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57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府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牡丹江路1325号3340-L室。法定代表人：侯翠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上海喜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良卫，男，1984年10月12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凤台县，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字添国，浙江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锦，浙江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文军，男，1967年11月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冬梅，上海市东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敏，女，1966年1月23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祖辉，男，1963年7月7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雪麟，男，1991年8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增顺，男，1964年8月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红，男，1990年11月11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阜南县，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上海府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府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良卫、康文军、陆敏、马祖辉、马雪麟、黄增顺、马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92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府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孙良卫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工程已过维修质保期，协调阳台漏水维修是黄增顺个人行为，其他参与人员及施工人员均与上诉人无关；二、漏水与铝合金窗的安装有关，一审其方就漏水原因申请了鉴定，并申请追加铝合金窗供应商进案，一审未予准许程序处理不当。孙良卫辩称，整个维修工程属于装饰装修合同的一部分，府鼎公司作为装饰装修工程的承包人，将维修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康文军，且对黄增顺的授权存在授权不明，故应承担事故责任。康文军辩称，其没有参与过案涉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和维修工程，也不认识孙良卫，与孙良卫没有任何关系，并非发包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陆敏、马祖辉、马雪麟辩称，事故发生于装饰装修合同的质保维修期间，应该由府鼎公司承担责任，请求维持原判。黄增顺辩称，事发时其不在场，其不认识孙良卫、与孙良卫也从未有过业务往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马红未行答辩。孙良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府鼎公司、康文军、陆敏、马祖辉、马雪麟、黄增顺、马红连带赔偿医疗费183,491.70元（人民币，下同）、交通费2,242.50元、住宿费57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陆敏、马祖辉、马雪麟系本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权利人。2017年3月23日，陆敏作为发包方，与以黄增顺为代理人的作为承包方的府鼎公司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载明工程为案涉房屋的加固、防水、装饰加固、加层部分；工期自2017年3月24日至2017年4月30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款按约定分三次支付，尾款在竣工结算时一次结清。黄增顺在合同尾部承包方代理人一栏签名、府鼎公司在承包方一栏盖公章。2017年3月1日，府鼎公司向黄增顺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黄增顺作为案涉房屋工程的代理人，委托期限自2017年3月1日至“结清工程款项止”，其后又手写添加“2017.7.30止”并加盖府鼎公司公章。黄增顺与陆敏2017年9月12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当日黄增顺确认收到案涉房屋工程款5万元，并向陆敏表示工程款结清。自2017年10月起，陆敏陆续向黄增顺反映案涉房屋多处漏水，黄增顺多次派人上门维修。案涉房屋二楼西南角阳台的搭建属装修工程范围，搭建的具体流程是，搭钢结构框架，顶部做亚型钢板浇筑混凝土，西南角的外墙墙体砌60厘米高的砖墙做女儿墙，在砖墙上方安装铝合金窗，进行整个外墙的粉刷，做整个外墙的防水底漆、防水面漆，给阳台里面贴瓷砖、涂瓷砖填缝剂，做保洁。其中铝合金窗的安装由陆敏一家另找人做。整个流程的完工时间为2017年8月。本次漏水点为西南角阳台铝合金窗与钢结构之间，该处留有较大的缝隙，导致雨水进入阳台内。陆敏曾多次向黄增顺反映上述区域漏水，黄增顺亦多次让人上门维修、打硅胶，均未收取费用，其中2018年6、7月左右，黄增顺找康文军去打过一次硅胶，未向陆敏一家收取费用，康文军亦未向黄增顺收取费用。后因该处仍然漏水，陆敏又找黄增顺反映，黄增顺致电康文军，让康文军去看一下并和业主商量一下怎么解决。