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46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欣虹茂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华强路3号之二2906室。法定代表人：沈金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冯晓飞，广东法治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华旭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龙岗路7号御豪苑1号楼2单元306室。法定代表人：何长交。上诉人广东欣虹茂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虹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华旭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旭公司）航空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19）粤0191民初1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欣虹茂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决驳回华旭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由华旭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欣虹茂公司并未签署过此份《保函》，《保函》上的章并不是欣虹茂公司的，欣虹茂公司没有保函上的这种印章，根据欣虹茂公司的规章制度，如公司对外签署保函，则须加盖公司公章，欣虹茂公司没有也没有见过此种形式的章，而且，对于《保函》，可以看出此份《保函》的两个签名字迹相同，为同一个人所签，不能认可其真实性。二、华旭公司并未尽到受托人的谨慎、妥善履行合同义务的责任，造成货物错运，产生损失。华旭公司作为受托人接受欣虹茂公司委托办理货物运输事宜，应当善良、谨慎、全面地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根据华旭公司SamHo在2018年4月27日10:07发送给欣虹茂公司David的邮件，华旭公司承认其报错目的港机场，造成运错目的港的事实。欣虹茂公司委托华旭公司安排将货物运输至NKC机场（努瓦克肖特机场），而华旭公司却因自身过错报错代码，致使货物运送至MRU机场（西乌萨格拉姆国际机场）。三、华旭公司在违约行为发生后，并未按照委托人的要求妥善采取后续补救措施。根据合同法第107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第399条规定，受托人有义务服从委托人的指示，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华旭公司在因自身过错造成损失后，不愿承担因报错造成的退运损失，并且不按照欣虹茂公司的要求及时安排转运，同时华旭公司提出，只有在欣虹茂公司支付退运费的情况下才能安排转运，此种主张不但违反合同约定，而且进一步造成货物延误的损失事实，造成延误损失的进一步扩大。综上所述，请求法院支持我方的全部上诉请求。华旭公司辩称：1、欣虹茂公司认为《保函》不是他们签订的，我方不同意，根据《公司法》第16条以及2019《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第四十一条，我方认为《保函》是有效的，我方在一审提交的证据16、20可以证明广东欣虹茂公司员工操作员winner电话确认《保函》是由其盖章，并发送电子版，并将原件邮寄给我方，欣虹茂公司的公章工作人员都可以拿到，我方非鉴定机构，无法确认该公章的真实性，只能确认该公章上有广东欣虹茂公司的名字，《保函》是由广东欣虹茂公司的员工邮寄给我方。2、欣虹茂公司提出我方未尽到委托人妥善履行合同义务的说法，我方不同意，当时接到欣虹茂公司的订仓，确认是去MRU机场。我司根据欣虹茂公司的订仓委托单出具提单草单给广东欣虹茂公司，欣虹茂公司在邮件上已经确认了提单的内容以及我方去MRU机场的运费单。我方确认我方提供了错误的机场代码，但上诉人在提单草单上并没有提出异议。上诉人在向我方问价时给了目的机场的一个中文名称“毛里坦尼亚”，也就是NKC机场所在国，后来我方给欣虹茂公司“MRU”机场的代码。MRU机场不在毛里坦尼亚。之后我司根据欣虹茂公司的订仓委托向欣虹茂公司发送提单草单，草单上的目的地是MRU机场，欣虹茂公司确认了提单和账单，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欣虹茂公司确认提单草单之后，我司发货后欣虹茂公司发现目的地错误，我方也及时安排将货物退运，并再次安排运送货物到正确的目的机场。华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欣虹茂公司向华旭公司支付运费8493元；2、欣虹茂公司向华旭公司支付利息370元（以8493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12日起按年利率4.35%的标准计至起诉日止）；3、欣虹茂公司赔偿华旭公司误工费200元、差旅费800元；4、欣虹茂公司承担案件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证明欣虹茂公司欠付运费的事实，华旭公司提交了提单、账单、保函、电子邮件等证据。