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新01民终38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晓磊，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文玲，女。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峰，新疆泽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红岩，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正吉，男。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亚玲（系二被上诉人女儿）。上诉人马晓磊、马文玲因与被上诉人毛红岩、孔正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9民初4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晓磊、马文玲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峰，被上诉人孔正吉及孔正吉、毛红岩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亚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晓磊、马文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双方合同合法有效；2、驳回毛红岩、孔正吉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2016年8月25日马晓磊、马文玲与毛红岩、孔正吉签订合同是职务行为，是以乌鲁木齐玲倩森养殖合作社（以下简称合作社）法定代表人身份及负责人身份签订合同，在签订合同时将合作社所有文件给被上诉人送达，被上诉人接受了文件，也确认租用的经营场所属合作社，非上诉人个人，一审法院回避该法律事实不当。2、被上诉人私自建房，未办理规划审批手续造成基础被拆，符合合同中约定的“在租赁期间如不听甲方劝说违法，发生一切事故由乙方自负盈亏和债权债务。”3、被上诉人在擅自拆除合作社的养殖大棚，不履行合同义务，2016年5月25日米东区农牧局出具证明“拟建规模为：圈舍6个、办公室及员工宿舍1栋、消毒室30㎡……”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已收到该证明，却执意盖住宅，违反合同约定。被上诉人租赁五亩地并非全部用于建房，除自己用几百平方米建房外，还有4亩多的租赁土地未用于建房。4、合作社租赁给被上诉人的土地并非集体土地，是通过政府相关部门审批及承包租赁的，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有误。综上，合作社依法登记成立，享有土地使用权，有权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出租或转租土地用于发展合作社经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合作社法》第三章第十九条规定：“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以及从事与农民专业合作社业务直接有关的生产经营活动的企业事业单位或者社会组织，能够利用农民专业合作社提供服务履行章程规定的入社手续的，可以成为农民专业合作社的成员……”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录音证据无法推翻双方签订合同的事实，也无法推翻上诉人合作社向其告知土地租赁时的硬性规定，被上诉人违约在先，拆除上诉人大棚、不履行合同。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毛红岩、孔正吉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合作社是在2011年7月15日登记，当日制作公章，但在涉案合同上并未加盖公章，这是以合作社合同掩盖买卖土地交易。土地是买卖不是租赁。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自己的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毛红岩、孔正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孔正吉、毛红岩与马晓磊、马文玲签订的《合同》无效；2、判令马晓磊、马文玲返还15万元；3、判令马晓磊、马文玲赔偿损失10万元、拉电损失3,760元；4、马晓磊、马文玲支付利息19,793元（2017年11月20日至2019年7月4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孔正吉、毛红岩系夫妻关系，马晓磊、马文玲系母子关系。2011年7月15日，马文玲经工商登记成立合作社，当日制作公章，业务范围为牛羊育肥标准化养殖、统一饲料的安全、采购、供应，统一组织牛羊肉安全销售等；马文玲为法定代表人即理事长，马晓磊为该社负责人。2016年8月25日，以合作社为抬头，但合同末尾为马文玲、马晓磊签字捺印、孔正吉夫妻为名签订了《合同》，约定：现合作社为了发展经济，给吸纳的社员提供以下条件：一、合作社给新社员提供经营场地5亩，供社员使用，社员必须交纳场地租地费，每亩12万元，共计60万元。另收管理费10万元（大写：壹拾万元整）。二、合作社给社员提供的地使用期限24年，从2016年8月25日至2040年12月10日，合作社负责协调通路、通电、通水，在政府规定允许范围内协调办理相关修建手续（所需费用由乙方自己出资规划修建）。三、付款方式：乙方给甲方首付30万元（大写：叁拾万元）余款40万元（大写：肆拾万元），于2018年10月/日一次付清。如付不清，甲方有权收回本合同，首付不退。四、租赁期内，如遇到国家政策变动、拆迁征购，本合同自行终止。地面上的建筑物、设备等由乙方与征购方进行协商，协商后达成的赔偿费归乙方所有，土地平整补偿费归乙方所有。合同期满后优先续租给乙方，在租赁期间内如不听甲方劝说违法，发生的一切事故由乙方自负盈亏和债权债务。五、凡属合作社成员，必须在国家政策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保证合作社的利益，自主经营，否则予以罚款处理，情节严重者，交司法部门处理。六、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签字后生效，具有法律效力。