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新29民终8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银铃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沙雅县西南部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祝娟，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世高，疆银铃皮业有限责任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仲跻祥，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沙雅县商务和工业信息化局（原沙雅县招商局），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沙雅县人民南路政府办公大楼。法定代表人：操华伟，系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解非非，系沙雅商务和工业信息化局干部。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祝娟，女，1958年3月出生，汉族，新疆银铃皮业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沙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世高，系祝娟丈夫。原审被告：程世高，1958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疆银铃皮业有限责任公司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沙雅县。上诉人新疆银铃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银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沙雅县商务和工业信息化局(以下简称沙雅商务局)、原审被告祝娟、原审被告程世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沙雅县人民法院（2018）新2924民初1317号民事判决，向我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银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仲跻祥、程世高，被上诉人沙雅商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解非非、陈超，原审原告的诉讼代理人程世高，原审被告程世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银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沙雅县人民法院（2018）新2924民初131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沙雅商务局要求支付695.78万违约金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沙雅县商务局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是《投资项目协议书》，银铃公司的投资行为在2007年6月30日已经完成，也就是说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解除的基础。银铃公司已经完成投资建厂并投产，所有投资活动都在沙雅县，政府也都知情，仅以我公司未能提供缴税凭证，沙雅商务局即以银铃公司投资强度未达到协议约定为由认定我公司违约。沙雅县政府强行要求银铃公司工厂迁移并在规划时将化工厂置于我公司附近，对我公司造成环境侵权损害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且一审认定的361.8625万为政策扶持资金，故695.78万元的违约金认定错误。本案中沙雅商务局并非本案的真正主体，招商引资是政府的行为，不是沙雅商务局的行为，且工厂规划等行为都是沙雅县政府所做。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予以纠正。沙雅商务局辩称：双方的协议书中写有违约金事项，银铃公司未有效出资，属于没有履行协议义务，目的是套取政府补贴资金，而沙雅商务局完全履行了义务。银铃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所有投资资金等都应当双倍返还。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原审被告祝娟述称：请求支持银铃公司上诉请求。原审被告程世高述称：请求支持银铃公司上诉请求。沙雅商务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解除沙雅商务局与银铃公司签订的《裘皮加工厂投资项目协议书》；2、请求判令银铃公司退还沙雅商务局提供的150亩工业用地；3、请求判令银铃公司在沙雅商务局土地上的建筑归沙雅商务局所有；4、请求判令银铃公司向沙雅商务局赔偿违约金723.725万元（双倍返还已享受的优惠政策投入的资金）；5、请求法院判令程世高、祝娟对银铃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6.请求法院判令银铃公司、祝娟、程世高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6年4月25日，沙雅商务局（简称甲方）与银铃公司（简称乙方）签订《裘皮加工厂投资项目协议书》，双方约定：“乙方投资1500万元在××县年加工量不低于30万张裘皮的加工厂。协议签订后，乙方保证加工厂在2006年12月30日前建成投产。乙方承诺企业自投产之日起，生产经营必须在十年以上，如少于十年，乙方全部投资归甲方所有。乙方所需的150亩经营用地，由甲方负责提供。在约定期限内，若乙方未能按时建成投产，乙方应双倍返还已享受的优惠政策投入的资金（包括政府投入五通一平费用、建设厂房垫付资金）”。合同签订后，甲方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无偿为乙方提供了土地，并办理了2006国用（沙土）第84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但乙方根本未按协议进行投资，只是以此项目为名穷尽各种手段套取国家补贴资金，先是以各种名目获得政府优惠政策资金361.8625万元。