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7民终30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干志霞，女，195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连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贻香，男，1954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连云区云山街道黄崖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连云港市连云区云宿路269号。负责人：徐新君，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继良，江苏明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干志霞因与被上诉人连云区云山街道黄崖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黄崖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3民初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干志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请求与被上诉人于2007年3月3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改判为不定期的承包合同，撤销一审法院判定的于2018年10月21日解除合同的判决。上诉人承包土地之前对涉案土地的地理条件缺乏了解，在承包几年之后才知道涉案土地是黄崖村最低洼的土地，常年受淹，雨季排水不畅，排淡河水位上涨，河水倒灌。在承包期内的2015年冬至2016年5月排淡河疏浚工程打堰断流，造成苗圃地受灾更为严重，受淹时间长达半年之多，造成上诉人的苗木投资大见效慢。苗木被淹死，多次补植。苗木没有上市销售，积压在地里，被水淹的没有卖相，树冠以下叶子脱落，根部腐烂。上诉人在土地上投入26万元，至今没有收入，损失巨大。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没有如实告知土地容易受淹的情况，要求在不适宜种植苗木的土地上种植苗木。对于人为因素导致的河水倒灌，上诉人多次反映情况，被上诉人没有及时协调解决，未能保障土地的正常使用。2017年3月合同到期后，苗木没有卖相销售不出去，被上诉人有过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土地承包形成不定期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应当待苗木销售完毕或者协商一致才能解除合同。二、上诉人请求土地承包合同续签二十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短于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期限，承包方请求延长的，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耕地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承包期为三十至五十年、林地承包期为三十至七十年。三、上诉人请求苗木折价由被上诉人收回集体。如被上诉人执意不同意续包，应当将苗木进行评估，被上诉人按照评估苗木现存价格付给上诉人，苗木归集体所有，以减少上诉人的损失，是合情合理的处理方法。四、上诉人请求与被上诉人合同纠纷期间减免上诉人土地承包租金。苗圃受淹销售不出去，上诉人无经济收入，被上诉人前任领导对上诉人的受灾情况，同意承包租金中给予研究补偿。合同到期后，一直在协调当中，被上诉人苗圃无法正常经营，损失更严重。五、苗圃是上诉人投入大量资金经营的苗木，搬离要有条件，要有适宜的季节，还要有地方移。苗木规格较大，数量较多，办理移植费用较高，而上诉人经营并无收入，一审判决没有做到人性化。被上诉人黄崖村委会辩称，上诉人承包10年之后才说不适合承包没有事实依据。至于第三人侵权造成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应找第三人来进行赔偿。一审法院勘查现场发现上诉人对承包的土地疏于管理，承包合同2017年3月份终止到期，上诉人应该在到期前就做好搬离的准备，到今天为止，已经超过承包期限两年半，并且在到期后被上诉人口头通知搬离，又发快递要求搬离，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应该尽的义务。关于承包的期限，上诉人不是本村的村民，承包的也不是林地，承包合同约定的是种植苗圃，因为解除合同是村民要求进行解除的，许多村民打市长热线投诉，承包到期后那么长时间为什么还没有搬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请求依法予以驳回。黄崖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双方于2007年3月3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解除；2.判令干志霞立即搬离承包场地，恢复地形地貌交与黄崖村委会；3.判令干志霞给付黄崖村委会承包场地占用费（从2017年3月31日起至实际搬离，按9亩每亩350元计算）；4.判令干志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干志霞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双方的《土地承包合同》依法延长20年；2.判令黄崖村委会减免反诉人5年承包金，共计14350元(按每亩350元，共8.2亩)；3.判令黄崖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3月30日，黄崖村村委会（甲方）与干志霞（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由黄崖村村委会将涉案土地发包给干志霞种植苗圃，发包面积9亩，承包期限为10年，从2007年3月30日起至2017年3月30日日止。合同第五条约定：“承包费用每年每亩350元整，承包人在签定合同时交清前二年承包费，以后每两年的第一年元月一日交清两年承包费。以此类推，逾期不交视乙方违约处理”，第六条约定：“在承包期内，乙方不得随便改变地形地貌，不准随意转包他人，生产服务的一切费用自理，自负盈亏，税费按国家有关规定进行缴纳，承包期满后，经双方协商一致方可续包，乙方要恢复原地形地貌交于甲方，地面上作物自行处理，甲方概不负责任何经济损失。乙方生产需要建临时设施时，要经甲方和土地主管部门同意后方可进行，承包期满后自行拆除”，第八条约定：“本合同经签订，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应严格遵守，不得无故违约，如任何一方违约应赔偿守约方的经济损失”。上述合同签订后，黄崖村村委会交付承包土地，干志霞按照合同约定种植了苗圃。2013年因修路征收，涉案承包土地面积变更为8.2亩。合同到期前后干志霞多次向黄崖村村委会反映要求继续承包该土地。2018年10月19日，黄崖村委会向干志霞发出律师函：“2007年3月30日，你与黄崖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从2007年3月30日至2017年3月30日日止，承包合同到期后，黄崖村民委员会于2017年4月通知你搬离承包场地，但你至今仍没有搬离承包场地，你已违约。现再次通知你：1、你接到本函后，你与黄崖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终止、解除；2、限你收到本函后15日内处理完毕地面上的作物，并恢复原地形地貌，搬离承包场地，将承包场地交给黄崖村民委员会，否则，产生的一切责任均有你承担”。干志霞于2018年10月21日收到该通知。一审法院另查明，干志霞不是连云区云山街道黄崖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19年4月26日，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查明，干志霞在涉案承包土地上种植了火棘球、高杆女贞等苗圃，干志霞未搬离涉案承包土地。干志霞自2017年3月30日合同到期后再未缴纳租金。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黄崖村村委会与干志霞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限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当遵照执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黄崖村村委会与干志霞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从2007年3月30日起至2017年3月30日止，现承包期限已届满，干志霞主张在承包期限届满后黄崖村委会同意续包，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黄崖村村委会对此亦不予认可。