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8民终9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贸易学校，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康藏路783号。 法定代表人：陈世平，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攀，四川超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创基，男，198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原审被告：四川省贸易学校石棉校区，住所地:四川省石棉县滨河路766号。 负责人：陶加荣，该校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绍华，该校区副校长。 上诉人四川省贸易学校（以下简称四川贸易校）因与被上诉人颜创基及原审被告四川省贸易学校石棉校区（以下简称贸易校石棉校区）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石棉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4民初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1日采用公开询问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川贸易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攀、被上诉人颜创基、原审被告贸易校石棉校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绍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贸易校的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石棉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4民初25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颜创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2.由被上诉人颜创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案由是追偿权纠纷，上诉人颜创基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无行使追偿权的事实依据。颜创基未对贸易校石棉校区委托其代付案涉款项的事实举证证实；案涉供货商从未与四川贸易校以及贸易校石棉校区进行直接结算，确定货款金额。颜创基与其私下结算，未被上诉人追认，不符合结算程序，其结果不真实、不客观；颜创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已经实际支付案涉款。2.无行使追偿权的法律依据。本案是追偿权纠纷，行使追偿权的前提必须有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本案缺少上述依据。颜创基未与上诉人达成口头或书面委托代付二供货商货款和代付员工工资的约定。因此，其行使追偿权明显不能成立。 颜创基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案涉的款项是2016年以前形成的债务，自己是2016年后才开始承包经营，是陶加荣校长口头要求自己帮忙垫付相关款项，财务人员肖周也知道这个情况。 贸易校石棉校区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上诉人四川贸易校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 颜创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四川贸易校、贸易校石棉校区共同支付其垫付的货款200767.77元，垫付的工资23852元，共计224619.77元；2.本案诉讼费由四川贸易校、贸易校石棉校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12月，石棉县教育局与四川贸易校签订《石棉县教育局与四川省贸易学校联合办学协议》，就石棉县教育局所属的石棉县职业高级中学与四川贸易校联合办学事宜达成协议，约定四川贸易校建立“四川省贸易学校石棉校区”，全面负责学校管理，保留“四川省石棉县高级中学”牌子，合作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及相应的法律责任由四川贸易校承担。 2016年2月起，张氏副食店开始向贸易校石棉校区的小卖部供应副食品。