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46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吾悦国际广场6幢1101、1102、1106室。负责人：陈永霞，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岳鑫波，该支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苑荣华，该支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仲泉，男，1928年11月29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小芳，女，1965年10月8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峥杰，男，1988年7月23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平，江苏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仲泉、周小芳、张峥杰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4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仲泉、周小芳、张峥杰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张仲泉、周小芳、张峥杰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根据《阳光人寿真心守护两全保险条款》2.5.2，“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我们不承担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的责任：……（2）被保险人醉酒……”，该条款使用的是“因……，导致……”语句，该句式显然是表达因果关系的语句，此点并不存在争议。本案中张泽民是因醉酒驾驶导致发生交通事故最终死亡的，醉酒与张泽民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此点毋庸置疑。因此完全适用上述免责条款。在我司已向投保人履行了免责条款“提示”“说明”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不利解释原则”作出有利于被上诉人的判决，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阳光人寿真心守护两全保险条款》2.5.1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我们不承担给付身故保险金、意外身故保险金的责任：……（5）被保险人酒后驾驶（见10.7)，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者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根据国家标准《标点符号用法》中的规定，逗号是表示一句话中间的停顿，顿号是表示句中并列的词或词组之间的停顿。根据该免责条款使用的词句、标点符号，“酒后驾驶”应与“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并列，其后未接宾语。其次，该条款释义10.7中关于“酒后驾驶”的释义为“经检测或鉴定，发生事故时车辆驾驶人员每百毫升血液中的酒精含量达到或超过一定的标准，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认定为饮酒后驾驶或醉酒后驾驶”，该释义中亦未在“酒后驾驶”之后接宾语，且着重强调了认定“酒后驾驶”的依据为：1.检测或鉴定确定事故发生时车辆驾驶人员血液的酒精含量达到或超过一定的标准；2.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为饮酒后驾驶或醉酒后驾驶。此处“饮酒后驾驶或醉酒后驾驶”使用的文字表述与《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饮酒后驾驶机动车”、《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二条规定的“不得醉酒驾驶”电动自行车等一致，应当分别指的是“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和“醉酒后驾驶非机动车”。正是因为法律、行政法规对饮酒后驾驶机动车、醉酒后驾驶非机动车做了不同的规定，该处释义才会将“饮酒后驾驶或醉酒后驾驶”一并表述。综上，原审法院否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排除《中华人民共合规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的适用，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故要求判如所请。张仲泉、周小芳、张峥杰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事实和理由同一审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张仲泉、周小芳、张峥杰一审请求：1、判令阳光保险公司立即给付张泽民因意外死亡的保险金12万元；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由阳光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查明案件事实：2016年11月14日，张泽民为自己投保了阳光保险公司的《阳光人寿真心守护两全保险》及《阳光人寿附加真心守护意外伤害保险》，两个险种的基本保险金额均为6万元。2016年11月14日，张泽民在《电销投保单和保单回执》投保人一栏签名，《电销投保单和保单回执》上载明“贵公司已对本保险产品的条款内容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本人对本保险产品的条款（尤其是保险金额、保险期间、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犹豫期和退保等关键信息）、《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等内容已认真阅读、理解并同意遵守，对所购买保险产品的保险利益、保险期间、交费频次、保险合同生效日、保险费等均已了解”，并对该字体进行加黑加粗。《阳光人寿真心守护两全保险条款》2.4保险责任约定：阳光保险公司在合同有效期内，承担身故保险金、意外身故保险金和满期保险金的保险责任；若被保险人身故，阳光保险公司按按被保险人身故时本合同及《阳光人寿附加真心守护意外伤害保险》累计已交保险费之和的118%给付身故保险金；若被保险人发生意外伤害，并自意外伤害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事故直接导致被保险人身故，阳光保险公司在给付身故保险金的同时，按照被保险人身故时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阳光人寿真心守护两全保险》2.5责任免除约定：1、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阳光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身故保险金、意外身故保险金的责任：…（5）被保险人酒后驾驶（见10.7），无合同有效驾驶证驾驶（见10.8），或者驾驶无有效行驶证（见10.9）的机动车…；2、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阳光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的责任：…（2）被保险人醉酒…。