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30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观海路267号观海大厦。主要负责人：陈同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曲荣耀，山东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丽君，女，1983年5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荣成市，现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红利，山东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宏文，男，197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广科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牟平区宁海大街671号-1号。法定代表人：周洪竹，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烟台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丽君、岳宏文、烟台广科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科货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烟台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人保烟台分公司不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事实和理由：1.刘丽君一审时仅提交了刘文奎的身份证明，未提交证据证实刘文奎符合被扶养人条件，刘文奎于刘丽君定残时为58周岁，未达到国定退休年龄，不应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经人保烟台分公司向社保部门调查落实，刘文奎自2010年起已开始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按月从社保部门领取退休金约1960元，其不符合被扶养人条件。2.即使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计算方式也有错误，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且刘文奎之夫尚未达到退休年龄，其对刘文奎亦有扶养义务，在计算刘文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应按照其有三个扶养人计算。刘丽君辩称，刘文奎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符合法律规定的被扶养人条件，人保烟台分公司依法应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刘文奎一直生活在农村，之前未参加过任何工作，没有单位为其缴纳过社会保险，有可能其自行购买了社会保险，但相当于刘文奎自己购买的商业保险，不能等同于正常的社会保险待遇。刘丽君生活在城镇地区并在三角轮胎上班，其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获得相关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夫妻之间的扶养是一种扶助义务，当夫妻双方均达到退休年龄后，无法要求其承担扶养义务。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岳宏文述称，其与刘丽君之间的赔偿问题已协商解决，请求法院依法裁判。广科货运公司未予述辩。刘丽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岳宏文、广科货运公司、人保烟台分公司赔偿医疗费33890.38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护理费6591.5元、误工费13300.5元、残疾赔偿金23729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4394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860元，共计389230.3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日0时25分许，岳宏文驾驶鲁Ｋ×××××号小型轿车沿香港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香港路与珠海路交叉口时，与沿珠海路由东向西行驶的贾勇驾驶的鲁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Ｆ×××××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相撞，造成岳宏文、于美玉、刘丽君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威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三大队调查，岳宏文在事故中实施了通过路口未让右方来车的违法行为，是事故发生的原因；贾勇在事故中实施了观察不周、超载驾驶的违法行为，亦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故而认定岳宏文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一审误写为次要责任），贾勇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一审误写为主要责任）。后刘美玉到威海市立第三医院治疗，经诊断为脾破裂、胰尾损伤、肾损伤等，住院治疗29天，有发票、病历等佐证的医疗费共计33864.85元。刘丽君委托威海恒源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1月6日作出鉴定意见称：1.刘丽君损伤符合八级伤残；2.刘丽君误工时间为120日、伤后需1人护理60日；3.刘丽君后续治疗费（面部瘢痕）约需8000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刘丽君支付鉴定费2860元。因鲁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烟台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1500000元）及不计免赔附加险，鲁Ｆ×××××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在人保烟台分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限额为50000元）及不计免赔附加险，且上述车辆登记在广科货运公司名下，贾勇亦系该公司聘用的司机，故于美玉将岳宏文、贾勇、广科货运公司、人保烟台分公司列为共同被告诉至法院，后在庭审中撤回对贾勇的起诉，仅要求岳宏文、广科货运公司、人保烟台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岳宏文与于美玉、刘丽君均称：三人系三角（威海）华盛轮胎有限公司职工，事发当天三人在公司加班，下班时候已经没有公交车，故该两人乘坐岳宏文的车辆回家，而且路程与岳宏文不顺路，需先送刘丽君、再送于美玉，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三人受伤，且均已申请工伤赔偿，事故后公司未扣发刘丽君工资；关于交强险分配该三人协商确定：医疗损害赔偿限额的10000元由于美玉分得，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的110000元由刘丽君分得60000元、于美玉分得25000元、岳宏文分得25000元，财产损害赔偿限额的2000元由岳宏文分得。