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8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绪平，男，197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建军，四川及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华，男，197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亚渝，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从方，女，1971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建军，四川及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绪平与被上诉人谭华，原审被告李从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3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绪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谭华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案涉借款已经全部偿还。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全部用于修建新都法院迁建项目，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借款时明确约定借款全部从案涉项目工程款中扣除，被上诉人为案涉项目中标单位重庆市万州建筑总公司成都片区负责人。通过一审证人谭某的陈述，银行卡尾号6210及8708的账户系被上诉人个人账户，而在实际履行中，被上诉人也通过该两账户支付工程款。案涉项目审计金额18472799元，上诉人缴纳保证金2000000元，建设单位成都市新都区兴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实际付款18442799元，保证金实际退还1910000元，总计20352799元，扣除应收的管理费1%，被上诉人实际应支付给上诉人的工程款应为20149271.01元，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付款总金额为15640674.34元，故按照双方“借款从工程款中扣除”的约定，本案案涉借款已全部清偿。2．一审判决认定借款的总金额错误。被上诉人诉请借款其中一笔157.5万元的款项，实际仅支付了150万元，被上诉人所称7.5万元系现金交付，实际系被上诉人预先扣除的利息，该笔款项应当从借款本金中扣除；其中一笔40万元的款项，该借条明确载明了“已收两个月占用费”，其实在被上诉人安排转账支付40万元后不久，便要求上诉人按照借条约定支付4万元的占用费，该4万元也应从本金中扣除。3．关于借款利息，双方于2016年9月24日已就利息偿还达成一致意见，即2016年1月1日之后的利息应按月息1.5%计算。4．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被上诉人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317.5万元及利息”，但未列明利息的金额及计算方式，此后明确诉请为“归还借款本金317.5万元及利息3590582.85元”，而一审法院却在民事判决书中对利息进行分段计算，明显超过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严重的程序违法行为。 谭华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是基于上诉人在承包被上诉人所在万州公司工程业务而认识，出借款项给上诉人是因为上诉人没有资金及时支付案涉工程项目的相关款项，本案系正常的民间借贷关系，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李从方的上诉意见与黄绪平的上诉意见一致。 谭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黄绪平向谭华归还借款本金317.5万元及利息3590582.85元（暂计算至2018年12月30日）；2．由黄绪平、李从方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1年9月14日，黄绪平向谭华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万州谭华现金人民币1575000元整，大写壹佰伍拾柒万伍仟元整，此款用于新都区人民法院项目，于2011年10月15日归还，在新都区法院项目工程款中扣除。此据。借款人：黄绪平；工行：62XXX31。2015年1月26日，黄绪平再次在该借条上签字确认。 2012年1月20日，黄绪平向谭华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万州建筑工程总公司谭华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此款用于新都区人民法院项目，请打入工行：62XXX43，此据，借款人：黄绪华。2015年1月26日，黄绪平再次在该借条上签字确认。 2012年6月15日，黄绪平向谭华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重庆市万州建筑工程总公司谭华现金人民币40万元，此款用于新都区人民法院项目施工，借款人：黄绪华。2015年1月26日，黄绪平再次在该借条上签字确认。 2013年2月5日，今借到重庆市万州建筑工程总公司谭华现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小写200000元整，此款用于新都区人民法院项目施工，借款人：黄绪华。2015年1月26日，黄绪平再次在该借条上签字确认。 2012年1月19日，谭华向黄绪平转款100万元。 2011年9月14日，谭某向黄绪平转款150万元。2012年6月15日，谭某向黄绪平转款40万元。2013年2月8日，谭某向黄绪平转款20万元。 2016年9月24日，谭华（甲方出借方）与黄绪平（乙方借款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确认，2011年9月14日、2012年1月20日、2012年6月15日、2013年2月5日，乙方先后向甲方个人借款共计317.5万元，借款时乙方按照月息5%的标准向甲方计付资金占用费，乙方仅于2014年11月19日支付了借款利息452583.6元、2015年8月28日支付了借款利息158583.55元；乙方保证最迟在2018年12月30日前付清全部借款及资金利息。经双方协商一致，从借款之日至2015年12月30日为月息2.5%，2016年1月1日后借款利息调整为1.5%，直到借款还清。乙方承诺在2016年春节归还150万元，若未支付，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归还全部借款并还清利息，并由乙方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评估费以及诉讼标的额15%范围内的律师费等）。 2011年6月9日，黄绪平向重庆市万州建筑工程总公司支付55万元。 2017年1月1日，黄绪平向**转款9.5万元；1月16日转款2万元；1月26日转款10万元；4月30日转款5万元；7月10日转款5万元；7月13日转款25万元，以上共计56.5万元。 另查明，黄绪平与李从方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9年4月6日登记结婚。 审理中，1、谭华申请证人谭某出庭，证人谭某称其为重庆市万州公司成都分公司财务，负责管理谭华的财务，在谭华的指示下，分别于2011年、2012年通过谭华个人账户给黄绪平转账210万元。另陈述2011年9月14日，有7.5万元系现金方式出借。2、黄绪平提交会议记录拟证明黄绪平系新都法院项目的实际施工人。3、谭华认可黄绪平向**转入的56.5万元系归还的还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黄绪平在谭华处借款的事实，有借条、转账凭证、还款协议等证据为据，各项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谭华、黄绪平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全面履行。现谭华主张黄绪平偿还借款本金317.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之间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的认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对于超过24%的利息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从黄绪平还款情况来看，《还款协议》上载明的2014年11月19日支付的借款利息452583.6元及2015年8月28日支付的借款利息158583.55元，以及2017年黄绪平向**陆续偿还的56.5万元，均未达到超过应支付利息应抵扣本金的情况。故借款利息的计算方式应分别为：以157.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1年9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2年1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2年6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3年2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上利息应当扣除已经支付的1176167.15元利息。 