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8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美香，女，1965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绍荣，男，196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险峰，北京市惠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承密，女，196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江，四川中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四川中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重庆巨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服装城大道2号。 法定代表人：陈中毅。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杰，男，系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成都顶敖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高升桥南街4号6幢2楼4号。 法定代表人：张承娟。 上诉人张美香、李绍荣因与被上诉人张承密及原审第三人重庆巨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能公司）、成都顶敖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顶敖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6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美香、李绍荣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644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判决驳回张承密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借条的款项张承密未实际交付给张美香、李绍荣；二、案涉借条记载金额并非此前所有借款的结算，一审判决主要凭借借条上注明的“以前所有借据作废”认定借条系长期借款的结算是不正确的，在上诉人出示的已经销毁的其他借条上同样注明了该句话，可以证明是双方发生借贷时常使用的语言，不能以此认定借条系双方结算。 张承密辩称，1.张承密有足够的能力为张美香、李绍荣提供相应的资金帮助，双方都是做工程的，因此提供资金的时候用大量的现金也是符合交易习惯的；2.张美香、李绍荣所述的转款问题，仅是张美香、李绍荣与张承密之间资金往来的一部分，并不包括全部，一审法院判决已对该事实进行了确认，张美香、李绍荣上诉请求不符合事实。 巨能公司述称，不清楚张美香、李绍荣与张承密之间的关系，不发表意见。 顶敖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张承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美香、李绍荣向张承密归还借款本金181万元并支付利息（以欠款本金为基数，从2014年11月1日始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承密与李绍荣、张美香存在长期借贷关系。2014年8月31日，李绍荣、张美香向张承密出具《借条》1份，《借条》载明“今借到张承密现金壹佰捌拾壹万元整，以前所有的借据作废。于十月底还清”。张承密陈述，该笔借款是双方长期、数次借款合同的金额清算，其中本金是163万元，18万元系利息汇总（同时张承密出示了4份共计163万元的转账凭证佐证）。后张承密改变的原陈述内容，认可4份转账凭证共计163万元确系通过张承密转手的“过账工程款”，但主张《借条》系双方数笔借贷关系的清算，借款金额累计181万元。 2014年10月29日，李绍荣、张承密因债权债务发生纠纷，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分局双楠派出所接警处理，接警内容载明“李绍荣借张承密的钱一直未还，按照欠条约定，李绍荣应在10月31日前还清欠款，双方同意自行协商解决”。 2014年8月31日，李绍荣、张美香两次向张承密转款共计2万元；2014年9月6日，李绍荣、张美香向张承密转款3000元，2014年10月31日，张美香向张承密转款10万元；2014年11月4日，张美香从案外人刘春燕的银行账户向张承密转款10万元。 2015年9月22日，张承密报案，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分局簇锦派出所接警处理，接警记录记载张承密遇见张美香并质问为什么不接电话，纠纷过程中张美香的儿子将张承密右手臂踢伤。 2017年11月5日，李绍荣报案，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分局簇锦派出所接警处理，接警记录载明，李绍荣在家中因借条纠纷，张承密对李绍荣进行殴打。 对前述报警及转账情况，张承密陈述称，借条到期后进行追讨，报警后，李绍荣支付了20余万元，后拒绝清偿余款，双方发生纠纷又发生两次报警。李绍荣陈述，第一次报警系发现张承密虚构债权，找到张承密双方发生纠纷所致；第二次双方因另外的经济往来发生纠纷；第三次系李绍荣偶遇张承密，双方发生纠纷进而报警。关于借条出具后的转款，曾主张系清偿借款，后主张因为另外的经济往来，清偿其他债务，而不是案涉债务（提交收条1份佐证，该收条为李绍荣单方书写，张承密认可存在收取保证金的事实，但主张已经在借条中一并清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承密、李绍荣、张美香双方是否存在未清偿的借款及借款金额，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1.在张承密、李绍荣、张美香双方存在长期、数笔借贷关系的情况下，双方《借条》在载明的总金额，并注明“以前所有的借据作废”，张承密陈述系长期借贷关系的结算，符合常理，李绍荣、张美香辩称是一笔新发生的借贷，张承密并未履行，从借条表述来看，不合常理。2.张承密陈述的关于报警记录的说明及还款情况相互印证，符合经验常识，李绍荣、张美香陈述的还款事实，内容不完整，未提交充分证据印证，且关于报警记录的陈述与“接警记录”记载严重不符。结合全案证据及法庭调查审理情况，一审法院对张承密主张的《借条》系对过去借贷关系清算的主张予以采信，借条出具后，李绍荣、张美香清偿223000元，尚欠1587000元，应履行清偿借款的法律责任。