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81民初10968号 原告：蒋冠英，女，196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骏，浙江半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侯建平，男，1962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告：侯顺均，男，1983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锋，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杭丽，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蒋冠英与被告侯建平、侯顺均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原告蒋冠英申请，对被告侯建平、侯顺均所有的价值400万元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8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蒋冠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骏、被告侯建平、侯顺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锋、蒋杭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冠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撤销侯建平、侯顺均关于诸暨市秉泰木业有限公司、浙江东申工艺品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2.要求侯建平、侯顺均将涉案诸暨市秉泰木业有限公司、浙江东申工艺品有限公司股权恢复登记至侯建平名下；3.要求侯建平、侯顺均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50000元。审理中，蒋冠英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侯建平、侯顺均承担债权实现费用（财产保全担保费）5000元。事实与理由：侯建平、侯顺均系父子关系，侯建平系诸暨市秉泰木业有限公司、浙江东申工艺品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侯顺均为上述两公司的名义股东。侯建平因公司资金周转于2007年起陆续向蒋冠英借款400万元，后侯建平未能按时还本付息，经诉讼，诸暨市人民法院以（2018）浙0681民初17590号民事判决确定侯建平归还蒋冠英借款400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5年8月1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该判决生效后，侯建平仍未主动履行且无财产可供执行，诸暨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681执21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终结执行。现蒋冠英经多方调查发现，侯建平为逃避执行、隐匿财产，将其持有的诸暨市秉泰木业有限公司、浙江东申工艺品有限公司60%的股权无偿转让给了侯顺均，致使上述判决未能得以执行完毕，严重侵害了蒋冠英的合法权益，遂起诉。 侯建平、侯顺均共同答辩称：1.股权转让的时间是2012年和2015年，本案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2.本案股权转让并不是无偿转让，侯顺均在股权转让前后向侯建平转让了160万元，另为侯建平归还借款800多万元，合计1000多万元，其中包括支付给蒋冠英的利息256万元，故侯顺均已经支付了本案诉争的股权转让对价。3.公司股权转让并不能以有无交割在工商管理部门签订合同确定的款项来确认股权转让行为是否有偿或无偿，股权价值应以实际资产作为标准，本案侯建平与侯顺均达成股权转让合意时，侯建平控制的公司有5400万元的债务（不含民间借贷），公司实际已经是资不抵债，股权的价值是负数，若本案存在没有交割股权转让款的事实，本案股权转让也不是无偿转让。侯建平、侯顺均是父子关系，为了保全公司，维护广大职工及债权人利益，侯顺均经营公司，把父亲的债务还清，并不是蒋冠英所称的逃避债务。请求驳回蒋冠英的诉讼请求。 蒋冠英围绕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股权转让协议、变更工商登记资料、不动产登记查询、地籍档案查询单、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财产保全担保费发票等证据。经质证，侯建平、侯顺均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1.从蒋冠英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可知，侯建平、侯顺均明确约定股权自行交割。2.从其提供的诸暨市秉泰木业有限公司变更登记可知，原侯小平占股60%，2015年12月16日，侯小平将60%的股权转让给了侯建平，2天后，即2015年12月18日，侯建平又将60%的股权转让给了侯顺均。事实上，侯小平想把6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侯顺均，因涉及税收问题，才通过侯建平过度。3.从其提供的不动产查询证明可知，诸暨市秉泰木业有限公司的房产是1500多平方米，有近2400万元的银行债务，蒋冠英认为的股权转让款，价值是负数。4.浙江东申工艺品有限公司的贷款有2600万元，土地只有38亩，厂房土地的价值远远低于贷款的金额，股权没有价值。经审核，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虽侯小平转让给侯建平的股权只在侯建平名下停留2天就转让给了侯顺均，但这并不能否定转让的股权曾为侯建平所有的事实。侯建平、侯顺均辩称两家公司的债务金额大于公司不动产金额，股权价值为负值。