以借贷、垫付名义从政府获取资金751.935442万元，以上合计1113.797942万元，至今分文未还。2007年3月，程世高一人独资成立了银铃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2008年4月，银铃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达300万元，性质仍然是程世高的独资公司。2012年9月，程世高把银铃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祝娟，祝娟成为银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世高与祝娟系夫妻关系。银铃公司作为一人独资公司，其法人财产和个人财产根本无法分离，根据公司《章程》规定，程世高、祝娟应对银铃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至今，银铃公司也没有建成能够合法生产一天的企业，其在立项书中承诺的企业投产后能够给当地政府每年上缴千万元税金的承诺未能履行，银铃公司虚假的投资给沙雅商务局造成极大损失，为减少政府的损失，现沙雅商务局依法起诉，请予以裁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4月25日，沙雅商务局（经沙雅县人民政府授权）与银铃公司签订《裘皮加工厂投资项目协议书》，双方约定：“乙方投资1500万元在××县年加工量不低于30万张裘皮的加工厂，厂房建筑面积不低于5000平米。”沙雅商务局协调沙雅县国土局给银铃公司出让了150亩建设用地，并协助办理了2006国用（沙土）第848号土地使用权证。2010年3月1日，银铃公司申请停产。2010年12月，案外人新疆金圣胡杨化工有限公司竣工投入试生产。2011年10月15日，阿克苏地区环境保护监测站出具《关于新疆金圣胡杨化工有限公司影响新疆银铃皮业有限责任公司厂区周边环境状况调查报告》与《关于新疆金圣胡杨化工有限公司影响新疆银铃皮业有限责任公司环境有关事宜答复函》。2011年11月1日，沙雅县人民政府下发沙政办[2011]266号关于银铃公司受新疆金圣胡杨化工有限公司环境影响重新选址协调会议纪要，文件载明：银铃公司现厂区占地150亩，达不到原有投资强度，同意重新选址。但因银铃公司拒绝搬迁，要求沙雅县人民政府全盘接受银铃公司资产并进行赔偿，导致迁建工作就此终止。银铃公司在生产经营中，未建设环评设施，未申请环评验收，在建成投产后陆续生产加工了兔肉等附属品。另查明，银铃公司于2007年3月15日注册登记，注册资本300万元，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营业期限至2021年3月14日，法定代表人程世高。2012年10月31日，银铃公司变更登记，变更后法定代表人为祝娟。银铃公司停产之前，共享受政策性扶持资金347.89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裘皮加工厂投资项目协议书》应属招商引资合同，本案争议为合同履行中的是否违约及责任承担问题，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属民事合同，本案案由应确认为合同纠纷。双方于2006年4月25日签订《裘皮加工厂投资项目协议书》，银铃公司于2007年3月15日注册登记，并在协议乙方处盖章追认的行为，应属其接受协议内容并与沙雅商务局形成合意，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合法有效。同时，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本案原、被告的主体不应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银铃公司与沙雅招商局在本案中主体适格。《协议》签订后，沙雅商务局积极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以免交出让金的方式给银铃公司提供了建厂所需的150亩工业用地，银铃公司亦履约建厂。但协议实体内容为裘皮加工项目，协议实际履行中双方根据现实情况作了一定变通，但银铃公司在投资强度未达到协议约定的前提下，其亦未匹配现有投资强度生产、销售协议目的性产品，只生产了兔肉等附属产品，合同目的未能实现，银铃公司亦未提供批量生产、销售裘皮的直接证据及缴纳税金等间接证据予以证实，应视为合同部分履行，部分违约。2011年11月1日沙雅县人民政府就银铃公司重新选址迁建形成会议纪要，即沙雅县人民政府已及时就《调查报告》对银铃公司受环境影响重新选址迁建作出安排部署，但因银铃公司拒绝搬迁，要求沙雅县人民政府全盘接受银铃公司资产并进行赔偿，导致迁建工作就此终止。另，银铃公司的产业项目包括獭兔养殖、兔肉加工、裘皮加工，而造成环境污染影响的仅为兔肉加工场地，对其他产业场地并未造成环境污染，在此基础上沙雅县人民政府已及时通过会议纪要给予其合理救济，银铃公司也有义务采取措施防止损害扩大以将损失降至最低限度，但银铃公司拒绝迁址，视为拒绝履行合同，构成根本性违约。故对沙雅商务局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裘皮加工厂投资项目协议书》，予以支持。双方签订招商引资合同、项目落地时，之所以给银铃公司以非常优惠的政策，就是要银铃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能生产经营，政府得到税收，发展地方经济。银铃公司未能履行合同义务，未能实现合同目的，已构成根本违约，对沙雅商务局主张的由银铃公司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695.78万元。关于沙雅商务局要求银铃公司退还150亩工业用地及其地上建筑物的诉求，沙雅县国土资源局于2014年12月22日向银铃公司出具关于银铃公司与程世高三宗土地使用权的情况说明，依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文件（新政发[2005]65号），被告银铃公司及程世高对本案涉及的土地以出让（免交土地出让金）的方式取得该宗土地的使用权，设定用途为工业，使用期限50年，并且沙雅县国土资源局为其办理了2006国用（沙土）第848号土地使用权证，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权的证明，故银铃公司现已取得该宗土地使用权。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由银铃公司出资建成而享有地上建筑的物权。