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5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女，200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法定代理人：汪某，系李某1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女，2013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法定代理人：汪某，系李某2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某，女，1981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剑，浙江仁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恺，女，197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郁鹏飞，浙江阡与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家宜，女，1985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上诉人李某1、李某2、汪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恺、原审被告李家宜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2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李某2、汪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对李某1、李某2、汪某的判决内容；2.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中，王恺依据汪某的丈夫李世锦（于2016年12月去世）与其2016年3月11日签订的一份《反担保协议》以保证合同纠纷起诉，要求李某1、李某2、汪某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一审法院错误地支持了王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本案适用案由错误，本案案由应当是被继承人债务清偿责任纠纷。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案由不正确的，应予以驳回。同样的纠纷，西湖区人民法院就采纳了我方意见，主动释明，并体现在判决书中。二、虽然汪某的丈夫在生前与王恺签订了《反担保协议》，但是该担保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李世锦并未产生担保责任，因此李某1、李某2、汪某也不应承担所谓“担保责任”。根据该《反担保协议》，李世锦承担反担保责任的前提是杭州特力韩都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力韩都公司）向银行贷款，王恺以其自有房屋为该公司提供担保，导致产生担保责任的情形。而事实上，该协议并未履行。从王恺提供的证据看，事实上，王恺系自己向银行贷款，并提供该房屋作为担保。本案所谓的“保证合同关系”根本不存在。在根本改变《反担保协议》的履行方式，而王恺又未与李世锦签订新协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能以形式不同而否认其承担担保责任”的观点违反法律规定。三、王恺已经就上述债权向借款人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并已经受理，其不能就同一笔债权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在该破产程序未结束的情况下，全额支持王恺已经申报的债权请求错误。四、汪某方已公证放弃继承，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汪某与李世锦尚有其他财产的情况下，想当然认为还有其他财产，判决错误。 王恺辩称：本案系保证合同纠纷，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王恺与李世锦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一审案由正确。李世锦与王恺所签订的反担保协议中，包含了两层清偿责任关系，一是担保责任，二是房屋丧失所有权，对王恺承担完全清偿责任，本案中李世锦所承担的责任是明确的。关于债权申报的问题，一审判决书明确了如果在本案中取得相应款项，则在破产管理人那边会作相应扣减，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4189号判决书虽为生效判决，但王恺认为其中的法律适用和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家宜未作陈述。 王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李家宜、李某1、李某2、汪某分别在继承李世锦遗产的范围内对李世锦担保的借款本金40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二、李家宜、李某1、李某2分别在继承李世锦遗产的范围内对自2017年4月10日起至2018年4月11日止的借款利息277263.50元承担连带责任；三、李家宜、李某1、李某2、汪某分别在继承李世锦遗产的范围内对借款利息184767元承担连带责任（自2018年4月12日暂计算至2019年1月18日，以借款本金4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实际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四、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由李家宜、李某1、李某2、汪某共同承担。诉讼中，王恺明确第一、二、三项诉讼请求为：一、李家宜、李某1、李某2、汪某分别在继承李世锦遗产的范围内对李世锦担保的借款本金400万元承担清偿责任；二、李家宜、李某1、李某2分别在继承李世锦遗产的范围内对截止2018年4月11日的借款利息277263.50元承担清偿责任；三、李家宜、李某1、李某2、汪某分别在继承李世锦遗产的范围内对逾期利息184767元承担清偿责任（自2018年4月12日暂计算至2019年1月18日，以借款本金4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实际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1日，以王恺为甲方、李世锦为乙方、杭州珂瑞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珂瑞特公司）、浙江诺比德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比德公司）为丙方签订《反担保协议》一份，主要约定：鉴于甲方以其所有的位于杭州市西湖区的房屋作为抵押，供特力韩都公司向银行贷款，三方协商一致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已经与特力韩都公司股东之一许晓刚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享有1.67%的股份，甲方成为股东后，同意继续以其所有的南都德加公寓西区的房产作为抵押贷款，乙方承诺甲方作为特力韩都公司股东之一期间，不承担该公司任何时间产生的债权债务；2、向银行贷款期间，一旦发生甲方抵押的房屋丧失所有权的，乙方自然对甲方承担完全清偿责任，同时为保证甲方利益的安全，乙方3个反担保人自愿以自己的全部资产为甲方提供抵押物进行反担保，反担保的期限为甲方房屋因提供抵押而可能丧失所有权之日起5年；3、本协议一式三份，三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如因本协议产生任何纠纷，协商不成的，由余杭区人民法院管辖。