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25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谷德智，男，196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亮、胡云川，山东威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华隆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渤海路81-1号。法定代表人：孟范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君、孙一平，山东恺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达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威海市渤海路-81-1号。法定代表人：张博，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博，男，197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上述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芳，山东时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谷德智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华隆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隆建材公司”）、威海达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润建筑公司”）、张博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092民初1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谷德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谷德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达润建筑公司给付谷德智建材款630540元错误，该款应为购房款。谷德智与达润建筑公司原系买卖合同关系，达润建筑公司欠谷德智货款630540元，后因威海华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隆房产公司”）欠付达润建筑公司工程款，谷德智、达润建筑公司、华隆房产公司三方签订了《房屋抵顶工程款协议书》，三方已将建材买卖合同关系转变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货款630540元已转变为谷德智支付的房款；2.谷德智主张的损失系因达润建筑公司、华隆建材公司原因导致房屋转让被认定为无效后谷德智向案外人承担的相关损失，而达润建筑公司于2011年8月12日将案涉房屋转让给谷德智，以货款抵顶房款，房款支付时间应为2011年8月12日，谷德智诉请支付2011年8月12日至实际返还房款之日期间的利息，理由正当，合法有据，谷德智诉请的利息金额为20多万元，一审判决达润建筑公司承担的损失仅为70390.75元，不足以弥补谷德智的实际损失，一审认定赔偿金足以弥补谷德智遭受的损失，谷德智要求支付利息损失属重复主张有误；3.一审认定达润建筑公司承担的损失，仅是谷德智在此次起诉前向案外人承担的赔偿数额，而对谷德智起诉之后至实际履行期间的损失没有认定，达润建筑公司及华隆建材公司应向谷德智返还房款并支付相应利息；4.一审法院认定谷德智与华隆建材公司并无真实的直接法律关系，驳回谷德智要求华隆建材公司返还房款的请求也是错误的。谷德智与华隆房产公司、达润建筑公司签订的《房屋抵顶工程款协议书》可以看出，案涉房屋系华隆房产公司抵顶给达润建筑公司后，达润建筑公司又转给谷德智，后来谷德智与华隆建材公司签订了《商品房认购协议书》，即案涉房屋系达润建筑公司、华隆建材公司共同转让给谷德智，现房屋转让合同因房屋未取得相关审批手续被认定无效，华隆建材公司、达润建筑公司应共同承担返还房款、赔偿损失的责任。华隆建材公司辩称，1.谷德智认可系达润建筑公司欠付谷德智货款，华隆建材公司与达润建筑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法律关系；2.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达润建筑公司、张博辩称，1.谷德智的诉讼请求是返还房款，房款仅在谷德智与华隆房产公司（现为华隆建材公司）之间产生，达润建筑公司、张博无需向谷德智返还房款，仅对其负有返还建材款的义务；2.案涉的整个小区具有合法的土地与规划审批手续，案涉房屋所在楼座的审批手续也在完善之中，抵顶的两套房屋中的一套已经装修入住，因房屋已大幅增值，华隆建材公司为了私利故意违约，强行收回房屋，并自行主张未办理规划和审批手续，未取得合法的预售许可，该行为系故意且具有恶意，在此情况下，谷德智有权选择继续履行合同。即使合同无效，导致合同无效的原因在于华隆建材公司恶意违约，华隆建材公司对合同无效及纠纷的产生应承担全部责任，赔偿谷德的相关损失。综上，达润建筑公司、张博在本案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返还房款、赔偿损失的责任，华隆建材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请求驳回谷德智对达润建筑公司、张博的诉讼请求。谷德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隆建材公司、达润建筑公司返还房屋价款630540元，并自2011年8月1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利率计算给付利息；2.华隆建材公司、达润建筑公司赔偿因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产生的损失140781.5元；3.