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28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建军，男，1964年2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欧桂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 法定代表人：王志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晶，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法定代表人：蒋凡，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春花，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建军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欧桂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桂公司）及被上诉人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猫公司）网络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2民初4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建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并改判驳回欧桂公司的诉请，支持本人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欧桂公司及天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天猫公司支付给本人的56000元为本人维权所得的赔偿款而非货款。1.本人一审提交多份证据证明在天猫客服的指导下勾选的“仅退款”选项系“索赔”选项。2.天猫公司系依据售后超时规则向本人账户支付了56000元赔偿款。天猫公司无视案涉家具存在质量问题，强制交易，将货款全数给付欧桂公司，关闭维权窗口，损害本人的合法权益。本人已不欠付货款，欧桂公司无权要求本人支付货款。二、欧桂公司在家具安装过程中存在故意损坏及偷工减料的行为，其行为构成欺诈，应承担三倍惩罚性赔偿责任。一审以不存在虚假宣传为由认定不应适用惩罚性赔偿系认定错误。三、本人一审要求追加索赔系基于天猫公司支付的赔偿金低于相关标准，不存在重复主张。 欧桂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猫公司辩称：1.案涉56000元来源于商家支付宝中的保证金及余额，是保障交易的货款，而退款成功的原因在于商家超时未处理退款申请，并非是消费者维权成功，故56000元并非赔偿款。买卖双方在一审举证的相关网络截图中，对案涉款项均明确表述为“退款”。2.我司作为网络交易平台，不参与买卖双方的实际交易，已尽法定注意义务，不应承担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欧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建军立即给付货款56000元；2.天猫公司对张建军的给付行为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张建军及天猫公司承担。 张建军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欧桂公司赔偿其损失18142元；2.诉讼费用由欧桂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3日，张建军在天猫公司平台向欧桂公司下订单，购买家具共计17件（含定制书柜1件），总价71500元，折后总价63800元，付定金1万元，发货前付3万元，余款货到付清，统一45天左右发货。同时在下方备注：1、全部商品为美式框架卯榫及伸缩缝结构的精致工艺，造影做旧复古图片（浅咖）色，细腻润泽；2、所有商品为全实木，没有任何人造板材、多层板，没有贴皮；3、主材为美国进口特级白蜡门（门板、侧板、面板、框架都为白蜡实木），花纹漂亮，无结疤，无霉变；4、背板、内层板、抽屉内板和床板都为特级红胡桃木实木，耐腐蚀、耐磨、耐高温、不变形、不易发霉；5、品牌开放大宝油漆，确保真正的环保健康、无毒、无公害、无异味，漆面饱满，内外做旧，工艺程序到位，确保符合国家相关环保要求；6、高品质做旧工艺五金配件；7、确保全部商品选用材料真实，尺寸厚实充足，白坯半成品油漆前需通知买方现场确认，五年保质及相关售后服务；8、确保品牌正品品质及天猫网店上的所有相关承诺，确保遵守国家及行业的相关规定；9、双方确认订单后，买方支付定金1万元，卖方负责五包到家安装后买方付清余款；10、卖方需提供收款单据及商品质保。2017年11月5日，张建军支付了定金1万元。张建军在天猫公司下单后，因其对个别家具有特殊需求，于2017年12月份联系欧桂公司对部分家具的样式进行更改，同时张建军要求增加购买梳妆台一张，以上所有18件家具合计66000元。2018年1月21日，张建军支付了下余货款56000元，并在买家留言中注明：确保如实正品品质及相关承诺，确保附加合同全部内容及条款，遵守天猫的相关规则，确保明天（2018年1月22日）全部商品免费送到入户并安装完毕。订单总量为18件，因总价因素拍单少件，依附加合同量为准。次日，欧桂公司向张建军发货。1月31日，张建军作为买方申请售中退款退货，当日欧桂公司同意退款退货。2月1日，天猫公司介入调解，因买卖双方对退款退货的具体事项未达成一致意见，买方要求先补发货再退货，赔偿的问题未与卖方达成一致意见。2月10日，因张建军已收到货物，双方就退货退款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系统将下余货款56000元打给卖家，买方确认收货，交易成功。2月25日，张建军在全国12315互联网平台再次投诉并说明因商家负责安装导致三只衣柜、书柜打爆开裂（损坏）多达16处等问题，请求赔偿损失。3月14日，买方张建军在天猫公司平台上申请售后，并申请“仅退款”，上传多张图片证明案涉家具存有问题，并在当日致电4008608608。3月17日15时50分07秒，因商家超时未处理退款申请，天猫公司通知支付宝扣划欧桂公司保证金5万元，下余6000元从余额中扣除，自此56000元退入张建军个人账户。 还查，欧桂公司在安装过程中，书柜和两只衣柜存在多处裂缝及缺少螺丝的现象，在庭审过程中，欧桂公司向张建军提供家具说明书及合格证。 