2016年8月起，石棉县罗氏粮油批发部（与石棉县盖氏粮油经营部系同一家，实际经营者为罗伦荣及盖忠贞）开始向贸易校石棉校区供应粮油、调料。2017年2月11日，颜创基与贸易校石棉校区签订了《学校食堂承包协议书》，约定贸易校石棉校区根据学校师生膳食需要将食堂和小卖部承包给颜创基经营管理，承包期间为2017年3月1日至2019年1月15日。颜创基在承包贸易校石棉校区食堂和小卖部后，继续由张氏副食店和盖氏粮油供应副食品和粮油、调料。颜创基承包食堂和小卖部前，张氏副食店及盖氏粮油的负责人多次向贸易校石棉校区领导反映拖欠货款一事，但未得到解决。颜创基与贸易校石棉校区签订《学校食堂承包协议书》后，张氏副食店及盖氏粮油的货款（包含颜创基承包前的货款）均由颜创基支付，贸易校石棉校区未向张氏副食店及盖氏粮油支付过货款。2019年4月10日，张氏副食店向一审法院起诉颜创基及四川省石棉县高级职业中学，要求颜创基及四川省石棉县高级职业中学支付拖欠的货款共计228381元，经当事人协商，张氏副食店放弃对四川省石棉县高级职业中学的诉讼主张，由颜创基支付张氏副食店货款228381元，并经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川1824民初234号调解书确认。 2017年2月26日，颜创基通过手机支付宝向食堂和小卖部员工彭明珍、热古么、毛春林、周玉美、熊治琼支付了2016年12月的工资共计13039元。 另查明，贸易校石棉校区系四川贸易校的分校区，无独立法人资格，无独立财产。陶加荣系该校区常务副校长，主持校区全面工作，肖周、赵晓梅系该校区职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颜创基承包食堂和小卖部前，食堂和小卖部的经营主体是谁；二、颜创基因垫付工资和货款，是否享有向四川贸易校和贸易校石棉校区追偿的权利。 关于焦点一，首先，从物理属性上讲，食堂和小卖部位于由贸易校石棉校区全面负责管理的校区内，属于校区的一部分，应由校区负责管理。其次，贸易校石棉校区未向法院提供证明在颜创基承包前校区已将食堂和小卖部的经营权承包他人的证据。再次，从肖周、赵晓梅的陈述和食堂员工彭明珍、毛春林、熊治琼的银行流水看，2016年12月前彭明珍、毛春林、熊治琼的工资系由贸易校石棉校区的职工赵晓梅和肖周支付，并且在肖周和赵晓梅制作的部分工资表中有校区负责人陶加荣签字。对此，石棉校区负责人陶加荣陈述，赵晓梅和肖周系学校安排按责任制内部承包食堂和小卖部，但其未向一审院提交相关承包的依据，对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以上事实，并结合颜创基与贸易校石棉校区签订的《学校食堂承包协议书》，应认定在颜创基承包学校食堂和小卖部即2017年3月1日前，校区食堂和小卖部的经营主体系石棉校区。 关于焦点二，首先应确认颜创基是否有支付其实际经营前即2017年3月1日前产生的工资和货款的事实及支付的金额。 关于颜创基主张支付的工资，根据颜创基提交的《四川省贸易校石棉校区12月食堂员工工资发放表》、食堂和小卖部员工彭明珍、热古么、毛春林、周玉美、熊治琼签字捺印的《收据证明》以及颜创基支付宝的《账单详情》，能够证实颜创基支付了食堂和小卖部员工2016年12月的工资13039元。庭审中，颜创基自愿放弃对2017年1月、2月垫付工资的诉请，对此一审法院予以尊重。 关于颜创基是否支付2017年3月前货款及金额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颜创基支付该时段货款的事实成立。理由如下：从交易习惯来说，一般付款方在支付货款时，卖方（供货商）会将供货单据交由付款方。本案中，颜创基向法院提交了其承包前即2017年3月前盖氏粮油和张氏副食店供货填写的采购单、批发单和销售单等单据，单据中有食堂和小卖部员工签字，首先说明在颜创基承包前校区与供货商有交易行为，以上单据由颜创基向一审法院提交，还能说明颜创基有支付单据中载明的货款的行为。并且，张氏副食店负责人焦定碧和盖氏粮油负责人盖忠贞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对上述单据及收款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同时结合（2019）川1824民初234号调解书确认的内容，能够认定颜创基有垫付盖氏粮油及张氏副食店货款的事实。关于垫付的金额，贸易校认为，在没有学校人员参与结算的情况下，颜创基与供货商结算并垫付货款，可能会损害学校利益。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颜创基所主张的垫付金额系依据贸易校石棉校区经营期间，供货商供货时填写的采购单、批发单和销售单等单据中载明金额的累加，每一张单据中均载明有供应的货物、价格及总金额，并经食堂和小卖部员工签字确认，对单据中有异议的地方，均进行了修改，食堂和小卖部员工每一次收货、签字、确认金额的行为即是一次对账行为，该行为代表食堂和小卖部即代表当时的实际经营者贸易校石棉校区。其次，在第三次庭审中，张氏副食店及盖氏粮油的负责人均出庭，一审法院当庭向供货商出示了颜创基提交的单据，供货商负责人对单据的真实性均予以了确认，此时四川贸易校及石棉校区也可就单据中记载的货物、货款向供货商再次核实，即在庭审中也保障四川贸易校及石棉校区相应的抗辩权利，故颜创基依据有食堂和小卖部员工签字确认的单据垫付货款并不损害贸易校石棉校区的利益。