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43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希科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长安镇。法定代表人：陈恒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鸿，广东乾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候银彩，广东乾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泰华工业（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法定代表人：刘颖昕，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冠翔，系该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水亮，广东普罗米修（景德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希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富泰华工业（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泰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9民初3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希科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8)粤0309民初306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希科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富泰华公司承担。理由：第一、希科公司与富泰华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已履行将货物送给富泰华公司的义务，其中已开票货款金额为191305.53元、未开票货款金额为95204元。1、希科公司为主张己将开票部分对应的货款金额191305.53元的货物交付富泰华公司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采购单复印件、送货单复印件、发票原件予以证明。希科公司提供给一审法院的发票上载明购货单位为富泰华公司，销货单位为希科公司，发票载明货物名称、数量、规格、价税金额、发票备注栏上写明采购单号，而采购单与送货单能相互对应，且富泰华公司对该发票的真实性并未持异议，但对于是否已进行进项税抵扣的问题，富泰华公司以“不清楚”而拒绝回答。涉案发票的开具时间是2013年10月至2014年1月份，截至今日希科公司也并未收到税务局关于涉案发票出现问题的反馈，足以证明涉案发票的进项税已被富泰华公司予以认证抵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纳税人购进货物、劳务、服务、无形资产、不动产支付或者负担的增值税额，为进项税额。即是说，购货方将增值税专用发票向税务部门办理抵扣进项税的，应当是发生在购进货物后，若购货方未收取货物的，不应将相关的专用发票用于办理税款认证抵扣手续。若富泰华公司否认与希科公司存在交易关系，但却对收取发票及抵扣的行为无法进行合理解释，足以证明富泰华公司在说谎。因富泰华公司是富士康集团下的子公司，采用其自己开发的网页系统下订单，并由供应商用其持有的账号、密码登陆下载订单打印件，然后按照订单内容予以送货，一般情况下约定的付款期间将至时，希科公司将发票及送货单原件交付给富泰华公司，并在系统上用发票号码提示付款，富泰华公司会在系统上回复付款时间，并按时支付至希科公司银行账户上。双方的交易习惯在此之前不曾出现问题，直至因富士康集团内部员工受贿一事，才中止付款。希科公司无法提供上述送货单符合交易习惯。2、希科公司为主张未开票对应的货款95204元，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送货单原件4份，送货单上签字的工作人员为李某、潘某、刘某。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9日上午10时5分向深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龙华社保站调取富泰华公司相关社保记录，被告知因富泰华公司社保编号众多，多达14个，需要提供社保编号或员工的身份证号方可查询，故审判人员无法查询到相关社保记录，后一审法院依据社保局的回复直接据此裁判。希科公司认为社保回复并未说不能查询，仅是告知社保编号数量较多，即就是可以查询富泰华公司名下所有社保编号的社保信息，为查明事实真相，希科公司认为有必要将富泰华公司名下的所有社保编号相关信息予以查询以核实送货单上签字的人员是否是富泰华公司的员工，该证据直接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但一审法院却怠于进一步调取相关记录。第二、一审庭审中，富泰华公司答辩称“希科公司诉请金额没有依据，由于希科公司商业贿赂行为，富泰华公司依据希科公司出具的《厂商承诺书》及对希科公司违背承诺事实依法将应付货款己全额抵扣并事先告知希科公司，双方就希科公司本案起诉货款早已了清”，一审审判人员问询富泰华公司尚拖欠的货款金额时，回复称不清楚尚拖欠的货款金额，依据票据核算。从富泰华公司的陈述可证实，富泰华公司并未否认与希科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却拒不确认对账尚欠货款金额，其行为严重违反商事交易诚信原则。希科公司遵守诚信原则，对富泰华公司利用强势地位要求希科公司在请款时将送货单原件一并交付的做法没有表示异议，现富泰华公司却为了逃避债务枉顾客观事实，否认所有的交易事实，其行为严重违反商业道德。综上，希科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真相，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富泰华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希科公司以采购单复印件、《送货单》复印件及未经《送货单》签字人员确认的且未经合法有效的证据主张诉求金额缺乏事实依据。二、希科公司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在4年7个月之后向法院起诉，中间无任何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希科公司请求法院支持其诉求金额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希科公司的上诉请求。希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富泰华公司支付货款286509.53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庭审中，希科公司仅能提交《采购单》复印件若干份、《送货单》复印件若干份以证实其将货物交付富泰华公司之事实。在回答“你公司所提交的送货单仅有复印件，送货单原件在何处？”这一问题时，希科公司称“请款时已经把送货单原件交给了富泰华公司。”富泰华公司对希科公司之陈述不予认可。在回答“关于请款时已经把送货单原件交给了富泰华公司这一事实，你公司有什么证据证实？”这一问题时，希科公司称“目前没有证据。”在回答“你公司称富泰华公司冻结你公司货款286509.53元，除了你公司的自我陈述外，有否书面证据予以证实？”这一问题时，希科公司称“没有证据。”在回答“据你公司所称富泰华公司在2014年2月份起拖欠你公司货款，至今日止已长达4年7个月，对于你公司的催收货款这一事实，除了你公司的自我陈述外，有否书面证据予以证实？”这一问题时，希科公司称“没有。”一审法院要求希科公司于庭审结束之日起三日内提交其公司已向富泰华公司交货的有效证据，即富泰华公司加盖收货章或公司工作人员签收货物的送货凭证原件。此后，希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送货单》原件4份。4份《送货单》原件上均载明“客户名称”为富泰华公司，并载明货品编号、品名、单位、数量、单价、税率、货品金额、价税金额、订单编号等项目。