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28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平伢，男，1964年8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江苏名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保春，男，1962年2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江苏晔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信芝，男，1939年11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雨爱芝，女，1941年8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房荣福，男，1969年1月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房旭东，男，1992年10月2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为群，江苏名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庆，男，1965年10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上诉人蒋平伢、宋保春因与被上诉人蒋信芝、雨爱芝、房荣福、房旭东、王国庆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8）苏0481民初1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平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蒋信芝、雨爱芝、房荣福、房旭东对蒋平伢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蒋信芝、雨爱芝、房荣福、房旭东、王国庆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受害人蒋彩虹死亡原因（颅脑损害）与蒋平伢的工作(翻瓦）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不明确，原审法院认定“两人行为导致蒋彩虹身亡”系主观推测，缺乏事故现场勘验笔录等关键证据支持。假如受害人蒋彩虹的死亡原因是由蒋平伢的扔瓦行为造成的，则现场应当存在沾染着受害人血迹的瓦片，然而本案证据中无任何证据，对方抗辩具有高度盖然性没有依据。当时蒋平伢负责将瓦片松动下来，让其落到顶楼的平台上，然后宋保春从平台上将瓦片扔下去，因此蒋平伢的行为并不是“危险源”。二、蒋平伢跟着受害人做这类工作不止一次，己经有很多年了，双方己经形成了习惯和默契。蒋平伢在屋顶干活的时候是看不见楼下情况的，完全是将安全责任托付给了受害人，并且多年来的工作配合，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故，因此本案事故中蒋平伢不可能预见楼下会有人，更不可能预见楼下的人正是受害人蒋彩虹本人。蒋平伢不存在过错行为，这次事故应当属于意外事件。蒋平伢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可以作出相应补偿。三、蒋平伢与受害人在本案中应为雇佣关系，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蒋平伢承接蒋彩虹的翻新工作”。本案中蒋彩虹并非独立于工作之外的第三人，她是在该工作中专门负责安全的，并且蒋平伢在工作上也接受蒋彩虹的指示和管理。例如：受害人让蒋平伢在具体的时间来干活、旧瓦片扔在具体哪个位置等。这些事实均可以证明蒋平伢在工作上受到蒋彩虹的指示和管理。四、受害人蒋彩虹在该工作中专门负责安全，这是与蒋平伢之间的约定和惯例，故在工作中发生的安全事故蒋彩虹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或者至少是主要责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的蒋平伢、宋保春承担60%责任比例过高，超出了蒋平伢应当承担的责任范围。五、蒋平伢和宋保春不是雇佣关系，即便是雇佣关系，也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六、本案中蒋平伢的家庭亦很悲惨，生活也异常艰苦，经济条件特别困难，蒋平伢家中有一个患有脑瘫的女儿，故蒋平伢常年到处打零工来支撑这个家庭。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关于蒋平伢的工作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原因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蒋平伢与被害人之间工作上的法律关系是雇佣关系还是承包关系以及蒋平伢、受害人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比例责任等相关事实的认定和法律的适用错误，请求查清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宋保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蒋信芝、雨爱芝、房荣福、房旭东对宋保春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蒋信芝、雨爱芝、房荣福、房旭东、王国庆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宋保春系受蒋平伢雇佣，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5条的规定，即便宋保春在翻瓦过程中对蒋彩虹造成损害，其责任也应由蒋平伢承担。蒋信芝、雨爱芝、房荣福、房旭东共同辩称：1.蒋彩虹的死亡原因经公安鉴定为颅脑损伤死亡，该证据具有高度盖然性，足以予以确认。2.蒋平伢、宋保春从事的是高度危险作业，必须预见到工作的危险性，应当预见下面会有人而提前予以预防，而不是说不可能预见，进行推卸责任。3.从蒋平伢、宋保春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以及一审庭审笔录可以得知，受害人蒋彩虹承接翻瓦业务以后，把翻瓦的业务承包给了蒋平伢，蒋平伢又招录了宋保春，以每天180元的工资进行翻修工作，所以蒋平伢和蒋彩虹之间是承包关系，而并非雇佣关系，蒋平伢和宋保春之间是雇佣关系。蒋彩虹最多也就是在翻修工作中有一些安全事项进行协助，而并非负责。