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健，男，1981年4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伟，四川舟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小平，男，1963年9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伟，四川舟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住所地四川省高县胜天镇长盛街58号。 经营者：曾强，男，1984年1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广洪，四川丰宜（屏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学纲，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健、黄小平因与被上诉人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5民初1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健、黄小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负担。事实和理由：陈健、黄小平虽与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于2019年9月11日进行了初步结算，但是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于2018年4月16日与陈健、黄小平任职的陕西亿金建设有限公司办理了《最终结算书》，该结算书合法生效，系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自由处分财产权利的表示，按照该结算书中的约定陈健、黄小平已无支付义务。 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辩称，陈健、黄小平的上诉事由，在一审中均有主张，但无证据予以证实，不符合法律规定，均不能成立。1.本案买卖合同交易发生在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与陈健、黄小平之间，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陈健、黄小平主张在本案买卖合同中的行为属于履职行为，与客观事实不符。2.2018年4月16日《最终结算书》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能作为结算的最终凭据。《最终结算书》属于无效文件，不符合《付款协议》，不能作为本案结算依据，结算书内容不具有客观真实性，结算书中的结算人承诺内容对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无约束力；3.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因本案诉讼聘请律师产生律师费2万余元是客观事实，根据《付款协议》约定应由陈健、黄小平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陈健、黄小平支付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水泥款117400元，并以1174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支付自2018年9月12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2.判令陈健、黄小平支付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以4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支付自2018年2月16日起至2018年9月15日止的逾期利息28000元；3.判令陈健、黄小平支付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律师费27915.70元；4.案件受理费由陈健、黄小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强系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登记经营者，曾强之父曾官银系该经营部实际经营者。2014年-2016年，陈健、黄小平多次联系曾官银及曾强，要求其向高县硕勋中学迁建工程工地供应水泥。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按要求将水泥送到指定地点后，由陈健对《付款申请》进行审核签字后，通过夏月娥、樊炜等个人账户向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支付水泥款。后因陈健、黄小平未按时足额支付水泥款，2017年8月，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将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2015年11月更名为陕西亿金建设有限公司）、陈健、黄小平、萧仲南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其支付货款517535元及资金占用利息。2017年9月11日，陈健、黄小平作为付款人，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曾强、曾官银作为收款人，双方协商一致后签订《付款协议》。该协议主要载明以下内容：1.经双方核对确认，截止2017年9月11日，付款人尚欠收款人水泥款907400元，扣除已支付的390000元，尚欠517400元，最终以凡炜提供的账目为准；2.付款人于2018年2月15日前支付收款人400000元，余款在核对确认欠款金额后两个月内付清，如不能核对账目，以本协议暂定金额为准，最迟在2018年9月11日前付清；3.协议签订后收款人立即撤诉，并自行承担案件受理费；4.若付款人未按约定支付欠款，自逾期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欠款金额为基数，按月利率1%的标准计算利息，并承担案件受理费、聘请律师产生的律师服务费。协议签订后，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向高县人民法院撤回了起诉。 同时查明，《最终结算书》由两部分组成，上半部分主要内容为：名称：水泥，结算款总额2450000.00，已付款2050000.00，尚欠款额400000.00，结算本次付款额400000.00，审计后付款额0。上述内容中数字部分为手写，其余内容系打印。曾官银分别在“结算款总额”“已付款总额”“结算本次付款额”及“结算人签字”处加盖了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公章。《最终结算书》下半部分为“结算人承诺”，其内容均系打印，载明：“结算人承诺：1.最终完工劳务、材料、设备结算书，为结算人在本次工程建设中所完成的全部任务，全部费用已全部付清，此后也无任何费用的增加，如有遗漏我自愿放弃，原始凭证已经双方核验无异议，原始凭证已全部作废。2.结算时必须提供结算人身份证（或单位营业执照）复印件。”结算书右下方注明“结算日期：2018年4月16日”（结算日期为手写）。2018年4月16日，案外人文姝通过其个人账户向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转款400000元，并附言“材料款”。 另查明，2019年8月8日，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因本案向四川丰宜（屏山）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服务费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作为出卖人，已经履行了提供水泥的义务，其享有向买受人收取货款的权利。本案主要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陈健、黄小平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二、陈健、黄小平是否已履行完毕货款支付义务？三、陈健、黄小平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主张其与陈健、黄小平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付款申请、银强建材送货明细表、《付款协议》、转账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陈健、黄小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陈健、黄小平虽辩称其二人系陕西亿金建设有限公司雇请的现场管理人员，其实施的审核《付款申请》，签订《付款协议》等行为，均系职务行为，但陈健、黄小平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陈健、黄小平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案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系陈健、黄小平，其二人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关于争议焦点二：陈健、黄小平是否履行完毕货款支付义务？