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115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长风游艇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姚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凌，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晓东，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茂威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毛林海，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炜，上海市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长风游艇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游艇俱乐部”)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茂威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威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7民初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游艇俱乐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茂威公司一审全部诉请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案涉《入会合约书》中并没有条款绝对不可以更改,双方当事人可以协商变更约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游艇会的会章关于“不予退还入会费”的条款为不公平格式条款错误。2、茂威公司在本案起诉前并未行使合同解除权，故不能基于游艇俱乐部停止营业时间就认定达到了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本案解除的时间节点不应当是一审法院认定的2017年1月25日，而应该是游艇俱乐部在一审收到第一次开庭传票的前四天即2019年2月10日为合同解除的时间节点，因此游艇俱乐部返还款项的时间起算也应当是在该日之后。3、合同解除，游艇俱乐部应当承担返还款项的返还义务，但一审法院并未考虑到游艇俱乐部实际支出的税务成本，该部分税款应当在返还的款项中予以扣除。综上，请求二审支持其上诉请求。茂威公司辩称：1、格式条款基本都是披着双方合意外表的不公平条款，本案系争条款原文是“任何情况下均不予退还”的表述，就是典型的格式条款。2、税款问题属于行政管理范畴，非法院审理范畴，游艇俱乐部可以根据判决法律文书向税务部门办理退税来减少其所谓的税款损失。目前税款损失是尚不确定的问题，这待证事实的举证责任应由游艇俱乐部承担。综上，不同意游艇俱乐部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茂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解除茂威公司、游艇俱乐部于2010年4月15日签订的《上海游艇会入会合约书(创始会员适用)》；2、游艇俱乐部返还茂威公司游艇会创始会员入会费360,000元；3、游艇俱乐部赔偿茂威公司利息损失，以36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1月26日游艇俱乐部自认的上海游艇会停业日的次日起，计算至游艇俱乐部付清本金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由游艇俱乐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无争议事实如下：一、2018年8月21日，经上海市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准予上海茂威贸易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茂威公司。嗣后，上海茂威贸易有限公司换领了茂威公司的营业执照。游艇俱乐部的营业执照登记的营业年限为2006年8月30日至2026年8月29日。二、2010年4月15日，茂威公司、游艇俱乐部签订《入会合约书(创始会员适用)》一份，约定：1、游艇会公司创始会员入会费金额为360,000元整。茂威公司所付之入会费，仅为其成为游艇会会员应付之费用，而不作为其或其提名人以后在游艇会消费之费用。2、茂威公司付清入会费，并经游艇俱乐部确认后，即成为游艇会创始会员。游艇会公司创始会员于游艇会一期设施所享有之权利及权益，亦适用于游艇会二、三期设施，而无须另付或补付任何入会之费用。3、茂威公司同意遵守游艇会的会章及其他所有规则。合同另就会费支付期限、设施会员数量等内容作出约定。2010年5月10日，游艇俱乐部向茂威公司发函，确认茂威公司于2010年5月10日正式成为上海游艇会公司会员。三、游艇俱乐部发布上海游艇会公司创始会员权利，明确公司创始会员在遵守上海游艇会会章的规定之下，享有一定的权利，其中包括免缴会员年费、可租用游艇会泊位、游艇会正式开幕之日起三年后，可申请转入其会籍等，会所用餐免服务费，并享8.5折优惠，包括对外营业的餐厅及酒吧，免费使用游艇会游艇等等权益。四、2009年1月1日游艇俱乐部发布《上海市游艇会会章》，相关内容如下：“第四条会员权利及责任第1款游艇会会员在遵守当时有效的游艇会会章(以下简称【会章】)及业主制定的游艇会其他所有规则(以下简称【其他所有规则】)下，有权使用游艇会的设施。第2款个人会员或公司会员提名人的配偶，在遵守会章及其他所有规则下，与该会员或提名人有同等权利使用游艇会的设施。第3款游艇会的各项设施，均属业主资产，任何会员除须支付会费及根据会章及其他所有规则规定的应付款项外，不会仅因其拥有会籍而对游艇会负上任何财务责任；任何会员亦不可因其拥有会籍而对属于业主的款项、物业或资产享有任何财产权或其他权利。”“第六条申请会籍第1款凡欲成为游艇会会员的个人或公司(在本条中简称【申请人】)，应向业主索取申请表格，并履行下列手续：i.填妥并签署申请表格，连同业主所要求的申请资料，一并交回业主；ii.