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3民终19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改，男，1969年3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涟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女，198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涟源市,系曾改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改，系刘玉之夫。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流波，湖南真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乐坪东街60号。法定代表人：吴文雄，该处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阳，男，该处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介华，湖南德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娄底市水利局，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乐坪大道东607号。法定代表人：杨萍，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萍，女，该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介华，湖南德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改、刘玉因与上诉人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及被上诉人娄底市水利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曾于2017年5月31日作出（2016）湘1302民初4292号民事判决，曾改、刘玉及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另行组织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审理，并作出（2018）湘1302民初3396号民事判决，曾改、刘玉及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改、刘玉上诉请求：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增加赔偿款280667.03元，并由被上诉人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和被上诉人娄底市水利局承担共同赔偿责任，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精神抚慰金的认定偏低。2、被上诉人娄底市水利局作为防洪堤的主管部门，疏于管理，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两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具有明显的过错，均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80%以上的赔偿责任，一审对责任划分错误。4、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请求两被上诉人共同赔偿具有法律依据。针对曾改、刘玉的上诉，被上诉人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答辩称，上诉人认为精神抚慰金认定偏低没有法律依据；相关法律法规没有规定防洪堤要安装防护栏，设计也没有要求建设防护栏，防洪工程不是道路市政工程，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在堤岸上设立了警示标志，并有简易防护栏，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且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受害人曾可戴系不慎落水及溺水身亡。上诉人没有履行监护职责和义务，受害者也有一定过错，其损失和责任应自行承担。堤防工程是为防洪之用，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依法履行了法定责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针对曾改、刘玉的上诉，被上诉人娄底市水利局答辩称，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是依法成立的法人组织，娄底市水利局只是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的主管部门，上诉人将娄底市水利局作为被上诉人系诉讼主体错误，一审认定娄底市水利局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正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娄底市水利局是负责水利防洪工作的行政职能部门，不是具体防洪堤的管理者。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曾改、刘玉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事故发生地段，涟水河防洪堤与居民生活区域安装了简易的防护栏，并设置了多处警示标志；没有证据证明受害人曾可戴是不慎落入水中和溺水身亡。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涟水河防洪堤是防洪工程，相关法律没有规定必须安装防护栏，上诉人没有过错，依法不承担责任；堤防工程是防洪工程，不是道路、桥梁、隧道等工程，一审适用法律错误。3、曾改、刘玉没有履行监护职责和义务，应承担主要责任，受害者本人也应承担部分责任。针对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的上诉，被上诉人曾改、刘玉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事实客观存在，现场原来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是近两年才安装了防护栏措施；受害人落水身亡事实清楚，有派出所和医疗机构相关证据证明。2、原审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6条规定的构造物包括了防洪工程，根据该条规定，应当由所有人或管理人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防洪法只对防洪方面作出了法律规定，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和娄底市水利局还承担日常管理职责，日常管理包括安全管理，防止和减少相关事故发生也是水利行政部门的责任。3、我方已经尽到了监护职责，在本案当中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针对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的上诉，原审被告娄底市水利局答辩称，同意上诉人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的上诉意见。曾改、刘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两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共计653704.5元；2、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曾可戴出生于2007年7月1日，2011年起，受害人曾可戴随原告曾改、刘玉居住在娄底市娄星区花山办事处清潭居委会天王寺附近民房里。2016年11月12日下午18时左右，受害人曾可戴与另两名小孩在家门口附近玩耍。由于涟水河防洪堤与居民生活区域之间没有安装护栏及防护设施，受害人曾可戴在玩耍过程中不慎落入水中溺水身亡。另查明，事发地段的涟水河防洪堤工程由被告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建设并且负责管理，湖南省水利水电第一工程公司为具体施工单位，该工程于2016年4月27日完工验收，事发地段的涟水河防洪堤与居民生活区域相连，中间没有设计防护栏，亦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曾可戴的合理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76760元（28838元×20年）、丧葬费26944.5元（53889元/2）、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623704.5元。