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沪01民特800号申请人：山东齐阳石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建设路27号。法定代表人：王加水，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科威天使环保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武澄工业园舜山路8号。法定代表人：张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龙，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山东齐阳石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阳公司）与被申请人科威天使环保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威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齐阳公司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沪仲案字第2415号裁决存在以下可撤销情形：一、双方就案涉纠纷没有仲裁协议，上海仲裁委员会对案涉纠纷无管辖权。1、上海仲裁委员会依据《收购协议》（即系争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受理了科威公司的仲裁申请，但该协议涉及的案外人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Y公司（以下简称Y公司）已经终止收购目标公司的股权，科威公司也因违反了其于2017年8月24日作出的“2017年8月31日前付清全部51%股权的股权转让款，否则放弃收购”的承诺而终止了收购，故系争协议已经解除，双方就系争协议的履行并未产生纠纷。2、系争协议约定科威公司受让目标公司51%的股权，但科威公司提出的仲裁请求是要求申请人转让目标公司61%的股权，该61%的股权与系争协议无关，而是系争协议终止后双方及新加入的股权受让人重新协商达成的新收购协议中约定的内容，故科威公司提出的仲裁请求并非基于系争协议，而是基于新收购协议，该新收购协议并无仲裁条款，上海仲裁委员会对案涉纠纷无管辖权。二、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2017年8月24日科威公司的来函证明科威公司承诺2017年8月31日前付清51%股权的对价款1,020万元，否则自动放弃收购。2017年8月26日申请人回函，认可科威公司的意愿，请科威公司于8月28日和31日前分别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50%。上海仲裁委员会对申请人的上述回函故意错误解读为“31日前分别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50%”，否定了科威公司因付款违约而终止收购的事实，进而规避了无管辖权的问题。三、上海仲裁委员会裁决申请人向科威公司指定人员移交公章、财务章等无事实依据，所作裁决有误。1、系争协议约定向参与受让的四方共同移交相关资料，但因案外两家公司的退出、科威公司的违约以及新受让人的加入等原因，该协议已经终止履行，故科威公司无权依据已经终止履行的协议条款要求申请人单独向其移交物品和资料。2、新收购协议于2018年3月12日由科威公司与申请人达成合意而解除，目标公司经营管理的公章等应当由该公司所掌握，科威公司无权要求移交。四、仲裁裁决的事项超出了仲裁协议的范围。1、即使上海仲裁委员会对案涉纠纷有管辖权，系争协议也仅约定科威公司享有51%的股权，对剩余10%股权双方并没有仲裁协议，但上海仲裁委员会却裁决申请人向科威公司转让61%的股权，已经超出了仲裁协议的范围。2、上海仲裁委员会在案涉股权已经合法转让给他人的情况下，仍裁决申请人向科威公司转让股权，会致执行不能，所作裁决错误。据此，齐阳公司依据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二、六项的规定，请求撤销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沪仲案字第2415号裁决。被申请人科威公司称，1、申请人陈述的第二、三项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属于对案件实体提出的异议，并不在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范围之内。2、仲裁员根据案件情况作出支持被申请人的裁决，并不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3、双方签订的系争协议约定了仲裁条款，案涉纠纷为该协议项下发生的纠纷，故被申请人向上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有法律依据。4、仲裁裁决的事项不存在超出仲裁协议范围的问题。经审查查明：2017年6月23日，齐阳公司作为转让方，科威公司、孙某1、Z公司和Y公司作为受让方，共同签署了系争协议，约定齐阳公司向上述受让方转让其持有的目标公司山东A有限公司的80%股权，其中，科威公司以1,020万元受让目标公司51%的股权，Z公司以200万元受让目标公司10%的股权，孙某1以180万元受让目标公司9%的股权，Y公司以200万元受让目标公司10%的股权。该协议10.2条约定，因履行本协议所发生的一切争议，任何一方应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解决。