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凯晨，女，1995年10月7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连冲，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荧荧，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 负责人：高继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一鸣，江苏海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志琴，女，1965年1月26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东，男，1987年12月11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姗，江苏海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汤凯晨、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南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志琴、杨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本院(2018)苏0684民初6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凯晨上诉请求：改判孟志琴承担全部责任、杨东对孟志琴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孟志琴承担事故80%的责任过轻，判决不公，孟志琴具有多项严重违法违规行为，这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其不仅无证驾驶、找人顶包，同时还有驾车逃逸的恶劣情节，逃逸者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即使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孟志琴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确定其承担80%也过轻，应承担90%。一审法院偏袒孟志琴。汤凯晨因事故造成严重损害，是金钱无法弥补的。一审法院判决杨东不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机动车属于危险物，车主对车辆及钥匙有妥善保管的义务。杨东在日本工作期间将钥匙放在房间，被与其妻子共同生活的孟志琴拿走，应认定杨东未尽妥善保管责任。 平安财险南通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其在商业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免责条款未向杨东进行提示和说明是错误的。孟志琴无证驾驶机动车并逃逸，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保险合同将此类行为作为免责事由的无需进行明确说明，只需提示即可。本案中平安财险南通公司就相关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即生效。杨东收到了保险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的保险单等材料。事故发生后，肇事者方提供该保险单重要提示栏中明确约定，提醒投保人详细阅读保险条款及理赔处理，根据肇事方向交警大队提供的保险单证，及2015年、2016年杨东投保的事实，可以认定杨东投保时收到了保险单、保险条款等全部投保材料、了解其内容。保险条款中就免责条款以加粗加黑字体印刷，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应当认定平安财险南通公司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2015年、2016年的投保单均由杨东签名、认可收到保险条款，平安财险南通公司已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2017年度投保单虽不是杨东本人签名，但其认可委托亲戚办理投保手续并交纳保险费，该委托行为合法，受托人签字等行为应由杨东承担责任，据此也应认定平安财险南通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此外，汤凯晨曾向法院起诉交通事故的损害赔偿，诉讼过程中，汤凯晨、杨东、孟志琴等协商，杨东曾同意商业险范围的赔偿由孟志琴承担，说明双方对商业险平安财险南通公司应当免责是明知的。 孟志琴、杨东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孟志琴的事故责任及赔偿比例合情合理，杨东不应承担责任的认定正确。平安财险南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样不成立，其对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义务，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汤凯晨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平安财险南通公司等赔偿汤凯晨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705054.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东系孟志琴女婿，杨东自2017年4月11日到事故发生时一直在日本工作，期间未回过国。孟志琴与其女儿（即杨东妻子）共同居住生活。2017年12月14日孟志琴从其女儿房间拿了苏Ｆ×××××号小型轿车钥匙后，无证驾驶该车沿海门市悦来镇云彩村云彩六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云保路路口时与汤凯晨驾驶电动自行车（搭载范某）沿云保路由北向南行驶时发生交通事故，致汤凯晨、范某受伤，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海公交认字【2017】第802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孟志琴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汤凯晨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案外人范某不承担事故责任。 汤凯晨的伤情经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1、汤凯晨因交通事故致重型颅脑损伤，遗有脑外伤后智能损害（中度），脑外伤后神经症样综合征，日常生活能力明显受限，需要指导，构成五级伤残；2、汤凯晨误工期为受伤当日至评残前一日，护理期为150日，护理人数住院期间为2人，其余时间为1人，营养期为150日。 另查明,苏Ｆ×××××号小型轿车在平安财险南通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险（含不计免赔附加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该车登记在杨东名下，杨东于2017年4月11日至发生事故时均在日本。 再查明，案外人范某在事故中受伤，其明确表示交强险限额内的费用全部由汤凯晨享受。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事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案涉事故认定书系公安机关综合当事人陈述、现场勘察的基础上作出，程序合法、认定内容客观有据，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平安财险南通公司及孟志琴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法院依法确认其证明力。 关于汤凯晨的事故损失，法院认定如下：医疗费140770.62元，有病历、票据和用药清单为证；住院伙食补助费1404元，住院78天，以每天18元计算；营养费1500元，根据鉴定意见，营养150天，以每天10元计算；护理费22572元，根据鉴定意见确定，护理期限150天，住院78天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以每天99元计算，78×2×99+（150-78）×99；残疾辅助器具费400元，有收据证明，予以确认；残疾赔偿金566400元（47200×20×0.6），司法鉴定意见确定；误工费21285元，根据鉴定意见，误工期限为215天，以每天99元计算；交通费酌定1500元；鉴定费3700元，参照诉讼费用处理。