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君融科技创新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远大路25号院1号楼及2号楼B座福朋饭店1086房间。法定代表人：王晶，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枫，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圣喆，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洋源，男，1971年3月31日出生，汉族，同济大学军民融合管理研究院研究员，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北京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交通大学，住所地上海市华山路1954号。法定代表人：林忠钦，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丽，女，上海交通大学教师。上诉人君融科技创新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洋源、原审第三人上海交通大学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君融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张洋源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张洋源承担。事实和理由：君融公司与张洋源不存在劳动关系。张洋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其与君融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君融公司向张洋源支付款项并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的行为也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也不存在劳动关系项下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事实。鉴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君融公司不应向张洋源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及未休年休假工资。张洋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君融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张洋源与君融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张洋源在君融公司考勤打卡并领取工资，君融公司代为扣税，同时张洋源与君融公司相关管理人员的聊天记录、张洋源参与君融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的证据材料都表明张洋源参与君融公司工作，其工作由君融公司安排，派驻及撤回公司地点等变动都是遵照公司指派。上海交通大学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客观。该学校和君融公司根据2016年双方签订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确定，两方的关系仅是君融公司为该校与军民融合技术装备专业委员会、国务院参事室共同发起组建的上海交通大学国家战略研究院（以下简称研究院）提供经费支持，张洋源是作为军民融合技术装备专业委员会的一员派到研究院开展研究。张洋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君融公司支付其：1、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8月22日期间拖欠的工资127026.3元；2、2016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23302元；3、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9580.6元；4、2016年4月1日至2018年8月22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39168元；5、2016年4月1日至2018年8月22日期间的周六日加班费131648元；6、报销2016年4月1日至2018年8月22日期间的办公费407850.46元；7、诉讼费由君融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洋源于1990年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原在中央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某所任政治委员，2016年7月31日，根据《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职干部条例》有关规定特批准转业。君融公司自2016年8月至2017年10月期间向张洋源账户按月支付工资及人员报销，最后一笔为君融公司自2016年8月至2017年9月期间为张洋源代扣代缴了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中显示张洋源的受雇单位为君融公司。崔某自2016年5月至2018年8月期间向张洋源支付款项。张洋源主张，2016年3月份部队党委确定其转业，确定转业后其就可以开始找工作。其经杨某（本名可能为图某（音））介绍于2016年4月1日入职君融公司担任战略咨询总监，杨某是君融公司总裁，杨某与其商谈的薪资报酬为每月大约12000元，工资由君融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上一个自然月工资，工资支付至2017年9月15日。君融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为其缴纳社保及公积金。其在职期间均需要钉钉打卡考勤，每天上下班打卡，君融公司告知其钉钉的账号及密码，钉钉系统显示君融公司名称。其自入职之日起每年享受15天年休假，在职期间从未休过。其在职期间每周六均出勤，君融公司未支付其加班工资。其在君融公司注册地远大路25号院工作，后随君融公司搬去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工作。君融公司与上海交通大学之间基于国家战略研究任务建立合作关系，于2016年4月9日成立研究院，2016年6、7月份其由君融公司派驻至研究院工作，杨某任研究院秘书长，其任办公室主任，上海交通大学也派人在研究院担任相应职务，平时工作接受杨宏伟的管理。2017年3月份君融公司将其召回至君融公司工作至2017年9月15日，其工作期间垫付了办公费用，君融公司未予以报销，其未再出勤，2018年8月21日向君融公司邮寄了解除通知。就其主张，张洋源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君融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包括《报销制度》、《对公转账制度》、《印章使用管理规定》等抬头显示有君融公司字样的规章制度。2、短信记录。张洋源主张系与君融公司杨某、崔某等人的沟通工作的短信往来记录。3、技术咨询服务合同。委托人为南宁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受托人为君融公司。其中君融公司住所地显示为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联系人崔某。4、君融公司与张洋源的财务沟通记录。内容为双方就备用金与报销费用进行沟通。