一审法院对颜创基提交的供货单据中载明的金额进行逐一核实，确认颜创基支付了食堂和小卖部在2017年3月前差欠的盖氏粮油货款为44689元，张氏副食店货款为157983.35元，颜创基向法院主张垫付张氏副食店货款为156078.77元，符合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尊重。 关于颜创基是否享有追偿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 首先，颜创基支付的上述工资、货款均是在贸易校石棉校区经营期间产生，在各方无其他约定的情况下，颜创基支付以上款项的行为系垫付行为，颜创基并不是以上款项的最终责任承担主体。 其次，从支付时间来看，颜创基支付彭明珍、热古么等人2016年12月工资的时间为2017年2月26日，支付依据系有校区负责人陶加荣签字的《四川省贸易校石棉校区12月食堂员工工资发放表》。另外，第三次庭审中颜创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7年2月16日盖氏粮油出具的《收条》（庭审中出具的系照片打印），载明“今收到职业高中食堂粮油款30000.00元，大写三万元正”，庭审后，颜创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收条》原件，经核对与庭审中颜创基提交的照片打印件一致。从该《收条》可以认定，颜创基在2017年2月16日或之前帮助“职业高中”向盖氏粮油支付了货款3万元。上述支付时间均在颜创基实际经营即2017年3月1日之前。颜创基在实际经营之前便依据贸易校石棉校区区制作并有校领导签字的工资发放表向食堂员工发放了2016年12月的工资，并帮助“职业高中”向供货商支付了3万元货款。从逻辑上讲，其支付行为应当系贸易校石棉校区授意安排，该事实亦与颜创基和证人盖忠贞的当庭陈述吻合，颜创基在贸易校石棉校区授意下垫付工资及货款后有权向其追偿。 再次，在张氏副食店起诉颜创基及石棉县高级职业中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张氏副食店向颜创基及石棉县高级职业中学主张自其向学校小卖部供货以来，扣除颜创基已支付的部分货款，尚拖欠的货款共计228381元。该案处理中虽然张氏副食店及颜创基自愿达成协议，由颜创基承担张氏副食店供货以来全部的货款并经一审法院确认出具调解书，但颜创基并未放弃在垫付后向实际债务人追偿的权利，并且该案调解书确认的事实亦能证明颜创基的确承担了2017年3月前即贸易校石棉校区经营期间差欠的张氏副食店货款，贸易校石棉校区因颜创基的垫付行为免除了原有债务从而获得了利益，颜创基可以基于垫付行为向贸易校石棉校区。 最后，民事活动应当秉持诚实信用原则，贸易校石棉校区作为省属公立学校分校区，在民事活动中更应尊重客观事实，实事求是。从本案证据看，颜创基确为贸易校石棉校区垫付了工资及货款，从公平角度讲，颜创基在垫付款项后，亦有权向贸易校石棉校区主张权利。 颜创基为贸易校石棉校区垫付的工资、货款共计213806.77元(13039+156078.77+44689)，由于贸易校石棉校区系四川贸易校分校区，属法人分支机构，无独立法人资格，亦无独立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贸易校石棉校区因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其法人承担，故最终责任承担主体为四川贸易校。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省贸易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颜创基垫付款213806.77元；二、驳回颜创基的其他诉讼请求。四川省贸易学校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69元，减半收取2334.5元，由四川省贸易学校负担，四川省贸易学校负担部分已由颜创基预交，在本案执行时由四川省贸易学校支付给颜创基。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 1.请求权行使的事实基础是否成立；2.颜创基是否有权向四川贸易校主张追偿。本案中，颜创基以债权追偿请求权的基础法律关系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上诉人四川贸易校及原审被告贸易校石棉校区给付其垫付的工资及货款。其请求成立的事实前提是，颜创基主张的债权在实体上应当由四川贸易校承担；颜创基的垫付行为是基于法律规定或双方的约定，且已经实际履行使上诉人应当负担的相应债务得以免除；其垫付行为的履行是适当的，并不损害债务人的权利。现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请求权行使的事实基础是否成立的问题 对于垫付工资事实的认定。被上诉人颜创基为证明自己已经实际支付了案涉的工资，向法院提交了石棉校区负责人陶加荣签名的《四川省贸易校石棉校区12月食堂员工工资发放表》、员工彭明珍、热古么等5人签字捺印的《收据证明》、颜创基支付宝《账单详情》等证据，证明其已经按照石棉校区负责人的要求，实际支付相应工资。