张博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0日，谷德智与达润建筑公司签订《抵顶协议书》，约定：谷德智同意达润建筑公司从华隆房产公司抵顶的房屋兑换谷德智的木胶板等；达润建筑公司的房屋坐落于长峰馨安苑106号705室（644100元）、706室（630540元），合计1274640元；谷德智的木胶板规格分别为0.01m、75元/张，0.012m、85元/张，0.009m、60元/张。同年8月12日，谷德智与华隆房产公司、达润建筑公司签订《房屋抵顶工程款协议书》，约定：达润建筑公司同意华隆房产公司用106号楼705室、706室抵顶工程款，现达润建筑公司同意将此部分房产转让给谷德智，在单体验收合格即交付使用，如谷德智将该房产转售，华隆房产公司、达润建筑公司予以配合；同时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后，谷德智开始向达润建筑公司供应木胶板等建筑材料。2013年1月28日，谷德智领取了案涉房屋钥匙，并办理了验收交接。2015年11月24日，华隆建材公司与谷德智签订《商品房认购协议书》，约定：双方签订《商品房认购协议书》系为履行2011年8月12日签订的《房屋抵顶工程款协议书》而签订，只为方便到开发商（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长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峰房产公司”）处办理手续使用，房款实际金额仍为1274640元。2017年7月3日，谷德智将案涉房屋转售给案外人丛培利，价款为58万元，丛培利于当日交付35万元。2018年6月5日，丛培利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谷德智返还购房款35万元，支付赔偿金35万元并赔偿损失9092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7日以（2018）鲁1092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因房屋未取得预售许可，买卖、交付不具有合法性而无效，判决谷德智返还丛培利购房款35万元并赔偿损失124500元，谷德智负担案件受理费4209元及鉴定费4145元。2019年3月29日、4月25日，谷德智分四次已将上述款项支付给丛培利。2018年7月25日，谷德智以华隆建材公司、达润建筑公司为被告，长峰房产公司为第三人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其与华隆建材公司、达润建筑公司签订的《房屋抵顶工程款协议书》及附件合法有效，并与第三人一起协助将案涉房屋过户至谷德智名下。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6日作出（2018）鲁1092民初161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谷德智的诉讼请求。谷德智于2019年4月15日又诉至一审法院，主张谷德智与华隆房产公司、达润建筑公司签订《房屋抵顶工程款协议书》，约定华隆建材公司、达润建筑公司将案涉房屋转让给谷德智；2013年1月28日，谷德智领取房屋钥匙并办理验收交接，2015年11月，谷德智与华隆建材公司签订《商品房认购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再次确认将案涉房屋转让给谷德智；因华隆建材公司、达润建筑公司原因导致谷德智产生损失，应予赔偿，张博作为达润建筑公司唯一股东，应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华隆建材公司主张，《房屋抵顶工程款协议书》及附件属于代物清偿协议，并未成立，因案涉房屋至今未办理预售许可证，涉及房屋的买卖、交付均不具有合法性，华隆建材公司并未取得财产，无需返还；华隆建材公司与达润建筑公司并未参与案涉房屋施工，其与谷德智之间不存在抵顶的工程款；华隆建材公司与谷德智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法律关系，《商品房认购书》及《补充协议》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只是为了形式上办理房地产手续使用，达润建筑公司并未实际施工或提供建材，谷德智也未向华隆建材公司交付房款，应向达润建筑公司主张权利。综上，请求驳回对华隆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达润建筑公司主张，谷德智向达润建筑公司供应木胶板，而华隆建材公司因欠付达润建筑公司工程款同意以案涉房屋抵顶工程款，三方签订的《房屋抵顶工程款协议书》明确约定，达润建筑公司将自己对华隆建材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了谷德智，属于债权让与，债权转让协议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华隆建材公司与谷德智之间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与达润建筑公司无关，达润建筑公司并非该法律关系的义务主体，不应承担相应责任。张博主张，本案系公司行为，与个人无关，张博不应承担责任；达润建筑公司已完成了与谷德智之间的木胶板买卖合同，脱离了债权债务关系，张博无需承担责任。另查，2015年10月22日，华隆房产公司注销登记，其债权债务由原股东承担，华隆建材公司系其股东之一。谷德智为本次诉讼支付律师费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达润建筑公司与华隆建材公司应否承担返还价款及赔偿损失的责任；二是张博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谷德智为达润建筑公司供应木胶板等建材，双方间的原始法律关系为建材买卖合同关系，达润建筑公司欠付建材款，才以案涉房屋抵顶，因案涉106号楼未取得相关审批手续，亦未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导致由此产生的买卖、交付等均不具有合法性。房屋相关的《房屋抵顶工程款协议书》及附件经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达润建筑公司辩称债权转让协议有效且已实际履行（一审错写为债权转让即使存在也当然无效，本院予以纠正），理由不当，依法不予采信。