4.蒋平伢和宋保春是共同危险行为，造成受害人蒋彩虹的死亡，该二人应基于共同侵权共同赔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国庆未发表答辩意见。蒋信芝、雨爱芝、房荣福、房旭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蒋平伢、宋保春、王国庆赔偿各项损失合计1089868.34元；2.蒋平伢、宋保春、王国庆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庭审中，蒋信芝、雨爱芝、房荣福、房旭东对其主张的损失明确如下：1.医药费36214.3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50元/天×3天）；3.营养费30元（10元/天×3天）；4.护理费318元（106元/天×3天）；5.丧葬费36342元（72684元/年/2）；6.死亡赔偿金964860元[43622元/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92420元（27726元/年×5/3×2）]；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8.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954元（106元/天×3×3）；9.交通费1000元，合计1089868.3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彩虹长期从事农村房屋翻瓦经营行为。2017年12月，王国庆位于溧阳市前六村委四家兜村15号房屋的屋顶瓦片需要更换翻新，房屋为三间两层半。王国庆与蒋彩虹商定，由蒋彩虹包工包料，王国庆支付1.3万元费用。蒋彩虹遂买来瓦片，与蒋平伢商定，以每间1000元的价款交由蒋平伢完成翻新工作；此前，蒋平伢也多次承接过蒋彩虹相关翻新工作。蒋平伢则雇佣宋保春一起工作，由蒋平伢支付180元每天的报酬给宋保春。2017年12月14日上午7时许，蒋平伢、宋保春随蒋彩虹来到案涉房屋进行翻新工作。蒋平伢、宋保春在屋顶将旧瓦片扔至房屋前面（南面）的空场地上，蒋彩虹则在地面看守，现场未设置警戒线等安全措施。王国庆也在地面现场。当日8时许，王国庆去邻居家借梯子后返回家中时，发现蒋彩虹倒在房前瓦片上，头部受伤；当时蒋彩虹未佩戴安全帽，倒地位置距离房屋5米左右；蒋平伢、宋保春当时还在房顶上往房前扔瓦片。蒋彩虹被送往溧阳市中医院抢救治疗，住院三天，支付医疗费36214.34元，诊断为重型颅脑外伤等。2017年12月27日，蒋彩虹经抢救治疗无效身亡，死亡原因为颅脑损伤。蒋信芝、雨爱芝为蒋彩虹的父母亲，两人共生育含蒋彩虹在内的三个子女。房荣福、房旭东分别为蒋彩虹的丈夫、儿子。事发后，溧阳市公安局对本案以重大责任事故案立案侦查。后于2019年4月4日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决定撤销案件。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蒋平伢、宋保春从事翻瓦工作时间较长，在承接翻瓦工作时，从屋顶高处往地面扔瓦，在地面又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情况下，两人应当意识到该行为本身存在巨大的安全危险，两人行为导致蒋彩虹身亡，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国庆作为定作人，在翻瓦过程中发现存在危险行为时，没有作出安全有效的制止等指示行为，存在指示过失，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蒋彩虹作为承揽人收取工作报酬，本应尽到保障工作安全的责任；且多年来一直从事翻瓦工作，其对工作中的危险较一般人有更为清楚的认识，事故发生时未佩戴安全帽仍进入危险区域，其自身存在过错，应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结合上述情形，依法认定蒋平伢、宋保春承担60%的赔偿责任，王国庆承担15%的赔偿责任，蒋彩虹自行承担25%。蒋信芝、雨爱芝、房荣福、房旭东主张的各项损失，符合已查明的事实，计算标准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其损失为1089868.34元。由蒋平伢、宋保春赔偿其中60%，即653921元，王国庆赔偿其中的15%，即163480.25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蒋平伢、宋保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信芝、雨爱芝、房荣福、房旭东653921元；二、王国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信芝、雨爱芝、房荣福、房旭东163480.25元；三、驳回蒋信芝、雨爱芝、房荣福、房旭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46元，由蒋信芝、雨爱芝、房荣福、房旭东负担3486元，蒋平伢、宋保春负担8368元，王国庆负担2092元。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蒋平伢、宋保春是否应对蒋彩虹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范围。本院认为：蒋平伢、宋保春在二层半高的房屋屋顶翻瓦并将瓦片扔至地面，二人应当认识到该行为的危险性而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造成蒋彩虹死亡的后果，但无法确定具体侵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的规定，应由蒋平伢、宋保春承担赔偿责任。蒋彩虹承接翻新工作后自购材料，将劳务交由蒋平伢、宋保春，蒋彩虹与蒋平伢、宋保春形成劳务关系。在翻新工作中，蒋平伢、宋保春作为提供劳务一方，行为伤害了接受劳务的蒋彩虹，赔偿责任应根据各自的过错确定。一审综合蒋平伢、宋保春、蒋彩虹及王国庆的过错程度，确定蒋平伢、宋保春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蒋平伢、宋保春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68元，由蒋平伢、宋保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银芬审判员  赵玉兵审判员  钱 锦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吴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