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73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男，1978年5月15日生，汉族，个体，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耿超，徐州市云龙区天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集庆大街268号1幢1512、1513、1514。法定代表人：胡长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萱，江苏清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江苏清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泰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农业开发区中桥路9号。法定代表人：周晖，该公司总经理。管理人：江苏中兴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南路189号（汇鸿国际大厦B塔11层）。负责人：李相林，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东，北京市高朋（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柳，北京市高朋（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群，男，1965年2月11日生，汉族，个体，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上诉人张伟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矿业公司）、江苏泰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建公司）、薛群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1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矿业公司及泰建公司对薛群支付工程款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矿业公司与泰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存在过错，没有注意审查义务，且矿业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薛群，应当对薛群欠付上诉人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二、无论公章真假，在银行办理开户所有手续都是泰建公司出具的，泰建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矿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泰建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泰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一、赵运平对伪造公司印章的行为是否承担刑事责任、如何承担刑事责任与本案无关。二、泰建公司没有出具手续在徐州设立泰州华厦公司的银行账户。三、泰州华厦公司、泰建公司没有过错，本应当承担本案责任。薛群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矿业公司、泰建公司、薛群连带支付工程款1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矿业公司、泰建公司、薛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7月7日，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泰中商破字第0002-1号民事裁定及决定，受理泰州市建筑工程管理局对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江苏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破产清算管理人。2012年10月10日，破产清算管理人与鹿玉梅、赵运平签订《终止挂靠关系协议》，主要内容为管理人接管二建公司后，了解到二建公司存在非独立法人的“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徐州分公司、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徐州第二分公司”实由鹿玉梅挂靠经营，现双方一致同意终止挂靠关系，鹿玉梅将印鉴为“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公章一枚交还给管理人；双方另对徐州分公司、徐州第二分公司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等事宜作出约定。2012年10月22日，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徐州第二分公司注销了其工商登记。鹿玉梅于2012年10月31日向管理人交还上述公章。2013年9月20日，赵运平持相关材料再行申请注册了“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徐州第二分公司”。根据管理人的申请，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1）泰中商破字第0002-6号民事裁定书，批准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重整计划，并裁定终止该公司重整程序。2014年1月8日，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更名为江苏泰建建设有限公司。2014年9月28日，江苏泰建建设有限公司更名为江苏泰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4年5月16日，徐州华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包人）与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华美风景园二期D1-5住宅楼及车库地下室工程由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包，合同总价款为45800377.44元，总建筑面积为25783.48平方米，本工程实行包工包料。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方式及时间为：……（10）徐矿集团公司复核后审计事务所出具审计报告28日内付至决算金额（审定价）的95%；质保金5%，等质保期满，无质量争议无息返还；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质量保修期按有关文件规定执行；装修工程质保期2年；屋面防水（屋面、外墙、厨房、卫生间、门窗等）及地下室防水工程为5年……以上所有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交付承包人之日起计算，其中需进行行业验收的以通过行业验收之日起计算。2018年12月18日，徐州华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更公司名称为江苏华美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2014年7月，赵运平持“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印章作为分包人与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华美风景园二期D1-5住宅楼及车库地下室工程分包给“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合同价款为40000000元；对于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双方约定，徐矿集团公司对发包人与承包人结算复核后审计事务所出具审计报告后，承包人对分包进行结算审计，分包人结算经建筑工程处项目部、经管部、审计部审计完成后付至合同付款基数的95%；留质保金5%，待质保金期满，无质量争议无息返还。关于质量保修期间与前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一致。合同签订后，赵运平又将以上工程交由薛群进行施工。2014年9月，薛群与张伟签订《钢筋分部工程承包合同》，约定薛群将华美风景园二期D1-D5＃楼及车库工程中的钢筋分部工程承包给张伟施工，承包内容钢筋分部工程包括：下料、绑扎、安装及主体结构中拉墙筋、二次结构柱子筋；扎丝、小型机械由张伟负责、薛群提供材料及大的施工机械工具，张伟包清工；承包方式为：薛群提供材料及大的施工机械工具，张伟包清工；承包价格：按实际面积（投影面积）40元/平方，车库650元/吨；付款方式：每月完成工程量按90%付款，年底付100%（主体结束付100%）。2017年3月6日，薛群安排其会计王嫔向张伟出具对账单，载明张伟施工的钢筋工工程总造价为1141400元，已付工程款1011400元，尚欠工程款130000元。另查明，2015年10月28日涉案工程竣工，并于2015年12月24日通过工程质量验收。2016年10月10日，经江苏建淮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计，涉案工程总造价为44540152元。2017年2月24日，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徐州华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风景园D区D1-D5楼及地下车库工程结算最终付款表》，最终应付款为5562035.61元，并注明“本次付款为风景园D区D1-D5楼及地下车库工程最后一次付款，工程结算各项费用均已结清”。2017年3月22日徐州华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开具转账支票，金额为5562035.61元。2017年4月，经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决算，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为32477547.5元。江苏华美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另案庭审中陈述，其公司尚有质保金194万元未付，目前距质保期尚有2年时间，已因质量问题产生部分维修费用。