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9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九丹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徐国强，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德元，如东县求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阿明，男，1963年2月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屠永军，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为守，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如皋九丹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阿明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1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我司注册资金100万元验资后全部抽逃和陆阿明根本未出资的事实双方均已当庭认可，我司代理人明确向法院申请调查注册资金验资后转走的事实，一审法院未予理睬反而认为我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抽逃出资的事实。2.陆阿明在公司陷入绝境时主动切割和公司的关系，逃避风险和责任，明确放弃了股东身份，此后其未以股东身份参与任何公司经营管理。陆阿明本质上就没有承担作为公司股东应有的出资义务，在我司通知其补缴出资未果的情况下，解除其股东资格理由正当，程序合法，应予支持。 陆阿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本人向九丹公司出资与本人及其他垫资人的关系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即使本人出资后相应注册资本被抽逃，也并非本人抽逃，本人未参与公司经营。按照九丹公司的陈述，公司注册资本验资后第二天全部被转走，另外两个股东亦为不诚信股东，其无权对其他股东作出解除股东资格的决议。 陆阿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九丹公司于2019年1月2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即解除本人股东资格的决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九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九丹公司系于2009年11月19日经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其成立时的登记情况及公司章程，其注册资本为100万元，采取实缴制，股东分别为徐国强实缴出资80万元、陆阿明实缴出资10万元、吴峰实缴出资10万元；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由股东会会议选举和罢免，公司不设监事会，设监事一名，由股东会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国强担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吴峰担任监事。 九丹公司在登记成立之前，由如皋兴皋瑞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于2009年11月18日出具验资报告，载明截至2009年11月18日止，九丹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100万元，其中陆阿明认缴10万元、实际出资10万元。 2013年9月5日，陆阿明曾向九丹公司各位股东出具关于辞职和主动退出公司股权的报告，载明：“本人陆阿明由于经济原因一直未能就如皋九丹船务有限公司的成立按比例缴纳股东的分子钱人民币10万元（壹拾万元整），也无法正常履行作为一个股东应尽的权利和义务，为此感到十分内疚和不安，为了不影响公司的正常运作，本人经慎重考虑自即日起决定辞去公司工作并主动退出公司股权。本人在此郑重声明：本人在职期间虽然没有按公司章程履行责职，但也没有开展以公司名义进行的任何形式的经济活动。本人的一切日常生活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和如皋九丹船务有限公司无关，由本人对此承担全部的经济和法律责任，特此声明。”上述报告出具后，九丹公司一直未为陆阿明办理股权转让或减资等变更股权的手续。 2018年12月15日，九丹公司曾向陆阿明发出催要公司注册资本函，载明：“本公司2009年11月19日成立时，根据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决议约定，你应当出资人民币10万元投资入股。由于你称资金困难，该款至今未能缴纳，现却要行使股东权利。为体现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原则，本公司通知你在接此函十日内，将结欠公司的10万元注册资本金及利息（按年息6厘计算，日期自2009年11月20日起至2019年11月20日止，计5.4万元），合计本息15.4万元（壹拾伍万肆仟元）缴纳至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国强处（开户名：徐国强；开户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上海浦东支行；账户：62×××00联系电话139××××2458）。逾期不缴公司将保留作出进一步处理的权利！特此通知”。上述函件发出后，陆阿明并未按照函件的要求支付款项。 2019年1月1日10时38分，九丹公司通过短信的方式，通知陆阿明，内容为：“现定于2019年1月2日上午10:30在南通如皋市南通老纪家庭旅舍召开九丹公司股东会议，特通知你参加，逾期不参加作为权力放弃。会议议题：决定股东资格。召集人：执行董事徐国强2019年1月1日上午”。 2019年1月2日19时30分，九丹公司按照上述通知的时间、地点召开了股东会会议，主持人为股东、执行董事徐国强，股东吴峰到会参加，股东陆阿明缺席，会议议题为决定股东资格。在该会议上，徐国强称：“根据公司章程规定本执行董事于2019年1月1日上午10:30左右通知各位股东参加今天的会议。会议议题是：股东陆阿明在公司注册登记时未出资股东资本金10万元，但陆阿明在收到本会议通知后拒绝参加会议，应视为权力放弃。