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10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浩元，男，2008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安琪，女，201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暨陈浩元、陈安琪法定代理人：何静，女，1987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守林，江苏中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阚月友，男，197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梅，女，1973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开红，新沂市盛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何静、陈浩元、陈安琪因与上诉人阚月友、陈金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8)苏0381民初3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暨陈浩元、陈安琪法定代理人何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守林，上诉人阚月友及其与陈金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开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静、陈浩元、陈安琪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责任错误。判决认定陈某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不符合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驶入对向车道发生交通事故致其死亡，存在过错；……。该认定是将交通事故中的责任认定引申到案件中，判决中忽视了陈某与被上诉人是雇佣关系，是执行职务行为，所产生的责任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陈某相对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其行为是在被上诉人指示、监督下进行的，只能被动的执行，被上诉人对陈某死亡应付全部责任。二、一审判决中责任划分显失公平。1、被上诉人对陈某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是明知的，且提供了不符合核定载质量的涉案车辆，指示其驾驶运营。作为雇主是能够控制事故发生，为了自身利益，不顾涉案车辆安全，判决却认定陈某承担40%责任，有失公平。2、判决加重了陈某的受损责任。该案发生是交通事故引起，从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方面可看出，相洪生驾驶机动车辆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依法应承担30%责任，被上诉人承担了30%的责任，陈某承担了40%的责任，陈某的责任明显大于被上诉人。三、一审判决没有分清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上诉人认为涉案车辆不符合核定载质量是导致事故的主要原因，驶入对向车道是涉案车辆不符合核定载质量造成，此次事故是陈某最后一次驾驶涉案车辆，但不是陈某第一次驾驶涉案车辆，陈某受雇期间被安排驾驶涉案车辆是常态，唯独此次驾驶发生事故。四、该案在立案后，上诉人顾虑该案不能公平、公正审理，向一审法院提出了管辖权异议，指出了一审法院中有被上诉人亲属为中层领导，一审法院没有给出任何解释。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切实保护未成年人、妇女的合法权益，依法改判。阚月友、陈金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苏0381民初3158号民事判决书。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审被告赔付一审原告损失为179212元。3、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按照城镇标准予以计算，系认定事实错误。陈某虽然在上诉人车上驾驶，但驾驶期限极短，且其不具有驾驶营运车辆的资格。被上诉人一审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稳定的收入情况，不应以收入作为赔付的参考。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房屋产权证，在事故发生前才购买二、三个月左右，且其居住的地方也不是市区，是偏远的郊区，被上诉人的损失应按照农村标准予以计算。因此，被上诉人的损失中的死亡赔偿佘应为383160元（19158元*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171732元[(15612元*9年除以2人=70254元)+(15612元*13年除以2人=101478元）]、丧葬费363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800元。合计622034元。2、被上诉人的损失无论是按照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予以赔付，均应当扣除事故责任相对方应赔偿的费用。一审中认定上诉人作为雇主承担赔付责任，应当明确上诉人在赔付后有向事故责任相对方追偿的权利，或在上诉人的赔付费用中扣除事故责任相对方应承担的赔付款。一审法院既未扣除事故责任相对方应承担的赔偿费用，也未明确追偿权，必然导致法律文书发生效力后，后续操作的不可行，也会增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矛盾。3、陈某在本案中应承担50%的责任比例。陈某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己明知不具有驾驶资质而驾驶营运车辆，应该预见到这一行为危害的后果，且在驾驶时未按照路线正常行驶驶入对向车道，自身具有重大过错，在本案中应承担50%的责任比例。综合以上意见，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合计为179212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上诉人请求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请。阚月友、陈金梅辩称同上诉状意见。何静、陈浩元、陈安琪辩称，对方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所提出的事实是被一审法院的证据所否定的事实。