上述费用合计在交强险限额内的费用为12万元，在交强险限额外为635831.62元。事故发生后，孟志琴垫付了95000元和护理费4620元。 关于平安财险南通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偿问题，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2017年的投保单并非杨东本人签字，系他人代签，平安财险南通公司不能以此证明就免责条款向杨东进行了提示和说明；平安财险南通公司提出杨东多次投保，平安财险南通公司已于2015年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法院认为，同一投保人签订二次以上同种类保险合同的，投保人的明确说明义务可适当减轻但不免除,平安财险南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就免责条款向杨东作了提示和说明，免责条款未生效，平安财险南通公司应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杨东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杨东在出国期间，将车钥匙放在自己房间内，无保管不善的过错。孟志琴利用与杨东夫妇同住的机会，擅自拿走车钥匙开车发生事故，事故责任应由孟志琴承担。 综上，汤凯晨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755831.62元（不含鉴定费），交强险限额内12万元，超过交强险限额部分635831.62元，因孟志琴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交强险限额外的损失由其按照80%的比例予以赔偿，即赔偿508665.3元。因案涉车辆在平安财险南通投保了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险，应由平安财险南通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50万元，超过部分8665.3由孟志琴赔偿，其已垫付的款项相互抵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汤凯晨62万元。二、孟志琴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汤凯晨8665.3元。三、汤凯晨返还孟志琴垫付款99620元。综合以上二、三项，由汤凯晨返还孟志琴90954.7元。四、驳回汤凯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26元、鉴定费3700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11146元，由汤凯晨负担1146元，孟志琴负担10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交警部门制作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记载，汤凯晨驾驶非机动车搭载12周岁以上的人、通过路口未让右方道路来车先行、疏于观察路口情况，未遵守有关交通安全的规定；孟志琴无证驾驶机动车，通过路口疏于观察路口情况，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事故发生后逃逸。 本院认为，对于案涉交通事故的责任，交警部门作出责任认定，对此责任认定汤凯晨既未提起复议，一审过程中也未提出不同意见；且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记载，汤凯晨具有“非机动车搭载12周岁以上的人、通过路口未让右方道路来车先行、疏于观察路口情况”等较为明显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正确；孟志琴无证驾驶、事故后逃逸等行为已体现在其承担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中，汤凯晨上诉称孟志琴应承担全部事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查明、认定事故责任的基础上，对于赔偿比例的认定是一审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的结果，一审判决认定孟志琴承担交通事故损失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汤凯晨要求改判孟志琴承担90%损害赔偿责任，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中商业保险免责条款是否生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于免责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提示和明确说明的对象是投保人，保险人不能以向投保人的代理人或其他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来替代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的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代投保人签字或盖章，投保人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对签字或盖章行为的追认，但其追认的效力仅及于保险合同成立，不能及于认可保险人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提示和明确说明是在保险合同成立的基础上保险人就免责条款需承担的进一步的义务，保险人应当就其履行该义务进行充分的举证证明。平安财险南通公司称2017年度投保单有杨东的委托代理人签名、交费，杨东应对其代理人的一切签名行为承担法律后果、故应认定其已履行提示义务不能成立。至于同一投保人签订两次以上同种类保险合同，且保险人有证据证明曾就同种类相同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过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就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履行可以减轻其举证责任的有关认定原则，也仅是减轻保险人就其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举证责任，而非免除其应就当年度保险合同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本案中平安财险南通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对杨东2017年度的保险进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其免责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现有法律规定，不能以推定投保人明知或应当明知免责条款内容而认定保险人可以不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在保险人的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上仍采用保险人严格履行并承担证明责任的原则，故平安财险南通公司以在其他诉讼调解中杨东曾承诺己方承担商业险保险赔偿金额、明知商业险应免赔，故其不应在商业险种承担赔偿责任不能成立。 关于杨东是否应当承担车辆所有人的责任，本院认为，案涉交通事故是因孟志琴驾驶机动车导致，杨东虽是车辆所有人，但其并未将车辆交由孟志琴驾驶，也未将钥匙交由其保管，其在长期不在家的情况下将车钥匙保管在自己房间内，尽到了普通人对车辆的谨慎保管义务，对案涉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汤凯晨及平安财险南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查明基本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26元，由汤凯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各半负担19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刘彩霞 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翟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