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琼民申147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国贸大道45号银通国际中心22层。 法定代表人：赖运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起，海南信达国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冯成马，男，1973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屯昌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郭某，女，198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男，2014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感恩路201号恩泽小区5A幢3单元103室。 法定代理人：郭某，女，198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感恩路201号恩泽小区5A幢3单元103室。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学武，男，196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繁昌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赵素珍，女，196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繁昌县鹅桥镇新淮村老洼组7号。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阳，男，1985年10月20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东支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乐安路328号。 负责人：邢一鸣，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保海南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冯成马、郭某、王某、王学武、赵素珍、陈阳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东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乐东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琼97民终42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再审申请人天安财保海南分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本案中被保险人王磊醉酒驾驶×××车，申请人尽管承保了该车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但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申请人依法不承担该车的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道交损害赔偿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本条第（二）顶明确规定“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其含义是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的基础是保险合同，作为签订合同一方的当事人，保险公司只需要承担合同约定内的义务。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2、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法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被保险人王磊醉酒驾驶，属于法律明文禁止的违法情形，商业三者险条款中已经以加粗和加黑的字体突出免责约定，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应认定申请人已经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申请人对法定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后，法院依法应认定免责条款的效力。因此，根据法律规定和商业三者险条款的免责约定，申请人不应承担本案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2、本案依法应认定申请人举证的投保单的证明力。《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申请人举证了有王磊本人签字的投保单，各被申请人并没有反驳的证据，也没有申请对王磊的签字进行鉴定，因此原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并没有证据证明该保单上的签名不是王磊所写，因此，对该保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可”，二审中各被申请人也没有对王磊的签字提出异议。根据保险法律规定，申请人既然举证王磊本人签字的投保单，本案应依法认定申请人履行了醉酒驾驶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醉酒驾驶免责条款已经发生法律效力。3、本案同一事故已经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乐东法院）生效的(2018)琼9027号民初37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37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申请人不承担王磊醉酒驾驶的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3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审理的事故与本案是同一事故，该判决审理的商业三者险与本案的商业三者险是同一个保险，该生效判决已经确认申请人不承担王磊醉酒驾驶的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而本案与37号案件由同一个法官作出，竟然判决申请人承担王磊醉酒驾驶的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这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二审法院对37号民事判决的商业三者险判决结果视而不见，特别是在冯成马和人保乐东支公司都对申请人举证的37号民事判决证据三性和证明目的都无意见的前提下，竟然只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且原判无法对证据的采信作出相应的说理，其不采信37号民事判决的证明目的明显也是严重践踏了法律的权威和尊严。综上，本案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请求启动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本案。 被申请人冯成马、郭某、王某、王学武、赵素珍、陈阳及人保乐东支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为天安财保海南分公司是否就商业三者险关于酒驾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王磊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 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2017年8月16日2时5分许，王磊醉酒驾驶×××号小型轿车从千家方向沿毛九线往九所方向行驶，当车行至毛九线（毛阳--九所）85km+800m路段时，适遇由陈阳驾驶的×××号小型轿车载有杨芳、陈鸿卓和由冯成马驾驶的×××号中型自卸货车对向驶来。王磊未依法遵守右侧通行的原则，致使三车发生碰撞，造成王磊当场死亡、杨芳受伤，三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冯成马系×××号中型自卸货车车主，同年7月11日，冯成马作为投保人在人保乐东支公司处对该车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王磊所驾驶的车辆在天安财保海南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陈阳所驾驶的车辆在人保乐东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涉案事故发生在三位投保人的保险期间内，三车所投保的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均为50万元。 本案中，申请人主张其提供了有王磊本人签字的投保单，其已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不应承担涉案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经查，申请人在一审、二审期间提交了有投保人王磊签名的商业险投保单（投保单号：0402130080820170010124），并在“投保人声明内容”一栏打印有“本人已收到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对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本投保单所填写的内容均属事实”等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之规定，虽然申请人提供的投保单上有王磊的签名，但并未在该商业险投保单上对保险合同中的具体免责事由进行逐一罗列，即从该投保单上不能得知有哪些免责事由。对于申请人是否在其他保险凭证上列明具体免责事由并告知了投保人王磊，申请人在一审、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从上述事实上看，不能就此得出投保人王磊在投保时已经知道上述免责事由的具体内容这一结论。况且，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下发的《关于加强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费率管理的通知》（保监发〔2012〕16号）第二条“关于商业车险条款拟订及执行的要求”明确规定：“（三）保险公司应当在投保单首页最显著的位置，用红色四号以上字体增加“责任免除特别提示”，对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采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申请人关于对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天安财险海南分公司应就商业三者险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基础，应予维持。 关于申请人提出的同案不同判的问题。申请人所指同案为乐东法院(2018)琼9027号民初37号原告杨芳与被告郭某、王某、王学武、赵素珍、天安财保海南分公司、冯成马、人保乐东支公司黄流营销服务部（即人保乐东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乐东法院于2018年1月3日受理该案，适用普通程序开庭审理后，于同年7月23日依法作出判决。经查，上述37号案件与本案所涉为同一起道路交通事故，投保人王磊所购买的为同一份商业三者险，原告杨芳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郭某、王某、王学武、赵素珍、冯成马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9.45828万元；2、判令被告天安财保海南分公司、人保乐东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按照五五的比例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王磊继承人、被告人保乐东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赔付；3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七被告承担。可见，该案原告杨芳就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并未提出要求申请人赔付的诉讼请求，两宗案件的原告所提诉讼请求并不相同。根据民事诉讼中不告不理的原则，原判未判令申请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交强险不足部分，符合法律规定。申请人关于乐东法院同案不同判的主张，缺乏事实基础，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天安财保海南分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李梅华 审 判 员 杨新丽 审 判 员 石 磊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欧享敏 书 记 员 詹小红 附：适用本案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5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