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06民终3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安溪农户。 代表人：陈安溪，男，1967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国，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木荣农户。 代表人：陈木荣，男，1963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楠，福建联合信实（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长泰县岩溪镇甘寨村第七村民小组，住所地福建省长泰县岩溪镇甘寨村甘仔山。 代表人：陈志锭，男，197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甘寨七组组长，住福建省长泰县。 上诉人陈安溪农户因与被上诉人陈木荣农户、原审被告长泰县岩溪镇甘寨村第七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甘寨七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5民初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安溪农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起诉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确认陈安溪承包合同无效错误。我国农村第二轮承包允许对承包经营权进行“小调整”，任何的“小调整”都会打破原有承包关系，不能一概视为对原有承包经营权的侵犯。一审认定该合同无效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七条和《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认定本案合同因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而无效错误，在案并无证据证明陈安溪与甘寨七组有恶意串通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2.一审确认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属陈木荣户与陈安溪户共同共有错误。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土地包产到户，即分包到单个农户，一审认定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两个农户共同共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属适用法律错误。 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1999年耕地面积即应缴纳三金登记底册中，陈木荣农户和陈安溪农户登记在一起没有依据。陈木荣农户提交的是记账凭证，不是底册。该记账凭证与底册在形式、内容方面均有巨大差异。2.第二轮承包时，双方分为两户，延续承包第一轮承包的土地，耕地承包经营权不存在自行协商分割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耕地承包经营权没有协商分割，侵犯陈木荣农户的利益，属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确认彭振中以陈木荣名义签订编号为岩0307025号的《耕地承包合同》无效，但未追加彭振中为当事人，属于事实不清。 三、一审诉讼程序违法。1.一审列明陈木荣农户为当事人程序违法。陈木荣不是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上记载的人，既没有在承包合同上签字，也没有提交农户成员推选其为代表的相关材料，起诉状也仅仅是其个人签名，没有其家庭成员签名，其提起诉讼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不是农户的行为。2.编号为岩0307026号的《耕地承包合同》与编号为岩0307025号的《耕地承包合同》，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案由也不一样，陈木荣农户要求确认0307026号《耕地承包合同》无效，系第三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而要求确认0307025号《耕地承包合同》无效，系承包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未分别审理，程序违法。3.一审未追加彭振中为当事人即认定岩0307025号《耕地承包合同》无效，属遗漏当事人。4.陈木荣农户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应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 陈木荣农户辩称,本案属法院的受案范围。法律仅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主体是农户，并没有规定农户是单个农户。本案原发包方没有终止承包合同，没有收回发包的耕地，土地承包经营权仍是双方的。发包人在第二轮延包时并没有作出“小调整”，而是按照原有的承包继续延包，若是调整的话，为什么陈木荣农户没有另行分配土地？若是调整的话，应该将多分配给陈安溪的土地进行收回。 甘寨七组述称，没有意见。 陈木荣农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木荣农户、陈安溪农户1999年12月15日与甘寨村经济合作社（福建省长泰县岩溪镇甘寨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书》无效；2.确认陈安溪农户于1998年12月31日承包的址在“新间”的7.24亩耕地（东至爱福，南至庆荣，西至清放，北至路）和陈木荣农户于1999年1月1日承包的址在“寨后”的2.05亩耕地（东至金福，南至十一组田，西至九组田，北至金石）承包经营权属于陈木荣农户、陈安溪农户共同共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木荣与陈安溪是兄弟关系。1981年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时，陈木荣、陈安溪的父亲作为农户代表向甘寨七组承包址在“新间”东至爱福，南至庆荣，西至清放，北至路的5.64亩（实际为7.24亩）和址在“寨后”东至金福，南至十一组田，西至九组田，北至金石的2.05亩耕地。1994年4月4日，陈木荣与陈安溪分家后，陈安溪农户拿了址在“新间”的7.24亩耕地经营，陈木荣小舅子通过陈木荣妻子拿了“寨后”2.05亩耕地经营。1999年12月间，陈安溪代表陈安溪农户作为乙方，甘寨村经济合作社作为甲方，双方签订编号为岩0307026号的《耕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甘寨七组所有的址在“新间”东至爱福，南至庆荣，西至清放，北至路的5.64亩（实际为7.24亩）耕地发包给陈安溪农户承包，承包期30年。1999年1月1日，长泰县人民政府向陈安溪农户颁发编号018708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记载农户成员为户主陈安溪、妻陈彩凤、女陈琪玲、子陈志辉、母叶丽花。1999年起上述耕地的三金公粮由陈安溪农户缴纳。1999年12月间，陈木荣的小舅子彭振中以陈木荣的名义作为乙方，甘寨村经济合作社作为甲方，双方签订编号为岩0307025号的《耕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甘寨七组所有的址在“寨后”东至金福，南至十一组田，西至九组田，北至金石的2.05亩耕地发包给陈木荣农户承包，承包期30年。