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46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美桦，女，1963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嘉丽，广东方则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锡英，女，195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中林，广东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美桦因与被上诉人林锡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6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美桦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林锡英向陈美桦清偿借款本金共计465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1月24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林锡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美桦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5年8月10日被羁押在广州市海珠区看守所，于2018年11月9日刑满释放，因此2014年7月16日的款项未超过诉讼时效。二、林锡英2015年6月9日向陈美桦转账170000元后，至被起诉之日前未向陈美桦要回字据，是因为该笔转账款并非字据借款的还款。三、林锡英、潘沛群、潘靖鸣设下购房买卖骗局，哄骗陈美桦购买了5套房屋并分别于2017年7月17日、7月31日、8月1日转账170000元、170000元、85000元到指定银行账户，为此陈美桦提供银行流水证明、购房合同证明，并已于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立案。林锡英2015年6月9日向陈美桦转账170000元是声称购房不顺利，索要购房合同后返还的购房款，并非字据上的借款还款项。林锡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陈美桦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陈美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锡英将借款465000元清付给陈美桦；2.林锡英向陈美桦支付借款利息（从2014年7月13日起计算至还款之日，以46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林锡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3日，林锡英向陈美桦出具字据，内容为借陈美桦65000元。2014年7月16日，林锡英及案外人潘沛群向陈美桦出具字据，内容为林锡英及案外人潘沛群于2014年7月16日向陈美桦借款170000元，本金在2014年底前清还。2015年2月6日，林锡英向陈美桦出具借条，内容借陈美桦人民币230000元。本案诉讼过程中，陈美桦主张其在2013年8月25日向林锡英支付316907.5元，2013年9月18日支付80500元，2013年9月29日支付125540元，2014年7月17日支付170000元，合计692947.5元，2014年7月16日的借条对应的2014年7月17日的转账，其他两张借条对应的是2013年陈美桦转账给林锡英的部分款项，因为陈美桦曾在林锡英的要求下购买保健品或其他东西，扣除相应的费用后林锡英写了三张借条，林锡英于2015年6月9日向陈美桦转款170000元系案外人潘靖鸣向陈美桦退回的房屋定金，不是对本案借款的还款。陈美桦为证明其主张提交证据如下：一、个人业务凭证若干，显示陈美桦于2013年8月25日向林锡英转账316907.5元，于2013年9月18日向林锡英转账80500元，于2013年9月29日向林锡英转账125540元，于2014年7月17日向案外人潘靖鸣转账170000元。二、陈美桦名下尾号为7087的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2014年7月31日向尾号为5423的账户转账85000元，2014年8月1日向尾号为5423的账户转账170000元。林锡英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个人业务转账凭证所涉款项实际是投资款，并非借款；对证据二与本案无关，陈美桦与潘靖鸣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林锡英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林锡英名下尾号为6707的银行账户流水，显示2015年6月9日向陈美桦转账170000元。陈美桦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陈美桦主张林锡英向其借款465000元有林锡英书写的字据以及转账凭证为证，林锡英虽主张转账凭证所涉款项实际是投资款并非借款，但林锡英未对其该主张提交证据，故一审法院对林锡英主张不予采纳，确认林锡英向陈美桦借款465000元。关于2014年7月16日字据所涉借款170000元，双方约定还款期限为2014年底，陈美桦于2019年1月24日提起本案诉讼主张该笔款项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对该笔借款170000元所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关于2014年7月13日字据、2015年2月6日借条所涉借款，因上述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期限，故陈美桦提起本案之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林锡英应向陈美桦返还上述借款本金295000元。关于利息，因双方未约定上述借款还款期限，故利息应从陈美桦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林锡英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陈美桦清偿借款295000元及利息（从2019年1月2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陈美桦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林锡英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75元（陈美桦已预付）由陈美桦负担3025元、林锡英负担5250元。二审期间，陈美桦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陈美桦提交了四份证据：1.（2019）粤01民终14623号、（2019）粤01民终14624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潘靖鸣和林锡英虚构法院查封房产出售给陈美桦，骗取陈美桦购房保证金的事实，现潘靖鸣经本院（2016）粤01刑初608号刑事判决书以合同诈骗罪判处其有期徒刑14年；陈美桦起诉要求潘靖鸣及广州融民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返还购房保证金（85000元/套），被本院以起诉事实及证据显示潘靖鸣存在新的经济犯罪嫌疑，驳回了陈美桦的上诉请求，维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驳回陈美桦的起诉裁定。2.陈美桦与林锡英的手机短信记录。拟证明2014年11月21日，林锡英约陈美桦办理陈美桦所购买查封房产的签约事宜；2014年11月22日，林锡英告知“潘亦在那”（指潘靖鸣也在）；2015年4月13日，林锡英再次骗陈美桦前往马场富力处签合同。3.陈美桦与林锡英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林锡英伙同案外人潘靖鸣虚构法院查封房产及出售的事实，共骗取了陈美桦购买了5处房产，每套收取85000元的购房保证金，共计收取了425000元，该款项由陈美桦分次转入了潘靖鸣账户中。2015年6月9日，林锡英向陈美桦退回其中两套的购房保证金共170000元。因此，林锡英于2015年6月9日向陈美桦工商银行卡支付的170000元是返还给陈美桦已经支付的购房保证金，而非是偿还其于2014年7月16日向陈美桦的借款170000元。4.释放证明及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刑初504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陈美桦于2015年8月10日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羁押于广州市海珠区看守所，于2017年6月6日经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判决有期徒刑3年3个月，实际执行刑期3年3个月，于2018年11月9日刑满予以释放。