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下东大街段216号喜年广场1栋38层1、2、5、6号。 负责人：何国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花蓉生，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1，男，196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女，196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男，2005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法定代理人：马某（系徐某奶奶），女，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天祥，四川思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197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1987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锦航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物流中心中集大道555号13栋103号。 法定代表人：张广娥，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学德，四川伦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保）因与被上诉人徐某1、马某、徐某、王某、李某、成都锦航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航物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5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永安财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法律规定成年人需满足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才属于被扶养人范围，而本案死者父亲已缴纳社保，其年满60岁后会获得稳定的退休工资，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只应计算到60岁；2.被扶养人生活费遗漏了扶养义务人。夫妻间有相互扶养的义务，对徐某1被扶养人生活费进行计算时应考虑将其配偶作为扶养义务人进行计算。 被上诉人徐某1、马某、徐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徐某1是在农村自己购买的医疗保险，无退休工资，且其社保还在持续缴纳中，并不是到了60岁就一定会取得养老保险金；2.《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上的扶养义务并不是扶养人，更不是赡养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某、锦航物流答辩称，同意被上诉人徐某1、马某、徐某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王某未作答辩。 徐某1、马某、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某、李某、锦航物流、永安财保赔偿徐某1、马某、徐某各项费用共计692878.27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某、李某、锦航物流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31日1时22分许，徐某2饮酒后驾驶川Ａ×××××号重型自卸货车（载砂石一车，经称重：属于超重）沿成都市温江区灌温路由北向南行驶，行至成都市温江区灌温路观音庙路段超速行驶时，与路口右侧违反交通标志标线指示左转弯驶入灌温路的王某驾驶的川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川Ａ×××××号挂重型自卸半挂车相撞（空载），造成两车受损、王某受伤、徐某2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成都市公安局温江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51011512018000020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某和徐某2的违法行为均是造成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原因和过错，王某驾驶安全设施不全及改变机动车登记的机构、构造或者特征的机动车未按交通标志标线指示行驶的违法行为和徐某2饮酒后驾驶改变机动车已登记的结构、构造或者特征未按期购买保险及违反装载规定且超速的违法行为在本次道路交通事故中所起的作用相当。”故最终确定王某与徐某2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另外，该认定书还载明：“经鉴定，川Ａ×××××号重型自卸货车货箱存在加高现象，川Ａ×××××号重型自卸货车事发时行驶速度约为72-79千米每小时，川Ａ×××××号重型自卸半挂车侧面粘贴的反光标识存在陈旧性缺损及泥污现象，不符合ＧＢ23254-2009《货车及挂车车身反光标识》的相关要求，存在安全隐患；川Ａ×××××号重型自卸半挂车货箱存在加高现象。经重新鉴定：所送徐某2血液样品中检出乙醇，其浓度为48.58ｍｇ／100ｍｌ。” 徐某1、马某系徐某2父母，徐某1、马某有且仅有徐某2一个儿子。徐某系徐某2婚生子，发生本次交通事故致徐某2死亡时徐某236周岁、徐某156周岁、马某54周岁、徐某13周岁。蔡先会系徐某2的前妻，双方已于2010年4月7日离婚。一审庭审中，徐某1、马某、徐某向一审法院举证徐某1的住院资料、2019年3月21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徐某1目前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司法鉴定意见书、残疾人证，还举证了徐某1、马某的个人参保缴费证明，该参保缴费证明显示徐某1从2018年4月开始缴纳城乡居民养老保险、马某从2017年7月开始缴纳城镇居民养老保险。都江堰市金陵社区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10月8日出具《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载明“兹有徐某1，男，汉族，1962年2月17日出生，住址四川省都江堰市，身份号5101811962××××××××。马某，女，汉族，1964年9月13日出生，住址四川省都江堰市，身份号5101811964××××××××。两人未到领取社保养老金的年纪，故未领取社保养老金，同时目前也不是低保户，没有从政府领取低保。”拟证明徐某1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生活不能自理，无其他经济来源，需要扶养，永安财保、王某、李某、锦航物流对上述证据均有异议，认为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 徐某1、马某、徐某向一审法院举证徐某2汽车驾驶员职业证、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都江堰市永丰街道联盟社区村民委员会及成都市诚沁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兴堰逸苑物业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载明：兹证明徐某2，性别男，身份证号5101271982××××××××，现居住于都江堰市，系常驻人口。2017年5月至2018年12月31日在此居住。拟证明徐某2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前从事驾驶员一职并居住在城镇，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永安财保、王某、李某、锦航物流对上述证据有异议，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 川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及川Ａ×××××号挂车登记在锦航物流名下，该车系挂靠在锦航物流，李某系该车的实际车主，王某系李某聘请的驾驶员，事故发生在王某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川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永安财保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川Ａ×××××号挂车在永安财保投保了500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李某已支付徐某1、马某、徐某50000元赔偿款。 另查，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216元，农村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3331元，城镇居民年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3484元，农村居民年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12723元，2018年度四川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64717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遗体火化证、徐某2汽车驾驶员职业证及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都江堰市永丰街道联盟社区村民委员会及成都市诚沁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兴堰逸苑物业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保险单、徐某1住院资料及残疾人证、司法鉴定意见书、都江堰市金陵社区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徐某1及马某的个人参保缴费证明、庭审笔录等证据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成都市公安局温江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51011512018000020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某、徐某2承担事故同等责任。