何静、陈浩元、陈安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阚月友、陈金梅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8724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82246元、丧葬费3641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交通费1175元，合计1572274元。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3月16日2时30分，陈某与阚月友驾驶苏Ｃ×××××/苏Ｃ×××××号重型半挂货车沿X074由南向北行驶，途径0KM＋800M路段处，车辆驶入对向车道，与沿X074由北向南行驶的相洪生驾驶的鲁Ｑ×××××/鲁Ｑ×××××号重型半挂货车发生相撞，致两车损坏，陈某当场死亡。安徽省天长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调查后认定，陈某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未符合核定的载质量，未实行右侧通行，是造成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负事故主要责任；相洪生驾驶机动车未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是造成交通事故的次要原因，应负次要责任。陈某1986年12月12日出生。何静系陈某之妻，陈浩元系陈某之子，陈安琪系陈某之女。阚月友、陈金梅系夫妻关系。陈某系陈金梅弟弟（陈某出生后即被陈金梅父母收养）。苏Ｃ×××××/苏Ｃ×××××号重型半挂货车系阚月友、陈金梅所有，主要从事货物运输。事故发生时，阚月友亦乘坐在苏Ｃ×××××/苏Ｃ×××××号重型半挂货车驾驶室内。事故发生后，阚月友已支付丧葬费3万元。何静、陈浩元、陈安琪主张陈某受阚月友、陈金梅雇佣，为其二人提供劳务，月工资3000元，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何静、陈浩元、陈安琪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陈某与阚月友的微信聊天记录及何静与陈腊梅（陈某的另一个姐姐）的谈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显示，3月7日18时16分，陈某向阚月友发送了一份“销售单”，该单据上加盖了“天津市友发德众钢管有限公司出门证专用章”，载明的车号为“苏Ｃ×××××”，提货人处签有“阚月友”字样；3月15日13时14分，阚月友向陈某发送了一条消息，内容为“找于总提董志军的货”。谈话录音中陈腊梅陈述听说阚月友还差陈某一个月工资没发。阚月友、陈金梅对何静、陈浩元、陈安琪的主张及其所举的证据均不予认可，称与陈某之间并无雇佣关系，陈某系借用车辆练习驾驶技术期间发生交通事故，3000元系支付陈某的生活费。一审本院认为，雇员从事雇佣活动，是指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判断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雇佣法律关系，主要判断雇员是否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在雇主的指示、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主提供劳务，并由雇主提供报酬。本案中，陈某接受阚月友的指示提取货物，阚月友向陈某支付报酬，事故发生时，陈某亦是驾驶车辆运输货物，结合陈某与陈金梅的亲属关系，陈某与阚月友、陈金梅的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故对于陈某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提供劳务方在从事劳务的过程中，负有按规程和技能履行职责，认真完成接受劳务方所指示的工作的义务。接受劳务方应雇佣有资质、能胜任劳务的雇员，并为其工作提供安全生产环境和条件，要时刻提醒其在工作中遵守规章制度和法律法规。本案中，陈某在提供劳务活动中因劳务造成本人死亡，应当根据劳务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陈某系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死亡。对于驾驶机动车这一危险性较高的劳务活动，无论驾驶员还是雇主对该劳务活动的高度危险性都具有一定的预知和预判。陈某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不符合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驶入对向车道，发生交通事故致其自身当场死亡，存在过错；随车行驶的阚月友在车辆运行过程中未积极履行安全管理义务，疏于对车辆、人员加以必要的安全监督，安排、放任陈某夜间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且不符合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亦存在过错。考虑到雇主与雇员在社会地位、经济能力等方面的差距，雇员提供劳务所产生的利益归雇主所有，雇主仅支付雇员一定的报酬，根据风险与收益平衡的原则以及从社会公平角度而言，对雇员的责任不宜科以过重，加之本案交通运输本属于高危行业，酌定阚月友、陈金梅对陈某死亡后果承担60%的赔偿责任。何静、陈浩元、陈安琪选择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而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故阚月友、陈金梅主张应对事故另一方车辆的相关责任人首先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陈某死亡后，何静、陈浩元、陈安琪作为其近亲属依法有权要求相关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何静、陈浩元、陈安琪的主张、提供的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对其各项损失认定如下：丧葬费：根据本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情况，确定为36342元；阚月友、陈金梅应赔偿21805.2元（36342元×60%）。死亡赔偿金：陈某的收入主要来源于提供劳务收入，结合其收入来源地、经常居住地、生活消费地等情况，确定为872440元（43622元/年×20年）；阚月友、陈金梅应赔偿523464元（872440元×60%）。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陈浩元、陈安琪的年龄等情况，确定为304986元〔（27726元/年×9年÷2）＋（27726元/年×13年÷2）〕；阚月友、陈金梅应赔偿182991.6元（304986元×60%）。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本案交通事故致陈某死亡，给何静、陈浩元、陈安琪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故其精神损害应当得到赔偿。