10.3条约定，本协议的所有附件均为本协议组成部分，如有未尽事宜，可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7年10月10日，目标公司召开出让股权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记载科威公司出资1,220万元受让齐阳公司61%的股权，另有孙某1、王某1、王某2、孙某2受让目标公司共计29%的股权，齐阳公司保留10%的股权。2018年9月6日，科威公司依据系争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称其已支付了所有股权转让款，但齐阳公司未按约定履行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故请求裁决：1、齐阳公司向科威公司转让山东A有限公司（已更名为山东B有限公司）61%的股权，且齐阳公司应将该公司有关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银行账户、资质证书、业务合同等与公司继续经营有关的所有文件、资料、信息等全部移交给科威公司指定人员；2、齐阳公司赔偿科威公司为案件支付的律师费20万元；3、仲裁费、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齐阳公司承担。齐阳公司在仲裁中答辩称，1、其与科威公司之间的系争协议已经解除。2、科威公司在系争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该协议事实上已经无法继续履行，科威公司于2018年春节后提出就终止收购进行协商，故解除系争协议既符合双方的利益，也是双方已经达成的一致意见。3、科威公司所称的2017年10月10日的“股东会”系在双方股权未交割的情况下召开的，当时科威公司还不是目标公司的股东，因而该会议作出的所谓出让股权股东大会会议记录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股东会决议的效力。该会议记录是对科威公司受让目标公司多少股权份额所达成的协议，系对系争协议内容所作的变更，至多具有补充协议的法律意义。4、案涉股权已经合法转让给第三人，并完成了全部转让手续，科威公司的仲裁请求因标的股权已不复存在而在法律上无法成立，系争协议也已无法继续履行，故科威公司的仲裁请求应予驳回。仲裁中，齐阳公司还对仲裁管辖提出了异议，仲裁庭于2019年5月8日出具决定书，驳回了齐阳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系争协议签订后，科威公司按照约定支付了股权转让款。虽然齐阳公司称系争协议已经解除，但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3月21日至4月4日之间的往来函显示，科威公司并不认可齐阳公司所称的其公司“侯总”于3月12日去齐阳公司处是就终止系争协议进行洽谈，而多次强调是就目标公司资质年检后尽快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的事宜进行协商，故本案并无证据表明双方曾就终止系争协议达成过合意。系争协议签订后，Z公司等先后退出收购目标公司股权，但科威公司与齐阳公司仍在推进收购项目，2017年10月10日的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进一步对各方的股权收购进行了安排和明确，其中科威公司出资1,220万元受让齐阳公司61%的股权，仲裁庭确认上述股东大会会议记录在性质上属于对系争协议内容的部分变更。科威公司共向齐阳公司汇款1,220万元，履行了合同项下的义务，且其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时间远在系争协议约定的时间之前，齐阳公司所称科威公司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缺乏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仲裁庭不予采信。在科威公司已履行系争协议和出让股权股东大会会议记录约定义务的情况下，齐阳公司理应按照系争协议的约定履行交付股权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等义务，但其于2018年8月29日分别与其员工钱某、乔某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以0元的价格将股权转让给上述两人，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齐阳公司的上述行为是对系争协议约定义务的严重违反，具有明显的主观过错，理应承担违约责任。科威公司要求齐阳公司将与目标公司继续经营有关的所有文件、资料、信息等全部移交给科威公司指定人员，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仲裁庭予以支持。系争协议虽未明确约定律师费的承担，但约定了违约方赔偿守约方的实际损失，科威公司为仲裁已支付的律师费并未违反相关部门关于律师收费的规定，故该项费用属于科威公司的实际损失，应由齐阳公司承担。科威公司仲裁请求中的财产保全费，因该项费用的产生是基于科威公司在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提起的撤销股权转让之诉，属于该案裁判所处理的范围，故对科威公司的该项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鉴于案涉纠纷因科威公司主张齐阳公司继续按约履行合同并承担违约责任所致，故仲裁费用应当由齐阳公司承担。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9日作出（2018）沪仲案字第2415号裁决：一、齐阳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科威公司转让山东B有限公司61%的股权，且齐阳公司应将山东B有限公司的有关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银行账户、资质证书、业务合同等与公司继续经营有关的所有文件、资料、信息等全部移交给科威公司的指定人员。