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60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根富，男，1970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爱芬，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妤婷，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华亿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塘雅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黄胜华，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黄胜华，男，1992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原审第三人：胡琼娟，女，1962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原审第三人：黄丽，女，1984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上述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根武，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周庆华，男，196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原审第三人：陈国伟，男，197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上诉人李根富因与被上诉人金华市华亿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亿建材公司）、原审第三人黄胜华、胡琼娟、黄丽、周庆华、陈国伟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3民初3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根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华亿建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未认定2018年7月30日股东会决定无效错误。首先，从程序上而言，《公司法》第四十一条，公司章程第十三、十四条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形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这份决议是胡琼娟为了贷款需要骗取李根富临时签字的，显然该决议形成时未经过合法程序，所以该决定程序违法。其次，从内容上而言，关于第三人周庆华、陈国伟的签字，在（2019）浙0703民初2050号案件中，制作该决议的第三人胡琼娟在庭审中自认“2018年7月30日股东决议周庆华、陈国伟确实不是他们本人所签”。当事人自认的事实就可以作为定案依据，而一审法院无视该证据的存在，认定李根富称周庆华、陈国伟的签字系伪造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显然错误。故一审法院全然不顾2018年7月30日股东会决议形成程序、实体内容均违法而不认定该决定无效显然错误。2、一审法院未认定2019年1月14日关于胡琼娟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无效错误。首先，从程序上而言，这份决议是胡琼娟与黄胜华串通制作，李根富及另外两股东周庆华、陈国伟根本不知道该决议的存在，显然该决议形成时未经过合法程序，所以该决议程序违法。其次，从内容上而言，该决议除胡琼娟的签字，其他人的签字均系伪造，对于该事实，胡琼娟在（2019）浙0703民初2050号案件中当庭自认，因此该决议内容明显违法。故一审法院全然不顾2019年1月14日股东会决议形成程序、实体内容均违法而不认定该决议无效显然错误。3、一审法院未认定2018年9月28日临时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错误。首先，从程序上而言，2018年9月28日召开临时会议，2018年9月10日周庆华、陈国伟已经向胡琼娟寄送通知，因此该股东会决议程序合法。其次，从内容上而言，该股东会决议与李根富诉请相关的“执行董事一致变更为李根富，法定代表人一致变更为李根富”内容合法。该决议由周庆华、陈国伟召集并主持召开，李根富与他们一起开会，一起签字，该决议内容系三股东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未认定该决议的合法性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华亿建材公司辩称，1、华亿建材公司是按照李根富、胡琼娟等股东会的决议作出相应的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以及股东的变更，并办理了市场监管局的变更登记手续，符合《公司法》以及华亿建材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2、华亿建材公司作为独立的企业法人，目前由黄胜华担任执行董事，黄丽担任公司监事，上诉人李根富以及原审第三人周庆华、陈国伟均未参与企业的经营管理。尤其是周庆华、陈国伟，公司均长时间联系不上。在2018年7月召开股东会时，按照相关程序，也已告知了股东周庆华、陈国伟参加股东会议。3、李根富要求确认2018年9月28日的股东会决议有效，要公司执行该份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是变更李根富为公司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华亿建材公司认为这份决议的效力认定正在诉讼过程中，无法执行该份决议。综上，请求驳回李根富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黄胜华、胡琼娟、黄丽述称，一、2018年7月30日，由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及大股东胡琼娟召集主持股东会议，召集的程序、表决的内容均符合《公司法》规定及华亿建材公司章程规定，是一份合法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决议的主要内容是免去胡琼娟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黄胜华为执行董事并担任法定代表人。公司按照章程的规定，也于2018年9月5日办理了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手续。李根富提出该份决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理由：1、该份决议李根富作为股东，参加了股东会并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认可了股东会决议内容。2、按照《公司法》及司法解释（四）的规定，在该份决议生效后，李根富也未在规定时间内行使撤销权，因此，该份决议是合法有效的决议。