康文军联系陆敏后，致电马红，让其与陆敏联系，上门看一下具体情况。之后陆敏多次通过微信询问黄增顺何时可以上门看，黄增顺因各种原因一直没有上门。2018年8月17日，黄增顺与陆敏约好次日上门查看具体情况，但8月18日，黄增顺又通过微信向陆敏表示其当日无法到场，康文军会到场，并表示会在次日也就是8月19日上午抽空至案涉房屋。8月18日，马红至案涉房屋测量尺寸，康文军未到场，后马红询问陆敏一家报价给谁，称其不认识黄增顺，陆敏一家告知马红报价给康文军。2018年8月19日黄增顺又向陆敏表示当日无法至案涉房屋，陆敏遂将8月18日的情况通过微信告知黄增顺，黄增顺表示“下周装之前一定来”。后陆敏多次询问黄增顺维修人员何时上门维修，黄增顺一直表示自己会安排。2018年10月20日上午，马红与案外人马某至案涉房屋，携带预先制作好的不锈钢挡水条，查看具体地形和现状后，因准备欠充分，遂返回。当日下午，马红带着马某和孙良卫至案涉房屋，由孙良卫绑两根安全绳从西南面阳台上方的窗口下落至二楼西南面阳台外安装不锈钢挡水条，在安装过程中一条安全绳因与挡水条边缘摩擦而断裂，致孙良卫坠落受伤。孙良卫于事发当日被送入上海长海医院，在该院住院治疗至11月10日（共住院21天），被诊断为胸12椎体爆裂性骨折伴双下肢完全性瘫痪；左跟骨骨折；腰1、2椎体右侧横突骨折；右侧第12后肋骨折；左膝软组织挫伤；左距骨撕脱性骨折；左外踝撕脱性骨折；左骰骨撕脱性骨折；左外侧楔骨撕脱性骨折。2018年11月10日，孙良卫入上海市第一康复医院住院，至12月11日出院，共计住院31.5天。孙良卫另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上海市浦东新区书院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门诊就诊。孙良卫目前共发生医疗费179,057.03元（含用血互助金2,900元、医疗辅助用品费636元）、伙食费1,075元。孙良卫已发生的医疗费中，有84,200元系马某和马红垫付。孙良卫另提供交通费票据一组，包括三名案外人及马红于事发后自上海至淮南的火车票各一张（时间不同）、事发后不同时间的自扬州至上海的汽车票两张、孙良卫住院期间的出租车发票一组、上海市国家税务局通用定额发票一张，金额共计1,929.50元。孙良卫还提供上海XX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开具的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两张，时间分别为2018年11月26日和11月27日，金额分别为378元和199元，以证明其住宿费损失。孙良卫、康文军、黄增顺、马红均不具有高空作业的资质。康文军和黄增顺称在此次之前未有工程方面的合作，仅是朋友。康文军和马红称双方在工地上相识，在此之前仅有一次合作，是马红承包下了康文军处的门窗制作安装工程，报价给康文军。康文军、陆敏、马祖辉、马雪麟、黄增顺、马红均主张孙良卫掉落时一根安全绳被割断，另一根安全绳被解开。一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就下列问题陈述不一。第一，关于案涉工程，府鼎公司和黄增顺提出案涉房屋的装修其实分两部分，结构类的工程属于府鼎公司与陆敏之间的合同范围，而房间内部粉刷装饰，包括阳台内部贴瓷砖等，属于黄增顺个人与陆敏一家的工程，与府鼎公司无关。府鼎公司和黄增顺均主张，府鼎公司与陆敏的工程，工程款为21万元，于2017年7月结清，黄增顺2017年9月确认收到的5万元，系黄增顺与陆敏之间工程的工程款。陆敏对此否认，称全部工程均是府鼎公司的工程内容，工程款全额为26万元，2017年9月支付的5万元系尾款。各方均未能提供任何工程结算单。第二，关于工程完工时间，府鼎公司和黄增顺称府鼎公司的工程完工于2018年7月，黄增顺个人承接的工程完工于2018年8月，陆敏、马祖辉、马雪麟认为因工程后续一直存在渗漏水，故工程未结束，即使认为工程结束了，也仍在质保期。第三，关于本次维修的工程款，康文军称，马红在去陆敏家量尺寸的当天晚上致电康文军沟通价格，马红表示搭脚手架的话6,000元，不搭的话3,000元，并说因为地面是泥土地，脚手架不容易搭，可以用吊绳。康文军将该价格转述给陆敏，最终陆敏确定价格2,800元，康文军又将陆敏确定的价格告知马红，马红同意该价格，后续事宜康文军未再参与。马红称，量尺寸的当日，马祖辉在现场提出要搭脚手架，当日晚上，马红致电康文军报价格，马红表示价格在6,000元左右，康文军称太贵了，要便宜一点，马红说可以用安全绳，工程慢一点，但是价格会便宜一点，后续价格没有确定，马红也没有跟陆敏一家确认过价格。陆敏表示量尺寸之后过了两天，康文军给其打过电话，说价格的问题，陆敏说价格与黄增顺谈，这是属于维修，钱不应该陆敏一家出。没有任何人向陆敏报过价，陆敏也没有和任何人确认过费用由谁承担。黄增顺称其没有参与过价格问题的讨论协商。第四，就此次安装挡水条是否需要搭建脚手架，康文军表示马红向其提出过是否需要搭建脚手架，第一次庭审时康文军陈述其跟马红说要搭建，马红说下面有淤泥不方便搭建，要用吊绳，第二次庭审时康文军陈述马红提及过此事，其答复马红，就此事康文军不发表意见。马红表示搭建脚手架是马祖辉在量尺寸的那天提出的，马红致电询问康文军的意思，康文军如何与陆敏一家沟通的马红不清楚，但最终康文军告诉马红不需要搭建脚手架。马祖辉表示其是在事发当天上午提出是否需要搭建脚手架的，在此之前没有提出过脚手架的问题。一审审理中，马某和马红均表示，其二人为孙良卫垫付的医疗费84,200元不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不要求在赔偿款中进行抵扣，由其在本案审结后自行向孙良卫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在于孙良卫系向谁提供劳务。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孙良卫在2018年10月20日之前与除马红之外的其余人均不认识，其系在2018年10月20日临时被马红带至案涉房屋进行挡水条的安装，且据马红陈述是上午查看现场后因为其怕高，才在下午叫孙良卫一起来。因此，孙良卫系向马红提供劳务。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在于，案涉房屋西南角阳台的漏水与案涉房屋的装修工程之间的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西南角阳台的漏水属于府鼎公司与陆敏之间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的工程范围。根据西南角阳台的搭建流程可见，西南角阳台之防水晚于铝合金窗的安装，故作为西南角阳台搭建主体的府鼎公司应对西南角阳台之防水负责。