另查，刘丽君被扶养人系其母刘文奎（生于1960年8月30日），户籍所在地为，与丈夫刘永共生育子女两人。再查，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免赔率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照下列方式免赔：……（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附加险条款中不计免赔率特约险条款约定：“经特别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对应投保的险种规定的免赔率计算的、应当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的免赔金额部分，保险人负责赔偿。下列情况下，应当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的免赔金额，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而增加的……”关于上述免赔率条款，人保烟台分公司在保险条款上采用加黑加粗字体来提示投保人。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记载：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并有烟台广科货运有限公司的签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调查，事实清楚，责任明确，岳宏文和贾勇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两人应对刘丽君合理损失各自承担50%的责任，但一方面贾勇系广科货运公司司机，在从事公司安排的活动时发生交通事故，其结果应由广科货运公司负担，即广科货运公司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另一方面从已查明的情况来看，于美玉、刘丽君乘坐岳宏文的车辆属好意同乘，就岳宏文赔付的部分可酌情予以减少，即岳宏文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同时考虑到贾勇驾驶的车辆在人保烟台分公司投保保险，广科货运公司的责任应由保险公司承担，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包括：1.超载驾驶是否能够减免保险责任；2.刘丽君合理损失的项目及金额。关于保险责任。按照法律规定，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需要在保险人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后才发生约束双方当事人的法律效力，但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条款不生效的，法院不予支持。涉案交通事故中的违法情节为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该行为既属于涉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的法律禁止性，保险人仅需尽到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即发生约束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法律效力。而人保烟台分公司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字体对上述免责条款作出了加黑加粗的提示，是履行法定提示义务的方式，并且已将上述条款交付投保人，且贾勇违反装载规定是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原因，故人保烟台分公司有权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10%，即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刘丽君合理损失由保险公司承担45%的赔偿责任、由广科货运公司承担5%的赔偿责任。关于损失情况。刘丽君伤后住院29天，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补助100元/天计算为7200元（100元/天×72天）。刘丽君系三角公司职工，收入明显来源于城镇，故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上年度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计算，即残疾赔偿金应为237294元（39549元/年×20年×30%）；按照法律规定，残疾赔偿金还应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刘丽君主张被扶养人系其母刘文奎，已达丧失劳动能力的年限，符合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条件，故应按上年度城镇人均消费支出24798元计算为74394元（24798元/年×20年×30%÷2人）；故本案残疾赔偿金合计为311688元（237294元+74394元）。涉案交通事故系工伤事故，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停工留薪期工资及护理均由用工单位负责，原则上无需受害人个人负担误工费和护理费，且本案系侵权案件，以“损失赔偿原则”为基本原则，在侵权赔偿与工伤赔偿竞合的情况下，刘丽君应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交通事故在事实上已经造成护理人或受害人收入减少的结果，否则不支持护理费和误工费的诉讼请求，庭审时刘丽君并未提交相应证据，故对其主张的护理费、误工费，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刘丽君八级精神伤残的后果，对其工作、生活均有一定的影响，故刘丽君主张精神抚慰金可确定为3000元。刘丽君主张的后续治疗费8000元，系面部瘢痕治疗费用，无论是治疗的必要性还是治疗的费用，均具有一定的不确定性，在本案中不予合并处理，刘丽君可以等实际产生后另案主张。刘丽君主张的鉴定费2860元，系诉前单方委托鉴定产生的实际费用，其结论仅伤残等级与本案审理结果有关，结合当地一般鉴定费标准，其主张的合理鉴定费应为700元。综上并结合法庭调查可确定刘丽君合理损失包括：医疗费33864.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残疾赔偿金311688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700元。上述损失中的鉴定费700元，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应由岳宏文按40%比例赔偿、广科货运公司按50%比例赔偿。