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实颜创基实际支付了2016年12月食堂员工工资13039元的事实。上诉人四川贸易校虽然提出案涉工资自己已经支付的抗辩，但是并未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且与颜创基的陈述、员工的证言矛盾，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对颜创基该项事实主张，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案涉货款的认定。上诉人四川贸易校认为，案涉货款的结算自己一方没有参与，金额不认可，颜创基不具有请求权行使的事实基础。一审中，颜创基向法院提交了有员工熊治琼、李元、毛春林等人签字确认的原始销售单据；张氏副食店和盖氏粮油经营部出具的收款证明；申请张氏副食店负责人焦定碧和盖氏粮油经营部负责人盖忠贞出庭作证，证明自己支付两笔货款的依据和已经实际支付200767.77元的事实。颜创基向法庭提供的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案涉货款的形成时间、货物的品种和数量、具体金额、经办人员以及颜创基已实际给付案涉货款等基本事实。虽然四川贸易校提出2016年12月前，校区食堂和小买卖的经营管理实行的是责任承包，自己不应当作为案涉欠款的责任主体，但上诉人的该主张与校区职工肖周、赵晓梅的证言以及颜创基的陈述均不一致，其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存在其他责任主体，且上诉人提出的责任承包其性质属法人或分支机构内部管理行为，并不能免除法人对外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四川贸易校依法应当对自主经营管理食堂、小卖部期间对外发生的债务承担相应责任；四川贸易校对结算金额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该结算金额是建立在双方人员对原始购货单据的确认签字后，进行累计所得，且所有原始单据作为颜创基提交的证据，当庭进行举示和质证，充分保障了上诉人的权益，结算行为并不损害其合法利益。本院认为，最终结算金额虽然没有上诉人四川贸易校的直接参与和确认，但是其建立的基础单据真实、合法，并充分保障了上诉人的抗辩权利，依据原始单据汇总计算所得出的结果客观真实，四川贸易校虽然否认其真实性，但并没有提出相应的证据证明。因此，本院对颜创基主张已实际支付案涉欠款的事实及金额予以认定。 二、关于颜创基是否有权向四川贸易校主张追偿的问题 四川贸易校上诉称，行使追偿权的前提必须有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颜创基无行使追偿权的法律依据，其请求不能成立。本院认为，本案作为债权请求给付之诉，是以当事人之间存在债的关系为行使请求权的前提。根据债因不同，合法的债分为法定之债和意定之债，即债的形成，或是基于法律的直接规定，或是基于民事主体间的合意。当事人行使追偿权，必须具备相应的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为基础。本案中，颜创基提出因受贸易校石棉校区负责人陶加荣的口头委托，代学校垫付欠款，在其履行委托事务后，依法有权向委托人即四川贸易校行使追偿权。颜创基是否具有贸易校石棉校区及相关负责人授意或委托，颜创基并没有提供直接的证据证明，且贸易校石棉校区负责人陶加荣在一审庭审中也否认双方存在委托关系。但是，根据本院认定的另一案件事实，即贸易校石棉校区2016年12月份食堂员工工资是陶加荣委托颜创基实际代付以及供货商多次向校区负责人催讨债务、向相关部门反映学校欠债问题等事实，可以认定事发当时，贸易校石棉校区食堂、小卖部的资金运行和管理上处于困难状态，不能及时发放员工工资，支付到期货款。此时，颜创基急于接手后期食堂、小卖部的承包经营，受校区负责人陶加荣的口头委托垫付案涉款项的事实。这一事实认定，与颜创基的陈述一致，也不损害四川贸易校作为实体责任承担者的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本院认为，颜创基与四川贸易校之间形成了委托代理的债的关系，其适当履行委托事务后，有权依据委托代理关系向被代理人即实体债务人四川贸易校行使追偿权。 综上所述,四川贸易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当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7元，由上诉人四川省贸易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剑 审判员 向 明 审判员 简克红 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余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