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5民终29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宁县农村公路管理所。 法定代表人：程凌云，该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敏，该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贤安，该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小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清平（蒋小平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新宁县百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宁县公路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陈意良，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平，该局法规股股长。 原审被告：新宁县交通运输局。 法定代表人：郭华满，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勇，湖南同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宁县农村公路管理所（以下简称公管所）因与被上诉人蒋小平、新宁县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公路局）及原审被告新宁县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交通局）林木折断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作出的（2019）湘0528民初1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管所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8民初19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由蒋小平和公路局承担相应的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蒋小平、公路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没有追加林木所有权人为当事人，导致本案事实认定不清，判决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1、公管所不是涉案白杨树的管理人。首先，公路旁边的绿化树木都是公路局栽种，公路局管理期间，曾将路边的白杨树出售给案外人陈某某等人，亦由陈某某等人砍伐，公路局应和买受人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次，公管所于2018年1月开始管理涉案路段，参照新宁县公路桥梁建设项目开发有限公司移交的环境保护与景观设计图纸中的草木和道路进行管理和维护，接管范围并不包括涉案的白杨树，其不是白杨树的管理人；再次，事故发生后，涉案白杨树被政府指示村干部安排村民从根部锯断，没有向公路主管部门审批，事实上可以证明该树不属其管理。2、蒋小平被狂风刮断的白杨树树枝砸伤，责任在于自身，公管所没有过错。首先，公管所不是在采伐树木或为绿化树木抚育修枝时因过错造成蒋小平伤害，故公管所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事发当天，狂风大作，说明是不可抗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公管所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再次，蒋小平没有就近到他人家中避险，因疏忽大意被砸伤，自身应承担相应的责任。3、涉案白杨树并没有枯死，只是正处于落叶期。4、一审法院认定蒋小平交通费损失4000元没有事实依据且标准过高。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九十条错误，因为公管所不是白杨树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本案应适用该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公管所无须承担赔偿责任。 蒋小平辩称，一、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一审过程中，公管所等人提出林木所有权人为新宁县人民政府，但没有书面提出追加被告的申请，一审法院以受害人可以选择林木所有人或管理人为被告为由，没有追加当事人，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1、公管所是涉案白杨树的管理人，虽然设计时并没有包括白杨树，但事实上路边两棵白杨树高大醒目，任何人都可看见，且事后政府指示村干部安排村民砍掉枯死的白杨树，是由于管理部门事前未采取相关补救措施，事后砍树是为了消除安全隐患。2、蒋小平没有任何过错，其伤害是由于公管所对路旁枯死的白杨树没有采取措施消除安全隐患所致。3、涉案白杨树确实已枯死，多数村民和村干部均已证实。4、交通费4000元有事实依据且标准适当。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公路局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妥当。公路局不是事发道路的管理人和所有权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公管所关于其不是白杨树的管理人，该折断树木没有砍伐造成的损害应由公路局承担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涉案林木在移交给公管所管理后才出现折断的事实，其原因是多样的，但与公管所的管理不当有一定因果关系；2、事发路段自2018年1月起由公管所管理，公路局不是所有权人和实际管理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交通局述称，1、一审判决交通局不承担责任的处理是正确的；2、同意公管所的上诉意见。 蒋小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公管所、公路局、交通局共同赔偿蒋小平的医药费以及住院期间的误工费、陪护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损失共计212362.25元；2.本案诉讼费由公管所、公路局、交通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日上午11时左右，蒋小平与女儿唐某某在某甲公路（原省道某乙公路）新宁县金石镇某某村路段旁等车时，一阵狂风将马路边一棵白杨树的树枝刮断，砸中蒋小平与唐某某。蒋小平受伤后，当天即被送往新宁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1261.18元；又于当天转入正大邵阳骨伤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2月19日，花费医疗费90614.41元，经医保报销33068元；2019年2月19日至2019年3月5日在新宁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45252.18元，经医保报销27849元；2019年3月5日至2019年3月21日在新宁县崀山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28336.94元，经医保报销17307元；2019年4月12日至2019年5月15日在新宁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14149.30元，经医保报销8312元；2019年7月25日至2019年8月4日在新宁县崀山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6978.96元，经医保报销3867元；2019年8月4日至2019年8月18日在邵阳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7272.78元，经医保报销3738元，出院诊断：1.高位截瘫ASIA分级B级；2.颈椎骨折内固定术后（C5、C6）；3.坠积性肺炎；4.气管切开术后。截至2019年8月18日，蒋小平共计住院治疗106天，共花费医疗费193865.75元，经医保报销94141元后，蒋小平自负了其余医疗费99724.75元。蒋小平住院期间由其丈夫唐清平护理，现伤情未治愈，也未对伤情、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等事项进行鉴定。 事故发生路段原系公路局负责管理，事故中折断的白杨树也系公路局栽种。2013年11月11日，邵阳市公路管理局将该路段路产路权移交给新宁县人民政府，由新宁县人民政府负责建设与管养。2018年1月，该路段交由公管所管理，负责对草木和道路进行管理和养护，其中草木的养护包括抚育和修整，发现草木的枯枝、腐蚀、歪斜等情况及时处理。 