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15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常熟路8号。负责人：陈雪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帆，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忠，男，1971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辉，湖北顺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维，男，199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嘉速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武汉中央文化区K1地块一期一区第K1-2幢10层9号房。法定代表人：聂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立，北京观韬中茂（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傲，北京观韬中茂（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与被上诉人胡忠、王维、武汉市嘉速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速度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5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按照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赔偿胡忠医疗费30，335.21元、伤残赔偿金10，000元、误工费9，000元，对于其他费用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胡忠、王维、嘉速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饿了么雇主责任合作协议》是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与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在一条一条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保险协议，并非格式条款，不适用保险法关于格式条款的规定；《饿了么雇主责任合作协议》对保险产品的方案、个人责任、保险金额、保障范围等用黑色大方框及加黑字体进行了明显标识，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按照该协议约定，对于配送员（驾驶承保电瓶车、有效行驶证的摩托车）因过失导致第三人伤亡或财产直接损失，保险人仅赔偿第三人医疗费、伤残保险金、误工费，且对该三项费用也规定了详细的赔付范围；具体到本案，按照商业保险合同约定，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仅应赔偿胡忠医疗费30,335.21元（扣减乙类用药8，006.80元）、伤残赔偿金10,000元（5%×200，000元）、误工费9，000元（90天×100元/天），对于胡忠的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超出保险赔付范围，不予赔偿；即使判令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对胡忠的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承担赔付责任，一审法院按照100元/天的标准计算伙食补助费过高，应按照50元/天标准计算该项费用。胡忠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维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嘉速度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嘉速度公司向胡忠赔偿医药费4,253.20元、后期治疗费5,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营养费6,000元、残疾赔偿金63,778元、护理费13,500元、辅助器具554元、交通费1,100元、误工费17,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车辆维修费2,000元、法医鉴定费2,300元等各项损失共计121,685.20元，王维、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用由王维、嘉速度公司、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胡忠变更上述诉讼请求中医疗费金额为16,595.2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嘉速度公司系“饿了么”平台物流配送合作方，王维系受雇于嘉速度公司的“饿了么”外卖骑手。2018年8月22日12时30分，王维驾驶00000其他号牌电动自行车与步行的胡忠驾驶S53207其他号牌电动自行车，在沿江××（南京路路口）A上行20米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胡忠受伤。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交通大队认定王维驾驶非机动车逆向行驶，负事故全部责任，胡忠无责。2018年8月22日至9月13日，胡忠入武汉市中心医院手术治疗，住院22天，出院诊断为左侧胫骨平台骨折、左膝关节髌韧带、后交叉韧带、内外侧副韧带损伤、左膝半月板损伤等，共支出医疗费用38,342.01元，其中王维垫付2,000元，嘉速度公司垫付20,000元。出院医嘱包括注意休息3个月，加强营养，适当行患肢功能锻炼，避免负重活动等。2018年11月28日，胡忠自行前往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等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伤残程度十级，伤后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60日，后续治疗费在5,500元或据实结算。一审法院另查明：案外人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甲方）与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乙方）签订《饿了么雇主责任险合作协议》，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合作所需的平安雇主责任保险，甲方作为平台投保人和乙方进行实时系统数据对接的IT开发，甲方确定投保后，提取乙方所需要的投保要素信息，包括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名称、被保人证件号、被保人联系人、被保人联系方式、被保人地址、保险起始和终止日期和所选择的保险产品由系统自动导入乙方规定的系统，乙方及时生成电子保单号推送至甲方平台，完成投保。合同附件一“产品方案”约定：投保人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被保险人饿了么的物流配送合作商，配送人员意外险及个人责任保险方案包括意外身故、残疾、意外医疗、个人责任、误工津贴。被保险人为嘉速度公司的平安雇主责任险，包含平安个人责任保险（特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限为2018年8月22日00时起至2018年8月22日24时止。个人责任特别约定的内容为：每次事故及累计限额200,000元，承保配送员因过失导致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驾驶使用的交通工具仅限承保电瓶车、有效行驶证的摩托车（且配送员需持有摩托车有效驾驶证）导致第三者人身伤亡或第三者财产的直接损失，含三者误工费：暂时丧失工作能力超过五天以上的期间，经医院证明，按该三者的工资给予赔偿误工费用，最长不超过90天；个人责任三者医疗按照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实际支出的按照接受治疗地当地社会医疗保险主管部门规定可报销的、必要的、合理的医疗费用给付医疗保险金；三者伤残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执行，保险人按扩展条款所列给付比例乘以三者保险金额给付伤残保险金。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胡忠在交通事故中受伤属实，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的事故事实和责任划分并无不当，能够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故胡忠的合理损失依法应获得赔偿。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胡忠对侵权人及保险人能否提起诉讼请求并案处理的问题；二、本案各当事人的责任承担问题；三、胡忠的损失认定问题。一审法院对此分别评判如下：一、胡忠对侵权人及保险人能否同时提起诉讼请求并案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2011年2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法[2011]42号）中指出：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的通知精神，胡忠作为涉案商业保险合同的第三者和健康权纠纷案件的赔偿权利人，依法有权对作为保险人的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主张权利，本案对侵权之诉和保险合同之诉一并审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二、本案各当事人的责任承担。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王维对于交通事故的发生负全部责任，故王维应对胡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胡忠不承担责任。