二、齐阳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科威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200,000元。三、仲裁费用122,985元，由齐阳公司承担；齐阳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科威公司支付仲裁费122,985元。四、对科威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审查重点为：一、就案涉争议是否存在仲裁协议；二、仲裁裁决的事项是否超出了仲裁协议的范围；三、仲裁员是否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1、关于就案涉争议是否存在仲裁协议的问题。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的仲裁请求系基于系争协议解除后双方新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而提出，在该新协议中并无仲裁条款，故就案涉争议双方没有仲裁协议。本院认为，对申请人该项主张的审查涉及对2017年10月10日的出让股权股东大会会议记录的性质作出认定，即该份会议记录是系争协议的补充协议还是在系争协议解除后双方重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首先，根据双方于2018年3月至4月间的往来函件中“就贵司拟终止收购协议事宜”、“贵司王总确实提出过要我司放弃收购51%的股权事宜”等的表述以及申请人在仲裁答辩时陈述的第二项答辩意见，可以证明上述往来函件均系围绕系争协议而展开。双方在该些函件中尚在为被申请人于2018年3月12日至申请人处洽谈的目的是为终止系争协议还是为办理目标公司工商登记变更手续而有所争议。由此可见，直至2018年4月双方并未就系争协议的解除达成合意。在系争协议未被解除的前提下，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不可能就同一股权达成两份独立的股权转让协议。其次，转让股权股东大会会议记录仅记载了各方受让股权的份额和价格，但未对股权转让的其它事项作出约定，从该份会议记录的内容来看并非独立、完整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三，申请人在仲裁答辩时并未提出该份会议记录为新的股权转让协议，相反其认为该份记录是对系争协议内容所作的变更，至多具有补充协议的法律意义。综上，本院认定该份会议记录是对系争协议部分内容所作的变更，其性质为系争协议的补充协议。双方在系争协议中约定了仲裁争议解决方式，但在补充协议中并未约定争议解决方式，在此情况下，仲裁机构能否对系争协议和补充协议一并进行仲裁？本院认为，由于补充协议系在系争协议履行过程中，因其他股权受让人的退出而对系争协议部分内容所作的变更，其成立与系争协议密不可分，是系争协议的延伸，故补充协议所约定的内容应当作为系争协议的一部分，系争协议第10.3条亦明确了补充协议与系争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因此，对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而言，双方在系争协议中约定的仲裁条款亦应适用于补充协议，本院认定上海仲裁委员会有权对系争协议和补充协议一并进行仲裁，被申请人依据系争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向上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无不当。申请人提出就案涉纠纷双方没有仲裁协议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仲裁裁决的事项是否超出了仲裁协议范围的问题。如前所述，本院已认定2017年10月10日的转让股权股东大会会议记录为系争协议的补充协议，系争协议的仲裁条款同样适用于该补充协议，被申请人基于系争协议和补充协议提出仲裁请求，上海仲裁委员会根据被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作出裁决，其所裁决的事项并未超出仲裁协议的范围，故申请人的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3、关于仲裁员是否存在枉法裁决行为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申请人虽主张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但未能按上述规定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而其陈述的所谓“枉法裁决”的所有事由包括其陈述的撤销仲裁裁决的第三项事由等均系针对案件实体提出的异议，该些事由均非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所列的可以撤销的事由，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当事人既然约定将争议提交仲裁解决，则仲裁庭对双方的争议拥有裁决权，法院仅作有限的司法监督，这也是当事人通过仲裁解决纠纷所应当承受的结果，对仲裁裁决不认同并不代表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山东齐阳石化工程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山东齐阳石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俞泊泓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