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30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伍宾，男，1972年2月2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枞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江苏泰和（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茜茜，江苏泰和（泰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泉，男，1982年3月14日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新年，泰兴市姚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星月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农产品加工园区古高路。法定代表人：何纪宏，总经理。原审被告：方忠发，男，1976年9月13日生，汉族，住姜堰市。上诉人伍宾因与被上诉人李春泉、江苏星月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月星公司）、原审被告方忠发劳务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伍宾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李春泉、星月星公司对一审判决第一项方忠发应付的476820元债务在各自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方忠发欠付上诉人劳务工程款476820元的事实清楚。1.上诉人虽未与方忠发签订书面劳务分包合同，但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对工程劳务分包总价均认可为1849000元，李春泉、星月星公司对此也无任何异议。2.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兴隆福府18号楼农民工工况表”、星月星项目负责人杨志勇于2018年6月23日出具的“未完成工作量记载”，上诉人尚应收取工程款476820元。3.一审判决已经认定了上诉人应得的工程款数额，却又推测案涉工程款数额对李春泉根和一审被告属无利可图，这明显是自相矛盾的认定。4.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23条规定，在层层转包建设工程施工中，只有证明前手已经付清工程款的，才能免除其支付义务。星月星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应支付的兴隆福府18号楼劳务工程款1849000元已全额支付完毕，故不能免除其支付义务。二、一审认定“发包人向方忠发支付工程款的金额足以支付方忠发所欠原告的全部工程款”错误。1.庭审中上诉人陈述：为了保证上诉人如数收取劳务工程款，同意合同价的85%的剩余未付部分，由星月星公司支付到黄桥劳动中队转发，但该合同总价的85%并非上诉人应收取的所有工程款；2.案涉工程在确定先行支付合同总价的85%时，案涉工程并未竣工，也没有进行工程款结算，星月星公司在此情况下将所有应付给上诉人的所有劳务工程款全部支付完毕于常理不符，事实上也无法做到。三、根据2018年2月13日方忠发出具的收条，案涉工程截止2018年2月13日星月星公司仅支付了85%合同总价工程款，尚有15%合同总价的工程款未付。李春泉辩称，2018年春节前李春泉与方忠发之间的账已结清，方忠发与伍宾之间的劳动合同与李春泉无关。方忠发出具给伍宾的工程款劳务费结算凭证日期是2018年12月12日，而李春泉与方忠发结算的时间为2018年2月13日，因此方忠发出具的劳务费结算凭证对李春泉不具有法律效力，李春泉不欠方忠发工程款，李春泉与伍宾没有关系。本案诉讼费应由伍宾自行承担。伍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方忠发支付工程款476820元及自2018年6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李春泉、星月星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方忠发、李春泉、星月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4日，星月星公司（甲方、发包方）与李春泉（乙方、承包方）签订《黄桥兴隆福府二期项目瓦工（17﹟、18﹟楼）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李春泉承包泰兴市兴隆福府二期（17﹟、18﹟楼）瓦工工程，承包方式为一口价包干，17﹟楼、18﹟楼一口价包干的金额均为1849000元，一口价包干总价3698000元。李春泉承包上述工程后，于2016年11月26日与方忠发签订《黄桥兴隆福府二期项目瓦工（17﹟、18﹟楼）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由方忠发承包泰兴市兴隆福府二期（17﹟、18﹟楼）瓦工工程，承包方式为总价包干，综合包干单价为132元／㎡。后方忠发将黄桥镇兴隆福府二期18﹟楼瓦工工程分包给伍宾，方忠发与伍宾之间未签订书面施工合同，口头约定以李春泉给付方忠发18﹟楼的包干价作为方忠发给付伍宾包干的价款，方忠发从中不赚取差价。在施工过程中，方忠发拖欠工人工资引发纠纷，此时，兴隆福府17﹟、18﹟楼尚有部分工程未完工，因临近春节，为维护农民工权益，经协调，李春泉向方忠发支付部分工程款，另有工程款李春泉或者劳动监察部门直接向方忠发的工人及伍宾直接支付。2018年2月13日，方忠发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兴隆福府17﹟、18﹟楼工程款壹佰伍拾万柒仟伍佰捌拾叁元整，至今为止共收到17﹟、18﹟楼总工程款85%，本人承诺此款用于发放工人工资，如果再有人到兴隆福府项目部闹事讨薪，一切后果有本人方忠发承担。”春节后，兴隆福府17﹟、18﹟楼未完成部分由李春泉施工完成，方忠发、伍宾未参与施工。因对工程款支付事宜产生争议，黄桥劳动监察中队多次组织李春泉、方忠发、星月星公司及伍宾协商确定各自完成的工程量及相应工程款数额等事宜，但均未能就各自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款金额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12月12日，方忠发向伍宾出具工程款劳务费结算凭证一份，载明：“2016年10月，我向李春泉承包江苏星月星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位于泰兴市兴隆福府17、18号楼瓦工施工工程。后又将其中的18号楼瓦工施工工程以我的承包价格1849000元发包给伍宾实际施工。伍宾承包的建设工程于2017年12月中旬工人撤场。经与施工工程量确认，尚有劳务工程款519000元未支付给伍宾。”据此，伍宾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方忠发、李春泉及伍宾均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泰兴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3民初2317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李春泉与方忠发于2016年11月26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案涉黄桥镇兴隆福府17、18号楼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并经竣工验收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而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伍宾与方忠发未签订书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双方均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伍宾与方忠发自认双方之间就案涉18号楼瓦工施工工程达成的口头承包协议系无效协议。