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行终11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3M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明尼苏达州55144，圣保罗市，哈得孙路。法定代表人：泰德·林斯瑞德，助理秘书。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同杰，北京市铸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国琛，北京市铸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6号。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燕波，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军，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审第三人：丹阳市天宇五金磨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丹阳市丹北镇。法定代表人：朱志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松华，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3M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8）京73行初26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第6929065号“3LM”商标（简称争议商标），由丹阳市天宇五金磨具有限公司（简称丹阳天宇公司）于2008年9月1日向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申请注册，经商标异议复审程序后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类“研磨剂、玻璃砂纸、磨光石、磨光制剂、砂纸、上光剂、浮石、金刚砂（研磨用）、抛光制剂、牙膏”等商品上，专用权期限至2020年6月6日。第138327号“3M”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由3M公司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类“砂带、砂盘、砂纸”等商品上，经续展专用权期限至2020年7月4日。第722241号“3M”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由3M公司于1993年7月7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类“研磨制剂”等商品上，专用权期限至2024年12月27日。丹阳天宇公司申请争议商标后，3M公司向商标局和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和异议复审申请，其法律依据为：2001年10月27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2013年10月9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3]第76431号《关于第6929065号“3LM”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76431号异议裁定），该裁定书认定：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在文字组合及呼叫等方面均存在一定区别，故争议商标与两引证商标未构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指的指定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此外，鉴于3M公司在与争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已经在先注册本案引证商标一、二，因此，3M公司有关争议商标侵犯其在先商标权的主张体现在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之中。本案不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的调整范围，3M公司请求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不予核准争议商标注册的主张不能成立。由于争议商标与3M公司的商号存在一定区别，故争议商标未构成对3M公司在先商号权益的侵犯，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鉴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主要禁止的是有可能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的商标注册，而本案中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并不属于此类情形。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所指的“其他不正当手段”，是指以欺骗手段以外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本案仅涉及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损害3M公司的特定民事权益，不构成上述情形，故3M公司请求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不予争议商标核准注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3M公司未对第76431号异议裁定提起行政诉讼，该裁定已产生法律效力。2017年4月28日，3M公司对争议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主要理由为：一、争议商标与3M公司的二引证商标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违反了2013年8月30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二、3M公司的“3M”商标已符合驰名商标的认定标准，请求认定其第884963号“3M”商标为“光反射材料薄板及带”商品上的驰名商标，争议商标的注册申请侵犯了3M公司作为驰名商标所有人享有的在先权利，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十三条所指之情形；三、“3M”是3M公司长期使用的商号，争议商标与3M公司的知名商号混淆性近似，侵犯了3M公司的商号权益；四、丹阳天宇公司申请注册争议商标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公平竞争的社会秩序，造成社会资源的浪费，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属于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申请注册的行为，应当予以制止。综上，争议商标的注册应予以无效宣告。为此，3M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商标档案与列表、3M公司的介绍资料、用于证明3M公司及其“3M”商标知名度情形的宣传使用材料。2017年11月22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7]第144030号《关于第6929065号“3LM”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第144030号裁定），该裁定认定：1、3M公司曾以与本案相同的事实与理由提出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已于2013年10月9日作出生效裁定书，认定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上述条款的规定，依据2002年9月15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简称2002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商标评审委员会对商标评审申请已经作出裁定或者决定的，任何人不得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提出评审申请”的规定，3M公司基于上述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对争议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申请，予以驳回。2、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的欺骗性标志是指标志本身或其构成要素具有欺骗性，容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产地、质量、品质、特点等产生错误的认识，误导消费者。本案中，争议商标本身并未对其指定使用的研磨机等商品的特点等进行与上述商品本身属性密切相关的描述，亦不存在超出前述商品特点等固有程度的表示。故争议商标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所指之情形。综上，3M公司的无效宣告理由不成立。依照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维持。3M公司不服第144030号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原审诉讼中，3M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图书馆（简称国家图书馆）检索报告；2、“3M”研磨产品的宣传手册复印件；3、“3M”研磨产品部分销售凭证复印件；4、《中国研磨》杂志上“3M”研磨产品的部分宣传页面打印件；5、有关“3M”研磨产品的部分网络报道；6、（2016）苏11民初245号民事判决书。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案实体问题的审查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程序问题的审查应适用2013年商标法。