且根据《土地承包合同》的约定“承包期满后，经双方协商一致方可续包”，现双方均未提供证据经协商一致可以续包的相关证据。故黄崖村委会要求确认双方《土地承包合同》解除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解除，该《土地承包合同》解除时间应为干志霞收到书面解除通知之日。《土地承包合同》解除后依照合同约定干志霞应当搬离涉案承包土地，干志霞应将承包土地上种植的苗圃搬离并恢复原状后将承包土地交付黄崖村村委会。根据现场勘查情况，综合考虑苗圃季节性、搬离难度等因素，一审法院限干志霞九十日内将承包土地上种植的所有苗圃搬离。关于黄崖村委会认为干志霞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350元/亩/年标准从2017年3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搬离之日止，支付占有使用费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未提交证据证明在2017年3月30日合同到期至2018年10月21日干志霞收到书面解除通知期间内《土地承包合同》已解除，在上述期间内应视为双方仍继续履行《土地承包合同》，干志霞应当按照《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支付租金，金额为4631.32元（350元×8.2亩/365天×589天），2018年10月22日至今干志霞仍未按照合同约定搬离承包土地，干志霞应当支付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参照双方《土地承包合同》中关于承包费的约定，对黄崖村委会主张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以350元/亩/年标准计算8.2亩，从2018年10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搬离之日止予以支持。关于干志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30年，草地的承包期为30至50年，林地的承包期为30年至70年”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短于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期限，承包方请求延长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要求黄崖村委会同意该《土地承包合同》延长20年的诉讼请求，因上述法律规定适用的情形为该集体经济组织的组织成员以家庭承包经营方式承包耕地的，承包期为30年。本案中，干志霞并非黄崖村委会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该承包土地的承包期应当遵照双方承包合同的约定。故一审法院对干志霞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干志霞要求黄崖村委会减免5年租金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黄崖村委会与干志霞2007年3月3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于2018年10月21日解除；二、干志霞于判决生效后九十日内将涉案承包土地上的所有苗圃搬离，承包土地经平整、恢复原状后交付黄崖村委会；三、干志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黄崖村委会租金4631.32元、占有使用费（按350元/亩/年标准计算8.2亩，从2018年10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搬离之日止）；四、驳回干志霞全部诉讼请求；五、驳回黄崖村委会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9元，共209元均由干志霞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承包期满后，经双方协商一致方可续包，干志霞要恢复原地形地貌交于黄崖村委会，地面上作物自行处理，黄崖村委会概不负责任何经济损失。该约定对于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效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对于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第一，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土地不符合种植条件，地势低洼，水流倒灌，给其造成损失。本院认为，上诉人在承包土地前已经实地查看过涉案土地，对于土地状况应当有所了解，且承包合同订立后，上诉人已经接收涉案土地，并实际使用涉案土地至合同到期。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有意隐瞒土地状况以及被上诉人同意通过续租和减少租金等方式来减少其损失等上诉理由，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还认为在承包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河道疏浚工程也导致了其苗圃受淹。被上诉人认为，其已经依约向上诉人交付土地，上诉人也实际使用了土地。上诉人苗圃受淹非被上诉人导致，上诉人应当向疏浚河道的侵权人主张权利。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的苗圃有受淹情况，但是河道疏浚工程不是被上诉人所施工，损失也非因土地权属存在争议所引发，依据目前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损失是被上诉人违约所导致。本案一审中，上诉人并未对苗圃的损失提起诉讼，本案中对于苗圃损失部分不予审理，上诉人如有充分证据可以另行主张权利。第二，关于承包合同的期限问题。上诉人依据土地承包合同得以利用涉案土地，该使用利益属于债权性质，不属于家庭承包，并不产生物权法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上诉人要求延长承包期限没有法律依据，合同期限是否延长应当由当事人协商确定。第三，关于上诉人要求将苗木折价归被上诉人。本院认为，上诉人提出苗木归被上诉人所有，由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折价补偿的上诉请求，如被上诉人同意接收涉案苗木，则上诉人提出的请求属于解决双方纠纷的方法。但本案中，经法院询问，被上诉人多次明确表示拒绝接收涉案苗木，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接收涉案苗木将违背被上诉人意愿，与当事人在承包合同中的约定不符，也缺乏法律依据。第四，从诚实信用的角度看，双方承包合同为期十年，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应当预见到合同到期后存在不续签的风险，在合同到期前就应考虑树木生长的周期和土地上尚存的苗木的状况，以便及早作出履约准备。合同到期后，上诉人仍占用涉案土地已经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搬离苗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双方调解，被上诉人提出给予上诉人更长的清理苗木时间（到2020年8月底），并免除合同到期后的承包金，如到期仍不清理，苗木归被上诉人所有的调解方案。上诉人认为不能确定苗木何时能够销售完毕，建议由被上诉人接收苗木并给予补偿。虽然双方最终未能协商一致，但从化解双方当事人矛盾纠纷角度考虑，在自愿的前提下，当事人可以另行再协商解决纠纷的方案。综上所述，上诉人干志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9元，由上诉人干志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井鑫审 判 员 黄 宇审 判 员 张 奇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法官助理 任永达书 记 员 孙海荣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