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及本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酌定阚月友、陈金梅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结合事故发生地点、处理事故人员等情况，酌定为800元；阚月友、陈金梅应赔偿480元（800元×60%）。据此，阚月友、陈金梅应赔偿何静、陈浩元、陈安琪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合计758740.8元。其二人已付3万元，还应支付728740.8元。何静、陈浩元、陈安琪超出以上范围外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遂判决如下：一、阚月友、陈金梅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静、陈浩元、陈安琪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728740.8元；二、驳回何静、陈浩元、陈安琪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何静向法庭提供两组证据：证据一：提供2018年3月19日上午9:24分被上诉人阚月友与何秀华的通话录音，何秀华是何静的二哥，证明：1、阚月友在通话录音中承诺对陈某的死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2、阚月友认可何静无任何收入，没有经济来源；3、阚月友也承诺承担两个小孩的抚养费用。证据二：提供陈某受雇期间驾驶涉案车辆的视频及根据驾驶涉案车辆视频的截图，从视频中能看出四次驾驶有三次是晚上，目的是避开交警执法逃避交通监管。阚月友、陈金梅质证认为：1、录音不能作为新证据，应当在一审中提供，录音中阚月友明确表示“该我负责的我全权负责”，该句话的意思是应当其承担的责任本人表示会予以负责，该录音所述的抚养小孩是出于亲情的关心，因为双方是亲戚关系，同时该录音充分表明了事故发生后阚月友积极主动处理后续事务，该份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也不能以此认定阚月友在此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2、对截图的三性有异议，无法确定是否是陈某驾驶。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如何确认双方的责任比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提供劳务方在从事劳务的过程中，负有按规程和技能履行职责，认真完成接受劳务方所指示的工作的义务。接受劳务方应雇佣有资质、能胜任劳务的雇员，并为其工作提供安全生产环境和条件，要时刻提醒其在工作中遵守规章制度和法律法规。1、从本案的相关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陈某与阚月友之间存在雇佣法律关系，且陈某在提供劳务活动中因事故造成本人死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以劳务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2、从雇佣双方当事人在该起事故中所应承担的过错角度进行分析：首先，阚月友明知陈某不具备驾驶案涉营运车辆的资质而雇佣陈某驾驶案涉车辆，且阚月友授意陈某驾驶不符合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在该起事故具有过错。其次，陈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能力的成年人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车辆并驾驶阚月友提供的不符合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与阚月友具有同样过错。第三，陈某在驾驶时未按照路线正常行驶而驶入对向车道，其自身具有过错。从上述三点来分析该起交通事故中雇佣双方的过错责任，陈某的责任要略大于阚月友。3、纵观陈某与阚月友在雇佣关系及交通事故中的过错，不能单纯以双方在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方面所负的责任来确定本案的责任比例，而应当综合加以考虑。虽然陈某在案涉的交通事故中所承担的责任比例要大于阚月友，但作为雇主的阚月友在雇佣陈某期间支出的雇佣成本、经济利益的受益程度等方面获取了一定的超额利益，故阚月友理应承担与超额利益相对应的风险。综上，何静仅从陈某在雇佣关系中的从属地位而未考虑到陈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违法违规操作机动车因而造成交通事故的因素出发，而请求阚月友、陈金梅承担100%的赔偿责任，以及阚月友、陈金梅仅从陈某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而减轻自己赔偿责任比例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酌定阚月友、陈金梅对陈某死亡后果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关于是否能按照城市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问题。人身损害赔偿类案件中相关损失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职业、收入、生活情况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本案中，根据相关证据及陈某的收入主要来源于提供劳务收入，结合陈某的经常居住地、生活消费等情况进行综合判断，应当按照城市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对阚月友、陈金梅提出的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主张，其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另对阚月友、陈金梅主张的应当明确其在赔付后有向事故责任相对方追偿的权利，或在其赔付费用中扣除事故责任相对方应承担的赔付款的观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何静、陈浩元、陈安琪及上诉人阚月友、陈金梅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55元，由上诉人何静、陈浩元、陈安琪及上诉人阚月友、陈金梅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小兵审判员  王 超审判员  赵淑霞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书记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