10.7约定：酒后驾驶指经检测或鉴定，发生事故时车辆驾驶人员每百毫升血液中的酒精含量达到或超过一定的标准，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认定为饮酒后驾驶或醉酒后驾驶。《阳光人寿附加真心守护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4保险责任约定在本附加合同有效期内，阳光保险公司承担如下保险责任：基本意外伤残保险金、交通意外伤残保险金、交通意外身故保险金、最高给付金额（在本附加合同有效期内，被告对被保险人累计给付的基本意外伤残保险金与主合同意外身故保险金之和以本附加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为限，累计达到本附加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时，本附加合同效力终止）、意外住院津贴保险金。2.4.3约定交通意外身故保险金在被保险人发生下列意外伤害事故时给付：1、被保险人发生飞机乘客意外伤害事故；2、被保险人发生水陆公共交通工具乘客意外伤害事故；3、被保险人发生自驾汽车意外伤害事故。2018年12月28日14时48分许，张泽民醉酒后（血液中乙醇含量：150.2毫克/100毫升）驾驶无号牌电动三轮车沿中吴大道非机动车道由东向西行驶至中吴大道中港石化加油站门口，遇仇兴龙驾驶至事发地的苏Ｄ×××××号重型普通货车车头朝西、车尾朝东停放在中吴大道非机动车道内，电动三轮车前部撞击苏Ｄ×××××号重型普通货车左后侧，致两车受损、张泽民受伤，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张泽民经送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后经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钟楼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当事人张泽民醉酒后驾驶未注册登记的非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对路面情况疏于观察，未遵守有关交通安全的规定，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当事人仇兴龙在设有禁停标志的路段上停车，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认定张泽民承担该事故的主要责任，仇兴龙承担该事故的次要责任。2018年12月29日，常州市公安局出具道路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载明张泽民死亡原因为颅脑损伤死亡。张仲泉系张泽民之父，周小芳系张泽民的配偶，周小芳与张泽民育有一子张峥杰。2019年3月28日，阳光保险公司已向张峥杰支付身故保险金9774.65元。一审法院认为，张泽民与阳光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一审的争议焦点是：张仲泉、周小芳、张峥杰主张死者张泽民的损失是否属保险责任范围。根据查明事实，死者张泽民驾驶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死亡原因为颅脑损伤死亡，属于《阳光人寿真心守护两全保险》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但不属于《阳光人寿附加真心守护意外伤害保险》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关于赔偿数额。阳光保险公司已向张峥杰支付身故保险金9774.65元，张仲泉、周小芳、张峥杰亦对该金额无异议，该院依法予以确认，同时按照《阳光人寿真心守护两全保险》约定，阳光保险公司尚需向张仲泉、周小芳、张峥杰支付意外身故保险金6万元。阳光保险公司辩称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张泽民系醉酒导致身故，亦系酒后驾驶，属于免赔情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案涉保险条款均为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亦应作出不利于该公司的解释。该案中，合同约定“被保险人醉酒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张仲泉、周小芳、张峥杰认为本条款应理解为醉酒直接导致死亡，阳光保险公司认为醉酒导致的直接或间接的死亡均应当适用本条款，故对该条款的理解应采纳张仲泉、周小芳、张峥杰的理解。张泽民死亡原因为颅脑损伤死亡，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合同约定“酒后驾驶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同时合同约定“酒后驾驶指经检测或鉴定，发生事故时车辆驾驶人员每百毫升血液中的酒精含量达到或超过一定的标准，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认定为饮酒后驾驶或醉酒后驾驶”，而《道路交通安全法》仅规定机动车驾驶人不得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该案中，张泽民醉酒后驾驶非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认定为醉酒后驾驶，不属于合同约定的酒后驾驶情形，故对阳光保险公司的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纳。因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一、阳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仲泉、周小芳、张峥杰赔偿款60000元。二、驳回张仲泉、周小芳、张峥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50元（张仲泉、周小芳、张峥杰已预交2700元），由张仲泉、周小芳、张峥杰负担675元，由阳光保险公司负担675元，由阳光保险公司承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并给付张仲泉、周小芳、张峥杰。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张泽民身故是否属于案涉《阳光人寿真心守护两全保险》约定的阳光保险公司免责范围？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阳光保险公司主张免责的理由是张泽民身故触发案涉《阳光人寿真心守护两全保险》责任免除条款中2.5.2.（2）条和2.5.1.（5）条，案涉《阳光人寿真心守护两全保险》2.5.2.（2）条的意思是因“被保险人醉酒”导致被保险人身故，但根据尸检报告，张泽民身故系颅脑损伤导致，醉酒并非其身故的直接原因，故本案并不适用上述2.5.2.（2）条免责条款。案涉《阳光人寿真心守护两全保险》2.5.1.（5）条在合同中有明确的释义，张泽民醉酒后驾驶的是非机动车，违反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而案涉《阳光人寿真心守护两全保险》2.5.1.（5）条规定的是依据《道路安全交通法》规定的酒后驾驶，也即酒后驾驶机动车，故本案也不适用上述2.5.1.（5）条免责条款。综上，张泽民身故不属于案涉《阳光人寿真心守护两全保险》约定的阳光保险公司免责范围，阳光保险公司应当向张仲泉、周小芳、张峥杰支付意外身故保险金6万元。综上所述，阳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玉星审判员  王 佳审判员  张 梅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书记员  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