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54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鱼峰信合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雒容镇象岩路２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588634476C。 法定代表人：秦永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婧慧，广西万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国春，广西万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州市中食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屏山大道2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5954083。 法定代表人：周桂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贵源，广西柳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鱼峰信合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信合村镇银行）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市中食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食食品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3民初2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合村镇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3月1日签订了《场地租赁合同》，上诉人租用被上诉人位于柳州市屏山大道218号的场地517.2平方米用于设立分支机构（即广西鱼峰信合村镇银行屏山支行，属于农村中小金融机构村镇银行设立的支行）。上诉人设立该支行时已按照《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农村中小金融机构行政许可事项实施办法》(2008年3号令）的相关要求，配备场地及安全防范设施，在取得的了银监会、区联社、公安部门的许可后于2013年9月设立开业。该支行设立后，《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农村中小金融机构行政许可事项实施办法》于2014年、2015年对村镇银行分支机构设立的规定做出了调整，后广西壮族自治区农村信用社联合社、柳州市公安局针对银行业分支机构的金库要求也发生了重大变化，以致于上诉人使用多年的屏山支行营业场所已不符合相关部门的硬件设施强制性规定，被公安部门下令要求强制整改。上诉人作为承租人同时也是专业的金融机构，接受多部门的交叉监管，部门规章、上级行政主管部门及公安部门相关政策的变化调整是上诉人在签订租赁合同时无法预见的，同时也是无法避免和抵抗的，由于这一系列的情势变更导致了上诉人无法再继续使用租赁场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关于情势变更原则的规定，上诉人认为对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有法定解除权，不应该承担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改判。 中食食品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中食食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之间于2013年2月28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已解除;2.信合村镇银行向中食食品公司支付1184643.4元的赔偿金;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信合村镇银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中食食品公司系柳州市屏山大道218号（办公经营楼）的房屋登记权利人。2013年2月28日，中食食品公司（出租方）与信合村镇银行（承租方）签订《场地租赁合同》一份，其中约定：第一条，场地坐落于柳州市门面（以下简称“场地”），建筑面积571.2㎡(最终以双方共同现场测量所得数据为准）；第二条，场地用途为办公室及经营业务；第三条，租赁期间为八年，从2013年3月1日起至2021年2月28日止；第四条第1款，该场地租金按建筑面积计算，从2013年3月1日起至2014年2月28日止，租金单价为130元/㎡，租金总额为891072元/年；第四条第2款，2014年3月1日起至2021年2月28日止，租金每年递增5%，即2014年3月1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止，租金总额为935625元/年，2015年3月1日起至2016年2月28日止租金总额为982406元/年，以此类推；第十一条第二款，中食食品公司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信合村镇银行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造成信合村镇银行损失的，由中食食品公司负责赔偿：1、合同生效后，租赁物移交时间延后超过三个月；2、非市政原因造成的停电停水时间超过四十八小时；3、无理干预信合村镇银行正常办公或经营活动；第十二条第1项，租赁期间，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合同，需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对方，在终止合同前，本合同仍有效；第十三条第2款，租赁期间中食食品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前收回信合村镇银行承租的场地，若中食食品公司提前收回信合村镇银行所承租的场地，中食食品公司赔偿信合村镇银行一年租金，反之，因信合村镇银行原因造成本合同终止，信合村镇银行赔偿中食食品公司一年的租金。