达润建筑公司理应向谷德智支付建材款630540元，另案中谷德智已履行了向丛培利的赔偿义务，但根据其与达润建筑公司、华隆房产公司、华隆建材公司签署的一系列协议看，其明知案涉房屋未取得相关审批手续，对由此产生的后果应承担50%的责任，即应由达润建筑公司赔偿其所受损失的一半70390.75元。其要求达润建筑公司支付赔偿金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因该赔偿金足以弥补其遭受的损失，故其另外要求达润建筑公司支付利息损失属重复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另外，谷德智与华隆建材公司之间并无真实的直接法律关系，且三方签订的《房屋抵顶工程款协议书》已被确认为无效，其要求华隆建材公司给付价款、赔偿损失的主张，理由不当，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达润建筑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张博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在法院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个人资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应对达润建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于2019年8月22日判决：一、威海达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给付谷德智建材款630540元；二、威海达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赔偿谷德智经济损失70390.75元；三、张博对威海达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谷德智要求威海华隆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返还房屋价款及其损失的诉讼请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14元，由谷德智负担1051元，威海达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463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关于达润建筑公司、张博要求驳回谷德智对其诉讼请求的主张，本院予以释明，因达润建筑公司、张博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对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审理。经审理查明，华隆建材公司与谷德智于2015年11月24日签订的《商品房认购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的建设单位（开发商）为长峰房产公司，所有手续均以长峰房产公司名义办理，但属于华隆建材公司所有，长峰房产公司将来与谷德智签订正式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对此，华隆建材公司解释为案涉房屋系长峰房产公司与华隆房产公司合作开发，同时主张华隆房地产公司注销后，在工商部门的登记上注明其债权债务由原股东华隆建材公司承担。对该事实，谷德智亦予以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达润建筑公司与谷德智签订的《抵顶协议书》及《房屋抵顶工程款协议书》约定达润建筑公司以案涉房屋抵顶欠付谷德智的建材款，双方之间系以房抵债关系，现因案涉房屋未取得审批手续导致该抵顶行为无效，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仍为建材买卖合同关系，谷德智仅有权向达润建筑公司主张所欠付的建材款，而非房款。而谷德智在明知案涉房屋无预售许可证的情况下仍将其出售给案外人，自身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达润建筑公司向谷德智返还建材款630540元并赔偿谷德智损失的5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谷德智主张的利息问题，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时，标的物返还与价款返还互为对待给付，双方应当同时返还，一方对标的物有使用情形的，一般应当支付使用费，该费用可与占有价款一方应当支付的资金占有费相互抵销，故在一方返还原物前，另一方仅须支付本金，而无须支付利息。案涉房屋自交付给谷德智起一直由谷德智占有使用，抵顶行为无效后达润建筑公司应向谷德智支付的建材款相关利息可与谷德智应支付的房屋占用费相互抵顶，谷德智无权再向达润建筑公司及其股东张博主张利息。另，谷德智与华隆建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认购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仅为后期办理案涉房屋产权手续使用，谷德智未向华隆建材公司提供建材，也未支付房屋对价，其与华隆建材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其诉请华隆建材公司返还建材款并赔偿损失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谷德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14元，由谷德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秀萍审判员  万景周审判员  蒋 涛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法官助理孟佳宁书记员江嘉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