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7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蕾，女，1976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洪彬，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娅汶，女，199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希，四川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蕾因与被上诉人罗娅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4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罗娅汶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黄蕾系按照罗娅汶母亲刘家惠的委托，代其购买家具，双方实质上是委托与被委托、代理与被代理的关系，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购销（买卖）关系；黄蕾未完成对协议约定家具进行整改的原因是罗娅汶拒不配合，一审法院片面认定原因在于黄蕾；黄蕾在罗娅汶提起诉讼之前已如数支付2018年3月至2018年8月的物业费，罗娅汶也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却认定黄蕾仍需再支付这一时间段的物业费。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 被上诉人罗娅汶辩称，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依据为双方签订的协议，罗娅汶未曾阻扰黄蕾维修家具，黄蕾明确表示案涉家具维修后无法达到出厂标准，因此罗娅汶有权要求退货退款。黄蕾未举证证明其上诉请求，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黄蕾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罗娅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罗娅汶退还货物（包括：过厅的装饰柜No8669、会客区的单椅No6133C、钢琴区的装饰柜No8632-1、餐厅的餐桌No7838、餐厅的餐椅No3440、餐厅的餐椅No3441），黄蕾全额退还相应家具货款474135元；2.黄蕾在家具、灯具、窗帘等安装过程中对罗娅汶房屋的损坏恢复原状；3.黄蕾支付2018年3月至2018年11月的物业费8000元，物业费按每月1378元计算。4.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律师费诉讼代理费等费用由黄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家惠系罗娅汶母亲。刘家惠在黄蕾处购买家具、地毯、窗纱等。2017年7月25日，刘家惠在《家具报价清单》签字确认。黄蕾承诺产品的免费质保期1年，质保期后成本维修终身。2018年3月20日，刘家惠在《金悦湾软装收款情况》上签字确认货品已收。2018年2月7日，刘家惠与黄蕾通过微信沟通家具安装事宜。2018年3月28日，刘家惠反映黄蕾的收货和现场监督存在问题，黄蕾表示如果有改动，费用由黄蕾承担。2018年8月18日至2018年8月24日期间，黄蕾与微信名为“ＹａｗｅｎＬｕｏ”沟通家具维修事宜，称其将其与罗娅汶委托人郑某的沟通意见反映给罗娅汶，并表示小圆几（序号11—Ｎｏ.3663）的维修已经达到出厂的95成。沙发类维修难度大的接受退货，木器维修难度偏低，希望对其进行售后维修。 2018年7月26日，罗娅汶与黄蕾签订《协议》,约定：1.对于《家具报价清单1》中序号5（三人沙发）—No.6130S、序号6（二人沙发）—No.6327-66，《金悦湾纱窗报价》中全部纱窗（序号1—客厅平开纱窗窗框、序号2—卫生间平开纱窗窗框、序号3—设备间平开纱窗窗框、序号4—卧室平开纱窗窗框），两个床箱（未做）；《地毯清单》中序号1—客厅地毯、序号4—双床房地毯；共计217211元，作退货退款处理。在合同签订后两个工作日内退货退款处理，并由黄蕾在4日内自行搬离、拆除相关物品，并对相关部位恢复原状，由此产生的人工费、运费等费用由黄蕾承担。2.对于《家具报价清单1》中序号1—装饰几No.7869、序号2—装饰柜No.8669、序号3—单椅No.3848、序号4—圆几No.8660、序号7—单椅No.6133C、序号8—电视柜No.7864、序号9—茶几No.2050、序号10—边几No.2059-1、序号12—装饰柜No.8632-1、序号13—餐桌No.7838、序号14—餐椅No.3440、序号15—餐椅（扶手椅）No.3441贝克家具，应在合同签订后由黄蕾聘请贝克家具专业人员将损坏家具进行修复、保养。修复、保养费用全部由黄蕾承担。经修复保养后需达到上述家具的出厂标准，若未达到出厂标准的，罗娅汶有权退货。黄蕾须按照《家具报价清单1》中对应的家具金额全额退款给罗娅汶。3.