3、华亿建材公司的股东周庆华、陈国伟，因平时不在公司，未参加公司经营管理，公司联系该两个股东时，手机均处于关机或打通不接的状态。从召开股东会的层面，召集人也履行了相应的程序规定。因此，2018年7月30日的公司股东会决议是合法有效的，全体股东均应遵照执行。二、2019年1月14日的股东会决议，程序上虽有一定的瑕疵，但从其效力角度而言，也是合法有效的。2019年1月14日的股东会是由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黄胜华主持，该次股东会形成的决议变更了公司的监事，由李根富变更为黄丽，同时也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从股东会决议形式来看，由法定代表人来召集股东，符合规定。从内容上看，公司也办理了相应的变更登记手续。2019年1月14日的股东会决议还有一项内容是同意胡琼娟的40%股份按照1：1的价格转让给黄胜华，该股权变更也符合法律规定。李根富在股东会作出决议之后，市场监管局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是在2019年1月29日，李根富就本案第一次起诉的时间是在2019年5月9日，后来因主体问题向金东法院申请撤诉，作出裁定书的时间是2019年7月31日，第二次起诉是2019年8月，李根富未在规定时间内行使撤销之诉，也没有在规定时间里提出异议。因此，李根富请求确认2019年1月14日的股东会决议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三、关于2018年9月28日的股东会决议的效力。2018年9月28日的股东会决议及决议内容违反《公司法》以及公司章程规定，是一份无效的协议。理由如下：1、其召开股东会的程序不符合章程的规定和《公司法》的规定。因为2018年9月28日的股东会决议没有通知过黄胜华、胡琼娟。作为持有华亿建材公司40%股份的股东没有接收到参加会议的通知，因此没有参加相应的股东会，从召集程序上来讲，也不符合规定。2、会议形成的决议第三条中，执行董事变更为李根富，法定代表人一致同意变更为李根富，一致同意公司章程随之作出修改。该项股东会决议的内容违反了《公司法》以及公司章程第十四条股东会的会议表决的规定。修改公司章程是需要股东三分之二以上的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018年9月28日，周庆华、陈国伟有无参加股东会及决议内容是不是他们真实意思表示，均有异议。即使周庆华、陈国伟参加了股东会，且按照规定作出表决，再加上李根富，三个股东加起来也只有60%的股权，没有达到公司章程第十四条规定的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的规定。因此，股东会决议条款的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同时，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是一个重大的事项，必然会导致公司章程的修改。这一项决议内容本身也是需要三分之二以上的有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方能有效，因此这次股东会决议是一次不合法的决议，股东不需遵照执行，公司也无需去办理变更手续。李根富要求确认这份股东会决议的效力，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李根富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周庆华、陈国伟未作陈述。 李根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华亿建材公司2018年7月30日的股东会决定、2019年1月14日股东会决议、2019年1月14日关于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无效；2、判令华亿建材公司向金华市金东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撤销2018年9月5日、2019年1月29日的变更登记；3、判令华亿建材公司将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根富；4、判令黄胜华、黄丽、胡琼娟协助办理第二、第三项诉请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5、由华亿建材公司承担该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亿建材公司成立于2010年8月30日，公司设立后，投资人经过数次变更。2018年7月30日，华亿建材公司股东会作出股东会决议一份，决议内容为“免去胡琼娟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黄胜华为执行董事任法定代表人”。李根富及胡琼娟对上述股东会决议进行了签字确认。华亿建材公司根据上述决议内容于2018年9月5日向工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2019年1月14日，黄胜华、胡琼娟、黄丽利用两份虚假的股东会决议，将胡琼娟名下的40%的股权转让给黄胜华；免去李根富公司监事的职务，选举黄丽为公司监事；并修改了公司章程。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股东会决议纠纷，李根富主张华亿建材公司的三份股东会决议无效。关于2018年7月30日的股东会决议，一审法院认为，该股东会决议由李根富及胡琼娟、周庆华、陈国伟共同作出，一审庭审中查明，李根富及胡琼娟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两人股权合计占公司股权的75%。李根富认为其在受骗的情况下签署该份决议，且周庆华、陈国伟的签名系伪造的，周庆华、陈国伟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李根富的上述陈述，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李根富主张该份决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2019年1月14日的两份股东会决议，一审庭审中查明，该决议中各股东的签名均非本人所签，李根富陈述决议内容并非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两份决议中，第一份决议内容系胡琼娟将其所有的股权转让给黄胜华，李根富主张该决议无效，但未同时主张对决议中涉及的转让的股权享有优先购买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未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事先征求其他股东意见，或者以欺诈、恶意串通等手段，损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其他股东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该转让股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前款规定的其他股东仅提出确认股权转让合同及股权变动效力等请求，未同时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转让股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对李根富主张该决议无效、撤销工商