5、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内容为张洋源因君融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缴纳社保，不报销应当核销的账务，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就上述证据，君融公司不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称无法核实证据2的真实性，崔某是其公司监事，但与其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杨某与其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君融公司不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证据4的真实性，但称对沟通内容部分不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君融公司不认可证据5的真实性，称邮单上的地址是其公司地址，但该地无人办公，电话并非其公司电话。上海交通大学称无法核实证据1-5的真实性。君融公司主张，其公司与张洋源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公司与上海交通大学之间基于国家战略研究任务建立合作关系，约定由其公司为研究院提供经费支持，经费没有上限和明细。张洋源在研究院工作。研究院在理事会上确定的研究院工作人员的劳务报酬，口头告知其公司需付款的人员（约100名）及金额，由其公司再行向张洋源发放。因研究院没有法人主体资格，故其公司开设了钉钉账户，张洋源需要钉钉打卡，考勤情况其公司口头上报研究院。就其主张，君融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其中甲方为其公司，乙方为上海交通大学。签订时间为2016年4月9日，内容为：甲乙双方经充分协商，一致同意以上海交通大学国家战略研究院为平台开展全方位的战略合作。第二条规定甲方每年向乙方（研究院）提供经费支持。第六条规定乙方（研究院）为甲方的项目开发、技术孵化、员工培训等提供智力支持和人才支撑。第七条规定乙方（研究院）为甲方提供成果转化、市场运作的优先机会。2、预算申请单。其上显示研究院秘书处联席会预算申请单，部门总监处显示张洋源签字。就上述证据，张洋源认可证据1、2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上海交通大学认可证据1、2的真实性。上海交通大学主张，研究院是国务院参事室、军民融合技术装备专业委员会（不具备法人主体资格）与其学校三方成立的平台。研究院内设理事会、联席院长、秘书处，都是由三方推荐的人员组成，人员可能与三方存在劳动关系，也可能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述人员都是在相关领域内的专业人员，与研究院也不建立劳动关系。研究院的运行是由秘书处来主导的，秘书长杨某是由军民融合技术装备专业委员会派来的，其学校派人担任副秘书长。各方分别负责己方推荐的人员，有很多人员是兼职的。对于各方派来的人员的身份其学校不进行审查和备案。由于推进的人员在研究院进行研究，会有一些补贴，补贴是由秘书处来决定发放的，资金是其学校与君融公司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由君融公司提供，该经费并不直接打到其学校。张洋源是2016年3、4月份到研究院的，张洋源是军民融合技术装备专业委员会派来的人员，当时是军人身份，不可能建立劳动关系，张洋源大约是2017年9月份离开研究院的工作岗位。就其主张，上海交通大学提交《国家发改委西部开发司重点调研课题项目申请表》予以证明，其上显示张洋源的工作单位为军民融合技术装备专业委员会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张洋源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君融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张洋源于2018年8月29日以要求君融公司支付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未休年假工资、周六日加班费、报销办公费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8］第16770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张洋源的仲裁请求。张洋源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洋源与君融公司是否建立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应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在劳动者提供社会劳动，实现劳动价值的过程中形成的继续性的、相对稳定的社会关系。确认存在劳动关系需符合如下三点要件：主体资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并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上海交通大学作为研究院设立单位之一，主张张洋源系军民融合技术装备专业委员会派至研究院，但就该主张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对其单位该主张不予采信。君融公司作为向研究院提供经费的一方，虽抗辩称其公司基于与上海交通大学签订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向张洋源发放工资，但研究院近100余名人员的情况下，君融公司称研究院口头告知其公司需支付的人员的工资及金额显然不符合常理，并且其公司支付的经费不向甲方上海交通大学备案，没有上限和明细，更加不符合常理。君融公司并未就此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法院对其公司上述主张不予采信。本案中，君融公司按月向张洋源转账支付工资，并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并且需要张洋源通过其公司的钉钉考勤系统打卡考勤，可见张洋源接受君融公司的管理，君融公司按月向其支付劳动报酬，故法院采信张洋源之主张，确认张洋源与君融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鉴于法院确认张洋源与君融公司存劳动关系，君融公司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一方，应当就张洋源的入职时间、工资标准、出勤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现君融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上述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入职时间，鉴于张洋源2016年7月31日自部队转业，此前其为现役军人身份，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故法院认定张洋源的入职君融公司的时间为2016年8月1日、采信张洋源所持其月工资标准为12000元、正常出勤至2017年9月15日的主张。就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8月22日期间工资一节，张洋源主张因君融公司未予以报销办公费用故未再出勤，故其要求君融公司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基于法院对张洋源入职时间的认定，张洋源主张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未休年假工资、周六日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就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节。