庭审中，张建军申请对案涉两张衣柜和一张书柜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法庭将鉴定材料移送至鉴定科，因鉴定目录里并无家具是否符合国家标准的鉴定事项，无法启动鉴定程序，鉴定材料被退回。 另查，天猫公司获准经营的业务种类、服务项目和业务覆盖范围：一、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的在线数据处理与交易处理业务服务项目：仅限经营类电子商务，不含互联网金融、网络预约出租汽车服务。二、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信息服务业务（仅限互联网信息服务）服务项目：含医疗保健、药品和医疗器械、文化；不含信息搜索查询服务、信息即时交互服务。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退还给张建军的56000元系货款还是赔偿款的问题。案涉56000元系欧桂公司退的货款，基于1.天猫公司平台提交的售后服务中就明确选择的系“退货款”，天猫公司在庭审中也一再表示，其退的款项系货款，该款项也系从欧桂公司保证金及账户中扣除的金额。2.先前售中服务中可以看出，天猫公司向张建军发出提醒时就曾表明因张建军要求先补发，再退货，赔偿的问题无法达到，也无法帮助张建军申请赔偿，赔偿只能由打款商家处理。因此可以看出，赔偿问题，天猫公司并未涉及，需其他路径解决。 关于天猫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44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通过网络交易平台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要求赔偿。网络交易平台的提供者仅是网络服务提供者，系为交易双方提供虚拟的交易场所，并不参与交易本身，消费者的权益受损应向销售者主张权利而非向平台提供者主张权利。天猫公司即是网络交易平台天猫网的经营者，消费者张建军通过天猫公司向天猫商家购买产品，天猫公司仅为双方提供交易平台，本质上提供的是网络服务行为，并不参与到双方交易行为中，并非合同的相对方。因此，天猫公司对此无须承担责任。 关于欧桂公司提供的商品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张建军能否获得三倍赔偿的问题。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费用的三倍。欺诈行为是指经营者在网络上销售商品时故意告知网络消费者虚假信息，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采取其他不正当的手段误导消费者，使消费者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进而遭受损失的行为。欧桂公司制作家具系根据张建军的要求定制的，不存在虚假宣传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张建军本人也至欧桂公司的加工厂进行过考察，因此并不存在所谓的欺诈行为，不应适用惩罚性赔偿。 但，欧桂公司提供的书柜和两只衣柜确实存在多处裂缝及缺少螺丝的现象，根据张建军的提供的多组照片显示案涉裂缝非贯穿裂缝，欧桂公司应对其进行修补加工。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消费者提供的商品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消费者可以依照国家的规定、当事人约定退货，或者要求经营者履行更换、修理等义务。没有国家规定或当事人约定的，消费者可以自收到商品之日起七日内退货；七日后符合法定合同解除条件的，消费者可以及时退货，不符合法定合同解除条件的，可以要求经营者履行更换、修理等义务。法庭曾多次询问张建军是否愿意退货，张建军均明确表示拒绝退货。因案涉家具系根据张建军的要求定做，欧桂公司也不同意更换。在庭审中，欧桂公司自认折价1000元用于修复裂缝及添加螺丝。欧桂公司提供的书柜和两张衣柜确实存在多处裂缝及缺少螺丝的瑕疵，且提供的家具在质保期间内，应对其提供修理或者更换，但张建军未对其遭受的实际损失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欧桂公司自认折价1000元用于修补，法院予以认可。因考虑到双方争议，张建军可自行对书柜和衣橱进行修理，若修复后实际损失大于1000元，张建军可凭相关的证据另行向欧桂公司主张。综上，张建军还需给付欧桂公司货款55000元。据此，一审判决：一、张建军给付欧桂公司货款55000元；二、驳回欧桂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张建军的诉讼请求等。 二审中，张建军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1.消费者保障服务协议一份，证明天猫公司的保证金是专款专用，56000元为专项赔付款。天猫公司陈述该款项是货款系虚假陈述。欧桂公司进驻天猫公司多年，熟知该协议，其已构成恶意诉讼及讹诈。2.欧桂公司店铺服务公示截图，证明欧桂公司违反承诺，案涉56000元应为先行赔付款。欧桂公司和天猫公司构成虚假诉讼。3.天猫网截图一份，内容为天猫帮助中心显示天猫订单交易退款进行中无法直接发起投诉维权，可在退款中可详细描述投诉问题，后续工作人员会处理，佐证了其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其向天猫平台举证维权及发起索赔申请，天猫公司指导其索赔均符合该规约。4.淘宝网售后超时规则截图一份，证明卖家在售后申请提交规定时间内不响应售后申请的，默认达成售后申请，按售后申请中的约定自动完成并退款卖家。 欧桂公司质证认为：1.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该协议约定淘宝用保证金赔付应书面通知赔付的原因与金额，案涉赔付是货款。2.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是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从售中维权可以看出，我司未违反向消费者的承诺。案涉退款系我司未及时协调处理系统自动退款造成。3.对于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该证据显示超时退款是一种退款行为而非赔偿行为。4.证据四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份证据显示为退款而非赔偿款，故关联性不予认可。 天猫公司质证认为：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案涉协议是商家对消费者的承诺，而非天猫公司平台承诺。