其中，2013年9月27日《送货单》上载明价税金额为88920元，左下部“收货”处有“李某”字样的签名。2013年12月18日《送货单》上载明价税金额为2162.16元，左下部“收货”处有“潘某”字样的签名。2013年12月25日《送货单》上载明价税金额为3706.56元，左下部“收货”处有“刘某”字样的签名。2014年1月21日《送货单》上载明价税金额为1389.96元，左下部“收货”处有签名，但字迹潦草无法辨认。希科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在送货单上签名的工作人员李某、潘某、刘某与富泰华公司的身份关系。富泰华公司称李某、潘某、刘某并非其公司工作人员。为查清案件事实，2018年10月9日上午10时5分，一审法院审判人员到深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龙华社保站调取富泰华公司相关社保记录，以查实李某、潘某、刘某是否为富泰华公司工作人员。深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龙华社保站工作人员称富泰华公司名下社保编号众多，多达14个，如需查询社保信息，需提供具体的社保编号或员工的身份证号，否则社保机构无法查询。故审判人员无法查询到相关社保记录。一审法院认为，希科公司称富泰华公司尚欠其公司货款，但，第一，希科公司于本案审理过程中提交《送货单》原件4份，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在送货单上签名的工作人员李某、潘某、刘某与富泰华公司的身份关系。富泰华公司称李某、潘某、刘某并非其公司工作人员。第二，希科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富泰华公司冻结其公司货款286509.53元。第三，依据最末一张《送货单》原件，尚欠货款至今已达4年8个月。依据希科公司所称，富泰华公司在2014年2月份起拖欠其公司货款，至今已长达4年7个月，希科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公司已对货款进行催收。希科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富泰华公司尚欠其公司货款，希科公司要求富泰华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希科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东莞市希科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99元，由希科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富泰华公司提交了一份由陈恒欣于2013年6月20日出具的《厂商承诺书》复印件，其中违约责任第3.1.3条载明“将受影响之账款加以冻结并取消立书人及/或其关系企业之供应商资格”。希科公司对该《厂商承诺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二）鸿富锦精密工业（深圳）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27日向希科公司发出一份《法务函》，其中称：希科公司于2010年期间向鸿富锦精密工业（深圳）有限公司有关负责人行贿，已被查证。根据希科公司签署的《厂商承诺书》约定，希科公司应于2015年8月15日前向鸿富锦精密工业（深圳）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及罚款1830万元；若希科公司尚有到期且未过诉讼时效之应付货款，该司将予以直接抵扣。富泰华公司主张由于希科公司商业贿赂行为，已依据《厂商承诺书》以及希科公司违背承诺的事实，依法将应付货款已全额抵扣并事先告知希科公司，双方就本案起诉货款早已了结。（三）台湾台北地方法院于2016年10月31日作出的刑事判决（103年度金重诉字第14号、104年度金重诉字第44号）中认定，希科公司原总经理蔡某在2011年及更早期间向鸿海精密工业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给予回扣等不正当利益。（四）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希科公司主张的涉案货款，虽然富泰华公司对希科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凭证以没有原件及收货人员并非富泰华公司员工为由不予认可，但富泰华公司在一审庭审答辩称其依据希科公司《厂商承诺书》及希科公司违背承诺的行为，其已依法将应付货款进行全额抵扣并事先告知希科公司。由此可以认定富泰华公司认可其尚有货款未支付，只是以希科公司违背承诺为由主张抵扣。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希科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希科公司与富泰华公司发生交易往来，案涉货款最后的交易时间为2014年1月24日，双方采购单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月结90天。按照上述规定，案涉货款最迟应于2014年4月24日前支付。若双方正常履行合同，希科公司关于案涉货款的诉讼时效应该从该日起算。希科公司主张，《厂商承诺书》的冻结条款是特别条款，应优于采购单约定的付款条件，案涉货款暂停支付，故诉讼时效也应中止计算。但希科公司确认于2015年7月至8月初收到《法务函》。《法务函》载明“在2015年8月15日前支付违约金及罚款1830万元，若有到期且未过诉讼时效之应付货款，将予以直接抵扣”，案涉货款属于该《法务函》所称“到期且未过诉讼时效之应付货款”的范围，由此说明，富泰华公司已明确告知希科公司案涉货款已不再属于冻结状态，而被直接抵扣。希科公司在此时应该知道其权益收到侵害，其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8月初重新起算。而希科公司也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此后二年内有向富泰华公司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即在2017年8月初，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希科公司于2018年6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富泰华公司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后，希科公司的诉讼请求因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予驳回。另，希科公司还主张案涉货款的诉讼时效应从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算，在此之前，双方不能确定案涉货款是否与受贿案有关。本院认为，《厂商承诺书》载明在发生违反承诺事项时，富泰华公司可以冻结受影响之货款。但富泰华公司关联企业向希科公司发出的《法务函》是要求以货款抵扣违约金及罚款，案涉款项已不再属于上述冻结款项的范畴，或者说富泰华公司已对冻结货款作出了处理，与刑事判决是否作出已没有关联。故希科公司以刑事判决生效作为其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以希科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富泰华公司尚欠货款为由驳回希科公司的诉讼请求，处理不当，但裁判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希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但处理结果妥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598元，由上诉人东莞市希科贸易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蓓  华审判员 蔡  雪  燕审判员 彭  建  钦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书记员 杨玉兰(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