前述电子邮件显示，2018年4月13日10:38分，欣虹茂公司员工Winner发送邮件，内容为：“订舱：广州—MRUBYEK货已经好了，请尽快放舱，以便我司送货，谢谢。”华旭公司员工Sally回复：“附档MRUBYEK出提单草单，请核对并确认？”2018年4月13日15:53分，Winner回复：“提单确认。”2018年4月16日9:58分，Sally再次发送邮件：“请查收附档HKGTOMRUBYEK此票货物的对账单，麻烦请今天按账单上的账号安排付款，提供水单。谢谢！”2018年4月19日9:54分，Winner回复：“请查收付款水单，请销账，谢谢”。2018年4月27日10:32分，欣虹茂公司员工Bill发送邮件，内容为：“这批货走空运，是因为客户要求很急着需要，现在先不谈费用的问题，先把货退回来，然后发到正确地目的地，我们也会承担相应的费用，先把事情处理好……”华旭公司主张其收到欣虹茂公司的订舱邮件是明确去MRU机场，事后欣虹茂公司发现错运目的地，华旭公司按欣虹茂公司的指示重新退运香港，再次发往NKC机场，其出于友好合作前提，同意承担所有运费中的一部分即4001元。欣虹茂公司确认上述邮件中Winner的中文名是李娜，Bill的中文名是何玉龙，二人均是其公司员工。欣虹茂公司认为发生错运的原因是华旭公司报错目的地代码导致，过错在于华旭公司。前述提单显示货物的始发机场是香港机场，目的地机场是努瓦克肖特（以下简称NKC机场），规定航班是“F56643”,日期是“2018年5月14日”。前述账单由华旭公司向欣虹茂公司开具，载明空运费为10368.5元，退运费为7950元，华旭公司承担运费4001元，欣虹茂公司应付数额为14318元。前述保函载明“我司广东欣虹茂进出口有限公司委托深圳市华旭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安排一票空运货，提单号M#301-02104815航班号F56643/14May。从HKG机场发往目的地NKC机场，我司广东欣虹茂进出口有限公司保证货到NKC机场后的当天或者最迟第二天，付清所欠运费人民币壹万肆仟叁佰壹拾捌圆整（14318元）。我司广东欣虹茂进出口有限公司对上述运费金额无异议！”。该保函“签保函公司盖章”处加盖了欣虹茂公司和华旭公司的公司印章，落款日期为2018年5月11日。庭审中，华旭公司主张案涉货物于2018年5月17日到达NKC机场。欣虹茂公司对账单金额不确认，并称其从未签署过上述保函，但对保函上加盖的其公章不申请鉴定。庭审中，欣虹茂公司确认货物到达NKC机场的时间是2018年5月17日。诉讼中，华旭公司自认已收取了欣虹茂公司支付的部分运费5825元。欣虹茂公司确认该5285元是运输至NKC机场的运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之规定，标的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为涉外民事案件。本案涉案货物运往努瓦克肖特国际机场，本案为涉外航空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没有协议选择适用法律，适用与合同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合同签订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一审法院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华旭公司为欣虹茂公司运输货物，欣虹茂公司应按约支付运费，双方形成合法有效的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关于华旭公司对货物错运是否存在过错，欣虹茂公司能否以此为由拒付运费的问题，欣虹茂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华旭公司对货物错运存在过错，反观华旭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内容显示欣虹茂公司发送的订舱邮件明确货物的目的机场是MRU机场，并确认了华旭公司发送的发往MRU机场的提单草单，欣虹茂公司提出的华旭公司对货物错运存在过错的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保函》，欣虹茂公司虽对其中加盖的欣虹茂公司名称字样的印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未对此申请鉴定，故一审法院对《保函》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退一步说，即使华旭公司对货物错运存在过错，欣虹茂公司于2018年5月11日出具的《保函》载明了欣虹茂公司欠华旭公司运费14318元未付，即欣虹茂公司已确认并同意由其承担运费14318元，现其再主张拒付运费，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保函》约定，欣虹茂公司最迟应于货到NKC机场后的当天或者最迟第二天付清运费，而庭审中，欣虹茂公司亦确认货物已于2018年5月17日到达NKC机场，故《保函》中约定的付款条件已成就。欣虹茂公司仅向华旭公司支付了5825元，现华旭公司主张欣虹茂公司支付剩余运费8493元及以849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35%的标准，支付自2018年6月12日至起诉之日（2019年7月12日）止的利息，合理合法，现华旭公司主张利息370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华旭公司主张的误工费和差旅费属于其因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诉讼成本，现无证据证明其与欣虹茂公司约定该费用应由欣虹茂公司负担，其亦未就误工费计算标准及差旅费进行举证，其要求欣虹茂公司承担误工费200元、差旅费800元，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百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九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欣虹茂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华旭公司支付运费8493元及利息370元。