该合同亦约定了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中食食品公司、信合村镇银行均在该合同上加盖印章。合同签订后，中食食品公司已依约向信合村镇银行交付前述租赁场地。 2018年11月6日，信合村镇银行制作《解除合同通知书》一份，其中以“由于银行业经营的特殊性，需要我行在经营中设立现金库，而我行在承租场地后所建立的现金库经柳州市公安局经济文化保卫支队在2017年3月3日检查后发现，我行的现金库不合格并要求整改，而我行也委托了相关的机构对我行现承租的场地进行初步勘查，结论为我行现承租的场地中无法满足建立现金库的要求。基于以上特定情况发生的事实，为了防止发生金融安全事故，我行需要另行寻找其它合适的经营场所”为由，向中食食品公司提出“于2018年12月31日解除《场地租赁合同》，相关的移交手续在解除合同后的2019年1月5日进行”。该《解除合同通知书》附件为《银行业务库安全防范要求（GA858－2010）》、柳州市公安局《责令限期整改治安隐患通知书》。 2018年12月18日，中食食品公司向信合村镇银行作出《关于回复函》，载明：“我司已收到贵行交来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原租赁合同约定期限至2021年2月28日，贵行由于自身原因要求提前两年多解除合同。按照原《场地租赁合同》约定，双方如因自身原因造成合同终止的，须赔偿对方一年的租金。我司近期也通过相关途径积极对外招租，但终因当前地段面临道路改建且工期长，招租存在很大困难，贵行中途终止合同给我司经营造成巨大损失。希贵行信守合同，按原合同约定赔偿我司一年租金1184643.4元，此款应于贵行撤场前交清。”2018年12月31日，信合村镇银行向中食食品公司作出《接收场地通知书》，载明：“因我行承租贵公司场地一事，我行于2018年11月8日向贵公司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书》，现我行已于2018年12月31日全部撤离，请贵公司按我行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确定的时间在2019年1月5日办理场地移交手续。”中食食品公司虽与信合村镇银行办理场地移交手续，但认为信合村镇银行提前解除合同系属违约行为，遂向该院起诉，提出前述请求。 本案庭审中，中食食品公司、信合村镇银行均认可信合村镇银行已向中食食品公司付清自2013年3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租金。 另查明，信合村镇银行于2013年9月4日填报《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申请设立广西鱼峰信合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柳州屏山支行。广西鱼峰信合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柳州屏山支行于2013年9月4日获得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柳州监管分局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金融许可证》。前述《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及金融许可证中登记的住所均系柳州市鱼峰区。《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农村中小金融机构行政许可事项实施办法》（2008年3号令）中第三章第一节“支行设立”第六十八条第（七）项规定，有符合要求的营业场所、安全防范措施和与业务有关的其他设施；第七十八条第一款，申请人应在收到支行开业核准文件并领取金融许可证后，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在注册地辖区内设立的支行必须在取得公安、消防部门对安全、消防设施验收合格证明并报开业决定机关备案后方可开业。《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农村中小金融机构行政许可事项实施办法》（2014年4号令）第三章第二节“支行设立”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支行开业应符合（三）具有与业务经营相适应的营业场所、安全防范措施和其他设施。《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农村中小金融机构行政许可事项实施办法》（2015年3号令）第三章第二节“支行设立”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支行开业应符合（三）具有与业务经营相适应的营业场所、安全防范措施和其他设施。 信合村镇银行于2013年8月8日取得公安机关关于信合村镇银行申请新建营业场所、自助银行的安全防范设施建设方案的审批。信合村镇银行于2015年12月28日取得公安机关关于信合村镇银行申请新建金库的安全防范设施建设方案的审批，该安全防范设施建设方案审批表中“申请报告”载明“广西鱼峰信合村镇银行营业网点移动金库安装工程”。2017年3月3日，柳州市公安局经济文化保卫支队向信合村镇银行作出柳公（经保）限字[2017]第01号《责令限期整改治安隐患通知书》，其中载明：“发现存在下述治安隐患：屏山支行营业网点现金库不符合GA858－2010安全标准（金库非六面钢筋水泥结构），责令你单位在2017年6月2日前整改完毕。”《银行业务库安全防范要求（GA858－2010）》，其中5.2.1.1条规定，库房的墙、顶板、底板应以六面钢筋混凝土整体现浇结构；5.2.3.2条规定，库房墙体应选用c30以上的混凝土结构，厚度应大于等于240mm，墙内应配符合GB1499.2－2007,公称直径d大于等于12mm的热轧带肋钢筋，双层双向网状排列，钢筋中心间距应小于等于150mm；5.2.4.1条规定，库房的墙、顶板、底板应为六面钢筋混凝土结构。 一审法院认为，《场地租赁合同》系中食食品公司、信合村镇银行在自愿、平等基础上订立的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关于中食食品公司主张确认双方于2013年2月28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已解除的诉讼请求，信合村镇银行予以同意，对该项请求予以支持。由于《场地租赁合同》所约定的租赁期间尚未届满，信合村镇银行属于单方提前解除合同。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分歧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确定为：信合村镇银行是否应向中食食品公司支付赔偿金1184643.4元？ 