2017年11月20日，马晓磊向孔正吉、毛红岩出具收条“今收到现金150,000元整（拾伍万元整）”。另，毛红岩为新市区城镇居民，孔正吉原为米东区古牧地镇小破城村村民，2017年2月16日迁入新市区城镇户籍；马晓磊、马文玲系米东区卢草沟乡村民。马晓磊、马文玲未提交证据证实合作社吸收社员的相应手续。2016年5月25日乌鲁木齐市米东区农牧局出具的证明中，合作社拟建规模为：圈舍6个，办公室及员工宿舍1栋，消毒室30平方米，消毒池1个，堆粪场1个等；经批准只能建设设施农牧业项目。在孔正吉、毛红岩女儿、女婿与马晓磊的通话录音中，马晓磊认可涉案合同载明是租地实际为买地，否则不合法；收条确实是马晓磊向孔正吉、毛红岩出具的，孔正吉、毛红岩在涉案土地上修建房屋，拉电花费3,800元是自己出钱；孔正吉、毛红岩在修建房屋过程中被米东区执法局将地基及地下室强制拆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孔正吉、毛红岩所诉马晓磊、马文玲主体是否适格问题。2、双方签订的合同为租赁合同还是转让合同；3、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否合法有效。关于孔正吉、毛红岩所诉被告主体是否适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二）有明确的被告。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抬头为合作社，但该合作社在2011年7月15日已经领取公章的情况下，并未在2016年8月25日的合同中盖章，而是该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马文玲及其子即负责人马晓磊签字并捺印，合作社并未向马晓磊、马文玲出具委托书，结合马晓磊出具收条及收款的行为，可以确认本案诉争土地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应为孔正吉、毛红岩和马晓磊、马文玲，故马晓磊、马文玲关于孔正吉、毛红岩诉讼主体有误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关于双方签订的合同为土地租赁合同还是土地转让合同问题。该合同明确约定每亩土地12万元，该价格与米东区农村土地租赁价格相差甚远，结合马晓磊通话录音中自行陈述的“不能写买地，买地是不合法的”，可以确认该涉案合同名义上是吸收社员的租赁合同，在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合作社吸收孔正吉、毛红岩为社员的情况下，可以确认双方的合同实际是土地转让合同。关于该合同签订时间，孔正吉、毛红岩未提供证据证实合同签订日期为2017年11月，故以合同中载明的日期即2016年8月25日为合同签订日期。关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否合法有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经承包方书面同意，并向本集体经济组织备案，受让方可以再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马晓磊、马文玲作为卢草沟乡芦草沟村村民向孔正吉、毛红岩对外转让涉案5亩土地，并未经合法程序审批，未经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未报卢草沟乡人民政府批准，故孔正吉、毛红岩与马晓磊、马文玲签订的《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马晓磊、马文玲应返还孔正吉、毛红岩转让款15万元。马晓磊、马文玲明知自己未取得村委会、乡政府审批即向卢草沟村以外的、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马晓磊、马文玲转让土地，该转让行为是双方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马晓磊、马文玲应负主要责任；孔正吉、毛红岩作为买受方，未对马晓磊、马文玲所转让的土地状况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其对合同无效负次要责任。基于上述分析，结合法律对合同无效后关于损失的规定，对主张15万元的损失按照月息4.875‰计算自2017年11月20日至2019年7月5日利息共计14,259.38元（15万元×4.875‰×19.5个月），符合法律规定。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对孔正吉、毛红岩主张的损失马晓磊、马文玲应承担70%即9,981.57元，孔正吉、毛红岩自行承担30%即4,277.81元。关于在修建房屋中拉电的费用，马晓磊认可是孔正吉出的钱，金额为3,800元，故对孔正吉、毛红岩主张的拉电费用3,760元，马晓磊、马文玲应予承担。关于孔正吉、毛红岩所主张的财产损失部分，孔正吉、毛红岩修建房屋未办理任何建设审批手续即被行政执法局作为违章建筑拆除，对于私自建造房屋部分的损失是孔正吉、毛红岩违法建设所造成的损失，并非因合同无效而造成的损失，故孔正吉、毛红岩应自行承担建房的全部责任。一审判决：一、孔正吉、毛红岩与马晓磊、马文玲于2016年8月25日签订的《合同》无效；二、马晓磊、马文玲向孔正吉、毛红岩退还转让款15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马晓磊、马文玲向孔正吉、毛红岩支付转让款利息损失9,981.5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马晓磊、马文玲向孔正吉、毛红岩支付拉电损失3,76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五、驳回孔正吉、毛红岩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马晓磊、马文玲提供证人马某、摆志刚出庭作证。用以证明毛红岩、孔正吉向马晓磊支付15万元是对土地上大棚拆除的补偿款，不是转让款，摆志刚是实际施工人，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大棚被拆除的事实及15万元的性质。毛红岩、孔正吉的质证意见为：证人马某与马文玲、马晓磊存在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不能证明15万元系拆除大棚的补偿款。