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508民初3471号 原告：昆山天兴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开发区蓬朗马塘路东侧1幢。 法定代表人：谭小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江苏新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宇，江苏新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焦春峰，男，197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顾水金，男，1966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 原告昆山天兴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兴公司）与被告焦春峰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5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原告申请追加顾水金为本案第三人，本院予以准许，并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2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天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被告焦春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第三人顾水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天兴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焦春峰向天兴公司支付2018花民调(69)号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的赔偿款110万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天兴公司承揽了位于好孩子儿童用品有限公司汽车座分公司位于昆山市花桥镇逢星路1288-17号的车间挡雨棚拆除工程。2018年12月20日，天兴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焦春峰，并签订《协议书》一份，其中约定割除废铁过程中产生的各种费用由乙方承担，割除过程中出现的任何意外和事故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任何关系。后焦春峰雇请了没有任何资质的案外人肖德银，肖德银在割铁过程中不慎从高处摔下，最终抢救无效死亡。肖德银家属多次在天兴公司处哭闹，最终经过昆山市花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与肖德银家属进行调解，同意由天兴公司先行赔付，天兴公司已向肖德银家属支付完毕赔偿款。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天兴公司针对上述赔偿款享有向焦春峰追偿的权利。故天兴公司诉至法院，提出如上诉讼请求，望判如所请。 被告焦春峰辩称：１、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焦春峰与肖德银都是天兴公司的拆除施工作业人员，不存在焦春峰与肖德银之间的雇佣关系，赔偿主体应为天兴公司。2、天兴公司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天兴公司不具备工程拆除的资质，承包后将拆除工程转包给没有拆除资质的顾水金，且天兴公司没有进行管理和提供安全防范措施，故天兴公司不应以协议书减轻、免除自己的法律责任。3、赔偿协议对焦春峰不具有约束力。天兴公司与肖德银家属达成赔偿110万元的协议，是天兴公司自愿赔偿的数额，不能强加给焦春峰接受和承担。4、本案事故造成人身伤亡，已进入刑事诉讼程序，追究重大责任事故罪。焦春峰是否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尚不能确定，本案应中止审理。 第三人顾水金陈述：天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小兴是我叔叔，我叔叔让我跟他一起合伙承包好孩子厂房的拆除。因好孩子厂房内有管道、挡雨棚等割铁事项，我就找到了焦春峰，后来说将所有割铁事项包给他。我和焦春峰签订了协议，约定厂房内涉及到铁的东西都要拆完，安全防护的东西要焦春峰自己带，签协议时焦春峰知道不是我一个人承包的。之后焦春峰就去干活施工了，并叫来了肖德银。 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20日，案外人好孩子儿童用品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好孩子公司）与天兴公司（乙方）签订闲置设备出售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出售花桥好孩子设备一批，合计108500元，合同签订后，一次性付清后可提货。运输方式为由乙方负责至甲方指定地点拆装，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合同约定货物拆装、运输及场地清理中的一切安全由乙方自行负责，由其造成的损害由乙方承担一切责任。 2018年12月20日，顾水金（甲方）与焦春峰（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将所有废铁割除承包给乙方，割除费用按每吨300元结算，乙方需将割除下来的废铁装上汽车，割除废铁过程中产生的各种费用由乙方承担，割除过程中出现的任何意外和事故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任何关系。 