罗娅汶有权对家具甲醛、苯系物等有害物含量进行检测，上述家具若不符合国家空气、环境质量标准，罗娅汶有权退货，合计120056元。4.对于黄蕾此前所贴的玻璃磨砂贴由黄蕾在约定的时间内进行拆除，退款金额为598元。对黄蕾的安装人员在前期安装作业过程中不慎造成地面及成品损坏，黄蕾应在整改完毕前进行修复处理，同时黄蕾方工作人员在整改过程中应对地面和已完成的装修、家具进行保护，若造成损坏应进行赔偿。5.黄蕾向其提供的家装的产品若影响房屋内空气质量，使得屋内空气不符合国家空气、环境质量标准的，罗娅汶有权要求黄蕾消除污染，直至符合国家空气、环境质量标准。若黄蕾未采取相应措施，罗娅汶委托第三方解决的相关费用由黄蕾承担。6.黄蕾应在合同签订当日内向罗娅汶支付2018年3月—2018年8月的物管费共计8268元。7.整改项目的贝壳家具维修部分在2018年8月31日前完成。其他对于窗帘、灯具的整改应在2018年8月31日前整改完成。若2018年8月31日应完成内容未完成的，黄蕾应承担对应延期的物业费用。 2018年11月23日，重庆棕榈泉家具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经客户黄蕾申请要求，于2018年8月2日指派周应洪就型号为（BA8660）圆几漆面细微划痕进行了售后修复。2018年11月26日，周应洪出具《情况说明》，称根据其多年从事贝克家具售后工作的经验判断，经过此次修复后，该圆几已经达到出厂标准。 一审法院另查明，重庆棕榈泉家具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载明其经营范围包括家具开发、设计及销售、货物进出口等，但并不涉及家具维修。 一审庭审中，黄蕾认可部分家具属在运输过程中保管不善导致的家具不合格。罗娅汶申请证人郑某出庭作证，郑某称案涉维修的家具从色泽、杂质、手感上得出与贝克家具店家具不一致。 一审中，黄蕾为证明双方于2018年7月26日签订的《协议》系罗娅汶威胁、恐吓签订，内容显失公平，提供了2018年7月26日在富森美家居5楼的接（报）处警登记表。当事人共6人，包括罗娅汶、黄蕾。处警情况为：本日15时1分，接群众来电报警。双方当事人因2017年7月在富森美家居5楼54-59号本哈特家具店购买家具，因家具质量问题产生纠纷。处警意见：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诉讼主体。虽然本案买卖合同的付款人并非罗娅汶，但家具报价清单上黄蕾的签字及《协议》中黄蕾承诺对罗娅汶的家具进行维修，若维修不达标向罗娅汶退还家具款，即表明双方认可买卖合同的主体为罗娅汶与黄蕾。 关于《协议》的效力。黄蕾主张其受胁迫签订的，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黄蕾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存在胁迫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协议》对家具的维修义务、维修条件、退款条件及违约责任等均作出清晰明了的约定，且黄蕾也自认在积极履行《协议》，故一审法院对黄蕾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退还家具款。第一，黄蕾认可部分家具属在运输过程中保管不善导致的家具不合格；第二，黄蕾在《协议》中承诺对家具进行维修，若未达到出厂标准，罗娅汶有权退货。但结合本案的实际维修过程来看，虽然重庆棕榈泉家具有限公司派员对圆几进行了售后修复，但其经营范围包括家具开发、设计及销售等，并不包括家具维修，且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也并未明确达到出厂标准；第三，黄蕾自认圆几的维修从手感、光泽、润度已经达到出厂的95成，即并未达到出厂标准；第四，《协议》约定了整改项目的贝壳家具维修部分在2018年8月31日前完成，故黄蕾未能按照协议约定的期限维修家具达到出厂标准。基于黄蕾维修圆几不能达到出厂标准，罗娅汶主张对剩余家具也一并退货并无不当，且并未超出黄蕾承诺的免费质保期一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恢复原状。《协议》约定了黄蕾此前所贴的玻璃磨砂贴由黄蕾在约定的时间内进行拆除，黄蕾方的安装人员在前期安装作业过程中不慎造成地面及成品损坏，黄蕾应在整改完毕前进行修复处理因家具安装导致的地板砖、窗户钢架造成的损害，黄蕾对此应负责恢复原状。罗娅汶主张对窗户钢架、窗景、地板砖恢复原状，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物业费。罗娅汶还主张2018年3月至2018年11月的物业费（1378元/月）8000元，符合《协议》关于整改项目的贝壳家具维修部分在2018年8月31日前完成。其他对于窗帘、灯具的整改应在2018年8月31日前整改完成。若2018年8月31日应完成内容未完成的，黄蕾应承担对应延期的物业费用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律师费。