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82民初12962号原告（反诉被告）：张家港市科宇信超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凤凰镇韩国工业园友谊路。法定代表人：程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卞伟利，江苏梁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双元华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超前路37号院16号楼2层C2402。法定代表人：韩玲玲，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静霞，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家港市科宇信超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宇信公司）与被告双元华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受理后，华泰公司提起反诉，本院将本诉、反诉合并审理，并于2019年11月5日、12月20日适用简易程序开庭进行了审理。科宇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卞伟利，华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静霞二次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科宇信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原、被告于2019年8月24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8月24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该合同为非标定作品。合同约定由被告提供冲压件零件明细，原告根据该零件明细生产EPS板清洗线。签订合同时，根据被告向原告展示的冲压件视频，原告认为冲压件零件单一，原告有能力按照合同的约定制作。在原告的多次催促下，被告于9月16日将所谓的冲压件零件明细发送给被告，经核查发现该明细中的冲压件零件多达28项，与签订合同时手机视频里展示的完全不同，原告无法按照要求生产，故原告于9月18日即将款项全部退回。原告认为被告在签订合同后近一个月才提供冲压件零件明细表，与之前展示的差距甚远，构成重大误解。故请求法院判令撤销该合同。华泰公司答辩并反诉称，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原告所说的可撤销情形。我公司在签订合同前就已经将合同有关的技术协议中涉及的冲压件零件明细提供给了原告方，双方是在共同商讨之后才签订的涉案合同，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另，被告依约将合同预付款支付给了原告后，原告未按照合同要求安排生产，擅自将预付款20万元退回，且向法院提起撤销合同之诉，该行为已明确表明其不愿继续履行合同，构成根本违约，被告有权提起解除合同并要求其赔偿相应的损失，故而提出了如下反诉请求：1、解除华泰公司与科宇信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2、判令科宇信公司向华泰公司支付违约金135000元、贴息损失4800元，合计139800元；3、依法判令科宇信公司承担律师费15000元；4、案件受理费由科宇信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8月24日，华泰公司与科宇信公司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EPS板清洗线项目）一份，约定：“一、科宇信公司为华泰公司定作非标EPS板清洗线一套，合同总金额为450000元…；二、质量标准：必须符合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中的相关约定…；八、付款方式为银行电汇或电子承兑，付款比例为合同生效后预付合同总额的30%即135000元…；九、违约责任…3、如出卖方不能交付标的物，则出卖方应赔偿给买受方造成的损失，该损失按照合同总标的金额（即合同总价款450000元）进行赔偿。违约责任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需方的一切损失、逾期违约金以及需方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相关费用；十一…2、与本合同相关的《技术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同日，双方又签订了《通过式清洗生产线技术协议》一份，协议约定：“1、设备概述：设备为通过式清洗生产线，用于冲压件零部件的清洗，由人工负责清洗机的上、下料…；2、冲压件技术参数：尺寸见明细表、重量见明细表、清洁度值目测无油渍和污物；3、设备主要技术参数…4、工艺流程：上料车-电磁吸盘上料-上料机动辊道-清洗机隔离工位-清洗工位-隔离工位-吹干工位-下料机辊道-电磁吸盘下料-下料车；5、设备组成：设备由上下料车、电磁桁架机械手、机动辊道、清洗机机体、液箱及清洗液处理系统、清洗机输送、清洗及控制系统组成；5.1上料车由地轨、车架、减速机组成；上下料车采用型钢焊接，承重1T，表面按客户提供色标喷漆。地轨需要做地基，乙方提供地基图；5.2电磁桁架机械手在设备前后端各配备两套（每套3-4个电磁吸盘）电磁桁架机械手，主要负责抓取上下料车上的被清洗的工件，电磁吸盘可根据工件长度调整，人工调整，自动控制。…5.13工件框根据甲方（华泰公司）提供的被清洗件明细，该设备配备2500mm×1150mm×150mm工件框6套…长于工件框尺寸的零件，直接放在上料车上，最高层数为5层，并排排放为三排…9、制造图会审9.1会审时间9.1.1会审在合同生效后即开始，乙方在合同生效后3日内将会审日期通知甲方；9.1.2乙方将设备总图、基础设计图纸等资料以书面或电邮形式提供给甲方…9.1.5会审内容：设备设计图纸。”另查明，2019年8月26日，华泰公司向科宇信公司支付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一张，金额为200000元，科宇信公司认为该承兑银行存在风险预警情形，故将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于8月27日退回给了华泰公司。9月12日，华泰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科宇信公司支付了200000元，9月18日，科宇信公司将上述200000元退还给了华泰公司。