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2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桂阳，男，196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国玉（系华桂阳之妻），住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临港南汇新城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芦硕路298号6楼。法定代表人：黄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力，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桂阳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临港南汇新城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汇经发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38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桂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南汇经发公司的原审诉请。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严重错误。本案起因是南汇经发公司向华桂阳提供当地拆迁居民汤某的购房资格引发的房屋买卖纠纷。根据南汇经发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可知华桂阳支付的5万元系购房款，且收据确认了付款人是华桂阳。相关“安置房销售清单多层”上也留有华桂阳的手机号码，可见南汇经发公司明知相关房屋的实际购房人是华桂阳。双方构成实际房屋买卖合同。事实上，当初该地块动迁安置房多以此种模式公开对外销售。华桂阳在原审时也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动迁安置房的销售活动，南汇经发公司是重要参与者。而华桂阳支付购房首付款后，南汇经发公司不履行买卖合同。六年来，华桂阳一直在与南汇经发公司交涉，南汇经发公司的退款是其单方行为，所谓适当补偿利息的承诺也未实际履行。华桂阳也是在通过各种途径维权均无果后，走投无路才会在网络上发文。华桂阳曾是房产中介的身份与本案无关。法律赋予个人有言论自由，华桂阳发文的内容都是对事实的阐述，用语也有前因后果。原审法院罔顾事实，不对华桂阳要求查证的南汇经发公司销售行为进行调查，导致本案判决严重不公。被上诉人南汇经发公司答辩称，本案是名誉权纠纷案件。华桂阳所称南汇经发公司公开对外销售动迁安置房等情况不是事实。华桂阳在网络上发布的侮辱诽谤言论已经对南汇经发公司造成严重的社会不良影响。现不同意华桂阳的上诉请求。南汇经发公司向原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华桂阳停止侵权，删除其发表在XX社区、微博等媒体上的文章《请看一个国企的政治道德底线和社会良知》；2.华桂阳在XX社区、微博首页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3.华桂阳赔偿南汇经发公司损失人民币（币种下同）1元；4.华桂阳赔偿南汇经发公司公证费10,000元；5.华桂阳赔偿南汇经发公司律师费20,000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日，华桂阳以汤某的名义与南汇经发公司签订《安置房销售结算清单多层》，约定由汤某购买601室房屋，随后华桂阳向南汇经发公司支付50,000元。2018年华桂阳多次向南汇经发公司主张要求继续完成购买601室房屋，但均协商无果。2019年1月南汇经发公司回函给华桂阳，函中称601室房屋属于芦潮港安置房，仅面向芦潮港本地动迁安置居民销售，而华桂阳并非本地动迁安置户，不具备购房资格；其依据的《安置房销售结算清单多层》购房人是汤某，亦非华桂阳，且汤某已购买过本次定向配售的安置房，亦不符合购房条件，故南汇经发公司将退还华桂阳50,000元并适当补偿利息。同月10日，南汇经发公司退还华桂阳50,000元。2019年3月15日，华桂阳以“XX”的微博账号发布题为《请看一个国企的政治道德底线和社会良知》的文章，文中称本人“XX后在上海没有住房，……2012年8月XX，2013年儿子出生。考虑到孩子以后的户口和上学，不得已考虑买房。……当时看到广告有动迁房卖，价格也能接受，而且是国有企业开发商，所以我们也就相信了。”随后文中出现了楼盘宣传图片、601室的《安置房销售结算清单多层》照片，但隐去了购房人的姓名。文中还称，其交款50,000元后，南汇经发公司的工作人员保证可以拿到房子，但是此后南汇经发公司一直以各种理由拒绝华桂阳的履行要求，最终华桂阳收到南汇经发公司的退款告知书，告知华桂阳因其不具备购买资格，故南汇经发公司退款50,000元给华桂阳。华桂阳在文中称“我想即使是一个私营企业的老板也做不出这等无赖且近乎流氓的行为吧？！何况是一个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国有企业？！请问：国有企业的良知和社会责任感在哪？政治道德底线又在哪？？？”“在2011年7月至2013年5月之间，这段时期内的安置房定向销售，都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公开对外销售的。……当时的销售并不是他们所说的定向销售，而是公开销售。购买者也并不是当地动迁居民，只是由上海A有限公司给购房者提供当地的动迁居民资格罢了。”同日，华桂阳以“XX”的用户名在XX社区也发表了相同的文章，并在下方回贴处称“这样无法无天的国企禽兽不如，流氓成性！！！”截止2019年4月10日，华桂阳在微博发送该文章50余次，在XX社区发表的该文章点击量17000余次，回复45条。2019年4月10日，南汇经发公司向上海市闸北公证处提出申请，就南汇经发公司对华桂阳网络文章进行网页截屏的过程进行了保全证据公证，并为此支付公证费10,000元。