2018年12月23日下午15时30分，焦春峰与肖德银在拆除昆山市花桥经济开发区逢星路1288-17号厂房5号仓库北面西侧雨棚时，肖德银在没有防护措施、未佩戴安全带的情况下爬上5米高的雨棚平台进行拆除作业，作业过程中从平台上摔落至地面，头部受伤。事故发生后，顾水金开车将肖德银送至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救治，肖德银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12月27日死亡。 事故发生后，由昆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牵头，由昆山市监察委、市安监局、市公安局、市总工会、花桥经济开发区安环局等相关人员为成员组成花桥经济开发区逢星路1288-17号厂房内“12.27”高处坠落事故调查组，并于2019年1月18日形成了《花桥经济开发区逢星路1288-17号厂房内“12.27”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调查报告），该调查报告对事故概况、事故经过及应急处置情况、事故原因分析和事故性质认定、事故责任分析和对责任人、责任单位的处理建议、事故整改和防范措施建议作出了阐述。其中调查报告载明的事故直接原因：焦春峰未按规定为肖德银提供高处作业的相应安全防护措施、未提供安全带，导致肖德银在没有防护措施、未佩戴安全带的情况下爬上5米高的雨棚平台进行拆除作业，作业过程中从平台上摔落至地面后死亡。间接原因：1、天兴公司未对废铁割除作业现场进行有效的安全管理，未落实高作作业的审批、安全防护等工作，未及时消除雨棚拆除过程中的事故隐患。2、天兴公司主要负责人谭小兴未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责，未对雨棚拆除过程中的安全生产工作进行检查。事故责任分析载明：肖德银在没有防护措施、未佩戴安全带的情况下爬上5米高的雨棚平台进行拆除作业，作业过程中从平台上摔落至地面后死亡，对事故发生负有直接责任。鉴于肖德银已在事故中死亡，建议不追究肖德银相关责任；焦春峰未按规定为肖德银提供高处作业的相应安全防护措施、未提供安全带，导致肖德银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进行高处作业，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天兴公司未对废铁割除作业现场进行有效的安全管理，未落实高作作业的审批，安全防护等工作，未及时消除雨棚拆除过程中的事故隐患，对事故发生负有管理责任。 2018年12月29日，经昆山市花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天兴公司（被申请人）与肖德银配偶彭怀玉、儿子肖乃鹏、女儿肖敏（申请人）达成2018花民调（69）号人民调解协议书，主要内容：1、由天兴公司一次性赔偿申请人110万元，该款项包括但不限于死者肖德银的丧葬费用、一次性死亡赔偿金、供养直系亲属抚恤金等所有一切费用。2、申请人明确表示在收到上述款项后除诉讼途径外，不再以其他任何理由、任何途径再向被申请人提出其他诉求，就此事今后双方无涉。3、该纠纷终结。顾水金作为天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代表天兴公司签字。彭怀玉于当日收到履行款现金4万元，又分别于2018年12月30日、2019年1月3日、1月7日收到顾水金转账16万元、40万元、50万元，以上合计110万元。调解中，彭怀玉提交了肖德银及其家属的相关身份材料，显示：肖德银于1973年2月28日出生，其与妻子彭怀玉生育儿子肖乃鹏（2003年9月22日出生）、女儿肖敏（2006年7月23日出生）。肖德银父母已先于肖德银去世。 另查明：因肖德银在前述拆除挡雨棚过程中坠亡，昆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焦春峰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9年11月11日向昆山市人民法院提起了公诉，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 审理中天兴公司陈述，顾水金与焦春峰签订的协议是由我公司委托顾水金签订，协议书一式两份。我公司要求在焦春峰持有的协议上加盖公司公章，但焦春峰基于承包关系的随意性，始终未将协议书拿给我公司补盖公章，故焦春峰持有的协议没有我公司公章，但是焦春峰对我公司及顾水金在该项目中的身份均是知情的，顾水金是我公司负责人。在花桥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时达成赔偿110万元，是没有具体明细的，主要包含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处理丧葬交通费及食宿等，由顾水金与肖德银的家属协商确认的。肖德银的医疗费不包含在赔偿金额中，顾水金给了焦春峰1万元医疗费让其垫付，另给了肖德银的家属5万元医疗费。天兴公司为证明其委托顾水金负责涉案项目的安全工作，向本院提交了2018年12月19日的委托书，显示：今全权委托顾水金先生负责好孩子儿童用品有限公司花桥安全座厂区拆除拆解的安全全面工作。对此，焦春峰表示其从未见过该委托书；顾水金表示无异议。 焦春峰陈述，我有特种作业操作证，我和顾水金之前就认识。2018年12月18日，顾水金打电话告知我让我给他干活，具体就是拆废铁，顾水金让我拆什么我就拆什么。20日顾水金说把涉案工程转包给我，废铁每吨300元计算，我就签了协议，当时我没有看到关于意外事故承担的内容。顾水金从未告知过我天兴公司的存在。我和肖德银是老乡，是我姓吴的老乡找来给我干活的，具体工资发放是由顾水金按照每吨300元与我结算，我再按照每天300元发给肖德银。事发当天，我和肖德银都带了安全帽，但是顾水金没有提供其他防护措施。事发后，顾水金给了我1万元用于肖德银的救助。 顾水金陈述，在焦春峰处的协议书确实没有盖公章，因为我和焦春峰是朋友，签订协议时公章不在我身上就没有盖，焦春峰知道我和我叔叔合伙的。