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王维受嘉速度公司雇佣从事快递送餐工作，案外人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已为嘉速度公司在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投保了平安雇主责任险，其中包含平安个人责任保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200,000元，故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应对嘉速度公司的赔偿责任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保险赔偿限额和范围的损失由嘉速度公司承担。三、胡忠的损失认定。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辩称平安个人责任保险第三者责任险仅赔偿因事故造成的医疗费、伤残损失、误工费用等直接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及第二款规定的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等，都属于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的范围，故前述费用均应属于直接损失，属于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将直接损失理解为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而保险条款没有对“直接损失”加以解释与界定，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对个人责任保险的特别约定和保险条款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的抗辩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胡忠合理损失的认定，一审法院分述如下：1、医疗费：根据胡忠、嘉速度公司提交的有效医疗费发票据实核算，胡忠治疗支出的医疗费确认为38,342.01元。2、后期治疗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后期治疗费5,500元或据实结算，一审法院对胡忠主张的5,500元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可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胡忠在本案中按照100元/天主张，该标准未明显过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胡忠实际产生的该项损失为2,200元（100元/天×22天）。4、营养费：胡忠的出院医嘱含加强营养，《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营养时间90天，考虑到胡忠伤情及受伤后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1,000元为宜。5、残疾赔偿金：《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胡忠伤残等级十级，故一审法院核定胡忠因此次受伤而应获得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年限为20年，并参照2018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1,889元计算，对其应获得的残疾赔偿金核定为63,778元（31,889元×20年×10%）。6、护理费：胡忠虽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实际支出了护理期间内的护理费，但考虑到胡忠伤情、受伤部位、医嘱内容及鉴定意见确定的伤后护理时间为90天，一审法院参照本地区2018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对其护理费核定为8,682.90元（35,214元÷365天×90天）。7、残疾辅助器具费：考虑到胡忠伤情、受伤部位、医嘱内容，对其实际支出的辅助器具费用554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交通费：虽胡忠未提供交通费票据及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实际支出的交通费，但根据其受伤后的实际情况，可酌情予以考虑，对交通费一审法院核定为300元为宜。9、误工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伤后误工期150日，胡忠的月收入为3,500元，故其误工损失为17,500元（3,500元÷30天×150天）。胡忠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费用，不属于因此次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胡忠主张的车辆维修费2,000元，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上述1-9项损失合计137,856.91元，该损失金额均属于平安个人责任保险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未超出200,000元保险限额，应由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予以赔偿。冲减王维垫付款2,000元、嘉速度公司垫付款20,000元后，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应向胡忠赔偿115,856.91元，返还王维垫付款2,000元、嘉速度公司垫付款2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胡忠赔偿保险金115,856.91元；二、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王维返还2,000元；三、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嘉速度公司返还20,000元；四、驳回胡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0元，由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的规定，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均属于直接损失。本案中，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向嘉速度公司出具的《平安雇主责任保险凭证》的特别约定第2条约定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对于承保配送员因过失导致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是该保险凭证及对应的A版条款均未对直接损失作出明确约定和解释说明，故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要求仅赔偿胡忠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胡忠的医疗费，《平安雇主责任保险凭证》特别约定条款第3条约定“按照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实际支出的按照接受治疗地当地社会医疗保险主管部门规定可报销的、必要的、合理的医疗费用给付医疗保险金”，并未明确约定该医疗费用仅包含甲类用药，不包含乙类用药，故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要求胡忠的医疗费扣除乙类用药部分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胡忠的伤残赔偿金，《平安雇主责任保险凭证》特别约定条款第3条约定“三者伤残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执行，保险人按扩展条款所列给付比例乘以三者保险金额给付伤残赔偿金”，但是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一、二审均未提供对应的扩展条款，其提供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雇主责任保险（A款）》中附加扩展条款第2项伤残等级赔偿比例特约条款A针对的对象是被保险人雇员，并非第三者，故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主张按照扩展条款约定比例乘以三者保险金额给付胡忠的伤残赔偿金，缺乏依据。关于胡忠的误工费，《平安雇主责任保险凭证》特别约定条款约定第三者误工期超过5天的，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仅承担90天的误工费，该条款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未举证证明就该免除条款向嘉速度公司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对嘉速度公司不产生效力，故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要求仅承担90天误工费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胡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按照100元/天的标准予以计算过高，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要求按照50元/天标准计算为1，100元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故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应向胡忠赔偿114,756.91元（115,856.91元-1,100元），返还王维垫付款2,000元、嘉速度公司垫付款20,0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52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52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胡忠赔偿保险金114,756.9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1,060元，由胡忠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1,060元，由胡忠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兰审判员 朱会华审判员 王丹红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蔡丹书记员张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