关于谭华主张李从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中，黄绪平与李从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向谭华借款。由黄绪平个人出具借条、还款协议等借据，李从方并未在前述借据上签字，事后也未对该案涉借款进行追认。且根据夫妻共同生活的状态和一般社会习惯，以及生活常理，黄绪平借款数额较大，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范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债权人谭华认为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提供证据证明债务人黄绪平将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现谭华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因此，案涉借款不能认定为黄绪平和李从方共同债务，对谭华主张李从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 一、黄绪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谭华偿还借款本金317.5万元；二、黄绪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谭华支付利息（分别为以157.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1年9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2年1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2年6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3年2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上利息应当扣除已经支付的1176167.15元利息）；三、驳回谭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159元，保全费5000元，由黄绪平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除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16年9月24日，谭华（甲方）与黄绪平（乙方）签订《还款协议》，载明：．．．三、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从借款之日至2015年12月30日将借款利息调整为月息2.5%，2016年1月1日后借款利息调整为1.5%。乙方承诺：在2016年春节前归还150万元整。四、若乙方未按本协议第三条约定支付利息的，则甲方有权立即要求乙方归还全部借款并付清所欠利息。 谭华于2018年12月14日向一审法院递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317.5万元及利息，直到本息付清为止。（截止2018年12月30日，利息暂计：3590582.85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二审中谭某向本院提交一审中诉请截止2018年12月30日利息3590582.85元的计算依据，明确均系按借条载明的金额按月息2%分段计算而来。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四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实际的出借本金。1．关于2011年9月14日《借条》载明的157.5万元，黄绪平上诉认为实际只收到转款150万元，其中7.5万元系预先扣除的利息，并未实际交付。本院认为，根据《还款协议》载明双方最初约定的借款月息5%，以本金150万元计算一个月利息刚好7.5万元，而谭华在可以转账支付更能确保权益的情形下对极小部分采取现金支付的方式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且其在二审调查过程中对现金交付的陈述即存在两种不同的说法，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交付了该7.5万元，故对其陈述现金交付7.5万元的事实不予采信，本院确认2011年9月14日借款实际出借本金为150万元。2．关于2012年6月15日《借条》载明的“已收2个月占用费”，黄绪平上诉认为在收到转账40万元后不久即按约支付了4万元的占用费，该笔费用也应从本金中扣除。本院认为，首先，《借条》显示黄绪平分别于2012年6月15日及2015年1月26日在借条上签名，而“已收2个月占用费”系书写在两个日期之间，根据双方陈述不能确认系由谁书写，也不能确认具体的金额，黄绪平称在2012年6月15日收到谭华转款40万元后即向谭华的妻子**的卡上转了4万元，但是其未能对此提交证据证明，故其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谭华的实际出借本金总计为310万元。 二、关于利息。黄绪平上诉认为双方于2016年9月2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第三条已就利息偿还达成自2016年1月1日之后的利息应按月息1.5%计算，一审法院判决按月息2%计算错误。谭华辩称，《还款协议》第三条约定的优惠利息附有前提条件，即黄绪平需要在2016年春节前归还150万元，否则仍应按月息2.5%计算。本院认为，《还款协议》载明“三、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从借款之日至2015年12月30日将借款利息调整为月息2.5%，2016年1月1日后借款利息调整为1.5%。乙方承诺：在2016年春节前归还150万元整。四、若乙方未按本协议第三条约定支付利息的，则甲方有权立即要求乙方归还全部借款并付清所欠利息”，从协议约定内容分析，黄绪平确实承诺在2016年春节前归还150万元，但是该承诺并非对利息调整为1.5%的前置条件，从双方约定的第四条文义及协议整体理解，并不能确认对利息调整有前置条件，故黄绪平上诉主张自2016年1月1日后的利息应按月息1.5%计算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案涉款项是否已全部偿还。黄绪平上诉认为双方约定“借款从工程款中扣除”，谭华应付工程款为20352799元，而实际只支付了15640674.34元，故案涉借款已全部偿还完毕。本院认为，即便谭华系项目中标单位成都分公司负责人，其也并非应向黄绪平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主体，而出借款项系谭华个人行为，因而双方约定“借款从工程款中扣除”仅是作为黄绪平还款方式的一种承诺，而非双方达成的还款合意，至于工程款是否欠付系属另外的法律关系，黄绪平可以另行主张，故其上诉认为借款已偿还完毕的理由不能成立。 四、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黄绪平上诉认为谭华在一审中明确诉请为“归还借款本金317.5万元及利息3590582.85元”，而一审法院却在民事判决书中对利息进行分段计算，明显超过谭华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谭华于2018年3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要求黄绪平归还借款本金317.5万元及利息，此后于2018年12月14日向一审法院递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诉请判令归还借款本金317.5万元及暂计至2018年12月30日的利息3590582.85元，由此说明谭华诉请主张的系本金归还完毕日止的所有利息而非阶段利息，该金额系以借条载明的金额从出借之日按月息2%计算得来，谭华在主张时未扣除黄绪平已经归还的利息，一审法院未采纳该总金额，判决分段计算并减去已支付的利息未超过谭华的诉讼请求也未加重黄绪平的负担，故并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 综上，黄绪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3356号民事判决； 二、黄绪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谭华偿还借款本金31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5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9月14日起；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1月20日起；以4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6月15日起；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2月8日起；以上利息均按月息24%计算至2015年12月31日，自2016年1月1日起按月息1.5%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扣除已经支付的1176167.15元利息）； 三、驳回谭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59159元，由谭华负担11832，黄绪平负担473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小 丽 审判员 胡张映雪 审判员 傅  敏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杜 俊 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