另查明，华桂阳为房产中介人员，曾于2012年3月28日与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签订《海汇长风苑分销合同》，约定由华桂阳销售XX路XX弄房屋，并根据销售业绩提成；华桂阳还于2012年7月1日代表上海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与上海D有限公司（以下简称D公司）签订分销协议，约定C公司销售XX路XX弄房屋，并根据销售业绩提成。原审法院认为：对本案争议焦点一，南汇经发公司是否公开销售包括601室房屋在内的安置房。首先，就华桂阳本人的购房情况来看，与南汇经发公司签订601室《安置房销售结算清单多层》的购房人是本地动迁居民汤某，并非不符合购房条件的华桂阳；就102室房屋的出售情况而言，南汇经发公司、华桂阳所提交的该房屋销售结算清单虽不一致，但两张清单指向的购房人均为本地动迁居民盛某，华桂阳提交的102室房屋《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2016年10月11日）及购买发票（2016年10月10日）亦显示，购买人为盛某，并非不符合购房条件的案外人孙某，再结合华桂阳所提交的孙某的购房发票中房屋价格935,700元、该发票及完税证明日期为2017年8月12日这一事实，可说明102室房屋是先由盛某购买成为所有权人，再转让给孙某；就其他房屋的销售情况来看，根据华桂阳提交的讲解现场视频，经播放核实，确认确为2012年在南汇经发公司楼下大厅内录制，视频内容显示，当时确实存在包括华桂阳在内的房产中介人员参与撮合销售安置房，但经现场调查，南汇经发公司所在办公楼内有多家公司，楼下大厅为公共区域，并不属于南汇经发公司控制范围，因此，该视频并不能证明南汇经发公司参与中介人员的销售行为。至于华桂阳所提交的分销协议、分销合同，也仅显示华桂阳受B公司、D公司的委托销售安置房屋，不能说明销售行为与南汇经发公司有关。其次，虽然从601室房屋及102室房屋的出售情况来看，确实存在由非本地动迁居民付款的情况，也确实存在包括华桂阳在内的房产中介人员参与销售的情况，但付款方并不等于购买方，前已查明，该两套房屋的购买人均为本地动迁居民，他人付款亦系征得本地动迁居民而非南汇经发公司的同意；同理，即使有房产中介人员参与销售，亦需由中介人员征得本地动迁居民而非南汇经发公司的同意才可促成交易，南汇经发公司亦无权干涉本地动迁居民与他人之间自行或通过房产中介人员的介绍撮合，就安置房的付款、使用及购买达成合意。综上，确认南汇经发公司并未公开销售安置房屋。对争议焦点二，华桂阳是否听信南汇经发公司的宣传购房交款，南汇经发公司是否无故拒绝继续向华桂阳出售房屋。第一，就华桂阳购房交款的经过而言，经查明，华桂阳自2012年3月起即作为房产中介人员宣传XX路XX弄安置房并参与撮合本地动迁居民与非本地居民买卖安置房，其明知安置房的销售对象是本地动迁居民，不能出售给非本地居民，其在2013年4月1日所签订的601室房屋销售结算清单上的购房人姓名亦为汤某，因此，华桂阳是在参与撮合买卖安置房一年后，自行决定借用本地居民的名义购买安置房，并非听信南汇经发公司宣传而购房。第二，就华桂阳以汤某名义所签订的销售结算清单履行情况而言，首先，601室房屋购房人是汤某而非华桂阳，故华桂阳无权向南汇经发公司主张合同权利；其次，该销售结算清单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是汤某此前购买过本次定向配售的安置房，不再具备购买资格，而非南汇经发公司无故拒绝继续履行。综上，华桂阳并非听信南汇经发公司的宣传而购房交款，南汇经发公司亦并非无故拒绝向华桂阳出售房屋。对本案争议焦点三，华桂阳在网络所发布的文章是否侵害南汇经发公司的名誉权。《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第二款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诋毁、诽谤法人名誉，给法人造成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法人名誉权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诽谤、诋毁等手段，损害公众对经营主体的信赖，降低其产品或者服务的社会评价，经营主体请求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华桂阳在网络发布文章，散布了南汇经发公司公开销售动迁安置房，华桂阳听信南汇经发公司宣传购房付款但南汇经发公司无故拒绝向华桂阳出售房屋的虚假事实，已构成对南汇经发公司的诽谤；华桂阳在XX社区的文章下方回复的“禽兽不如，流氓成性”等词句明显贬低南汇经发公司、毁损南汇经发公司名誉，已构成对南汇经发公司的侮辱。同时，仅XX社区的文章点击阅读量已将近2万次，回复40余次，内容多为支持华桂阳、谩骂南汇经发公司，使得南汇经发公司的社会评价明显降低。综上，华桂阳的行为已构成对南汇经发公司名誉权的侵害，南汇经发公司有权要求华桂阳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具体责任承担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法人的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适用前款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问：侵害名誉权的责任承担形式如何掌握？答：……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可以书面或口头的方式进行，内容须事先经人民法院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句规定，“人民法院判决侵权人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或者恢复名誉等责任形式的，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据此，南汇经发公司有权要求华桂阳删除网络文章以停止侵害，并在XX社区和XX微博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但华桂阳赔礼道歉的内容应经法院审查，同时因南汇经发公司、华桂阳均非公众人物，华桂阳的侵权文章造成的影响范围有限，由华桂阳在其个人微博及XX社区连续十日发布道歉声明可基本消除影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被侵权人因人身权益受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或者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案情在50万元以下的范围内确定赔偿数额。”