确认依据如下： 1.死亡赔偿金：何林、任碧华、何某1、何某2主张 应按厦门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4401元×20 年＝1088020元计算。吕金城、韩雷主张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进行计算。法院认为，何斌的常住人口登记在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厦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进行算，何林、任碧华、何某1、何某2的主张，予以支持。 2.丧葬费：何林、任碧华、何某1、何某2主张按厦 门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288元×6个月=37728元，吕金城、韩雷没有异议，予以支持。 3.被抚养人生活费：何林、任碧华、何某1、何某2 主张445099元。①何林主张：10年×18842元÷2＝94210元;②任碧华主张：15年×18842元÷2＝141315元;③何某1主张：3年×34929元÷2＝52393.5元;④何某2主张：9年×34929元÷2＝157180.5元。吕金城、韩雷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应按照被抚养人住所地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计算，且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不应当超过上一年度人均消费支出额。法院认为，何林、任碧华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受诉地法院的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解释，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何林、任碧华、何某1、何某2主张445099元过高，应调整为何林10年×18842元＝188420元、任碧华5年×18842元÷2＝47105元，合计235525元。 4.办理丧葬支出的合理费用：何林、任碧华、何某1、何某2主张5000元，吕金城、韩雷主张办理丧葬支出的合理费用已经包含在丧葬费内。法院认为，虽然何林、任碧华、何某1、何某2没有提供交通、住宿、误工的证据，但办理丧葬确会产生一定的费用，且何林、任碧华、何某1、何某2的主张，于法有据，故何林、任碧华、何某1、何某2的主张，予以支持。 5.精神损害抚慰金：何林、任碧华、何某1、何某2 主张80000元，吕金城、韩雷认为本案不是故意侵权，故精神损害抚慰金应酌定为10000元。法院认为，何斌酒后意外死亡，吕金城、韩雷作为同伴未尽到合理的提醒、照顾义务，对事故后果存在一定的责任，应承担适当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事故的成因、后果等因素，法院采纳吕金城、韩雷的主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吕金城、韩雷各承担5000元。上述各项损失：死亡赔偿金1088020元、丧葬费3772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35525元、办理丧葬支出的合理费用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376273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吕金城、韩雷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结合案件的案情，何斌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身的酒量应有充分的认知，应当预见饮酒可能产生的风险，但何斌在饮酒的情况下，放松了对自身安全负有的注意义务，仍下海游泳，最终溺水死亡，其对自己的死亡具有重大过错，应对自己的行为所产生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故何斌应自行承担90%的责任。同饮者相互之间负有规劝、提醒、照顾的义务。吕金城、韩雷作为同饮者，对何斌负有临时照顾和注意义务，但吕金城、韩雷在何斌饮酒后，在不熟悉的水域游泳，而且吕金城、韩雷之前也并未与何斌一起游过泳，不清楚何斌的水性，故吕金城、韩雷没有尽到照顾和注意的义务，对何斌的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酌定吕金城、韩雷应各自承担5%的赔偿责任。即吕金城、韩雷应各自承担1376273×5%=68813.65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 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 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 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 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吕金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林、任碧华、何某1、何某2各项损失68813.65元；二、韩雷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林、任碧华、何某1、何某2各项损失68813.65元；三、韩雷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林、任碧华、何某1、何某2公告费300元；四、驳回何林、任碧华、何某1、何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就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就吕金城、韩雷与死者何斌的关系问题，吕金城主张，三人是朋友，都在事发地附近做小生意，吕金城开食杂店，韩雷做烧烤，何斌是做面食的。平常，晚上生意收摊后会经常聚在一起喝酒。就吕金城的上述主张，韩雷及何林、任碧华、何某1、何某2的代理人均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看，吕金城、韩雷与死者何斌事发前都在事发地附近经营小生意，并形成关系不错的朋友关系，也时常在晚上生意打烊后聚餐饮酒。因此，应该说，三人间是彼此相互比较了解的。事发当天，何斌在酒后数次下水游泳，吕金城、韩雷确也数次劝阻、数次把何斌拉上岸，可见，吕金城、韩雷已经看出何斌酒后的不正常行为并预见可能导致的危险。由于事发前吕金城、韩雷与死者何斌聚集饮酒，相互之间由此产生一种法定的“特殊的照顾义务”，吕金城、韩雷的上述行为即是这种照顾义务的体现。但是，应该说吕金城、韩雷救助行为是不够彻底的，也就是说这种因一起喝酒产生的“特殊的照顾义务”并没有完全履行完毕。因此，对于死者何斌再次下水游泳并导致最后的溺水死亡结果是有一定责任的。一审法院判决吕金城、韩雷对死者何斌的死亡结果各承担5%的责任，也正是充分考虑了上述事实的发生及吕金城、韩雷的数次劝阻和救助过程。吕金城、韩雷主张一审法院遗漏查明、认定两人的救助事实，缺乏依据。此外，各方对一审认定的各赔偿标准的认定没有异议，本院不再做审核。 综上，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判决结果适当；吕金城、韩雷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39元，由吕金城、韩雷各负担41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许向毅） 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李仁莹） 书记员（ 林少 怀）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