2003年，因陈木荣、陈安溪的父亲过世，甘寨七组将该耕地中的0.8亩收回发包给其他村民，现陈木荣农户承包的“寨后”耕地实际面积为1.25亩，现在的四至为：东至叶永久、陈建设田，南至陈国圳、彭金才田，西至陈水忠田，北至陈阿平田。上述“寨后”2.05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现在彭振中手中。陈木荣与陈安溪自1994年分家至1999年第二轮土地延包期间均未就大家庭共同承包的耕地承包经营权进行协商分割。1999年甘寨七组各农户承包耕地面积以及应缴纳三金登记底册中，陈木荣农户与陈安溪农户登记在一起，合计人口10人，共同承包“寨后”2.05亩、“厝”（靠村庄的耕地的意思）也即“新间”7.24亩。甘寨七组第二轮土地延包分田小组成员曾宪楼、陈王乐、陈来成证实：陈木荣农户和陈安溪农户总共10个人口，承包田都是分在一起，除2003年因为其父亲过世村民组收回0.8亩外，至今没有变动。甘寨七组各农户第二轮延包靠近“厝”（村庄）项下的耕地在经营权证上登记的面积与登记底册确认的实际应缴纳三金的面积不一致，其中本案陈安溪农户在“新间”证面积5.64亩，底册登记为7.24亩。 一审法院认为，虽陈安溪与陈木荣分家后“新间”的5.64亩（实际7.24亩）耕地就一直由陈安溪农户耕作，但陈安溪与陈木荣分家直至第二轮延包耕地时均未就大家庭共同承包的耕地承包权进行协商分割，也无证据证明陈木荣农户在第二轮延包耕地时表示放弃承包，故从大家庭就承包下来的“新间”5.64亩（实际为7.24亩）耕地以及“寨后”的2.05亩耕地直到第二轮延包时的承包经营权仍然是由陈安溪农户和陈木荣农户共计10人共同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陈安溪农户与甘寨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长泰县岩溪镇甘寨村第7村民小组编号为岩0307026号的《耕地承包合同书》以及彭振中未经授权以陈木荣农户名义与甘寨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长泰县岩溪镇甘寨村第7村民小组编号为岩0307025号的《耕地承包合同书》侵犯陈木荣农户的共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二）、（五）项规定，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等情形的，合同无效，故应认定讼争合同属无效合同。陈木荣农户要求确认讼争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要求确认讼争耕地承包经营权属于陈木荣农户、陈安溪农户共同共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寨后”的耕地面积应调整确认为1.25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二）、（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长泰县岩溪镇甘寨村第7村民小组编号为岩0307026号的《耕地承包合同》以及长泰县岩溪镇甘寨村第7村民小组编号为岩0307025号的《耕地承包合同》自始无效；二、址在长泰县岩溪镇甘寨村第七村民小组“新间”东至爱福田，南至庆荣田，西至清放田，北至路的7.24亩（以实际测量为准）耕地以及址在长泰县岩溪镇甘寨村第七村民小组“寨后”现在的四至为：东至叶永久、陈建设田，南至陈国圳、彭金才田，西至陈水忠田，北至陈阿平田的1.25亩（以实际测量为准）耕地的承包经营权属于陈木荣农户、陈安溪农户共同共有；三、驳回陈木荣农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木荣农户负担20元，陈安溪农户、长泰县岩溪镇甘寨村第七村民小组各负担40元。 本院审理查明：1999年1月1日，长泰县人民政府向陈安溪农户颁发编号018708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主要登记如下：地块名称新间，类别人口田，东至爱福，西至清放，南至庆荣，北至路，面积5.64亩。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陈木荣农户诉请确认陈木荣农户、陈安溪农户的承包合同无效以及两户家庭承包地共同共有，该诉请的实质指向否定其所在集体经济组织1999年家庭承包地的承包方案，要求重新确定承包方案和重新确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应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理由如下：一、从国家政策看，稳定土地承包关系，是国家农村政策的核心内容。土地不仅是农民的基本生产资料，而且是农民最主要的生活来源。以家庭联产承包为主的责任制和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是我国农村经济的一项基本制度，应坚决贯彻执行，切实保护和发挥好农民的积极性。如果以各种名义或借口随意改变土地承包关系，势必影响农民开展农业生产的计划和对土地的实际经营，扰乱国家农村基本政策的连续性和稳定性。二、从法律规定看，本案纠纷应先行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等法律规定，家庭承包合同的发包方和承包方主要权利义务以及承包的原则、程序均由法律规定。从该立法精神看，家庭承包是法律赋予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基于社员权享有的一种土地承包权，具有强烈的农村社会保障和福利功能，其更偏重的是民主协商、公平合理原则，不同于其他市场合同更偏重的意思自治、契约自由原则，故本案系陈木荣农户对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第二轮土地承包方案的异议，涉家庭承包土地分配面积是否足以解决农户人地矛盾的审查和判断，依现有法律规定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二、三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农业农村、林业和草原等主管部门分别依照各自职责，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及承包经营合同管理。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及承包经营合同管理。”涉案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经长泰县人民政府颁证确认，陈木荣农户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之规定，人民法院应裁定驳回起诉，本案纠纷应先行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一审判决两个农户共同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有违国家政策和法律关于家庭承包原则、程序的规定，应予撤销。陈安溪农户关于裁定驳回陈木荣农户起诉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5民初46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木荣农户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陈木荣农户、上诉人陈安溪农户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林 健 审判员 叶小铭 审判员 陈育生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徐明水 书记员吴茵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