另查明，蒋小平系农村户口，其丈夫唐清平在农村务工、生活，也系农村户口。湖南省2018年度农、林、牧、渔业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4693元。庭审中，公管所提出蒋小平在邵阳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60元/天计算。 本次事故导致蒋小平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经审查认定为：医疗费99724.75元（不含医保报销部分）；误工费44693元÷365天×106天=12979元；护理费44693元÷365天×106天=129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75天+60元/天×31天=5610元；营养费30元/天×106天=3180元；交通费4000元，以上损失共计138472.7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结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本案的责任主体是谁？二、影响责任划分的因素是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蒋小平在事发路段等车时，路旁树木的树枝折断落地致其受伤，符合林木致人损害的侵权行为构成要件，该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为本案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公管所认可自2018年1月起接管了该段公路，并对该路段的草木和道路进行管理和养护。在管理权转移后，公管所作为该树木的管理人，应对树木尽到管理和养护义务，包括发现树木有枯枝、腐蚀、歪斜等情况及时进行处理，但公管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事发路段的树木已尽到了相应义务，故其应当承担本案的侵权责任。现蒋小平要求公管所承担侵权责任，予以支持。交通局、公路局不具有对事发路段林木的所有权及管理权，其不应承担赔偿义务，蒋小平要求交通局、公路局承担侵权责任，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公管所认为影响责任划分的因素有公路局移交管理权之前未将事故白杨树砍伐、公管所接管范围没有本案事故中的白杨树、当天的狂风天气、蒋小平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等。本案中的白杨树在事故发生前未经砍伐，那么公管所在获得该段公路草木的管理权时就应该包含了对这棵白杨树的管理和养护义务，公路局没有将该树砍伐，并不因此减轻或免除公管所成为管理人后对树木继续履行管理和养护的义务，故对公管所提出因公路局未砍伐事故树木应承担相应责任的辩称，不予支持。公管所认为根据该路段的环境保护和景观设计图，道路两旁并没有白杨树，一审法院认为设计图并不等于道路两旁树木生长的实际情况，故对公管所的该项辩称不予支持。事故当天系大风天气，公管所认为事故属自然灾害，但其并不能证明当天的风力系飓风等不可抗力，树木因当天的风力被吹倒、折断，不能构成公管所的免责事由，故对公管所关于本案树木折断系不可抗力造成的他人损害，其不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公管所主张蒋小平系疏忽大意的过失才被树枝砸伤，应由自己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大风吹断树木砸伤路人为一般人所难以预见，要求在路旁正常等车的蒋小平对树木的折断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过于苛刻，且公管所也未能证实蒋小平在事故中具有其他过错行为，故公管所应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 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蒋小平的部分医疗费用已经医保报销，根据损失填平原则，已报销的医疗费用应予以剔除，不能要求赔偿。因蒋小平未对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等事项进行鉴定，故对其误工天数、护理天数、营养天数均按实际住院天数106天计算。蒋小平系农村户口，故误工费可以参照农、林、牧、渔业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蒋小平住院期间由其丈夫护理，但其未提交护理人员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情况证明，故护理费亦可参照农、林、牧、渔业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酌情按照50元/天计算，公管所主张县外市内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可按60元/天计算，予以尊重。营养费酌情按30元/天计算。考虑到蒋小平高位截瘫的伤情，及两次转院至邵阳市就医的实际情况，酌情考虑交通费4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新宁县农村公路管理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蒋小平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合计138472.75元；二、驳回蒋小平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林木折断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判决是否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二、公管所是否系涉案白杨树的管理人，是否应对蒋小平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三、蒋小平应否对自身损失承担责任，损失中交通费4000元的认定是否恰当。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必要共同诉讼是指当事人一方或双方为两个以上，诉讼标的是共同的，人民法院必需合并审理的诉讼，必要共同诉讼中的共同原告或者共同被告就是共同诉讼人。本案属林木折断损害责任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的规定由林木所有人或管理人承担责任，不是必要共同诉讼，林木所有人不是本案的必要诉讼参与人，蒋小平有权选择起诉林木管理人，公管所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谁是涉案白杨树的实际所有权人，因此一审判决没有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审理程序并未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公管所于2018年1月接管了事发路段的养护管理工作，包括对该路段的草木和道路进行管理和养护，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案涉白杨树属在移交的林木范围内，但该白杨树确系原管理单位栽种，属于公路的路侧景观林木，公管所作为事发时该路段的管理人，应对路侧林木包括白杨树尽到管理和养护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的规定，涉案白杨树折断造成蒋小平损害，作为林木管理人的公管所，未能举证证明其自身没有过错，因此应承担侵权责任。另外，公管所关于树木折断是由于狂风所致，属于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害不应由其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当天发生了台风等严重自然灾害或其他不可抗力因素，本院不予采信。同时，没有证据证明公路局事发时系涉案路段或白杨树的管理人或所有权人，因此公管所要求公路局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但本案中，蒋小平站在公路上被折断林木砸中，属常人所不能预见的意外情况，主观上是没有过错的，公管所亦没有举证证明蒋小平存在其他应当自负责任的情形，因此蒋小平不应对自身损害后果承担责任，故本院对公管所要求蒋小平自负部分责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另外，一审判决根据蒋小平的伤情和住院治疗情况，酌情确定其交通费损失为400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公管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新宁县农村公路管理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伟 审 判 员  毛海玲 审 判 员  肖碧兰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法官 助理  蒋晓安 代理书记员  赵纯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