关键在于《最终结算书》是否有效？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认可结算书上公章的真实性，但对结算金额及“结算人承诺”内容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审查认为，首先，本案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对双方之间买卖水泥的数量、总货款以及已付款金额，应结合供货单、对账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进行综合认定。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对《最终结算书》上的总金额、已付金额及差欠金额提出异议，就该部分事实，一审法院为陈健、黄小平指定了举证期限，但其二人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证据，而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提交了银行账户明细清单证明其主张。其次，2017年9月11日，双方签订的《付款协议》虽载明欠款总额以最终账目核对确认为准，但双方于当日进行了初步结算，约定欠款分两期支付，并且明确了第一期的付款金额（400000元）和付款时间（2018年2月15日），余款待最终核算后支付。依照上述约定，可以确定陈健、黄小平欠款总额应当是大于400000元。该事实与《最终结算书》金额不符。陈健陈述，系因“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为早点收到货款，自愿放弃遗漏部分”，但两次结算金额相差十余万元，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自愿放弃，不符合通常情理，并且结算书上“结算人承诺”的内容系结算前打印，而结算金额后于该承诺书写，因此该承诺是否是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的真实意思表示存疑。最后，陈健、黄小平主张，结算书系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与陕西亿金建设有限公司之间的结算凭证，但陈健、黄小平未提交证据证明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与陕西亿金建设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结算书上也没有加盖陕西亿金建设有限公司印章。结合陈健、黄小平自述结算书来源于陕西亿金建设有限公司，以及陈健、黄小平未按约定支付第一期款项等事实，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所主张的“陈健、黄小平为向陕西亿金建设有限公司领取工程款，要求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配合其办理结算书”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陈健、黄小平提交的《最终结算书》不予采信。《付款协议》签订后，双方未再核对账目确认最终金额，根据《付款协议》约定，陈健、黄小平应向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支付水泥款517400元。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认可陈健、黄小平已支付400000元，一审法院对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要求陈健、黄小平支付剩余水泥款1174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签订的《付款协议》约定了违约责任及违约金计算方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陈健、黄小平未按照协议约定的期限履行付款义务，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要求支付逾期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陈健、黄小平因迟延支付第一期货款400000元，应以4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支付2018年2月16日起至2018年4月15日的逾期利息8000元。陈健、黄小平至今未向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支付第二期货款，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要求陈健、黄小平以1174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支付2018年9月12日起欠付货款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付款协议》约定案件受理费、聘请律师产生的律师服务费由违约方承担，因此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要求陈健、黄小平承担其因本案已支出的律师服务费2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因尚未实际产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健、黄小平给付原告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欠付水泥款117400元，并以1174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支付2018年9月1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欠付款，上述利息计算至欠付款付清之日止；二、被告陈健、黄小平给付原告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逾期利息8000元（2018年2月16日至2018年4月15日）；三、被告陈健、黄小平给付原告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律师服务费20000元。上列一、二、三项，限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清结。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12元，由被告陈健、黄小平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二审庭审中，黄小平陈述，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系夏玉娥，黄小平与夏玉娥系夫妻关系。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结算依据应以《付款协议》还是以《完工结算书》为准。结合一、二审查明事实，本院认为应以《付款协议》作为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理由如下： 一是从《付款协议》的由来来看，该协议系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起诉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2015年11月更名为陕西亿金建设有限公司）、陈健、黄小平等人过程中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达成的付款协议，并以此作为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撤回（2017）川1525民初920号案件诉讼的依据； 二是从《付款协议》的性质来看，该协议实为陈健、黄小平的债的加入行为，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在本案中未起诉陕西亿金建设有限公司系权利处分行为； 三是从《完工结算书》与《付款协议》的前后逻辑来看，完工结算书虽然在付款协议之后形成，但从内容来看，完工结算书中确认的尚欠金额为400000元，与付款协议上明确的517400元差距较大，陈健、黄小平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从形式来看，该完工结算书上仅有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签章，并无经办人签字，且无结算相对方签字，不符合建设施工行业的结算习惯，且从结算书上涉及印章和文字重叠部分内容可见文字衬于印章上方，即印章在前，文字在后。这与高县胜天镇银强建材经营部陈述系付款协议达成后，为便于陈健、黄小平工程款结算需要，应陈健、黄小平要求，在空白结算书上加盖印章相吻合。亦即该份结算书不是双方的真实结算，不能作为认定双方案涉水泥款项的结算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健、黄小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7元由陈健、黄小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 黄相中 书 记 员 黄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