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97民终23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志光，男，1983年12月5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群平，男，1976年12月6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志文，男，1980年12月6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廷院，男，1965年11月9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邢福梅，女，1979年8月25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伟，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冲，男，1975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兴，海南海大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林凯，海南海大平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李朝珊，男，1941年1月15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原审第三人：李廷京，男，1969年10月2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上诉人李志光、李群平、李志文、李廷院、邢福梅（以下简称李志光等五人）因与被上诉人周冲及原审第三人李朝珊、李廷京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琼9027民初1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志光等五人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琼9027民初1468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李朝珊、李廷京与周冲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周冲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家庭承包地是以整个家庭的名义从本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承包的土地，承包方是整个家庭，不是个人。一审法院认定李朝珊、李廷京与周冲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是错误的，该合同属于效力待定状态，李志光等五人追认则有效，否则该合同应当是无效的。李朝珊是一位失明长达数年之久的老人，合同是李朝珊授权他人签字还是本人签名，一审判决未予查明。涉案地的使用方式是几兄弟每人轮流种植两年，这两年内拥有使用权的人是否种植还是出租，其他兄弟不会干扰。本案发生时间点正好是李廷京两年使用期即将届满之时，期限届满后李志光等五人准备种植时才知道涉案地被转包而引起本案的诉讼，并非李志光等五人应当知情且未提出异议。李朝珊、李廷京与周冲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是自2016年6月20日至2045年12月1日止，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所载明的承包期限是2027年12月31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超过部分无效，因此一审判决笼统认定合同有效是错误的。涉案地的承包经营权属于家庭所有，有五位共有人，但没有李廷京，也就是说李廷京无权出租涉案地。李朝珊虽是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之一，但其也无权处分其他共有人的经营权。李志光等五人拒绝追认该合同，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李志光等五人的上诉请求。周冲辩称，涉案地的承包经营权证载明李朝珊为承包方代表，具备与周冲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权限，该合同属有效合同。同时，李朝珊作为家庭户主，周冲有理由相信其具备签署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外观。合同签订后，周冲按约定支付租金，涉案地交由周冲耕种，该合同属有效合同，在合同约定的转包期限内，周冲享有涉案地的承包经营权。李志光等五人在二审过程中提交的病历，拟证明因李朝珊失明而导致其与周冲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显示公平，该病历仅能证明李朝珊在2011年患“青光眼、白内障”而就诊，其出院时经治疗已好转，并不能证明李朝珊达到失明程度。结合李廷京的陈述，李朝珊在签订合同后合理安排了租金的用途，其对该合同的签署是清楚、自愿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李廷京述称，涉案地承包给周冲，李朝珊是知道的。根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进行承包，该证上没有写明每个人承包多少亩土地，所以李志光等五人没有权利干涉。李朝珊在二审期间未提出述辩意见。周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志光等五人停止侵害，排除妨害，清除种植在周冲承包地上的树木及附属物，将侵占的土地（72亩）归还给周冲使用。李志光等五人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确认周冲与李朝珊、李廷京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9日，李朝珊、李廷京与周冲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李朝珊、李廷京将涉案土地承包给周冲。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从2016年6月20日起至2045年12月1日止；土地面积共72亩；土地四至范围为：东至河边上，西至园斜坡上，南至园主猪栏间隔10米上，北至园电杆上。2018年3月份，李志光等五人在涉案土地上种植芒果树，周冲认为李志光等五人的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1998年6月16日，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给李朝珊颁发《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承包期限从1998年6月16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止。涉案土地是该证登记地面积为200亩土地的部分土地。李朝珊与李廷京、李志光、李群平、李志文、李廷院、邢福梅是父子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周冲以涉讼《土地承包合同》有效为由主张李志光等五人侵权，李志光等五人反诉请求确认涉讼《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故案件的争议焦点是涉讼《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涉案土地是1998年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时，李朝珊作为家庭户主从本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承包的家庭承包地。从合同内容和形式方面审查，周冲与李朝珊、李廷京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土地流转方式是转包。1998年，农村土地承包时，家庭户主是李朝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承包方户主是李朝珊，李朝珊作为家庭承包地的承包方代表，有权代表自己的家庭与周冲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周冲作为合同相对方完全有理由相信李朝珊对家庭承包地的经营权有处分权。从合同签订的时间看，周冲耕作土地将近两年，结合李廷京的陈述和日常生活常理，李朝珊、李廷京转包涉案土地给周冲，李志光等五人应当知情。其间，李志光等五人未提出异议。周冲已按约定给付土地承包费。结合以上情况，周冲与李朝珊、李廷京于2016年6月1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在平等协商、自愿、有偿的基础上签订的，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合同无效的其他法定情形，为有效合同。