针对争议焦点，中食食品公司主张的赔偿金系违约金性质，中食食品公司主张信合村镇银行提前解除合同系违约，信合村镇银行辩称其提前解除合同的事由系因部门规章的调整出现了情势变更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09〕40号）中“一、慎重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合理调整双方利益关系”的第3点规定：“人民法院要合理区分情势变更与商业风险。商业风险属于从事商业活动的固有风险，诸如尚未达到异常变动程度的供求关系变化、价格涨跌等。情势变更是当事人在缔约时无法预见的非市场系统固有的风险。人民法院在判断某种重大客观变化是否属于情势变更时，应当注意衡量风险类型是否属于社会一般观念上的事先无法预见、风险程度是否远远超出正常人的合理预期、风险是否可以防范和控制、交易性质是否属于通常的‘高风险高收益’范围等因素，并结合市场的具体情况，在个案中识别情势变更和商业风险。”结合信合村镇银行举证的三份《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农村中小金融机构行政许可事项实施办法》[（2008年3号令）、（2014年4号令）、（2015年3号令）]以及《银行业务库安全防范要求（GA858－2010）》，涉及对银行分支机构场所的规范性要求并未发生根本改变，并且《银行业务库安全防范要求（GA858－2010）》在信合村镇银行与中食食品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合同》之前就已经存在，信合村镇银行系银行业金融机构，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涉及银行业金融机构经营场所的相关行业规范要求，据此，信合村镇银行所提出的事由并非其无法预见的情形，不具备情势变更的法定要件，故对信合村镇银行前述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由于信合村镇银行提前解除合同的事由既不符合《场地租赁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约定的情形，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应认定违约。因此，根据《场地租赁合同》第四条第2款、第十三条第2款的约定，并结合中食食品公司在该合同如期履行的前提下可获得的预期利益，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的月均租金为94771.48元/月（1137257.75元/年÷12个月），2019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期间的月均租金为99510.05元/月（1194120.64元/年÷12个月），故信合村镇银行应向中食食品公司支付赔偿金1184643.4元（94771.48元/月×2个月+99510.05元/月×10个月），对于中食食品公司就本案提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中食食品公司与信合村镇银行于2013年2月28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已解除；二、信合村镇银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食食品公司支付赔偿金1184643.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5467元（中食食品公司已预交），由信合村镇银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是否具备情势变更而导致合同解除的条件以及解除后上诉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上诉人作为银行业金融机构，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涉及银行业金融机构经营场所的相关行业规范要求，包括一般要求和具体要求。三份《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农村中小金融机构行政许可事项实施办法》[（2008年3号令）、（2014年4号令）、（2015年3号令）]中，的确是后两份规定支行的开业条件更加明确，即设立支行，应当具备符合要求的营业场所、安全防范措施和与业务有关的其他设施，而支行作为银行业金融机构对外营业的场所网点，开业要具备上述条件，没有超出一般公众认知范围，故该规定属于一般要求，可以及于前面的笼统规定，一审认定相应涉及银行业金融机构经营场所的相关行业规范要求涉及对银行分支机构场所的规范性要求并未发生根本改变正确。而本案所涉及的银行业务库，是金融机构专业使用的重要设施，对此设施的具体设置规范及运用规则，也就是达到怎样的标准才算符合要求，显然不是一般公众认知范围，而是作为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上诉人应当知晓注意及遵守的，对此，《银行业务库安全防范要求（GA858－2010）》在双方签订《场地租赁合同》之前就已经对设置规范进行了明确规定，上诉人应当遵守，也可以预见未按照规范要求设置可能带来的风险并应当承担履行合同过程中对相关方面问题的注意义务。因此，一审认定合同解除不具备“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的情势变更条件而是由于上诉人方面原因所致正确，符合本案实际和公平原则，本院对此认同。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合同当中有关因上诉人原因造成合同终止的，应当赔偿被上诉人一年的租金的条款约定，作出相应判决，具有法律及合同依据，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难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62元，由上诉人广西鱼峰信合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斌 审判员 黄继湘 审判员 杨显强 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赵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