该交通事故认定定性准确、合法，该证据应当作为处理本次交通事故的依据。一审法院据此确定王某承担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赔偿费用中扣除交强险赔偿范围后的50%的赔偿责任。王某系李某雇佣的驾驶员，且本次交通事故系王某从事劳务活动中的行为所致，故王某应当承担的责任应由接受劳务的李某承担。李某所有的车挂靠在锦航物流，以锦航物流的名义进行经营活动，锦航物流收取李某的管理费，系实际运输利益享有者，应与李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永安财保在商业第三者险中免赔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一、合同条款中约定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是指保险合同当事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并不存在，也不能预见，但在保险期限内发生的保险标的危险因素或危险程度的显著增加。本案中，锦航物流公司提出川Ａ×××××号挂车货箱加高在投保时就已经存在，故应当由永安财保举证证明在投保时川Ａ×××××号挂车货箱不存在加高的情形，但永安财保未就此提出证据（庭后一审法院向永安财保核实情况时，永安财保也陈述没有川Ａ×××××号挂车投保时状况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并不能根据永安财保举出的证据认定被保险的川Ａ×××××号挂车在投保时不存在加高而在保险期间内进行的加高，即不能认定被保险的川Ａ×××××号挂车在保险期间内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又因证明被保险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证明责任在永安财保，故相应的不利后果应由永安财保承担；二、事故发生时，川Ａ×××××号挂车属于空载，永安财保对该问题除进行分析外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被保险机动车货箱加高的行为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时的危险程度达到“显著增加”的程度；三、根据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免责条款要发生效力，必须证明人身伤亡系因改装、加装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导致，而本案中，温江区交通警察大队虽在事故认定书上载明包括川Ａ×××××号挂车加高在内等违法行为在本次事故中起了一定作用，但此处的“起了一定作用”主要是基于责任划分角度的综合考虑，而并非直接认定挂车加高系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故永安财保并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正是因为车辆存在货箱加高的情形才导致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综上，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永安财保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支付保险金的责任。 一审法院对有关赔偿费用认定如下：1.丧葬费32358.50元； 2.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33216元／年×20年＝664320元；3.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酌情认定为2000元；4.交通费2000元；5.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徐某1系徐某2父亲，徐某系徐某2婚生子，发生本次交通事故致徐某2死亡时徐某156周岁、徐某13周岁，虽然徐某1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徐某1经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目前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现已丧失了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永安财保称徐某1参加了社保，故不应领取被扶养人生活费，但在都江堰市金陵社区村民委员会已经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徐某1未领取社保的情况下，永安财保未提交证据证明徐某1现已领取社保以及领取社保的具体金额，故徐某1应当享有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徐某2死亡时徐某13周岁，系未成年人，故徐某也应当享有被扶养人生活费。虽然徐某1、徐某的住所地为四川省都江堰市，但被扶养人徐某1、徐某的生活费主要是来源于扶养人徐某2的收入，且扶养人徐某2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徐某1的为23484元／年×20年＝469680元、徐某的为23484元／年×（18年-13年）÷2人＝58710，由于上述两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已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付总额23484元，故上述两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为23484元／年×20年＝46968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综上合计1200358.50元，由永安财保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承担110000元（已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余款1090358.50元，按照责任比例由徐某1、马某、徐某自行承担1090358.5元×50%＝545179.25元，由永安财保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永安财保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赔偿徐某1、马某、徐某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徐某2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605179.25元；二、永安财保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支付李某50000元；三、驳回徐某1、马某、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的证据，二审另查明，2019年3月21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川求实鉴[2018]临鉴975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徐某1目前属完全劳动能力丧失。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徐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问题。对此，本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方式是由法律拟制而非按实或按需求确定。在本案所涉事故发生时，徐某1年满56周岁但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未领取社保养老金，也没有从政府领取低保，确系需要徐某2扶养的被扶养人，故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规定按照20年计算徐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永安财保以徐某1参加社保为由主张徐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到60岁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在计算徐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时是否考虑其妻子马某的扶养义务问题，本院认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但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马某已年满54周岁，系农村居民，目前无证据证明其有其他收入来源，本案生效判决作出时其也已年满55周岁，达到了被扶养人的认定标准，故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案在计算徐某1的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可不予考虑马某的扶养问题，故对永安财保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46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春梅 审判员  祝颖哲 审判员  杨 晗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蒋娅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