若业主要求，须由游艇会二位现有会员推荐。业主是否接纳申请人为游艇会会员的决定，为最终决定，业主不接受任何个人或公司提出异议。业主亦无须就上述决定给予任何解释。2款业主将寄予每位获接纳的申请人一封邀请函件，该申请人须于邀请函件发出日期十四天内，支付当时适用于其有关类别会籍的入会费及首期年费。当收到上述所有款项后，业主将通知该申请人于发出通知当日即成为游艇会会员。第3款在未履行本条第2款所述全部手续之前，任何申请人都无权使用游艇会的各项设施，亦不可享有会籍的任何权利。”“第七条入会费会员入会费系作为获得游艇会会籍之费用，任何情况下均不予退还。第十条年费第1款游艇会会员须按照业主当时规定的金额，每年向业主缴付年费。第2款业主有权独立确定会员年费金额，并可不时作出调整。”五、茂威公司分别于2010年4月15日和29日向游艇俱乐部支付入会订金和创始会员公司卡入会费共计360,000元。同年5月20日，游艇俱乐部向茂威公司开具入会费360,000元的发票。六、2017年1月25日，游艇俱乐部停止营业。七、审理中，茂威公司同意按照游艇俱乐部营业执照经营年限按比例计算入会费用。一审法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游艇俱乐部认为停止营业是因为政府政策性调整，游艇俱乐部作为场地和房屋的承租方无法预判，也无从获知相关的信息。游艇俱乐部提交了下列证据予以证明：1、落款为上海长风生态商务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长风游艇俱乐部停业整顿的函》，内容如下：“由于国家土地督查上海局于2016年5月16日至6月3日，对我区开展了土地例行督察，发现贵司租用我司长风生态商务区规划范围内长风2号公共绿地保留建筑(1号、6号房屋共两座，建筑面积：320平方米；2(3)号、7号房屋共两座，建筑面积：1463平方米，合计租赁面积：1783平方米。以下简称该房屋)存在高档经营问题。现根据上海市普陀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2016年11月4日下发的文件《关于普陀区例行土地督察发现问题整改的通知》精神，要求贵司2016年11月20日至2017年1月19日(两个月)期间对该房屋进行停业整顿，同时建议由双方抽调人员成立工作小组，妥善处理关于该房屋相关事宜。”2、2016年普陀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向长风管委办(公司)发出的名为《关于普陀区例行土地督察发现问题整改的通知》的上海普陀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文件，内容如下：“按照国家土地总督察的统一部署，2016年5月至6月间，国家土地督察上海局对普陀区开展了例行督察。重点检查了普陀区2011至2015年土地供应、土地利用、土地登记等审批、使用情况，部分项目追溯至2011年之前。督查期间，发现你办长风2号地块绿化工程、长风4号地块公共绿地工程、云岭东路公共绿地(大渡河路-泸定路)东块存在擅自改变绿地附属设施用地用途问题。现根据区政府上报市政府《普陀区2016年例行督察发现问题整改的情况报告》以及督察局的整改要求，通知贵办尽快督促使用单位于11月20日前停止经营，恢复设施原用途功能。特此通知。”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受理通知书，游艇俱乐部向一审法院提起(2017)沪0107民初29962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就租赁损失向出租方提起主张。茂威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认为从证据的具体内容无法得出已经成就构成不可抗力的法定要件。证据1、2均反映出游艇会之所以被停业，是擅自改变土地用途的违法行为所致，并非因政策调整或其他政府实施相关行政行为所致，作为承租人在承租相关土地和房屋时理应履行审慎义务，游艇俱乐部完全有能力了解，而且也有了解事实的可能，故不同意游艇俱乐部的证明目的。证据3则认为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鉴于茂威公司对游艇俱乐部证据的真实性未持异议，且从三份证据内容分析，均系游艇俱乐部停业时从其租赁合同相对方获得的关于停止营业根本原因的文件，且系向一审法院就租赁关系提出的诉讼，与本案确有关联性，一审予以采信。但是，从上述证据记载的内容分析，茂威公司的质证意见与事实相符。根据法律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人力所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是一种外来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具有不受当事人意志支配的特点，显然茂威公司的质证意见符合上述不可抗力的法律特征，故一审法院采纳茂威公司的质证意见，对游艇俱乐部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游艇俱乐部认为，根据合同约定，所有游艇会会员自愿遵守游艇会会章的规定，而会章已经规定，入会费在任何情况下不予退还，茂威公司作为创始会员之一，明知会章的规定，因此入会费不应予以返还。茂威公司则认为会章是一份为了重复使用而拟定的未与游艇俱乐部协商过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尤其是在会章中，当该条款排除了茂威公司的主要权利时，游艇俱乐部却未以醒目的方式提醒会员，该条款应为无效，不能免除游艇俱乐部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游艇俱乐部所述双方合同约定关于遵守会章条款及会章相关条款规定，与事实相符，一审予以认定。但是，会章确系游艇俱乐部单方拟定后面向游艇会所有的会员，并未与会员进行协商后即成文并向会员出具，根据会章的特征，显然符合茂威公司所陈述的格式条款的法律特征，应为格式条款。当双方出现争议时，应当以通常理解予以解释。茂威公司在支付了昂贵的入会费成为游艇俱乐部游艇会会员时，游艇俱乐部指定会章的内容就不仅要为了保护自身利益要求会员履行义务，也应当保护会员的合法权益。在游艇俱乐部就会章中任何情况并未作出具体解释，而是一种总括性兜底规定时，应当分析该条款是否合理，是否能适用于本案双方争议内容。通常情况下，一份会章对会员义务履行的要求系游艇会能正常为会员服务期间，当会员有脱离合约和会章存在异常行为对游艇俱乐部产生利益损失或管理混乱时适用，且应当贯穿服务期间始终。