陆阿明在2013年9月5日向本执行董事递交了《关于辞职和主动退出公司股权的报告》，承认自公司设立起未缴纳10万元注册资本金，也从未履行股东的权利和义务，加之陆阿明在公司2018年12月17日书面催告其缴纳10万元注册资本本息后一直未作答复，故本执行董事提议今天的股东会通过决议，对陆阿明的股东资格不予承认，并解除陆阿明的股东资格，立即生效，生效时间从2009年公司设立日始起。下面大家表决。”徐国强：“同意解除陆阿明股东资格”。吴峰：“同意解除陆阿明股东资格”。徐国强：“今天陆阿明不到会，根据公司章程规定，不影响股东会表决，今天的股东会决议通过形成，今后建议由股东吴峰配合本执行董事办理股东减少、股权变更等相关事宜。”吴峰：“好的，我来办”。该股东会议记录由与会股东徐国强、吴峰签名确认并加盖九丹公司公章。该股东会会议召开后，九丹公司并未形成书面的股东会决议，亦未根据会议中形成的决议办理陆阿明股权的转让或减资等变更及登记的手续。 2019年2月18日，陆阿明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审理中，陆阿明与九丹公司均当庭认可九丹公司成立时缴纳的注册资本100万元均系由他人提供的资金，九丹公司当庭确认案涉股东会决议是其基于陆阿明未履行出资义务而行使解除其股东资格形成的。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九丹公司当庭明确其于2019年1月2日通过股东会会议作出的解除陆阿明股东资格的决议的事实依据是陆阿明经公司催告仍未履行出资义务，故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陆阿明是否存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难以认定陆阿明存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理由如下： 首先，根据九丹公司成立时的章程，该公司的注册资本系实缴制，而根据九丹公司成立时提交的验资报告，陆阿明认缴九丹公司的注册资本10万元、实际出资10万元，足以认定陆阿明在九丹公司成立时已经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 其次，陆阿明与九丹公司均当庭认可九丹公司成立时缴纳的注册资本100万元均系他人提供的资金，且九丹公司陈述该100万元注册资本在公司成立后被全部抽逃，但九丹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抽逃出资的事实，更未提供证据证明陆阿明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即使陆阿明出资10万元的资金来源并非其本人，在陆阿明本人不存在抽逃资金行为的情况下，应当认定陆阿明已经实际履行出资义务，对于陆阿明与向其提供注册资金一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九丹公司无涉，更与本案无涉。 最后，关于陆阿明出具关于辞职和主动退出公司股权的报告，在该报告中陆阿明认可一直未能就公司的成立按比例缴纳股东的分子钱，但结合九丹公司的注册资本已经完成验资及双方当庭认可的该出资资本系他人提供的资金的事实，可以看出陆阿明在该报告中所认可未缴纳的分子钱应当是其未能按照比例承担由他人提供出资资本资金产生的债务，而并非认可其未履行出资义务。另外，陆阿明在该报告中作出的退出公司股权的请求一直未能得到九丹公司的同意，九丹公司至今尚未办理陆阿明股权转让或减资的相关手续，且九丹公司亦当庭明确其作出的案涉股东会决议亦非对陆阿明上述请求的同意，故该请求与本案无涉。 综上所述，在陆阿明不存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九丹公司于2019年1月2日通过股东会会议形成的解除陆阿明股东资格的决议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据此，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九丹公司于2019年1月2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 本院二审期间，九丹公司提交该公司于2019年7月27日刊登于扬子晚报的减资公告，证明该公司对于陆阿明名下的10万元出资正在办理减资手续。 经质证，陆阿明认为该证据系剪贴而成，对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股东除名行为是一种旨在督促股东尽快出资，保证公司资本确定和充实的严厉措施。鉴于股东除名行为的后果是使股东丧失股东资格，对股东的权利影响重大，因此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未履行出资义务或抽逃出资股东的股东资格，应当符合一定的条件和程序。这种严厉措施只应用于严重违反出资义务的情形，即未出资和抽逃全部出资。本案中，陆阿明并不符合上述情形。首先，陆阿明已经履行出资义务。从九丹公司设立时的验资报告来看，陆阿明已实际缴纳其认缴的10万元注册资本金，目前并无证据证明该份验资报告存在虚假或其他不合法情形，应认定其证明力。即便如九丹公司所述该10万元并非陆阿明自有资金，但资金来源并不影响该笔资金以陆阿明认缴注册资本的名义缴纳至公司账户。其次，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陆阿明抽逃全部出资。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九丹公司认为设立时的100万元注册资本在验资后被全部抽逃，包括陆阿明名下10万元出资也已抽逃。从验资报告看，100万元注册资本已全部进入九丹公司账户，如其认为该笔资金已被全部抽逃，理应提供与该笔资金抽逃流向有关的证据以证明其主张，但其并未提供。九丹公司上诉称曾申请一审法院调查注册资本的流向以证明其主张，但该公司作为接收注册资本的法人主体，对于已进入其账户的资金流向理应能够自行收集证据，该证据不属于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一审法院对其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九丹公司应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本案中，陆阿明不符合未出资或抽逃全部出资的情形，九丹公司于2019年1月2日作出的解除陆阿明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于法相悖，应为无效。 综上所述，九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如皋九丹船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 书记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