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秀美，女，197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凌枫，北京盈科（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水仙，女，1951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小东，浙江泽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邵桂金，女，1937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原审被告：张炜，男，199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原审被告：张某，女，2005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法定代理人：章秀美，系张某母亲。 原审被告：章秀娟，女，197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上诉人章秀美因与被上诉人严水仙、原审被告邵桂金、张炜、张某、章秀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3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和阅卷后，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秀美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内容，依法改判其在实际继承张宏飞遗产价值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借条背面记载的金额，在款项性质上不具有唯一性和排他性，不能认定是借款利息。1.借条正面记载的内容没有利息计算和支付的约定，是标准的无息借贷；2.借条背面书写的金额不是借款利息，不能排除其他款项的可能，如还款。一审中章秀美已经陈述该金额应当认定为已归还的借款，严水仙也表示收到了该款项，故该款项性质不具备证据意义上作为利息认定的唯一性和排他性，具有不确定性。3.本案一审判决结果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超出借条记载事项，将章秀美认定为共同债务人，其原因就是认定章秀美在借条背面记载的金额是借款利息，对“诉争借款知晓且未提出异议”，推定章秀美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从而判决其承担债务，后果过于严重。在个案审理中，需要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时，更加需要审慎甄别案情实际情况、待证事实（利息支付）的确定程度、证据证明利息事实的唯一性和排他性，在不能作出事实认定的唯一判断时，应当作出有利于合同当事人之外的可能承担债务的第三人的判断和认定，避免夫妻共同负债司法认定的不当扩大，维护民事交易的相对稳定。本案中一审判决将记载金额认定为借款利息，由此认定章秀美有共同举债意思，从而为其设定债务，是对证据的错误判断和法律的不当适用。二、章秀美与张宏飞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不应承担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但书条款需要债权人证明案涉债务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才能确认配偶为债务人，但本案中严水仙对此法条适用举证欠缺。1.借款发生时，严水仙尚无证据证明章秀美存在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如果要确立章秀美的共同债务人地位，也是借款发生后章秀美明确表示承债或以其行为表示承债。章秀美在张宏飞借款后作出的唯一行为是在借条背面书写相关数据，且内容系按照张宏飞的意思书写，不存在事后追认或同意共同举债的行为。2.借条背面记载金额应当作出有利于章秀美的解释，即为还款，而不能作出章秀美具有共同举债意思的判断，因为章秀美作为债务人张宏飞的配偶不可能阻止其归还既存债务，但张宏飞归还既存债务的事实记载不能推定章秀美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借款与还款是两种民事行为，还款合意不能等同于借款合意并以此推定共同负债成立。 二审庭询中章秀美另补充上诉理由，张宏飞2018年8月生病后民事行为能力受到一定限制，出于保护张宏飞的心态，章秀美不可能对张宏飞的要求提出质疑，故章秀美不清楚其在借条背面书写款项的性质。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4月27日张宏飞转账给徐娅微的30万元系利息没有依据。 严水仙辩称，案涉借条背面记载内容系利息。严水仙的钱存在银行，本来也产生利息，因相信亲戚介绍，将款项从银行取出来后借给章秀美夫妻，故不可能存在章秀美所谓的无息借贷。本案系众多借贷案件中的一个，严水仙与其他出借人的陈述均可相互印证，借条均为统一格式，由章秀美夫妻借款前制作好，案涉借条虽无载明利息，但双方口头明确借款月息1%，事实上也是按此操作和支付。张宏飞在多年前就从事资金生意，曾注册担保公司从事资金活动，具有相关的金融、法律知识。案涉借款发生在张宏飞与章秀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案涉借条上虽无章秀美的签名，但当时章秀美基本上均在位于绍兴市上虞区曹娥开发区的办公室，对相关借款的接收也均有参与，特别是在案涉借条背面有规律地书写利息的行为，足以证明章秀美参与了案涉借款，案涉借款应属章秀美夫妻共同债务，章秀美理应承担还款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邵桂金、张炜、张某、章秀娟均未作陈述。 严水仙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判令章秀美、邵桂金、张炜、张某在遗产继承范围内立即归还借款人民币250万元及其自2018年10月19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息12%计算的利息；2.判令章秀娟对上述款项中的100万元对严水仙负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财保费用由章秀美、邵桂金、张炜、张某、章秀娟负担。诉讼过程中，严水仙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判令章秀美归还借款人民币25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10月19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息12%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4月17日，张宏飞向严水仙出具100万元的借条一份。2017年4月19日，张宏飞又向严水仙出具借款金额为50万元和100万元的借条各一份，其中100万元借款系转入章秀娟银行账户，后章秀娟又将该款项转给章秀美和张宏飞。该三份借条均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借款利率，但三份借条背面由章秀美和章秀娟进行了规律性记录，其中2017年4月17日的100万元借款从借条落款日期次月对应日起连续按每月10000记录十八个月（即到2018年10月17日），剩余两笔借款分别按每月5000、10000从借条落款日期次月对应日起连续记录十八个月（即到2018年10月19日）。 另查明，严水仙与案外人徐阿糯系夫妻关系，案外人徐娅微系严水仙女儿。张宏飞于2018年4月27日向徐娅微转账30万元，又于2019年2月1日向徐阿糯转账82808元。 又查明，张宏飞和章秀美于2004年9月28日登记结婚，2009年7月29日两人成立绍兴市上虞区恒瑞工贸有限公司，由张宏飞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章秀美任公司监事，章秀娟系章秀美姐姐，就职于该公司。张宏飞于2019年3月8日病故，遗产未进行分割。张某系张宏飞女儿，邵桂金系张宏飞母亲，张炜系张宏飞儿子，张某、邵桂金、张炜与章秀美均为张宏飞的第一顺序继承人。