其中保证金不仅仅是赔付作用，本案为商家超时未处理而出现退货款，并非赔偿款。2.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不是新证据，商家的网页信息由其自行编辑，赔付的前提是消费者维权成功，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消费者已维权成功。3.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这份证据可以看出退款是一种维权方式，买家可以反馈问题，但反馈的问题能否证实，仍需核实。4.证据四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关联性不予认可，虽然淘宝规则适用于天猫平台，但是如果天猫平台有更详尽的约定，则应适用天猫规则，该证据强调的是退款而非赔偿款。 法院认证意见：欧桂公司及天猫公司对四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亦予确认。证据一系商家与淘宝网缔结的用于约定消费者保障服务义务的协议，但该证据不能达到张建军主张的欧桂公司及天猫公司构成恶意诉讼及讹诈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据二，张建军未能证明卖家未履行其承诺，故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三可以证明买家可在退款中描述投诉问题是天猫网赋予买家的权利。证据四可以证明卖家自售后申请提交之日起规定时间内不响应售后申请的，默认达成售后申请，按售后申请的约定自动完成并退款至买家。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天猫公司陈述淘宝规则适用于天猫网，若天猫规则更为详尽或严苛，则适用天猫规则。淘宝网售后超时规则规定卖家自售后申请提交之日起五天（实物）三天（虚拟）内不响应售后申请的，默认达成售后申请，按售后申请的约定自动完成并退款买家。依据天猫规则，买家在交易成功后申请退款的，买家发起售后申请且不需要退货的，自买家申请退款之时起，商家在1日（享受售后百分百及售后无忧服务的订单）3日（除上述商品外的其他商品）内未处理或同意退款的，淘宝通知支付宝退款给买家。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天猫公司退还张建军的56000元是货款还是赔偿款；2.张建军主张欧桂公司因欺诈行为应对其进行三倍赔偿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张建军与欧桂公司之间的网络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天猫公司退还张建军的56000元为赔偿款，但数额过高，应予调整。欧桂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不应适用惩罚性赔偿。具体分述如下： 1.关于案涉56000元退款的性质。首先，张建军申请退款时明确写明其申请所有商品仅退款用作索赔，故张建军申请退款时的意思表示为要求赔偿。而依据天猫规则，买家在交易成功后申请退款的，买家发起售后申请且不需要退货的，自买家申请退款之时起，商家在1日（享受售后百分百及售后无忧服务的订单）3日（除上述商品外的其他商品）内未处理或同意退款的，淘宝通知支付宝退款给买家，在淘宝网交易平台中，超时未处理即代表默认申请，该规则应适用于天猫网，故本案中欧桂公司超时未处理退款申请而发生退款即代表欧桂公司默认买家张建军的申请，故案涉退款应为赔偿款。欧桂公司作为卖家进驻天猫平台，理应遵守淘宝及天猫规则，其抗辩卖家未及时处理并不代表默认买家请求的陈述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在案涉退款成功的截图界面退款详情中显示的原因为质量问题或收到商品时有破损/污渍/变形，可见张建军在申请“仅退款”时选择的原因为“质量问题”或“收到商品时有破损/污渍/变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方依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做、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张建军以质量问题或收到商品时有破损/污渍/变形为由申请退款即为要求卖家承担减少价款的违约责任，该退款为商品减价部分，应认定为赔偿款。一审法院认定该退款性质为货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法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虽然欧桂公司的产品中书柜和两只衣柜存在多处裂缝及缺少螺丝的问题，但张建军申请56000元作为赔偿款数额已远超其实际损失，一审依据现有证据认定欧桂公司支付1000元用于修复案涉家具并无不当，应予支持。虽然欧桂公司主张返还货款，而本院认定退款性质为赔偿款，但为减少诉累，本院判定张建军返还欧桂公司赔偿款55000元。张建军可自行对书柜及衣柜进行修复，若实际损失超过1000元，其可凭据另行向欧桂公司主张。 2.关于是否应当适用惩罚性赔偿的问题。张建军主张欧桂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应适用三倍惩罚性赔偿。《最高人民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即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张建军曾至欧桂公司工厂实地考察，案涉产品系根据张建军需求定制，张建军未能举证证明欧桂公司存在告知虚假情况或是隐瞒真实情况的情形，故张建军主张欧桂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无事实依据。本院对其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主张三倍惩罚性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张建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理由虽有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元，由上诉人张建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兴娟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 书记员  单晨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