据此，南汇经发公司要求华桂阳赔偿财产损失1元、赔偿为提起本案诉讼支付的公证费10,000元、律师费20,000元的诉请，均予支持。华桂阳辩称双方之间是合同关系，合同权利受侵害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的意见，首先，南汇经发公司、华桂阳之间并无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其次，南汇经发公司主张的是名誉权受损，并非合同债权受损。因此，华桂阳的该辩称意见明显不当，不予采纳。华桂阳申请法院对其提供的购房人信息进行调查，就华桂阳本人及其提供的孙某的购房情况来看，并不存在南汇经发公司向非本地居民销售安置房的情况，在华桂阳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南汇经发公司与非本地居民订立买卖合同并将房屋转移登记于非本地居民的情况下，对其调查申请，不予准许。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规定，于2019年8月5日作出判决：一、华桂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删除其在XX微博、XX社区发布的题为《请看一个国企的政治道德底线和社会良知》的文章；二、华桂阳以用户名“XX”在XX微博（https://XX.com）、XX社区论坛（https://bbs.XX.cn）连续十日发表声明（声明内容需经法院审核）并赔礼道歉，消除侵权行为对上海临港南汇新城经济发展有限公司造成的影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履行完毕；三、华桂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临港南汇新城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元、公证费10,000元、律师费2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或其他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550元（已预交），减半收取计275元，由华桂阳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法院。本案二审中，华桂阳提供证据材料1、相关楼盘宣传单，证据材料2、投诉信，证据材料3、用车确认单，证据材料4、房屋对外销售价格表，证据材料5、非动迁居民购房承诺书、收据，该等证据材料均旨在证明南汇经发公司对外公开销售涉案房屋；南汇经发公司质证认为该等证据均非新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且均与南汇经发公司无关，无法达到华桂阳的证明目的。本院经核查认为，华桂阳提供的证据材料无法核实真实性，且与华桂阳的待征事实并无直接关联性，与本案的名誉权侵权纠纷也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该等证据材料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华桂阳在XX微博、XX社区发布相关文章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南汇经发公司名誉权侵害。本院认为，本案系由南汇经发公司起诉引起的名誉权纠纷案件，作为居中裁判的一方，法院应审查的重点主要在于华桂阳的相关言论是否有侮辱诽谤南汇经发公司的主观故意；南汇经发公司是否因为华桂阳的行为导致社会评价降低。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供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华桂阳坚持是南汇经发公司提供动迁居民购房资格并对外公开销售涉案房屋，但就该主张，华桂阳未能提供直接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事实上，华桂阳作为房产中介，对动迁安置房应定向销售给动迁安置居民应属明知；且其在签订“安置房销售结算清单多层”时，也是以案外人汤某的名义，可见对于涉案房屋不能直接销售给华桂阳，其应系明知。因此华桂阳声称其受南汇经发公司诱骗购房付款，南汇经发公司无故拒绝出售房屋缺乏依据。退一步讲，如华桂阳认为其与南汇经发公司构成事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并产生纠纷可以通过合法途径寻求解决方法。遗憾的是，华桂阳却选择在XX微博及XX社区发布了相关文章，并使用了“无赖且近乎流氓”、“禽兽不如、流氓成性”等明显具有侮辱性的文字形容南汇经发公司。该等文章在微博发送次数为50余次，而XX社区的文章点击量为17,000余次，回复45条；显然对南汇经发公司的社会评价产生了影响。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华桂阳就本案构成名誉权侵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事实上，南汇经发公司是否以对外提供动迁居民购房资格的方式公开销售涉案楼盘并不能成为华桂阳在互联网社交平台上发布侮辱言论的理由，故原审法院并未对涉案楼盘的销售情况进行调查亦无不妥，本院同样予以认同。原审法院针对华桂阳的侵权行为认定的侵权责任承担方式符合法律规定，损失赔偿的数额也符合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华桂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0元，由华桂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静波审判员  单 珏审判员  唐建芳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郭 葭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