以上事实有《工业品买卖合同》、《通过式清洗生产线技术协议》、电子银行承兑汇票、银行电子回单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1、签订《通过式清洗生产线技术协议》时所提供的冲压件零件信息是单一件还是含有28项内容的明细件？是否构成重大误解？科宇信公司称，当时签订合同时，华泰公司以手机视频的方式向科宇信公司展示了要清洗的冲压件零部件信息，经观看为单一件后，才签订了上述协议。后科宇信公司多次催促华泰公司提供冲压件零部件的具体信息，直至2019年9月16日，华泰公司才以微信方式传送了一份冲压件零部件明细表，这才知道所需要清洗的冲压件零部件多达28项，且大小尺寸不一，重量从3公斤到664公斤不等。科宇信公司认为自己在签订合同时误以为所清洗的零部件为单一件，而华泰公司实际要求清洗的为28项，且基于单一件所预判的清洗生产线肯定是不能满足清洗28项的要求，故科宇信公司认为对上述合同的签订构成重大误解，遂于9月18日将预付款200000元退给了华泰公司。为此，科宇信公司提供了视频光盘、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实。华泰公司辩称，1、在2019年8月24日签订合同和技术协议前，华泰公司已经将所有资料包括含有28项冲压件零件明细表都通过移动硬盘拷贝给了科宇信公司的沈永忠，并于8月24日上午在科宇信公司二楼会议室就技术问题进行了交流，参加的人员有科宇信公司的两名技术人员、沈永忠、程飞和华泰公司的让淑兵、白建华，在得到科宇信公司确认后，双方才签订的合同和技术协议；2、技术协议中5.2电磁桁架机械手中“电磁吸盘可根据工件长度调整，人工调整，自动控制”、5.13工件框中“长于工件框的零件，直接放在上料车上，最高层数为5层，并排排放三排”，从这些技术协议约定表述来看，说明所清洗的零部件肯定不是单一件；3、关于技术“9.制造图会审”，华泰公司一直催促科宇信公司抓紧生产并向其索要图纸，但科宇信公司均回复“好的”，假如科宇信公司没有收到清洗件明细，按照正常逻辑应该是向华泰公司索要明细表，而不是等到所谓的9月16日，科宇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按照机械行业和合同约定，款不到，不涉及”，难道只有在预付款进来后才会考虑自身是否有履约能力？这显然与科宇信公司作为一家专业从事清洗机多年的企业不相匹配；4、华泰公司在签订协议后于8月26日即将200000元的预付款给了科宇信公司，只是其认为有风险预警，我公司应其要求才重新调换承兑，我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本院认为，从双方的举证、质证以及庭审笔录来看，可以判断出如下事实：1、从参与磋商合同时的人员来看，科宇信公司参与的人员有沈永忠、程飞和两名技术人员，且从科宇信公司提供的视频中也可以看出，双方对技术要求经过了充分的沟通，在此基础上双方才签订了上述合同。从科宇信公司的陈述来看，清洗的冲压件零部件直接决定着技术的难度和成本的核算，如此之重要的内容，不可能对此问题不重视，仅凭对方的出示的手机视频就草率签订合同，与其专业性不相匹配，也不符合正常的商业逻辑；2、根据《工业品买卖合同》关于制造图会审的约定，即科宇信公司应该在合同生效后3日内将会审日期通知华泰公司，并将设备总图纸、基础设计图等资料以书面或者电邮形式提供给华泰公司。从科宇信公司提供的其法定代表人程飞与华泰公司股东让淑兵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8月29日让淑兵已经开始催促程飞发送清洗设备的设计图纸，但程飞并未回应，到9月10日，让淑兵再次催促程飞。如果华泰公司没有提供冲压件零部件明细表，程飞正常应该催促华泰公司先提供明细表，但程飞回复“等你预付款过来呢”，根本没有提及明细表一事，这明显不符合正常的逻辑。另外，让淑兵于9月16日也向科宇信公司的沈永忠以微信的方式催促“图纸什么时候输出”，沈永忠回复称“我们是按预付款到账之日算起的”、“白总有点坑我们那个起重装置没这么简单”、“你知道地轨车多少钱吗三万五一台”等，也没有提及冲压件零件明细表一事。虽科宇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解释称“按照机械行业的惯例及合同约定，款不到，不进行设计”，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有该行业惯例，且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没有约定必须先付款后，再进行设计；3、科宇信公司称“直到9月16日经程飞反复催促，华泰公司才将明细表发送给科宇信公司”，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9月16日前就此事向华泰公司催促过。科宇信公司的程飞仅在9月16日问“有所要吸东西的样品图片吗？”、“没有零件图纸吗？”，根本没有提及冲压件零件明细表，且在让淑兵回复“有图纸，当时已拷给沈总，我在发给您一份”，并将清洗零件明细发给了程飞后，对此程飞未提出任何异议，直到9月18日，程飞才在微信中说“技术忽悠”、“我按你们图纸来生产，你们自己都搞不了”之类的交流，根本没有提及9月16日接收到的明细表与所谓的在签订合同时“出示视频中的单一零部件”不一致这一事情。基于上述判断，本院认为，双方虽未对清洗的冲压件零部件明细以书面的方式签字确认，但在签订合同时，华泰公司将含有28项冲压件零部件的明细表提供给科宇信公司的盖然性更占优。科宇信公司应该是基于含有28项的冲压件零件明细表才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不存在重大误解。故对科宇信公司主张以构成重大误解为由撤销上述合同，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华泰公司因该合同未履行所造成损失的确定。华泰公司称，1、违约金应按照合同金额450000元的30%来计算135000元，并称因科宇信公司不履约，华泰公司不得不向第三方签订合同，而合同的总价超过了550000元，为此提供了其与北京通泰盛达超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盛达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技术协议》；与湖州龙辉物流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州龙辉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与烟台润泽泵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烟台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以及对应的5份电子银行回单；2、当时为了履约，应科宇信公司要求，在付款时进行承兑贴现，贴现所费4800元科宇信公司承诺由其承担，现也应返还给华泰公司。为此提供了让淑兵与科宇信公司沈永忠于9月12日的微信聊天记录；3、科宇信公司应承担华泰公司的律师费损失15000元，为此提供《委托合同》、增值税发票。