陈美桦在羁押期限内无法向林锡英追索涉案借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四条诉讼时效中止的规定，因此，陈美桦刑满释放后于2018年12月4日就涉案借款争议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林锡英的代理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合法性没有异议，对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证据1没有原件，对真实性是无法确认。其次，经过法院审理之后，排除了林锡英有参与骗取保证金的事实，而且林锡英本身也是受害人。另外，该款项是案外人潘靖鸣跟陈美桦签订的合同，所以陈美桦应该向案外人潘靖鸣来追讨，林锡英也没有义务去替案外人潘靖鸣来还这个钱。对证据3的合法性没有异议，对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首先，微信聊天记录是可以伪造的。其次，林锡英借的170000元，也是向潘靖鸣购买房子，交了两套房的保证金，后来由于房子未能购买，林锡英就把借来交保证金的钱还给了陈美桦，即该170000元是还的借款。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刑事判决书还有陈美桦被羁押，不是法定的诉讼时效中止的事由，不能够证明诉讼时效合理中止。后林锡英本人到庭，确认了证据2短信记录和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经本院当庭核查，陈美桦提供的短信及微信聊天记录有原始载体，系历史形成，且林锡英本人亦确认真实性，因此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依法采纳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已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5年6月9日林锡英通过微信给陈美桦发送“已转二套保证金共17万元正到你工行请查收”，陈美桦通过微信在2015年6月10日回复“收到谢谢！”。陈美桦于2015年8月10日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羁押于广州市海珠区看守所，于2017年6月6日经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判决有期徒刑3年3个月，实际执行刑期3年3个月，于2018年11月9日刑满予以释放。二审期间，本院通知林锡英本人两次到庭，向其核实2014年7月16日字据形成的情况。第一次到庭时，林锡英表示字据正文部分系由其书写，落款系由其和潘沛群分别签名。陈美桦则表示字据正文及落款签名均是由林锡英一人书写，为此提出了司法鉴定申请。林锡英则表示需回去好好回忆一下。对于潘沛群的具体身份信息及现在具体住所，陈美桦、林锡英均表示不清楚。第二次到庭时，林锡英表示该字据均由其自行书写，落款处“潘沛群”的签名系由林锡英自己所签，并非潘沛群本人所签。对于前后两次陈述不一的原因，林锡英称系因为时间久远，当时记不清了，后来回家比对了潘沛群的签名后才确定潘沛群没有在2014年7月16日字据上签字，整份字据都是林锡英本人所写。林锡英表示当时有几个人知道是其和潘沛群一起向陈美桦借款的，借款用途是用作购房保证金，但是没有书面的证据。对于陈美桦仍持有2014年7月16日字据的原因，林锡英称：“因为她出事了，我都找不到她，退钱之后我也没有再和她联系了，是她出监狱之后，她才主动打电话给我。”鉴于林锡英已经认可2014年7月16日的字据由其一人书写、签名，本院对于陈美桦的鉴定申请不予采纳。本院认为，2014年7月16日字据虽然是以林锡英、潘沛群的名义出具，但系由林锡英所写，潘沛群并未在该字据上签名、确认借款。在林锡英没有证据证明潘沛群有与其共同向陈美桦借款且委托其代书字据的情况下，本院认为该2014年7月16日字据仅能代表林锡英自己，该字据项下的借款系林锡英个人借款。因此，陈美桦仅以林锡英作为被告主张还款并无不当。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以下两方面：第一，2014年7月16日字据所涉的借款170000元是否已经过诉讼时效；第二，如果案涉借款未过诉讼时效，林锡英是否已经偿还了该笔借款。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2017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四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下列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一）不可抗力；（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法定代理人，或者法定代理人死亡、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丧失代理权；（三）继承开始后未确定继承人或者遗产管理人；（四）权利人被义务人或者其他人控制；（五）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行使请求权的障碍。自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满六个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中止时效的原因尚未消除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中止的规定。”陈美桦因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5年8月10日到2018年11月9日被羁押，客观上人身自由受到了限制，其行使请求权显然存在障碍。故陈美桦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主张2014年7月16日字据项下的借款诉讼时效于2015年8月10日起应当中止合理合法。2018年11月9日陈美桦刑满释放后，其即于2018年12月4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六个月。因此陈美桦主张该笔欠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该笔借款超过诉讼时效不当，本院予以修正。关于争议焦点二。林锡英一审提供2015年6月9日的170000元转账凭证主张已经向陈美桦偿还了该笔借款。但是，该转账凭证并未备注用途，无法体现系用于归还2014年7月16日字据项下的借款。相反，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林锡英明确表示2015年6月9日转账的170000元是退回给陈美桦的购房保证金，并未表明该170000元系归还2014年7月16日的借款。而且，如果林锡英所述已归还借款属实，林锡英转账之后却未向陈美桦索要收据凭证或者要求退回字据，显然有悖常理。林锡英辩称，其转款后未向陈美桦索回字据系因陈美桦被羁押无法联系。但是，根据林锡英确认真实性的聊天记录显示，在转款后林锡英通过微信告知陈美桦，陈美桦明确表示收到。而从转款之日至陈美桦被羁押之日即2015年8月10日长达两个月的时间内，林锡英均未要求陈美桦退回字据，显然不合常理。因此陈美桦主张该170000元转账是林锡英退还的购房保证金，而非偿还2014年7月16日的借款，理据充分，本院予以采信。林锡英应向陈美桦清偿2014年7月16日字据项下的借款170000元。关于利息，2014年7月16日字据并没有关于利息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关于“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陈美桦主张利息从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之日即2019年1月24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陈美桦的上诉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60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60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林锡英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陈美桦清偿借款465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从2019年1月24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三、驳回陈美桦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均由林锡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舒舒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书记员  杨 琳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