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第二份决议内容系免去李根富公司监事职务，选举黄丽为公司监事，并修改公司章程，对于该份股东会决议，依法确认其为无效决议，华亿建材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李根富认为2018年9月28日的临时股东会决议系合法有效的决议，华亿建材公司应当依法执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周庆华、陈国伟未到庭应诉，该决议内容是否合法有效有待进一步核实，若华亿建材公司未依法执行合法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则异议股东可以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另案起诉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金华市华亿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14日作出的变更公司监事及修改公司章程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二、金华市华亿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根据上述股东会决议内容作出的变更登记。三、驳回李根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华亿建材公司负担。 二审中，李根富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9）浙0703民初2050号案件的法庭审理笔录一份，证明胡琼娟自认2018年7月30日的股东会决议中周庆华、陈国伟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的事实。证据二，录音光盘及相应文字资料、通话记录一份，证明2018年9月28日的股东会决议符合法定程序，真实召开，合法有效的事实。 华亿建材公司、黄胜华、胡琼娟、黄丽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2019）浙0703民初2050号案件是李根富起诉，该案件起诉之前，华亿建材公司已经起诉李根富要求其支付承包款，因为李根富拖欠公司承包款未付，该案目前处于中止审理阶段。第二次起诉是本案一审。周庆华、陈国伟联系不上，包括法院通知开庭，对方收到传票也未到庭，他们二人的行为与召集他们开股东会也很相似，平时也没有参与经营管理。2018年7月30日的股东会决议，以答辩意见为准。对证据二的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李根富的待证事实。无法确认录音光盘中的当事人是谁，也无法知道录音是什么时间形成的。录音内容与录音文字整理资料也相差甚大。在录音中女方也一直在引导男方，男方一直是模糊的回复。录音的内容无法印证当时召开股东会以及股东会形成的决议内容。2019年10月22日的录音资料，即使这个时间是真实的，也是在一审判决以后形成的。从证据的三性角度，均不符合证据可以采信的规则。 本院认为，证据一系金东区人民法院制作的庭审笔录，华亿建材公司、黄胜华、胡琼娟、黄丽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依法予以认定，可以证明胡琼娟承认2018年7月30日的股东会决议中周庆华、陈国伟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的事实。证据二系录音材料，华亿建材公司、黄胜华、胡琼娟、黄丽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陈国伟作为本案原审第三人、华亿建材公司的股东，理应出庭陈述案件事实，现其本人不出庭应诉，对该录音证据，本院难以确定其真实性，故对其不予认定。 华亿建材公司、黄胜华、胡琼娟、黄丽、周庆华、陈国伟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2018年7月30日股东会决议的效力。虽然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周庆华、陈国伟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但李根富和胡琼娟的签名系本人所签，且两人股权合计占公司股权的75%。李根富主张其系在受骗情况下签字，也无证据证明，故一审未确认该股东会决议无效，并无不当。二、关于2019年1月14日的两份股东会决议的效力。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两次股东会并未实际召开，两份股东会决议上的四名股东签名均非本人所签。本院认为，股东会决议属于意思表示，股东会决议应基于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作出。2019年1月14日两次股东会决议经确认，其上各股东的签名均非本人所签，该股东会也未实际召开，故该股东会决议并非四名股东签字或盖章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三、关于将华亿建材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根富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2018年9月28日，周庆华、陈国伟、李根富召开临时股东会，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第三条规定“执行董事一致同意变更为李根富，法定代表人一致同意变更为李根富。一致同意公司章程随之作出修改”。本院认为，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而该次股东会出席股东的股权占公司股权的60%，即“执行董事一致同意变更为李根富，法定代表人一致同意变更为李根富。一致同意公司章程随之作出修改”的决议内容并未达到公司章程规定的三分之二表决权的标准，且周庆华、陈国伟未出庭应诉，对该决议内容及签名的真实性均需进一步核实，故对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根富的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李根富上诉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3民初377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金华市华亿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14日作出的两次股东会决议无效； 三、金华市华亿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根据2019年1月14日股东会决议内容作出的有关公司监事的变更登记； 四、驳回李根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金华市华亿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楼 晋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何亚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