邵桂金、张炜分别于2019年6月26日、2019年7月11日向该院提交书面承诺，承诺放弃继承张宏飞的全部遗产。 再查明，在其他与张宏飞有关的民间借贷纠纷系列案件中，部分借条背面亦有章秀美书写的规律性记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诉争借款是否存在口头约定月息1分的事实；二、诉争借款是否为张宏飞与章秀美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焦点一，证据认定部分已作分析和认定，不再赘述。对于严水仙要求按月利率1%支付此后利息的诉请，缺乏依据，但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严水仙可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并应以剩余借款2417192元为本金（2500000元-82808元）。关于焦点二，诉争借款发生于张宏飞与章秀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章秀美虽未在借条上签字，但其认可本案及其他系列案件中借条背面的记录是由自己和姐姐章秀娟所写，由此可知章秀美在借条背面记录并非是在个别借贷中，对多份由其丈夫出具的借条作出规律性的记录却表示不清楚其含义，明显不符合常理。在章秀美对该记录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从张宏飞出具借条，章秀美书写付息记录的情形，可知章秀美对诉争借款知晓且未提出异议，由此可推定张宏飞夫妻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故章秀美应对该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张某、邵桂金、张炜作为张宏飞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当在继承张宏飞遗产范围内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现邵桂金、张炜已对张宏飞的全部遗产承诺放弃继承，故对严水仙要求邵桂金、张炜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章秀美作为张宏飞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但该院已确定章秀美对诉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责任范围大于在张宏飞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的还款责任，故无再明确其在张宏飞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之必要。章秀娟系作为张宏飞指定的收款人，与严水仙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严水仙要求章秀娟归还借款100万元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对严水仙的诉讼请求，于合理合法部分，该院予以支持。邵桂金、张炜、章秀娟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可作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章秀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严水仙借款2417192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4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张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在继承张宏飞实际遗产价值范围内对借款2417192元及该款自2019年4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向严水仙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严水仙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严水仙、邵桂金、张炜、张某、章秀娟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章秀美提供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出院记录与树兰（杭州）医院出院记录与各一份，拟证明张宏飞于2018年8月22日至同年8月31日、2018年10月17日至同年10月30日期间因肝癌住院治疗，该期间张宏飞病重，章秀美对其指示不会持反对态度的事实。严水仙质证认为，对张宏飞就医过程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及章秀美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案涉借款的期间与两次住院的期间不重叠。邵桂金、张炜、张某、章秀娟均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材料，虽然能够反映2018年张宏飞患病的事实，但不能证实章秀美在借条背面书写内容时不清楚内容的含义，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作为二审新的证据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讼争借款是否为张宏飞与章秀美的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本院分析认为，本案借款发生于张宏飞与章秀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章秀美虽未与张宏飞共同出具借条，但章秀美认可本案借条背面记录内容由其书写。在诉讼中，章秀美对借条背后内容的含义表示不清楚，认为仅根据张宏飞指示记录，结合其与张宏飞的夫妻关系及其在关联案件中多次书写相应内容的事实，其陈述显然不合理，实难采信。虽然严水仙在诉讼中陈述到案涉借款均由章秀美经手，但章秀美予以否认，严水仙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故相应事实难以认定。但从张宏飞出具借条，章秀美在借条背面书写有规律性的时间、金额记录情形分析，应认定章秀美知道或应当知道讼争借款，既从未提出异议，也实际参与经办相关事宜，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一审判决认定章秀美应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至于2018年4月27日张宏飞转账给徐娅微30万元的认定方面，因借条未记载利息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应认定不支付利息。尽管借条背面记载有规律性的时间、金额，但章秀美否认系支付利息的记录。本院认为，该处有规律性的记录，未有明确证据表明是支付利息的记录，即使是支付利息的记录，也应视为对已付部分利息的自愿支付，但对尚未支付的部分，因借条本身未约定利息，在无其他充分证据证明约定利息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支持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当。综合全案因素、各方利益和关联案件情况，该一审将该30万元认定为自愿支付已付部分利息，未在借款本金中扣除，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章秀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上诉人章秀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黄叶青 审判员  张 帆 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徐燕飞 书记员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