科宇信公司辩称，1、华泰公司与湖州龙辉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与烟台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均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以认可；华泰公司与烟台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的时间为2019年9月30日，而其与北京盛达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的时间为10月5日，从逻辑上不可能《销售合同》所购立式泵是用于满足《工业品买卖合同》的；华泰公司与科宇信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没有要求购买双链辊道机，华泰公司无法证明其向湖州龙辉公司购买双链辊道机是因合同无法履行而购买；华泰公司与北京盛达公司签订的《技术协议》中对于电子吸盘的数量、清洗机的厚度及尺寸、液箱不锈钢板材的材质、输送系统辊间距、清洗压力、清洗泵的功率、减速机低压电器元件的供应商等均与科宇信公司签订的《技术协议》明显不一致，不属于同一标的物，无法作为确定损失的依据；2、贴现所费4800元科宇信公司从未承诺由其来承担，不应返还；3、科宇信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不应承担律师费。另，华泰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其损失只有以200000元为本金，计算6日的利息（9月12日收到，18日退回）。本院认为，如上文所论证，科宇信公司在履行合同中不存在重大误解等可撤销的情形，其与华泰公司所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技术协议》成立并已生效，其不按约履行，已构成违约，应对华泰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二者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九、违约责任3.如出卖方不能交付标的物，则卖方应赔偿给买受方造成的损失，该损失按照合同总标的金额（即450000元）进行赔偿。违约责任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需方的一切损失、逾期违约金以及需方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相关费用”，科宇信公司应承担华泰公司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损失15000元。科宇信公司与华泰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技术协议》所定制的系非标设备，相较于华泰公司与北京盛达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技术协议》，两者标的虽大体相当，但在部分技术要求以及材质、尺寸等存在差别，且华泰公司无法证明其向湖州龙辉公司购买的双链辊道机、向烟台公司购买的立式泵是用于或全部用于满足其与北京盛达公司履行《工业品买卖合同》，故无法以此来确定损失的大小，仅具有一定的参考意义。从双方合同的磋商以及履行过程来看，华泰公司的零件明细表确实没有得到科宇信公司的书面确认，且存在预付款支付日期滞后的情形，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且双方于8月24日签订合同，科宇信公司在9月12日收到200000元的预付款后，于9月18日即退回给了华泰公司，由此给华泰公司造成的损失应相对有限。鉴于华泰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过高，本院根据公平原则，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华泰公司的损失、预期利益等因素，酌定科宇信公司应赔偿华泰公司违约金25000元。至于承兑贴现所费4800元，从二者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科宇信公司没有明确表示由其来承担，华泰公司并无其他证据对此予以佐证，故对华泰公司的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科宇信公司与华泰公司所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成立并已生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科宇信公司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该行为构成违约，华泰公司有权解除上述合同。2019年11月5日，华泰公司在反诉中主张解除，且在当日的庭审中，双方均明确不再履行合同，故本院判令华泰公司与科宇信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于2019年11月5日解除。因科宇信公司违约，其应承担给华泰公司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本诉原告张家港市科宇信超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反诉被告张家港市科宇信超声有限公司与反诉原告双元华泰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于2019年11月5日解除。三、反诉被告张家港市科宇信超声有限公司应赔偿反诉原告双元华泰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25000元及律师费损失15000元。四、驳回反诉原告双元华泰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25元，由本诉原告张家港市科宇信超声有限公司负担（已缴纳）；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98元，由反诉被告张家港市科宇信超声有限公司负担。限反诉被告张家港市科宇信超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上述费用交至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帐号：10×××76）。审判员  陈振振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书记员  陆新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