君融公司未与张洋源签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张洋源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张洋源于2018年8月29日提起仲裁申请，其要求君融公司支付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4月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故法院对于君融公司关于时效的抗辩理由予以采纳，对张洋源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就未休年休假工资一节。结合张洋源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时间，法院采信张洋源的主张，即其入职君融公司之日起每年享受15天带薪年休假。君融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张洋源在职期间享受了年休假，故应当支付张洋源未休年休假工资。张洋源自2017年9月16日起未再出勤提供劳动，故其要求君融公司支付2017年9月16日至2018年8月22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经核算，君融公司应当支付张洋源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9月15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7655.17元。就加班工资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张洋源主张诉争期间存在休息日加班，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法院对其要求君融公司支付休息日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就报销款一节。张洋源主张君融公司未予以报销办公费用，但其提交的报销文件系复印件，君融公司不认可真实性，现张洋源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报销费用的具体指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张洋源要求君融公司为其报销上述费用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就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节。张洋源向君融公司邮寄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被退回，但君融公司认可快递单上的地址系其公司注册地，电话系其公司股东公司的电话，君融公司理应知悉该快递情况。加之张洋源亦以该理由于2018年8月29日申请仲裁要求君融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故法院认为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已经送达至君融公司。鉴于君融公司未为张洋源缴纳社会保险，在此情形下，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具体金额经本院核算为5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君融科技创新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洋源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9月15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7655.17元；二、君融科技创新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洋源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000元；三、驳回张洋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三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君融公司与张洋源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君融公司按月向张洋源支付报酬，并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君融公司虽主张向张洋源支付款项系基于该公司与上海交通大学之间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向研究院的工作人员发放的，但除该协议外该公司未提交任何关于支付款项的备案信息、明细、审批等证据证明该主张；此外，君融公司还主张研究院以口头形式告知该公司需要支付的人员工资及金额，该公司对研究院的资金支持无预算及上线，该主张明显与常理不符。故，在该公司未能就其主张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认定君融公司按月向张洋源支付的款项为劳动报酬。其次，君融公司一审期间认可张洋源需通过该公司设立的钉钉账户进行打卡，由此可见君融公司对张洋源进行用工管理。综上，君融公司向张洋源按月支付劳动报酬，为张洋源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张洋源亦接受君融公司的用工管理，由此可见，张洋源与君融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双方之间构成劳动关系。关于未休年休假。如上所述，君融公司与张洋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君融公司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一方，应当对张洋源的入、离职时间及工资标准、休年休假的情况予以举证，现君融公司未就张洋源上述情况提交任何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结合张洋源的主张及相关证据情况，认定张洋源于2016年8月1日入职君融公司，每月工资标准为12000元，正常出勤至2017年9月15日，结合张洋源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时间核算工龄，张洋源自入职君融公司起即每年应当享受15天年休假，经核算，君融公司应当支付张洋源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9月15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7655.17元。就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节。张洋源向君融公司的注册地址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虽被退回，但君融公司认可快递单上的地址确为其注册地址，电话亦为其公司股东电话，加之张洋源以相同理由于2018年8月29日申请仲裁要求君融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可以认定君融公司收到了上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鉴于君融公司确未为张洋源缴纳社会保险，君融公司应当向张洋源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核算的金额不高于法定标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君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君融科技创新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佳洁审 判 员 赵 斌审 判 员 刘 芳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力群书 记 员 孙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