本院对证人证言的效力在本院认为中再进行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证据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乌鲁木齐市达坂城区草原监理所（草原防火办公室）出具《关于窝儿图天山牧场奴尔加合甫．木哈西组将碱沟草原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合作社的登记备案》（以下简称《登记备案》），载明：“乌鲁木齐市窝儿图天山牧场奴尔加合甫．木哈西组自愿将其在碱沟的201亩草原（在米东区行政界限内的跨区草原）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合作社，转让期限35年（自2014年6月30日至2048年12月30日）。……2014年5月窝儿图天山牧场奴尔加合甫．木哈西组39人与合作社签订了《草原使用权转让合同》。奴尔加合甫．木哈西组39人收取了15万元的征收款，并在收条上签字按了手印。经审查，上述草原承包经营权转让的程序，以及了合作社提交的相关资料基本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的相关规定，我所现予以登记备案，上述合作社流转受让所得201亩的碱沟草原的所有权的性质不变（即草原所有权归国家），草原的使用权的性质也不改变（草原使用权仍属于乌鲁木齐市窝儿图天山牧场），合作社仅仅是获得了流转草原的承包经营权。合作社不得改变上述流转草原的农业用途”。乌鲁木齐市国土资源局米东区分局出具米国土资函【2016】106号《关于乌鲁木齐玲倩森养殖合作社办理设施农用地情况的复函》（以下简称《复函》）载明：“芦草沟乡人民政府：关于合作社办理设施农用地相关手续的函（公函［2015］23号）已收悉，经核查该合作社位于米东区。根据土地利用现状数据库查询土地属为国有，用地类型为其他草地和裸地。依据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国土资发【2014】127号）文件的规定，该项目用地符合设施农业用地的相关规定，请乡政府按照办理设施农业用地备案流程待农牧局、规划局、环保局核准后，准备相关资料报区政府审批，审批后报农牧局及国土资源进行备案，本案完成后方可实施项目。项目设施后严禁建设与设施农用地无关的相关内容”。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本案中孔正吉、毛红岩的诉讼请求中，除了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同时还提出了与合同相关的其他诉讼请求，故本案应当按照合同纠纷案件进行审理，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本案当事人主体是否适合的问题。涉案合同落款处由马文玲、马晓磊签字确认，马晓磊收到款项后出具收条，故马文玲、马晓磊系该合同的相对人。该合同中无法反映马文玲、马晓磊的身份及与合作社的关系，马文玲、马晓磊上诉称其签订合同系履行职务的行为，本案主体有误，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涉案合同效力认定的问题。马文玲、马晓磊上诉称土地系租赁给毛红岩、孔正吉使用。本院认为，合同中虽然写有该地系合作社提供给新社员的经营场地，社员需要交纳场地租地费和管理费，但是首先，马文玲、马晓磊未能证明孔正吉、毛红岩系合作社成员；其次，合同中约定“每亩12万元”、“使用期限24年”，依此折算后每亩地每年承租费为5,000元（12万元÷24年），该价格与米东区农村土地租赁价格相差甚远，且马晓磊在通话录音中称“不能写买地，买地不合法”。综合上述事实，涉案合同名义上是吸收社员提供经营场所的土地租赁合同，约定“交纳场地租地费”，但事实上为土地转让合同，约定交付的款项应为土地转让款。根据马晓磊、马文玲在一审中提供的《登记备案》及《复函》内容可知，合作社向孔正吉、毛红岩出让的涉案土地系草原，其所有归国家所有，草原使用权属于乌鲁木齐市窝儿图天山牧场，合作社流转取得的系该草原的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原，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第四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马文玲、马晓磊与孔正吉、毛红岩签订的合同事实上为马文玲、马晓磊将合作社享有承包经营权的部分草原进行转让的合同，该合同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本案并非孔正吉、毛红岩与马文玲、马晓磊之间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二条有关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相关法律规定属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马文玲、马晓磊称土地并非出卖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四、关于马晓磊收到15万元款项性质的认定。马晓磊认为15万元为对土地上被拆除物的补偿。本院认为，马晓磊作为15万元款项的收取人及收条的出具人，未在收条中对该款系补偿款予以明确，且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未对涉案土地上存在附着物且需要拆除补偿的事宜进行约定，马晓磊、马文玲提供的证人证言亦不能证明该土地上有附属物被拆除且需要向马文玲、马晓磊支付补偿款的事实。综上，马晓磊、马文玲称孔正吉、毛红岩向其支付的15万元为补偿款，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15万元为土地转让款并判令马文玲、马晓磊予以返还及支付转让款利息损失、拉电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马晓磊、马文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理由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74.83元（马文玲、马晓磊已预交），由马文玲、马晓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 波审判员 王 宏审判员 黄淑梅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书记员 王思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