本院认为，一方面，其不能证明公司目前不动产的金额具体为多少，对外债务金额具体为多少，无法确认两者之差；另一方面，公司的资产不仅包含不动产、机器设备等的固定资产、还包括流动资产（其中就包括公司融资所得现金）、无形资产，且市场衡量股权价值的要素还包括市盈率、市场前景等关键因素，而不仅只考虑债务和不动产资产之比，故本院对上述辩称不予采纳。 侯建平、侯顺均为证明其辩述意见，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及蒋冠英的质证意见、本院的认证如下： 1.侯顺均建设银行的银行流水，证明侯顺均替父亲侯建平归还债务的总金额是166.46万元，其中向蒋冠英汇款40万元的事实。经质证，蒋冠英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侯建平、侯顺均系父子关系，股权转让已经完成，转让前后的付款系侯顺均单方行为，与本案无关联，侯顺均向蒋冠英转账40万元，可知其对蒋冠英和侯建平的债权债务知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蒋冠英对其中40万元系侯顺均替侯建平归还借款予以确认，本院对该部分的证明目的予以确认，但认为其中给侯建平的29.3万元不能证明款项性质，其余的97.16万元款项涉及案外人，侯顺均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款项系为侯建平还款，故对166.46万元中除40万元的款项系侯顺均为侯建平还款外，对其余款项的性质不予确认。 2.孟某农业银行账户流水及确认书，证明孟某向徐国庆、蒋冠英偿还借款501.5万元，其中，孟某向蒋冠英的账户汇入利息216万元的事实。经质证，蒋冠英对三性均不予认可，孟某系侯建平同母异父的姐姐，其是代侯建平偿还的利息，不是代侯顺均还款。本院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确认书，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孟某未出庭接受当事人及法庭质询，而仅凭银行流水不能证明孟某系代侯顺均为侯建平向蒋冠英还债，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确认。 3.张黎的社保参保证明、工商银行流水及回单、工商变更登记资料，证明由侯顺均控制的浙江东申工艺品有限公司财务人员张黎在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为侯顺均替侯建平归还的借款是347.3万元，浙江三毛红木工艺品有限公司与诸暨市秉泰木业有限公司、浙江东申工艺品有限公司是关联企业等事实。经质证，蒋冠英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股权转让行为是单独的行为，上述转账记录与本案无关联。工商变更登记资料也不能达到举证目的，股权转让的主体均为亲戚，反映出股权转让系侯建平直接控制。 4.郭玉叶的参保证明、工商银行流水、工商银行及招商银行回单，证明在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7月25日期间，侯顺均通过郭玉叶的账户向鲍道龙、胡丽华归还侯建平所欠借款35万元的事实。经质证，蒋冠英的质证意见与对证据3的证据意见一致。 对于证据3、4，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张黎、郭玉叶和侯建平、侯顺均及与浙江东申工艺品有限公司等公司的具体关系不清，因上述证据体现的转账对象涉及案外人，仅通过转账记录中的备注亦无法确认其转账的真实目的。退一步讲，即使张黎、郭玉叶系经侯顺均授意为侯建平还款，侯顺均和侯建平除父子关系，不排除其他往来，还款的原因也不一定是侯建平将公司股权转让给侯建平，故本院也不能确认该还款与本案的股权转让相关。 5.浙江东申工艺品有限公司、浙江三毛红木工艺品有限公司向银行借款的凭证，证明关联公司浙江东申工艺品有限公司、浙江三毛红木工艺品有限公司向银行借款5400万，借款大部分是诸暨市秉泰木业有限公司、浙江东申工艺品有限公司的土地、产房作为抵押，再加担保，至2019年，尚有5280万的借款，侯建平、侯顺均之间的股权转让没有经济价值等事实。经质证，蒋冠英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银行抵押贷款的额度一般为抵押物的60%-70%，现该两公司以土地、房产作价抵押贷款5400万，可见涉案公司的股权价格超过股权转让中的价格。借款方为浙江东申工艺品有限公司和浙江三毛红木工艺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真实目的是转入侯顺均名下开展融资行为，抵押贷款是滥用法人资格，诸暨市秉泰木业有限公司成立的目的是持有房产和土地，不开展经营。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浙江东申工艺品有限公司等公司向外举债的金额之大不代表其股权没有价值，股权价值需综合公司资产（含固定资产、流动资产、无形资产等）、负债、盈利水平、市场前景等等各方面因素，不能简单的从表面所看的负债情况、不动产资产情况来考量，故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6.借款协议书复印件及财务付款凭证，证明侯顺均向杨永年、浙江蓝博空调网业有限公司借款1100万元用于公司流动资金的事实。经质证，蒋冠英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侯顺均到底偿还多少钱，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形式审查，认为上述借款协议的借款人为侯顺均，与本案无关，即使款项打入浙江东申工艺品有限公司，也不能代表款项的最终流向，故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如下： 2007年起，侯建平陆续向蒋冠英借款400万元。