但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伍宾可以请求参照双方的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即按照方忠发出具的工程款劳务费结算凭证中载明的金额主张劳务费。关于责任承担主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规定实际施工人可以向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转包人、分包人、总承包人、发包人提起诉讼。但合同相对性的突破不应任意扩大，应限制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本案中，首先，伍宾与方忠发未签订书面合同，无法确认合同总价款，尽管方忠发出具结算凭证确认尚欠伍宾工程劳务费519000元，但伍宾与方忠发均未举证伍宾实际施工的工程量、结算单价、方忠发已支付金额等，不能证明欠款金额是真实、准确的。对此，李春泉、星月星亦提出异议，认为该金额系伍宾与方忠发串通确定，系伍宾滥用突破合同相对性的权利，加大李春泉、星月星公司的法律责任。伍宾和方忠发均称519000元是按合同总价款乘以未支付的比例15%计算得来，合同总价款是按照星月星公司与李春泉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18﹟楼一口价包干金额1849000元确定。对此，一审法院星月星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李春泉的价格为1849000元，若李春泉按此价格将工程转包给方忠发，方忠发再按此价格将工程分包给伍宾，则李春泉、方忠发均无利可图，故伍宾此说法有悖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并且，庭审中伍宾自认其未完成18号楼的全部工程量，未完成工程的劳务费为40380元，故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在总额中扣减40380元，仅主张476820元。据此也能说明方忠发出具的结算凭证中载明的金额未经过工程量核算确认，系伍宾与方忠发估算的结果。其次，通过黄桥劳动监察中队的会议纪要可以看出，李春泉与方忠发就方忠发承包工程所完成的工程量未能进行核对确认，对工程款是否已全部支付的事实分歧较大，双方不能就欠付金额达成一致意见，且方忠发不能说明其已获得工程款的具体数额，因此，在方忠发不能举证其完成的工程量和应获工程款数额以及已获工程款数额及金额去向的情况下，不宜加重其前手转包人的举证责任。另外，庭审中伍宾自认星月星公司将合同总价款的85%支付到黄桥劳动监察中队的账户上，由劳动监察中队代发工人工资，但监察中队仅将总额的61%支付给了伍宾，剩余的24%支付给了方忠发手下的工人。也就是说，发包人向方忠发支付工程款的金额足以支付方忠发所欠伍宾的全部工程款，但方忠发未支付伍宾工程款而将取得的工程款另做他用，该责任应由方忠发承担。综上，本案不宜突破合同相对性，欠付的工程劳务费应由方忠发承担。综上，伍宾向方忠发主张劳务费，由方忠发出具的结算凭证为凭，伍宾参照约定的价款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伍宾与方忠发之间的协议无效，故伍宾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方忠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伍宾支付476820元；二、驳回伍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方忠发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8990元，由方忠发负担（此款伍宾已垫付，方忠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伍宾）。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有新证据提交，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方忠发将承接的案涉18号楼瓦工工程分包给伍宾施工，因双方均系未取得建筑施工资质的个人，故双方之间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属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方忠发在伍宾施工结束后向其出具工程款劳务费结算凭证一份，确认欠付伍宾劳务工程款519000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方忠发应按约向伍宾支付工程款。伍宾自认尚有未完成工程部分计劳务费40380元可以从中扣除，即主张方忠发支付478620元，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双方争议的星月星公司、李春泉是否对方忠发工程欠款478620元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手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举证证明其已付相应工程款的，可以相应免除其给付义务。本案中，星月星公司向李春泉分包、李春泉向方忠发分包的工程为案涉17号楼和18号楼工程，分包范围大于伍宾承接18号楼范围。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星月星公司向李春泉、李春泉向方忠发已支付了合同约定工程价款的85%，所涉金额远远超过方忠发与伍宾之间所约定的工程价款，足以方忠发向伍宾支付工程款，但方忠发并未将取得的工程款向伍宾足额支付，该责任应由方忠发自行承担。另一方面，因方忠发、伍宾尚有部分扫尾工程未完成，且在星月星公司与李春泉、以及李春泉与方忠发签订的工程合同均约定有预留10%质量回访保修金的条款，故星月星公司和李春泉解释未支付15%的工程款是因为扣留了质保金和部分未完成工程量价款有事实依据，也合乎情理，本院予以采信，故可视为星月星公司、李春泉已按约定支付相应工程款，可以相应免除其给付义务。至于未完成工程量及相应价款的具体数额，当事人之间存在争议，本案中不作具体审查和确定，当事人可另行主张。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本案不宜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故应由方忠发作为合同相对一方向伍宾支付欠付工程款476820元，星月星公司、李春泉对该欠款不承担给付责任。综上所述，伍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90元，由上诉人伍宾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元审判员  吴 玫审判员  宗 雯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吴泓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