所谓任何情况将游艇俱乐部突然停止经营、将服务期间擅自终断列入其中，显然与常理不符，且针对支付了昂贵入会费的会员而言，在被无理由缩短了服务期后，要承担重大损失，也显然加重了会员的负担，故该条款应为无效，一审采纳茂威公司关于上述条款的主张。三、利息损失的计算及计算时间。茂威公司认为，当游艇俱乐部发出停业通知后就应当返还入会费，游艇俱乐部却未予返还，故即应当承担法定孳息损失。游艇俱乐部则认为，基于不可抗力的抗辩主张，根本不存在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基于对不可抗力的论述，游艇俱乐部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茂威公司、游艇俱乐部签订的《入会合约书》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茂威公司依约履行了付款义务，游艇俱乐部应当按照约定的内容提供会员服务，但其自2017年1月25日起停业整顿至今，致茂威公司无法享受合同约定的相关权利和权益，茂威公司起诉主张解除《入会合约书》，于法有据，游艇俱乐部对此也未持异议，一审予以支持，解除日即以2017年1月25日为准。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游艇俱乐部辩称其停业系案外人即土地出租人造成，应当构成不可抗力的抗辩主张，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入会合约书》的合同相对方仅为茂威公司、游艇俱乐部，相关案外人并非系争合同主体，游艇俱乐部应当对茂威公司承担合同责任，因其不可抗力抗辩主张未被一审法院采纳，故茂威公司要求游艇俱乐部返还入会费的诉讼请求，一审一并予以支持。但是，对于游艇俱乐部应返还的入会费金额，审理中茂威公司同意按照游艇俱乐部的营业执照经营年限进行认定，扣除自茂威公司被认定为会员之日起至游艇俱乐部停止营业之日的费用金额，该主张与法不悖，且从年会费服务于会员本质出发，与游艇俱乐部合法经营期间也存在一定的联系，故一审予以准许，游艇俱乐部应当返还的金额为2017年开始计算至2026年，共计225,000元。至于利息损失，从合同相对方原则出发，在停止营业后，游艇俱乐部的行为确已经构成违约，理应承当相应的责任，基于双方未在合同中进行违约责任的约定，故茂威公司以法定孳息损失的标准要求游艇俱乐部承当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茂威公司与游艇俱乐部于2010年4月15日签订的《入会合约书》自2017年1月25日起解除；二、游艇俱乐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茂威公司入会费225,000元；三、游艇俱乐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茂威公司入会费225,000元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1月26日起计算至游艇俱乐部实际返还入会费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茂威公司负担2,025元，游艇俱乐部负担4,67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茂威公司、游艇俱乐部签订的《入会合约书》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入会合约书》之约定，游艇俱乐部应当按照约定的内容向茂威公司提供会员服务，但其自2017年1月25日起即停业整顿至今，致茂威公司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因此茂威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合法有据。茂威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应通知游艇俱乐部，合同自通知达到游艇俱乐部之日解除。鉴于本案游艇俱乐部系在2019年2月18日收到本案茂威公司诉状等诉讼材料，而茂威公司在诉状中亦明确主张解除系争合同，故双方《入会合约书》可酌定于该日解除，一审法院认定于2017年1月25日即解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于游艇俱乐部应返还的入会费金额，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情况自游艇俱乐部停业的2017年开始计算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游艇俱乐部提出返还的会费金额应扣除其实际支出的税务成本，但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对此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格式条款的争议，一审法院已进行充分、正确的阐述，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游艇俱乐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普陀区人法院(2019)沪0107民初63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上海市普陀区人法院(2019)沪0107民初6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海茂威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与上海长风游艇俱乐部有限公司于2010年4月15日签订的《入会合约书》于2019年2月18日解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上海长风游艇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炜审判员 沈 俊审判员 岳 菁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书记员 张婷婷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