其余损失的赔偿应依照以下原则：本案系工伤保险（社会保险）与交强险、商业保险竞合，应以交强险、商业保险优先赔偿，即上述损失应首先由人保烟台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全额赔付，在商业险限额内按45%比例赔偿，由广科货运公司按5%比例赔偿，但超过交强险范围外的直接损失医疗费，因工伤保险尚未理赔，无法确定工伤保险理赔金额，即无法确定岳宏文应赔付的金额，故在本案中应由岳宏文赔付的医疗费暂不予合并处理，可待工伤保险处置完毕后另案主张，其余交强险范围外的损失与工伤理赔并无冲突，应由岳宏文按40%比例赔付。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赔偿刘丽君医疗费15239.18元（33864.85元×45%）；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赔偿刘丽君住院伙食补助费1305元（2900元×45%）；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赔偿刘丽君残疾赔偿金171609.6元﹝（311688元-57000元）×45%+57000元﹞；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赔偿刘丽君精神抚慰金3000元；五、烟台广科货运有限公司赔偿刘丽君1693.24元（33864.85×5%）；六、烟台广科货运有限公司赔偿刘丽君住院伙食补助费145元（2900元×5%）；七、烟台广科货运有限公司赔偿刘丽君残疾赔偿金12734.4元﹝（311688元-57000元）×5%﹞；八、烟台广科货运有限公司赔偿刘丽君鉴定费350元（700元×50%）；九、岳宏文赔偿刘丽君住院伙食补助费1160元（2900元×40%）；十、岳宏文赔偿刘丽君残疾赔偿金101875.2元﹝（311688元-57000元）×40%﹞；十一、岳宏文赔偿刘丽君鉴定费280元（700元×40%）；十二、驳回刘丽君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到四项共计191153.78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上述五到八项共计14922.64元，烟台广科货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上述九到十一项共计103315.2元，岳宏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采取转账付款，请将赔偿款及相应诉讼费付至刘丽君的指定账号（开户名：刘丽君，开户银行：中信银行威海分行营业部，账号：62×××51）。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69元（原案件受理费7138元，现系减半收取），由刘丽君负担732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负担1619元，烟台广科货运有限公司负担271元，岳宏文负担947元。二审中，本院要求刘丽君就刘文奎领取养老保险金的相关情况进行落实，刘丽君提交刘文奎名下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收款收据一宗，拟证实刘文奎自行购买养老保险，案涉事故发生前每月领取养老金1749.03元。经质证，人保烟台分公司对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无异议，并主张本案审理期间，刘文奎领取的养老金数额已经达到1900余元；收据中未写明用途，无法证明待证事实，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只考虑被扶养人有无收入来源，不考虑该收入来源的具体途径。根据上述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证实案涉事故发生前，刘文奎已按月领取养老金，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刘丽君之母刘文奎虽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其于案涉事故发生前已按月领取养老金1749.03元，基于其在农村生活的实际需求，其养老金数额基本可以满足基础性生活消费需求，故应认定其存在生活来源。刘丽君虽辩称该养老金系刘文奎一次性购买的养老保险，但根据其提交的收款收据，并非一次性趸交，且是否一次性趸交并不影响刘文奎享受社会养老保险这一事实的认定。综上，刘文奎虽已丧失劳动能力，但其存在固定生活来源，不符合人身损害赔偿中被扶养人的身份要求，刘丽君该部分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一审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即不予支持刘丽君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其残疾赔偿金共计237294元，由人保烟台分公司、广科货运公司、岳宏文按照各自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岳宏文应否承担的医疗费部分，双方均未就此提起上诉，本院二审中不予审查。另，结合本案的裁判结果和各方当事人在诉讼中的意见，为充分发挥诉讼费用的杠杆作用，本院酌定案件受理费由各方当事人分担。综上所述，人保烟台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092民初39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六、八、九、十一项；二、变更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092民初39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赔偿刘丽君残疾赔偿金138132.3元[（237294元-57000元）×45%+57000元]”；三、变更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092民初396号民事判决第七项为“烟台广科货运有限公司赔偿刘丽君残疾赔偿金9014.7元[（237294元-57000元）×5%]”；四、变更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092民初396号民事判决第十项为“岳宏文赔偿刘丽君残疾赔偿金72117.6元[（237294元-57000元）×40%]”；五、驳回刘丽君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至四项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应赔偿刘丽君共计157676.48元，烟台广科货运有限公司应赔偿刘丽君共计11202.94元，岳宏文应赔偿刘丽君共计73557.6元，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69元（系减半收取），由刘丽君负担1346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负担1446元，烟台广科货运有限公司负担103元，岳宏文负担6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60元，由刘丽君负担1000元，烟台广科货运有限公司负担360元，岳宏文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永祥审判员  郭庆文审判员  侯善斌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法官助理赵娟书记员唐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