府鼎公司与黄增顺抗辩称西南角阳台的内部装饰属于黄增顺与陆敏之间的工程，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而黄增顺与陆敏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也未有任何关于黄增顺个人与陆敏之间另存在工程的表述，且阳台防水本身也不属于内部装饰工程，故府鼎公司与黄增顺的该主张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之三在于，其余被诉主体在本案中的地位。首先，如前所述，因西南角阳台的防水属于府鼎公司之工程范围，而该阳台之漏水持续存在，故阳台漏水应属府鼎公司之维修责任范围，陆敏、马祖辉、马雪麟并非本次工程的定作人或发包人。其次，黄增顺系作为府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参与案涉房屋的装修工程，虽然府鼎公司给黄增顺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上载明了授权结束时间，但手写的截止时间未载明标注日期，而陆敏表示未见过该授权委托书，且实际上2017年7月30日之后仍由黄增顺为案涉房屋之装修工程处理后续事宜，府鼎公司亦未指派他人跟进后续事宜，故陆敏有理由相信黄增顺之后续行为仍系代表府鼎公司，相应后果由府鼎公司承担。第三，黄增顺在陆敏反映二楼西南角阳台漏水时，将此事告知了康文军并让其找人解决，康文军又找了马红解决此事，且马红在执行工程过程中多次询问康文军的意见。由其可见，黄增顺系代表府鼎公司概括地将本次工程交给康文军，康文军又概括地将本次工程交给马红。至于最后马红确定以安装挡水条的形式解决漏水，并自行准备了不锈钢挡水条、绳子等材料和工具，系对工程方案的选择确定，不能据此认定马红与康文军之间系承揽关系。府鼎公司与康文军之间、康文军与马红之间，均系承发包关系。本案争议焦点之四在于，孙良卫本次受伤由谁承担责任、承担多少责任。首先，孙良卫并无高空作业资质，却从事高空作业并致自身受伤，应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多名被诉主体抗辩称孙良卫掉落时另一根安全绳系解开的，因此孙良卫摔落之全部过错在孙良卫自身，应由孙良卫自行承担全部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孙良卫作为一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之正常的成年人，当不会在从事高空作业时无故自行解开安全绳，致本已处于危险状态的自身于更危险之状态，其摔落后安全绳处于解开状态不能当然推断为系孙良卫自行解开了安全绳，故该观点不予采纳。其次，马红作为孙良卫的雇主，未能提供足够的安全保障，且孙良卫摔落与马红准备的挡水条、绳索之质量息息相关，因此马红应对孙良卫的受伤承担大部分责任。第三，府鼎公司将本次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康文军、康文军将本次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马红，均具有过错，府鼎公司与康文军应对马红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黄增顺在本次工程中具有代表府鼎公司的外观，故对外不承担责任。陆敏、马祖辉、马雪麟如上所述，亦不承担本次事故之责任。综上，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对孙良卫因本次事故所受之损失，由马红承担70%的责任，孙良卫自负30%的责任，康文军、府鼎公司对马红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之五在于，孙良卫可得赔偿的损失。孙良卫发生的医疗费，法院予以认定。但其提供的交通费票据均非其本人发生，考虑其门诊就诊等需要，交通费酌定500元。住宿费均非孙良卫所发生，不予支持。综上，孙良卫损失共计179,557.03元，由马红承担其中的70%即125,689.92元。府鼎公司、康文军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马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良卫125,689.92元；二、上海府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康文军对上述马红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孙良卫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26元，由孙良卫负担1,208元，马红负担2,818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有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认为，案涉房屋西南角阳台的漏水属于府鼎公司与陆敏之间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的工程范围。根据西南角阳台的搭建流程可见，西南角阳台之防水晚于铝合金窗的安装，故作为西南角阳台搭建主体的府鼎公司应对西南角阳台之防水负责。府鼎公司就漏水原因鉴定及追加铝合金窗供应商进案两节程序申请，不存在正当事由，一审未予采纳的处理并无不当。西南角阳台的防水既属于府鼎公司之工程范围，而该阳台之漏水持续存在，故阳台漏水应属府鼎公司之维修责任范围，府鼎公司是维修工程的定作人或发包人。府鼎公司将维修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康文军、康文军将维修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马红，均具有过错，府鼎公司与康文军应对马红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黄增顺在本次工程中具有代表府鼎公司的外观，黄增顺协调维修事宜并调配施工人员，是否符合府鼎公司规定或意图，是府鼎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本案对外责任的承担。综上所述，府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13元，由上诉人上海府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春蓉审判员  岑佳欣审判员  王韶婧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书记员  曹 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