本案的关键性问题是案发的涟水河防洪堤与居民生活区域的连接处未安装防护栏，存在安全隐患，造成事故应当由谁来承担法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前款第（一）项情形，因设计、施工缺陷造成损害的，由所有人、管理人与设计、施工者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在事发地段，涟水河防洪堤与居民生活区域连接处未安装防护措施来消除隐患，对公共安全造成了威胁，以致悲剧的发生，被告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作为涟水河防洪堤的管理者，其具有保证该处不存在安全隐患的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受害人曾可戴溺水死亡时未满十周岁,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两原告作为其监护人具有法定的监护职责,应对曾可戴的人身安全进行管理和保护。本案中两原告疏于履行监护义务,放任年幼的曾可戴与另两名小孩玩耍而致事故发生,应对曾可戴的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受害人曾可戴在玩耍过程中，未注意安全，不慎跌入河中身亡，自身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被告娄底市水利局虽系被告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的主管部门，但被告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系事业法人，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资格，故被告娄底市水利局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综合本案案情及各方的过错等因素考量,该院确定被告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对因曾可戴死亡所产生的损失承担35%的赔偿责任为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曾改、刘玉经济损失218296.57元；二、驳回原告曾改、刘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70元，由原告曾改、刘玉，被告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各负担1785元。二审中，上诉人曾改、刘玉提交了娄底晚报网页资料一份，拟证明防洪堤没有安装简易防护栏，只有周边店面自行安装的简单防护设施，堤防工程在2016年4月27日也没有竣工验收。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二审中的新证据；此资料是打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明的内容也与事实不符，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娄底市水利局认同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的质证意见。本院经质证审查后认为，曾改、刘玉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其证明内容将结合案件事实综合认定。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是：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和娄底市水利局应否承担责任，一审对相关责任比例划分及相关费用认定是否合理。经查，上诉人曾改、刘玉提交了事发后尸体打捞和死亡证明等证据证明受害人曾可戴已死亡，公安机关已排除刑事犯罪的可能，从受害人居住、玩耍地点与尸体打捞处河段距离和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等情况综合分析，可以认定受害人系从天王寺附近涟水河防洪堤落水溺亡，上诉人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曾可戴系溺水而亡的主张，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本案受害人溺水身亡的相关责任认定和责任承担应从两个方面进行分析：一是要从事故发生的相关构成要素在事故中所起的作用具体分析确定。首先，本案受害人系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其本人既无独立的民事行为能力，也无实际生活中的安全防范意识和自我保护能力，其自身无法律意义上的“过错”，故一审认定“受害人未注意安全，应自负一定责任”的分析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但曾改、刘玉作为未成年人的监护人明知受害人系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而放任其与其他未成年人到具有危险性的河堤边玩耍，其存在明显的疏忽大意的过失，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基础性原因，上诉人曾改、刘玉对此要承担主要责任。其次，事故发生地的涟水河防洪堤，是具有防洪功能的公共构筑物，具有公共性和开放性，作为该防洪堤的管理者因点多面广、岸线长而存在管理难度属实际情况，同时《城市防洪工程设计规范》中并未对防洪堤工程中建设防护栏作出规定；但作为该构筑物的管理者，并不能因此免除构筑物致他人损害的相关法律责任，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与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颁布的《城市防洪工程设计规范》属部门规章，其调整的对象主要是防洪堤本体建设的技术要求和防洪功能性技术要求，该规范没有就防洪堤与他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防范作出具体规范，但在相关内容中已明确作出指引，城市防洪堤总体布局应与城市发展规划相协调、与市政工程相结合，以城市总体规划为依据，全面规划、综合治理。对于城市防洪堤应否需要建设防护栏，应从防洪堤所处的地理位置、地形、人口密集、人员流动等实际情况来综合分析确定。本案所涉事故发生地的涟水河防洪堤地处城区，周边居住市民较多，附近有天王寺等宗教场所，流动人口也较多，而防洪堤直接与居民生活区相连，如不加以防护，对过往行人和居民具有较大的安全风险，从事后河堤管理部门加建了永久性的固定防护石栏的实际，亦可得到印证，该处有建设相关防护设施的必要性；同时，由于防洪堤的修建，改变了原有河岸面貌，增加了对他人人身危险的程度；故在本案所发生的溺亡事故中，因堤岸防护设施的缺失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客观因素。二是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分析认定各方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构筑物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主张其没有过错，但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其不承担责任的诉求，本院不予采信。娄底市水利局虽是水利防洪的行政管理部门，也是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的主管部门，但不是案涉防洪堤的直接管理者，且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具有法人资格，可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曾改、刘玉主张娄底市水利局与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承担共同责任的诉求，无法律依据，对此，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认定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与曾改、刘玉按35%：65%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曾改、刘玉主张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承担80%的责任的诉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认定，相关法律法规有原则性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2万元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曾改、刘玉主张精神抚慰金认定偏低的诉求，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曾改、刘玉与上诉人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94元，由上诉人曾改、刘玉负担1703元，由上诉人娄底市防洪工程建设管理处负担139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建军审 判 员  王芝芝审 判 员  李 琛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法官助理曾艳国代理书记员  刘敏盈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