依据该合同，周冲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李志光等五人擅自在涉案土地上种植芒果树，侵犯了周冲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之规定，周冲请求李志光等五人停止侵害，清理地上附属物，并返还侵占的土地之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李志光等五人以不知情、未经其同意为由反诉请求确认涉讼《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李志光等五人反诉称，涉案土地已平均分割，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李朝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案件审理。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志光、李群平、李志文、李廷院、邢福梅停止侵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自行清理地上附属物，并返还土地给周冲；二、驳回李志光、李群平、李志文、李廷院、邢福梅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反诉受理费100元，由李志光、李群平、李志文、李廷院、邢福梅承担。二审期间，周冲、李朝珊和李廷京均未提交新证据，李志光等五人提交以下证据：1.乐东市（县）农地承包权（尖峰）第0210143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拟证明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为李朝珊、黄亚为、李亚院、李亚锋和李亚刀，没有李廷京，土地承包期限截止日期为2027年12月31日；2.病历，拟证明李朝珊在2011年时已经失明；3.三份证明，拟证明李亚院就是李廷院，李亚锋是邢福梅的丈夫李伟，李亚刀就是李志文。周冲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写明涉案土地承包方代表为李朝珊；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该份证据证明李朝珊患有青光眼，视力下降，不表明其失明；对证据3不予质证，该证据形成于2018年11月，不属于新证据。李廷京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2、3的三性均无异议。李朝珊未发表质证意见亦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1不是涉案地的承包经营权证，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3的三性认可，可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李志光等五人在二审审理期间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土地承包合同》中“李朝珊”的签名是否是李朝珊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李廷京在二审询问过程中陈述2016年6月1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李朝珊”签名是其代签，签名上的指印是李朝珊本人捺印。李志光等五人变更申请对《土地承包合同》中“李朝珊”签名上的指印是否李朝珊捺印形成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琼公平鉴[2019]痕鉴字第4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6年6月19日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李朝珊”签名上的指印是李朝珊左手拇指捺印形成。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李志光等五人质证认为，对该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即使是李朝珊的指印，也不能说明李朝珊知道土地承包合同的内容，因为李朝珊自2011年起双眼患有青光眼和白内障，无法阅读合同书的内容，且李朝珊已老年痴呆，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或无民事行为能力，根本无法理解和表述相关意思表示。周冲质证认为，对该鉴定意见书的三性及证明内容均无异议，在李志光等五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李朝珊丧失行为能力的前提下，合同书上捺印的行为是李朝珊的真实意思表示。李廷京质证认为，对该鉴定意见书的三性及鉴定结论均无异议。李朝珊未发表质证意见亦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经审查，本院认为琼公平鉴[2019]痕鉴字第4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系由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依法定程序作出，予以采信。二审查明，《土地承包合同》中“李朝珊”签名上的指印是李朝珊左手拇指捺印形成。李志光等五人申请鉴定的鉴定费为2970元。李朝珊与李廷京、李志光、李群平、李志文、李廷院是父子关系,李朝珊与邢福梅是翁媳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李朝珊与李廷京、李志光、李群平、李志文、李廷院、邢福梅是父子关系的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李朝珊、李廷京与周冲于2016年6月1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应依法保护。本案中李朝珊、李廷京与周冲于2016年6月1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以转包方式流转土地经营权，符合法律规定，应属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地的承包经营权证书上登记承包方户主为李朝珊，李廷京是李朝珊的儿子，周冲有理由相信李朝珊、李廷京有权代理其家庭其他成员转包承包地。况且，周冲签订合同后已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地，李志光等五人在2018年之前并未提出异议，周冲当时完全有理由相信李朝珊、李廷京转包土地是李朝珊家庭成员的共同意思表示。李志光等五人以涉案地为家庭共有的承包地，其不知情或不同意转包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本院不予采纳。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的规定，《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从2016年6月20日起至2045年12月1日止”，该期限超过了涉案地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即2027年12月31日，故超出剩余期限部分的约定应属无效。综上，李志光等五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琼9027民初14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李志光、李群平、李志文、李廷院、邢福梅停止侵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自行清理地上附属物，并返还土地给周冲；二、撤销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琼9027民初14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确认李朝珊、李廷京与周冲于2016年6月1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承包期限超过2027年12月31日的部分约定无效；四、驳回李志光、李群平、李志文、李廷院、邢福梅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反诉受理费100元，由李志光、李群平、李志文、李廷院、邢福梅负担400元，由周冲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李志光、李群平、李志文、李廷院、邢福梅负担400元，由周冲负担400元；鉴定费2970元，由李志光、李群平、李志文、李廷院、邢福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心情审判员 万晓霞审判员 雷琼艳 二○二○年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才妃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共印22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