王恺在协议落款甲方处签字，李世锦在乙方处签字，珂瑞特公司、诺比德公司在丙方处盖章。2014年4月7日，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以下简称光大银行杭州分行）为贷款人、王恺为借款人及抵押人、李世锦、特力韩都公司为保证人签订编号76791617000040《个人贷款授信额度合同》一份，授信种类为房抵快贷，主要约定：贷款人同意给予借款人房抵快贷贷款授信，授信额度为肆佰万元；授信期限自借款人满足贷款人授信额度启用条件之日起120个月；王恺自愿将其享有合法所有权和处分权的抵押物即南都德加公寓西区的房产以贷款人认可的价值柒佰叁拾万壹仟贰佰捌拾元整向贷款人提供最高额抵押为柒佰叁拾万壹仟贰佰捌拾元整的最高额抵押；李世锦、特力韩都公司提供最高担保金额为肆佰万元的最高额保证；双方协商一致，同意授信项下贷款一旦发生逾期，贷款人有权停止授信，并要求借款人提前清偿授信项下所有债务，若授信项下任一单笔贷款连续3期未归还贷款本息，授信额度即失效，借款人不得使用剩余的授信额度，贷款人有权对抵押物采取必要的措施。2016年4月8日，光大银行杭州分行为贷款人、王恺为借款人签订编号76791616000441《个人贷款合同》一份，主要约定：贷款人同意向借款人发放房抵快贷贷款；贷款用途为企业资金周转；贷款金额为肆佰万元；贷款期限为12个月，即2016年4月8日起至2017年4月8日止，贷款借据对贷款期限另有约定的，以贷款借据中的约定为准；贷款年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基准利率4.35%上浮25%执行，首期执行贷款年利率为5.4375%，如遇国家利率调整，浮动利率参照调整后的同档次贷款利率，并按照贷款人相关政策执行；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归还贷款本金的，贷款人有权对逾期贷款计收罚息，罚息利率为本合同约定的贷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52%，罚息计算期间自逾期之日起至当期应付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逾期期间，如遇中国人民银行上调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罚息利率自基准利率调整之日起相应上调；还款方式为按月共分12期偿还，一次还本。2016年4月11日，光大银行杭州分行向王恺发放贷款400万元，借款借据载明借款期限为2016年4月11日至2017年4月11日，还款账号为62×××14。王恺收到上述款项后将该笔款项受托支付给特力韩都公司。珂瑞特公司于2016年5月20日向王恺前述还款账户转账23600元、2016年6月17日转账18125元、2016年7月20日转账18125元、2016年8月19日转账18125元、李世锦于2016年9月19日向王恺前述还款账户转账18125元，王恺收到上述款项后用于归还前述光大银行杭州分行的400万元借款。2016年4月8日，案涉抵押物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光大银行杭州分行取得编号杭房他证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2017年3月13日，光大银行杭州分行以王恺自2016年12月20日起未能按约按期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截止2017年2月22日尚欠利息55977.43元，光大银行杭州分行有权宣布所有贷款已到期为由，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实现担保物权。在该案审查期间，王恺归还了光大银行杭州分行借款本金80万元，并付清了截至2017年4月10日止的利息。2017年4月12日，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106民特66号民事裁定，准许拍卖、变卖王恺名下位于杭州市西湖区产（房屋所有权证号：杭房权证西移字第××号），光大银行杭州分行对变价所得款项，在王恺尚欠借款本金320万元及利息（2017年4月1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计算）、律师费3000元的范围内优先受偿。2018年4月11日，王恺结清了案涉76791616000441《个人贷款合同》项下借款，其中借款本金400万元、借款利息277263.51元。另认定，1985年，李世锦生育女儿李家宜。2005年7月14日，李世锦与汪某登记结婚，两人婚后生育李某1、李某2。2016年12月2日，李世锦死亡。再认定，珂瑞特公司、诺比德公司、特力韩都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李世锦。2017年9月15日，该院受理债权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余杭支行对珂瑞特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管理人对王恺申报的债权金额4364714.73元予以审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王恺与李世锦、珂瑞特公司、诺比德公司签订的《反担保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该院依法认定合法有效。根据协议约定，王恺以其所有的位于杭州市西湖区的房屋作为抵押，供特力韩都公司向银行贷款，一旦发生上述房屋丧失所有权的，李世锦自然对王恺承担完全清偿责任，并自愿以自己的全部资产为上述房屋进行反担保。王恺以上述房屋提供抵押向光大银行杭州分行借款，因未按约定还款，光大银行杭州分行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实现担保物权，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裁定准许拍卖、变卖上述房产由光大银行杭州分行优先受偿，为防止上述房产被处置，王恺向光大银行杭州分行归还借款本金400万元、支付借款利息277263.50元后结清贷款，该笔款项系因防止王恺丧失房屋所有权而发生，应当由李世锦承担清偿责任。