二、驳回华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50元，由华旭公司负担5元，由欣虹茂公司负担45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在二审中，华旭公司确认：欣虹茂公司向华旭公司询问“毛里塔尼亚”的价格，即NKC机场的所在国，华旭公司提供了“MRU”机场的代码，MRU机场不在毛里塔尼亚，华旭公司确认向欣虹茂公司提供了错误的机场代码，但认为欣虹茂公司确认了目的地机场为MRU机场的提单和账单，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二审另查明：华旭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6邮件记载：欣虹茂公司于2018年5月10日要求华旭公司承担退运费，华旭公司于当日同意承担运费2000元；提交的证据7（包含3份聊天记录）记载：1、Sam（华旭公司确认是华旭公司的业务员何长交）与虹茂何先生（华旭公司主张是欣虹茂公司的业务员何玉龙）的QQ聊天记录中记载：虹茂何先生说：退回来RMB7950元，你承担RMB4000，再发RMB10368.5元，我们承担；Sam说：大家哪怕以后不再合作，但不要做得太僵，这个行业太小；虹茂何先生说：3950+10368.5=14318.5；Sam说：你邮件发来我们会回邮件确认给你；虹茂何先生说：我让我们操作通知你，马上安排发到正确的地方去，我们查到了就安排付款；Sam说：大家都是做业务的，不能做到的我不会承诺给你；虹茂何先生说：这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诚意了；2、2018年9月18日Sam和Lily（欣虹茂公司在一审中确认Lily为欣虹茂公司的市场人员）的聊天记录，Lily说：财务说应该签字了；Sam问：那什么时候可以付款呢？你是Winner？Lily答：嗯；3、2018年5月14日Winner（欣虹茂公司在一审中确认系华旭公司操作员李娜）和Sally（华旭公司主张系华旭公司的操作员）的聊天记录记载：Sally说：NKC的主单号之前香港给错，现在这个是正确的，麻烦请在保函上更改再正本邮寄给我们；Winner说：顺丰收走了哦；Sally说：你安排更改一下，盖章签名扫面件发给我，重新寄正本到付给我们，谢谢；Winner将《保函》的照片发送给Sally并问：是不是这样？Sally回答：是的。Winner将顺丰快递单号：258020464096发送给Sally，Sally回复：谢谢。欣虹茂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对证据6、7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案涉纠纷及产生的损失责任在于华旭公司。《保函》原件上签保函公司盖章处仅有“广东欣虹茂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印章，原件由华旭公司持有。本院认为：本案涉案货物运往努瓦克肖特国际机场，本案为涉外航空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合同签订地位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与合同最密切联系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争议的准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欣虹茂公司应否按照《保函》约定向华旭公司支付剩余运费8493元及利息370元？本院认为，虽然华旭公司在二审时承认向欣虹茂公司报错了机场代码，但是，欣虹茂公司对于华旭公司发送的发往MRU机场的提单草单及对账单均予以确认，并未提出异议，双方在发现目的地机场错误后，就运费的承担进行了多次协商，华旭公司提交的证据七，能够证明华旭公司的业务员何长交及欣虹茂公司的业务员何玉龙最后就运费的承担，达成了由欣虹茂公司承担运费14318.5元、由华旭公司承担运费4000元的协议，欣虹茂公司的操作员李娜向华旭公司发送《保函》的照片并向华旭公司邮寄了《保函》，该《保函》的内容与何长交和何玉龙就运费承担达成的协议内容一致，欣虹茂公司虽然对《保函》上“广东欣虹茂进出口有限公司”的盖章提出异议，但在一审中明确不申请对盖章的真伪进行鉴定，故一审对该份《保函》予以采信并据此判决欣虹茂公司向华旭公司支付剩余运费8493元及利息370元，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欣虹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广东欣虹茂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 颖审判员 徐玉宝审判员 李志明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李思泳罗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