李绍荣、张美香抗辩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借款利息，张承密主张以欠款本金为基数，从2014年11月1日始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张承密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计算方法为，从2014年9月1日起，以1587000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逾期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李绍荣、张美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承密归还借款本金1587000元及逾期利息（从2014年9月1日起，以1587000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逾期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张承密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09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6090元，由张承密负担8000元，李绍荣、张美香负担1809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张承密提交证据，证据1：张承密中国农业银行尾号为4315银行卡从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银行流水、张承密在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6070银行卡从2012年1月8日至2014年4月28日期间的银行流水、张承密中国农业银行尾号2174的银行卡从2013年8月1日至2014年8月1日的明细、张承密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4500的银行卡从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的银行明细清单、张承密中国农行银行尾号为2174的银行卡从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的银行流水。这些银行流水中显示所有的借款都是现金取款，从2012年2014年期间取现有几千万左右。证明张承密从2012年至2014年期间以现金方式向张美香、李绍荣提供借款的事实，具有资金能力以及取款的行为印证2014年8月31日的借款是汇总借条，并非新的借条。 张美香、李绍荣发表质证意见，对所有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有异议，这些证据与本案无关，这些证据仅是张承密有资金的证据，不能证明张承密的取现是出借了李绍荣。诉讼中不能反言，张承密在一审、二审中都主张出借给张美香、李绍荣的钱是通过银行转账，而发回重审中张承密又陈述借款是以现金出借的。张承密不能证明履行了借款义务，从起诉到现在张承密都在提供虚假证据，在一审法院为了证明与顶敖公司的关系还伪造了合同，张美香、李绍荣要求了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没有采纳，因此不能达到张承密的证明目的，虚假证据也应当驳回。巨能公司、顶敖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对张承密提交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其将现金交付给了李绍荣、张美香，故不能仅凭该证据证明其已向李绍荣、张美香履行了181万元借款交付义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张承密是否已经履行了向李绍荣、张美香交付181万元借款的义务。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关于张承密主张的181万元借条的形成及组成，张承密在本案原审的一、二审及发回重审的开庭审理中均主张：该笔借款是双方长期、数次借款合同的金额清算，其中本金是163万元，18万元系利息汇总，163万元转款分别为:2013年3月2日转款27万元、2013年7月1日转款36万元、2013年7月17日转款50万元、2013年7月19日转款50万元，共计163万元。李绍荣、张美香主张案涉181万元借条并未实际发生，且其中2013年7月17日转款50万元、2013年7月19日转款50万元及2013年7月22日张承密丈夫张洋转款60万元，共计160万元均系李绍荣通过巨能公司、顶敖公司和张承密的走账行为，而李绍荣、张美香之前欠张承密的款项已全部结清。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张承密、张洋在庭审之后又认可上述李绍荣、张美香所述160万元转款确系走账行为，并非借款，重新主张《借条》系双方数笔借贷关系的清算，借款金额累计181万元，其中还包括李绍荣应退还其的保证金等。张承密在本案数次审理中的陈述前后不一致，且在原审审理中还向法庭提交了其与顶敖公司的广告合同以证明顶敖公司向其转款并非走账，在法院追加巨能公司、顶敖公司进入本案诉讼后，又认可上述160万元系走账，明显其之前存在对借款履行方式的虚假陈述，当事人在民事诉讼中应当如实陈述案件事实，张承密前后陈述不一致的行为，应当作为本案考量的重要因素之一，故本院认为在本案中关于181万元借条是否已经履行支付义务应当更加严格的进行审查。 根据张承密自己在本案二审中的陈述，案涉借款除2013年3月2日转款27万元、2013年7月1日转款36万元外，其余均为现金支付，而李绍荣主张该63万元借款已通过现金及在走账中扣除的40万元还款全部清结，181万元借条系出具后并未实际履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之规定，本院对张承密是否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进一步分析认定：一、张承密关于款项交付方式等前后陈述不一致，现张承密主张其中大部分系现金交付，但之前双方的往来存在多笔转账，张承密对为何如此多笔款项以现金方式交付未作出合理解释和说明，且其交付方式与之前交易习惯明显不一致；二、张承密虽向法庭提交了其2012年至2014年期间的部分银行流水，证明其取出了大量现金，但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其将现金交付给了李绍荣、张美香；三、在2013年7月双方发生走账时，李绍荣将其中40万元作为还款向张承密进行了归还，如果当时还存在其他借款未归还，张承密为何不予抵扣，虽然张承密在一审中陈述系基于李绍荣要求未进行抵扣，但其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也与一般习惯不相符合；四、张承密也认可与李绍荣之间除借款关系外，还存在工程款和保证金等其他经济往来，故双方发生经济纠纷，李绍荣在2014年8月、2014年10月、2014年11月向张承密转款的性质不能简单认定为还“借款”，进而倒推案涉181万元借款已经履行。综合上述事实及疑虑，本院认为，张承密的陈述及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认定其已经履行了181万元借款的出借义务，对其主张李绍荣、张美香还款，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绍荣、张美香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64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承密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9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90元，均由张承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兰 审判员  马雯 审判员  莫雪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