罗娅汶未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票据，且未明确律师费金额，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罗娅汶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罗娅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退还家具，包括过厅的装饰柜No8669、会客区的单椅No6133C、钢琴区的装饰柜No8632-1、餐厅的餐桌No7838、餐厅的餐椅No3440、餐厅的餐椅No3441，黄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退还家具款474135元；二、黄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对在安装过程中受损的窗户钢架、窗帘、地板砖恢复原状；三、黄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罗娅汶物业费损失8000元；四、驳回罗娅汶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532.02元，由黄蕾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黄蕾提交新证据：1.案涉家具厂商负责人发送的电子邮件及翻译件，拟证明案涉家具中的圆几已达到出厂标准；2.银行转账回单及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黄蕾已于2018年7月27日向罗娅汶支付物业费用8628元。经质证，罗娅汶对电子邮件的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但认可其确实收到罗娅汶支付的物业费用8268元。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黄蕾于2018年7月27日通过转账方式向罗娅汶支付8268元，并附言：《协议》中特别条款费用，该金额与黄蕾和罗娅汶签订的案涉《协议》中第五条“特别条款”第1款内容中约定的黄蕾应向罗娅汶支付的物管费用8268元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派出所的出警记录，无法证明黄蕾在签订案涉《协议》过程中存在被胁迫的情况，故黄蕾与罗娅汶于2018年7月26日签订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及时全面履行《协议》中约定的各自义务。 根据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内容（价款、维修、质保期等约定）以及黄蕾与罗娅汶之母形成的《家具报价清单》，在没有明确的委托代理书面文件的情况下，黄蕾与罗娅汶形成的法律关系应当系买卖合同关系，而并非委托代理关系，对于黄蕾主张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本院不予支持。 案涉《协议》第一条“解决方案”第（二）款中明确约定，部分家具需经黄蕾派人维修，如维修后不能达到出厂标准的，罗娅汶有权退还该部分家具并要求黄蕾返还货款。现黄蕾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该部分家具中的圆几达到厂商“正常”水平，无法证明该家具是否符合出厂标准。同时，即使圆几达到出厂标准，需维修的其他家具仍未完成维修工作，罗娅汶人有权依照《协议》约定要求黄蕾退还该部分家具的货款。此外，在本案一审中，黄蕾本人亦表示案涉家具在运输过程中出现磨损，经维修后部分家具达到原厂95成新，故该部分家具显然与出厂标准存在一定差距。综上，罗娅汶按照案涉《协议》约定要求黄蕾退还该部分家具货款、将受损装修恢复原状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协议》中约定的物业费用。二审中，黄蕾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黄蕾已于《协议》签订当天将物业费用支付给罗娅汶，罗娅汶也认可已收到上述款项，该款项已超过一审判决的应当支付的物业费用8000元。故对于罗娅汶主张黄蕾支付《协议》中约定的物业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42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428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驳回罗娅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532.02元，由黄蕾负担8400元，罗娅汶负担132.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32元，由黄蕾负担8400元，罗娅汶负担1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文飞 审 判 员 唐欣欣 审 判 员 杨中良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张迪杰 书 记 员 伊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