一审再查明，案涉实际施工人梁中、左申权等人与张伟同期将薛群、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徐州华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江苏泰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诉至法院。薛群在另案中到庭，对左申权、梁中等人系实际施工人的事实及由其出具的欠条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并称其通过赵运平来承接了涉案工程，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当时也不清楚赵运平与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是何种关系，江苏矿业工程集团向“泰州华厦集团公司”的付款手续都是其安排会计王嫔办理的，其对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主张的工程结算金额、付款金额（含以房抵款）无异议。张伟起诉后，江苏泰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赵运平伪造公司印章行为向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报案，后经泰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2013年9月20日用于向工商部门申请注册“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徐州第二分公司”提供的相关资料中加盖的“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印章、在中国银行徐州新城区支行办理开户手续使用的“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印章、“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作为承包人与江苏省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使用的印章等十余枚印章印文与管理人提供的印章印文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后鹿玉梅到案陈述称，重新注册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徐州第二分公司是由赵运平进行运作的，该分公司实际由赵运平进行管理；赵运平到案述称，其自行刻制了约六枚印章，其中包括泰州华厦集团公司的行政印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专用章及徐州第二分公司的行政章等，其使用上述印章于2014年7月以泰州华厦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公司签订合同承包了华美风景园二期工程。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张伟诉请未超出诉讼时效。薛群于2017年3月6日向张伟出具对账单确认欠款金额，诉讼时效应自该日开始计算。在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尚未届满，故应当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自薛群出具对账单之日至张伟2018年4月起诉之日尚不满三年，故张伟本案诉请并未超出诉讼时效。第二，薛群对张伟诉请的工程款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薛群承包工程后又将工程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张伟施工，其与张伟之间签订的两份合同均属无效。但因张伟已完成工程施工，且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张伟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依法应予支持。薛群就所欠款项向张伟出具了对账单，张伟据此要求其支付工程款130000元，法院予以支持。第三，关于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自徐州华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承包工程后，应当自行完成工程建设或按照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进行非主体、非关键性工作的分包和劳务分包。但从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分别与徐州华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来看，两份合同的施工范围完全一致，可见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并未自行施工，而是将华美风景园二期D区D1－5号楼及地下室整体转包给他人施工，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第二款之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作为转包人，应当对张伟的损失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同时，如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能够举证证明其已付清工程款的，可以相应免除其给付义务。根据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举证，其应支付的工程总价款应为32477547.5元，其已支付工程款的总额为30516240元（含以房抵款及债权转让），薛群对江苏矿业工程集团陈述的以上事实均予认可；其中，总造价5%的质保金1623877.38元尚不具备给付条件，因此，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目前尚有工程款337430.12元未付，在该款范围内，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应向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第四，江苏泰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在与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前，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即已变更公司名称为江苏泰建建设有限公司，且经侦查机关鉴定，与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使用的“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印章系伪造，此节事实，鹿玉梅、赵运平在公安机关对其进行的讯问中亦予认可。因此，使用该枚印章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非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江苏泰建建设有限公司亦不应为他人的犯罪行为而承担法律责任。对于张伟因合同无效而遭受的损失，江苏泰建建设有限公司并无过错，故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遂判决：一、薛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伟工程款130000元；二、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就华美风景园二期D1＃-D5＃楼及地下室工程在337430.12元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矿业公司承担偿还工程款的范围的问题。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应予支持。前手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举证证明其已付清工程款的，可以相应免除其给付义务。本案中，矿业公司将自江苏华美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处承包的工程转包，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应当对实际施工人张伟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矿业公司在一审中已举证证明其应支付的工程总价款32477547.5元，已支付工程款的总额为30516240元，总造价5%的质保金1623877.38元尚不具备给付条件。故矿业公司尚未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337430.12元，其应在该款范围内向实际施工人张伟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关于泰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经审理查明，在与矿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前，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已变更公司名称为江苏泰建建设有限公司，而与矿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使用的“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印章系伪造。薛群在另案中亦称“华厦只是一人拿钱的平台，华厦一个人都没有谈不上挂靠，施工全部都是我的人，当时有一个姓赵的说干这个工程，钱从他这个拿”。因此，使用“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印章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并非泰建公司，泰建公司不是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泰建公司对于张伟因合同无效而遭受的损失并无过错，故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张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张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祝 杰审判员 宋新河审判员 孟 娟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宗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