本院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2018）浙0681民初17590号民事判决，判决侯建平归还蒋冠英借款本金4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8月1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判决生效后，侯建平未主动履行付款义务，蒋冠英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因侯建平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本院作出（2019）浙0681执218号之一民事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侯建平、侯顺均系父子关系。2012年3月20日，侯建平与侯顺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侯建平将其拥有的浙江东昇工艺品有限公司300万元出资额，占公司注册资本60%的股权作价300万元转让给侯顺均，2012年3月29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后，侯顺均持有浙江东昇工艺品有限公司80%的股份，杨佳持有20%的股份；2015年12月17日，侯建平与侯顺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侯建平将其持有的诸暨市秉泰木业有限公司6万元出资额，占公司注册资本60%的股权作价6万元转让给侯顺均,并于2015年12月18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后侯顺均持有诸暨市秉泰木业有限公司100%的股份。 诸暨市秉泰木业有限公司名下有坐落于诸暨市㎡的两处房产（权证号分别为F0000090090、F0000091505）及面积为351㎡、664.1㎡的综合用地（权证号分别为诸暨国用2012第90400262号、诸暨国用2012第90400263号）。 侯顺均曾为侯建平向蒋冠英归还借款40万元。 蒋冠英为主张权利，委托浙江半开律师事务所提起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人50000元。起诉后，蒋冠英申请对侯建平、侯顺均相应财产采取保全措施，由浙江明越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提供担保，蒋冠英支出担保服务费5000元。 本院认为，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但债权人需要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撤销权。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 本案中，蒋冠英请求撤销侯建平、侯顺均关于浙江东昇工艺品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并将股权恢复登记至侯建平名下，但该股权转让发生于2012年3月29日，至蒋冠英2019年7月2日提起撤销权之诉已经超过5年时间，蒋冠英的撤销权已经消灭，故本院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蒋冠英请求撤销侯建平、侯顺均关于诸暨市秉泰木业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并将涉案诸暨市秉泰木业有限公司股权恢复登记至侯建平名下。本院认为，侯建平与侯顺均作价6万元对诸暨市秉泰木业有限公司的60%的股权进行转让，而诸暨市秉泰木业有限公司名下的资产中仅不动产就有1800多平方的房产和1000余平方的综合用地，更别说现金流、应收账款、生产设施设备、生产产品及其他无形资产，其虽对外存在高额债务，但60%的股权仅作价6万元明显是不合理低价，且侯顺均知道侯建平在外有大额债务，而该股权转让行为也使得蒋冠英在对本院（2018）浙0681民初17590号民事判决申请执行后无执行可供财产，损害了其债权利益，其作为债权人对该股权转让行为有权请求法院撤销，故本院对蒋冠英的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侯顺均辩称其支付给侯建平的款项不仅只有股权转让的对价，前后共有千万元。本院认为，侯顺均与侯建平之间的关系较为复杂，其转让款项的性质仅凭侯顺均、侯建平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难以认定，故本院对其辩称不予采纳。 蒋冠英要求侯建平、侯顺均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50000元及财产保全担保费5000元，本院认为，律师代理费是蒋冠英为行使撤销权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且该金额符合律师收费常规标准，本院予以支持，但财产保全担保费并非其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必要费用，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对蒋冠英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侯建平于2015年12月18日将其持有的诸暨市秉泰木业有限公司60%的股权转让给被告侯顺均的股权转让行为； 二、被告侯顺均应将其持有的诸暨市秉泰木业有限公司60%的股权恢复登记至被告侯建平名下，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被告侯建平、侯顺均应共同支付原告蒋冠英律师代理费5000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四、驳回原告蒋冠英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9200元，依法减半收取19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用24600元，由原告蒋冠英负担12000元，被告侯建平、侯顺均共同负担126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韩华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郭芳琼 书记员陈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