本案中，3M公司曾就本案争议商标提出异议和异议复审，其申请复审时提出的法律依据为2001年商标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亦对上述条款予以了审理并作出裁定。因此，3M公司在此次无效宣告请求中再次提出同样的理由，已构成2014年5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简称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所规定的“一事不再理”的情形，第144030号裁定的相关认定正确，应予确认。3M公司于本案诉讼中提出的关于争议商标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和第四十一条规定的理由不属于本案行政诉讼的审理范围，法院不予评述。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中的“夸大宣传并带有欺骗性”，是指商标对其指定使用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等特点作了超过固有程度的表示，容易使公众对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等特点产生错误的认识。本案中，争议商标不具有特定含义，不属于上述情形，故3M公司关于争议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的主张不能成立。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3M公司的诉讼请求。3M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第144030号裁定，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3M公司在本案中提交了新的证据材料，本案未构成“一事不再理”所指情形。2、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3、争议商标侵害了3M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益，其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4、争议商标属于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和丹阳天宇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且有争议商标和引证商标一、二的商标档案、第76431号异议裁定、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第144030号裁定、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和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3M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认定近似商标的在先决定和裁定，包括：（1）(2016)商标异字第31026《第14238098号“3IM”商标不予注册的决定》；（2）商评字[2013]第100939号《第7361179号“3WM”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3）商评字[2018]第255364号《关于第16304431号“3eM”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4）商评字[2018]第255369号《关于第16304432号“3eM”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5）商评字[2019]第14105号《关于第16420196号“3MWP”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6）商评字[2019]第14107号《关于第14428683号“3WMP”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7）商评字[2019]第14108号《关于第14591047号“3WMP”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8）商评字[2019]第14109号《关于第14591048号“3WMP”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9）商评字[2013]第103871号《关于第5124611号“3BM”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10）商评字[2013]第92118号《关于第5234565号“3BM”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11）商评字[2014]第50730号《关于第9198420号“3VIPM”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2、丹阳天宇公司申请的第22553972号“3LM”商标档案、第22553740号“3LM”商标档案。3、（2018）沪徐证经字第1054号公证书、3M公司相同型号产品的产品图片、3M公司第7198103号“Scotch-Brite”商标档案。4、1688网站销售的丹阳天宇公司生产的3LMWETORDRY砂纸、3M公司的3MWETORDRY砂纸产品的产品图片、3M公司第3890470号“WETORDRY”商标档案。5、(2019)商标异字第37307号《第22553972号“3LM”商标不予注册的决定》、（2019）商标异字第37308号《第22553740号“3LM”商标不予注册的决定》。丹阳天宇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第4007442号“靓马LiangMa”商标档案。2、商评字[2013]第76431号《关于第6929065号“3LM”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本院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以上事实，有3M公司、丹阳天宇公司在二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商标的核准注册日期早于2014年5月1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程序问题应适用2013年商标法进行审理。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对商标评审申请已经作出裁定或者决定的，任何人不得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提出评审申请。但是，经不予注册复审程序予以核准注册后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宣告注册商标无效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依据在原行政行为之后新发现的证据，或者在原行政程序中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证据，或者新的法律依据提出的评审申请，不属于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提出评审申请。”3M公司在此前的商标异议和异议复审程序中已针对争议商标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提出商标异议请求，上述请求已经被第76431号异议裁定这一生效裁定作出明确判定。3M公司主张其在本案无效宣告程序中提交的新证据已构成与前案证据存在实质性差异的新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对于一个已有生效裁决的商标评审案件，并非只要提交了不同于前一程序的证据就可以认定构成了“新的事实”。新的事实应该是以新证据证明的事实，而新证据应该是在原裁定或者决定之后新发现的证据，或者确实是在原行政程序中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证据。如果将本可以在以前的行政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作为新证据接受，就会使法律对启动行政程序事由的限制形同虚设，不利于形成稳定的法律秩序。本案中，3M公司提交的（2016）苏11民初245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行政争议无关；“3M”品牌销售宣传材料并非3M公司在第76431号异议裁定之后才能提供的证据；商标评审委员会对“3MWP”“3BM”等商标的评审结果与丹阳天宇公司无关；相关公证书的形成时间晚于第76431号异议裁定作出日期两三年，不能证明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引证商标一、二及丹阳天宇公司的事实情况。综合考虑全案情形，应当认定3M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与其在商标异议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并无实质性差异，属于相同事实。因此，3M公司基于2001年商标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所提无效宣告请求属于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所指“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提出评审申请”的情形，基于该条规定的“一事不再理”原则，对此不应再予以审理。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3M公司有关争议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3M公司所提上诉请求及其理由均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3M公司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志甫审判员  俞惠斌审判员  陈 曦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书记员  刘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