因李世锦已死亡，应由其继承人李家宜、李某1、李某2、汪某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李某1、李某2、汪某辩称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为王恺，而非特力韩都公司，不符合《反担保协议》的约定，不应由李世锦承担反担保责任，对此，该院认为，首先，尽管向光大银行杭州分行借款的借款人为王恺，但王恺收到款项后立即受托支付给特力韩都公司，结合贷款发放后珂瑞特公司、李世锦均曾向王凯转账以用于支付借款利息的事实，能够认定款项实际由特力韩都公司使用；其次，根据《反担保协议》约定，王恺提供抵押物供特力韩都公司向银行贷款的约定，一旦发生王恺对抵押物丧失所有权的，李世锦承担完全清偿责任，即各方签订《反担保协议》的目的在于防止王恺丧失对抵押物的所有权，不应以是否符合反担保的形式要件作为李世锦是否承担清偿责任的判断标准，因此，李某1、李某2、汪某的该抗辩意见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李某1、李某2、汪某辩称其未继承李世锦遗产，王恺的诉讼请求不明确，对此，该院认为，尽管汪某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对李世锦位于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金都富春山居西霞居22号、杭州市西湖区竞舟社区名仕家园20幢2单元902室房产的继承，并提交放弃继承的公证文书，但根据汪某诉讼过程中的陈述，前述两套房产将要用于清偿李世锦、汪某等对外欠付的债务，且李世锦除上述房产外尚有其他遗产，故王恺有权要求继承人在继承李世锦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李某1、李某2、汪某的抗辩意见，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李某1、李某2、汪某辩称王恺已经向珂瑞特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无权提起本案诉讼，对此，该院认为，根据《反担保协议》约定，李世锦对王恺承担完全清偿责任，李世锦、珂瑞特公司、诺比德公司自愿以自己的全部资产为抵押物进行反担保，并未约定承担责任的先后顺序，王恺有权同时向珂瑞特公司、李世锦主张债权，鉴于王恺向珂瑞特公司管理人申报的债权已得到确认，若王恺在珂瑞特公司获得分配款，则在本案清偿时应作相应扣减。综上，王恺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李某1、李某2、汪某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李家宜、李某1、李某2、汪某在继承李世锦遗产范围内对借款本金400万元、借款利息277263.50元向王恺承担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李家宜、李某1、李某2、汪某在继承李世锦遗产范围内对逾期利息184767元（暂计算至2019年1月18日，此后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另计）承担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49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47496元，由李家宜、李某1、李某2、汪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李某1、李某2、汪某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公证书，证明：汪某已经放弃对所有财产的继承；2.判决书，证明：本案案由应是被继承人债务纠纷，继承人如果放弃遗产继承，其不应当承担被继承人的债务。 王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李某1、李某2、汪某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 李家宜未对李某1、李某2、汪某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李家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声明书；2.身份证；3.亲子关系声明；4.离婚协议；5.民事判决书，证据1-5共同证明：李家宜已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李世锦的遗产。 李某1、李某2、汪某对李家宜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王恺对李家宜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声明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有异议；对身份证、亲子关系声明和离婚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有异议。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李某1、李某2、汪某、李家宜提交的证据均可以证明本案相关事实，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本案二审审理中，汪某、李某1、李某2再次明确放弃对李世锦全部遗产的继承。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4009号案件审理中，李家宜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李世锦的遗产，本案二审审理中，李家宜再次表示放弃对李世锦全部遗产的继承。 本院认为，本案中，李家宜、李某1、李某2、汪某已明确表示放弃对李世锦所有遗产的继承权利，现亦无证据证明李家宜、李某1、李某2、汪某继承了李世锦的遗产，故其对李世锦的债务无需承担清偿责任。李某1、李某2、汪某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因二审当事人提交的新证据以及确认的新事实，本院依法对原审判决结果予以调整，但并非原审法院裁判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21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恺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4249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47496元，由王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496元，由王恺负担。李某1、李某2、汪某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王恺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蕊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 书记员 王 思 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