赔偿给肖德银家属的110万元都是我自己转的，还有医药费6万元也是我垫付的，但不包含在110万元中，现在我也不再主张医药费了。 以上事实，由闲置设备出售合同、协议书、事故调查报告、人民调解协议书、转账汇款回单、收条、常住人口登记卡、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好孩子公司与天兴公司签订的闲置设备出售合同的约定，天兴公司购买好孩子公司厂房内的闲置设备的过程中需自行拆装设备并承担相关费用。现天兴公司将拆装设备中的拆铁工作发包给焦春峰完成，天兴公司与焦春峰之间应认定为承揽关系。本案拆除挡雨棚的工作并非建设工程范畴，焦春峰认为天兴公司将拆除工程违法转包导致协议无效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焦春峰主张其与顾水金之间存在转包关系，与天兴公司无关，本院认为，尽管焦春峰与顾水金签订的协议中无天兴公司的公章，但天兴公司已出具委托书认可顾水金代表公司在好孩子公司厂区内负责拆除拆解的安全管理事务，事实上顾水金在事故发生后始终代表天兴公司参与肖德银死亡赔偿事宜的调解工作，并代表天兴公司向肖德银的家属进行了赔偿。此外，根据昆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牵头成立的事故调查组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报告直接认定天兴公司对事故发生负有管理责任，亦未单独认定顾水金的责任，故应当认定顾水金系代表天兴公司与焦春峰签订协议。综上，天兴公司系定作人，焦春峰是承揽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天兴公司未考虑挡雨棚拆除过程中的危险性，将厂区内所有的割铁事务全部交由焦春峰完成，未提供安全作业条件,未进行安全指导,在管理中存在疏漏，存在选任、指示上的过失，应当对本起事故的发生承担一定责任，协议书的约定免除了天兴公司本应承担的安全管理责任，故协议书中有关天兴公司责任免除的约定无效。 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焦春峰安排肖德银至高处拆除挡雨棚，并按天数与肖德银计算劳务费，应认定焦春峰与肖德银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焦春峰抗辩其与肖德银均是拆除工作人员，并不存在雇佣关系，然其与天兴公司按拆除废铁的吨数计算费用，显然与肖德银取得劳务报酬的方式不同，故本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焦春峰的雇佣行为具有盈利性质，但其未对提供劳务人员提供安全防护措施、未提供安全带，导致肖德银在高空作业过程中从平台上摔落至地面后死亡，应对肖德银的死亡承担主要赔偿责任。 现天兴公司已经向肖德银家属进行了赔偿，有权向焦春峰追偿。关于肖德银家属应获得的赔偿项目，本院分析如下：1、死亡赔偿金，因肖德银于2018年12月27日死亡，故根据2018年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200元计算肖德银的死亡赔偿金为944000元（47200元*20年）。2、丧葬费，丧葬费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6342元（72684元/年÷2）。3、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事故的严重后果，精神损害抚慰金应认定为50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肖德银去世时其儿子肖乃鹏15周岁、女儿肖敏12周岁，均未成年，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为132579元[29462元/年*（3+6）年÷2]。上述合计1162921元。故调解协议中关于肖德银家属各类损失共计110万元，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确认。 结合事故调查报告中对事故责任的分析认定，由于肖德银在事故中应承担部分责任，而该部分系天兴公司自愿给付,故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对于天兴公司已付的上述赔偿款中，本院确定焦春峰按照60%的比例分担责任，焦春峰应向天兴公司返还由天兴公司垫付的赔偿款66万元（110万元*60%）。焦春峰抗辩其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已由昆山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故本案应中止审理，然焦春峰在本次事故中是否构成刑事犯罪，并不影响本院对其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进行认定，故本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焦春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昆山天兴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垫付的赔偿款66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原告昆山天兴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负担5880元，被告焦春峰负担8820元，被告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 审 判 长  宁晓鹏 人民陪审员  何卫星 人民陪审员  倪 青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法官 助理  任 彦 书 记 员  闫高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