故本院对沙雅商务局要求银铃公司退还沙雅商务局提供的土地150亩工业用地及该土地上的建筑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银铃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根据《公司法》规定，实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银铃公司企业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有独立的经营场所，财务支付明晰，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所以祝娟、程世高不应承担违约连带返还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九条、第三十二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解除沙雅商务局与新疆银铃皮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裘皮加工厂投资项目协议书》。2、新疆银铃皮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沙雅商务局支付违约金695.78万元。3、驳回原告沙雅商务局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审理查明：2006年4月25日，沙雅县招商局（合同甲方为沙雅县政府）与银铃公司（合同乙方为江苏维达斯裘革鞋业有限公司）签订《裘皮加工厂投资项目协议书》，双方约定：“乙方投资1500万元在××县年加工量不低于30万张裘皮的加工厂，厂房建筑面积不低于5000平米。”“乙方所在地獭兔养殖户供应的籽兔??????必须及时，全部收购”“甲方承诺乙方建厂所需150亩经营用地，由甲方提供土地出让金由乙方先交至甲方制定专户，然后由甲方以新建厂内基础设施建设投入的形式返还乙方。”“违约责任：在约定的时间内，若乙方未能按时建成投产，乙方应双倍返还已享受政策投入资金（包括政府投入五通一平费用、建设厂房垫付资金）。”2006年6月6日，沙雅县国土局依据沙政计发[2006]44号《关于獭兔养殖加工及制皮综合开发项目》文件对银铃公司以出让方式（免交土地出让金），出让150亩建设用地，并办理了2006国用（沙土）第848号土地使用权证，使用期限50年。2006年11月16日沙雅县建设局出具证明显示银铃公司所有工程项目土建已全部竣工验收。2010年3月1日，银铃公司向沙雅县环保局申请停产并备案。2010年12月，案外人新疆金圣胡杨化工有限公司竣工投入试生产。2011年11月1日，沙雅县人民政府下发沙政办[2011]266号《关于银铃公司受新疆金圣胡杨化工有限公司环境影响重新选址协调会议纪要》，文件载明：由于金圣胡杨有限公司三聚氰胺生产装置与银铃皮业厂区相邻仅174米，防护间距达不到地区环评批复间隔300米的要求，同时新疆金圣胡杨有限责任公司硝基复合肥造粒塔产生的粉尘对银铃皮业生产造成一定的环境影响，同意银铃公司现厂区占地150亩，达不到原有投资强度，重新选址占地面积需按实际投资强度置换。后因银铃公司拒绝搬迁，要求沙雅县人民政府全盘接受银铃公司资产并进行赔偿，迁建工作就此终止。银铃公司在建成投产后陆续生产加工了兔肉等附属品。银铃公司停产之前，共享受政策性扶持资金317.89万元。分别为沙雅县财政局拨付财政扶持资金90万元，獭兔养殖扶持资金41万元，养殖技改资金48万元，贷款贴息补助15万元，养殖补助15万元。沙雅县畜牧局养殖獭兔扶持费用60万元、兔笼扶助资金26万，购买种兔扶持资金20.3万元，培训费补贴2万元，购砖款0.59万元。本院认为：从本案合同目的来看，是发展獭兔养殖产业，形成产业链，从而发展经济。主要目的具有营利性质，并非具有公共服务性质。虽然沙雅县商务局为行政机关，但合同相对人银铃公司在订立合同及决定合同内容等方面仍享有充分的意思自治，并不受单方行政行为强制，合同内容包括了具体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均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平等、等价协商的合意。至于本案合同涉及的相关行政审批和行政许可，属于合同的组成部分，为合同履行行为之一，不能决定合同的性质，合同并非仅就行政审批或行政许可事项本身进行约定。故，从本案合同的目的、内容、订立和履行等方面看，合同具有明显的民商事法律关系性质，应当定性为民商事合同。但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沙雅县招商局是受沙雅县政府委托签订合同，沙雅县财政局、沙雅县畜牧局拨付相关款项、沙雅县建设局对建厂等施工工程进行监督、管理，沙雅县国土局以免交出让金的形式为银铃公司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等行为，皆是在沙雅县政府的领导下进行，并非沙雅县招商局，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因此本案的适格主体应当为沙雅县政府。此外，本案所有政策扶助资金的拨付、土地出让以及要求银铃公司迁址建厂等行为都是沙雅县政府依照行政职权做出的行为。2014年12月4日，银铃公司向我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与沙雅县人民政府解除协议，赔偿损失，我院于2015年8月31日做出民事裁定，认为银铃公司与沙雅县人民政府因招商引资的行政行为发生纠纷，双方并非平等的民事法律主体，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案件范围，裁定驳回银铃公司的起诉，该裁定也已生效。因此，本案应当驳回沙雅县招商局的起诉。综上所述，银铃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应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沙雅县人民法院（2018）新2924民初131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沙雅县商务和工业信息化局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62460.76元，退还沙雅县商务和工业信息化局；上诉人新疆银铃皮业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0504.6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丁   占   国审  判  员   哈力旦木·吐尔洪审  判  员   万      雯   二 〇 二 〇 年 一 月 十 五 日 书  记  员   潘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