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40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和平北路11号。负责人：汪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一鸣，江苏日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树忠，男，1962年9月10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红波，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涛，男，1975年7月13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常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树忠、贺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4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常州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表现在：一、上诉人在调阅顾树忠影像学检查资料发现，该影像资料提示腰部未见特殊外伤性改变，顾树忠腰椎滑脱为自身疾患。一审法院认为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中己详细分析了顾树忠L4椎体滑脱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关联，且认为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顾树忠本人对其椎体滑脱具有法律上的过错，对于顾树忠腰椎滑脱的医疗费，未考虑因果关系参与度存在错误；二、顾树忠自身患有糖尿病，治疗期间多次单独在门诊开具控制血糖的药物，上诉人当庭指出该疑点，一审法院无视该合理抗辩作出判决，显然不合理；三、顾树忠之子接受上诉人调查时陈述，顾树忠无固定工作单位，这与顾树忠提供的证据相矛盾，且顾树忠的收入无银行流水、纳税凭证等证据相佐证，一审法院只采纳双方证据中对顾树忠有利的部分作出判决，显然不合理。顾树忠辩称，我方认为伤残鉴定方面在鉴定报告中已经确认，顾树忠的椎体滑脱与事故有因果关系。顾树忠在事故前不需要对血糖进行单独治疗，事故后需要控制血糖才能治疗因事故引起的疾病，所以控制血糖与本次事故有因果关系。关于误工费，顾树忠的儿子说的无固定工作单位的意思是无固定工作地点，顾树忠老板的工程在哪，顾树忠的工作地点就在哪。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贺涛未作答辩。顾树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贺涛、人保常州分公司赔偿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16842.18元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1.2018年11月13日15时17分，贺涛驾驶苏Ｄ×××××号小型客车沿金坛区双龙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与河山环路交叉路口向西左转弯时，与由西向东顾树忠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致顾树忠受伤，两车损坏，造成交通事故。该事故交警认定贺涛承担全部责任，顾树忠无责任。2.事故发生后，顾树忠即被送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医院救治，并于当天住院治疗，2018年11月15日转至常州市武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11月28日进行椎体脊椎融合装置的置入+椎骨内固定术，2018年12月9日出院。出院诊断：L4腰椎滑脱、右侧肋骨骨折、肝血肿、牙齿缺少、脑震荡、下肢多处裂伤等。后顾树忠分别于2019年1月12日、1月22日两次至常州市武进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进行拔牙手术。顾树忠支付医疗费91532.18元，购买腰围固定带支付163元，补牙（钴铬烤瓷牙）支付8400元。贺涛垫付顾树忠医疗费3000元。经顾树忠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顾树忠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19年5月14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顾树忠的左侧第3肋骨、右侧第6-10肋骨骨折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顾树忠L4椎体前滑脱与本次车祸之间存在关联。顾树忠因车祸致牙齿缺失8枚构成十级伤残；双侧多发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顾树忠误工期六个月，护理期三个月，营养期三个月。顾树忠支付鉴定费4860元。3.顾树忠提供劳动合同一份、停薪通知单一份、户口簿一份、顾树忠妻子蔡红芬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单一份、顾树忠工作笔记（施工日志）六本、记账清单若干，证明：顾树忠交通事故发生前工作单位和工资为100000元/年，工资发放至顾树忠妻子蔡红芬银行卡，交通事故发生后未上班，用人单位停发顾树忠工资。贺涛对前述证据没有异议。人保常州分公司对前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误工期限没有异议，事故发生后对伤者进行了跟踪调查，顾树忠儿子陈述顾树忠交通事故发生前无固定工作、无固定地点。人保常州分公司提供住院跟踪笔录一份，该笔录载明如下内容：“……工作情况：无固定工作，无固定地点，自称为建筑公司联络工作，购买材料，工资现金发放，月收入8000元左右……”。贺涛对人保常州分公司提供的前述证据没有异议。顾树忠质证意见如下：笔录是保险公司人员单方填写，对内容不予认可，顾树忠有固定的工作单位，只是工作地点经常更换，该笔录上也记载了月收入8000元左右的事实。对此，一审法院认定如下：顾树忠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交通事故发生前的工作收入为8000元/月，交通事故发生后休息期间，顾树忠未到该公司上班。4.贺涛驾驶的苏Ｄ×××××号小型客车在人保常州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1000000元不计免赔商业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时，贺涛持有与准驾车型相符的驾驶证。人保常州分公司对顾树忠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定损为13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顾树忠因交通事故受伤、财产因交通事故受损，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本次事故贺涛驾驶机动车,承担全部责任，贺涛驾驶的涉事车辆在人保常州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1000000元商业险。顾树忠的损失应当由人保常州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医疗费用限额10000元、伤残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和1000000元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常州分公司申请对顾树忠椎体滑脱与交通事故外伤因果关系参与度鉴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中已详细分析了顾树忠L4椎体滑脱与本次车祸之间存在关联，人保常州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顾树忠本人对L4椎体滑脱具有法律上的过错。故对人保常州分公司该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本次事故造成顾树忠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91532.18元。人保常州分公司主张按照医疗费总额的10%扣除医保外用药费用，符合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即扣除9153.2元。人保常州分公司主张顾树忠医疗费中治疗糖尿病的费用应当予以剔除。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顾树忠患有糖尿病，现其主张的医疗费中含有测量血糖、控制血糖的费用。糖尿病患者在手术前必须控制和降低血糖，否则存在重大风险。即测量血糖、控制血糖的医疗费是为治疗交通事故伤情所必须发生的合理费用，应当计入顾树忠医疗费范畴。故对人保常州分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50元/天计算26天为1300元。3.营养费：按照12元/天计算90天为1080元。4.护理费：结合顾树忠的伤情和住院时间、护理天数等因素综合考虑，一审法院酌定护理费参照80元/天计算90天为7200元。5.误工费：误工费参照顾树忠交通事故发生前的工资8000元/月计算6个月为48000元。6.残疾赔偿金：顾树忠伤情经鉴定构成双十级伤残。定残时，顾树忠已年满56周岁，残疾赔偿金应当计算20年。残疾赔偿金为47200元/年×20年×系数0.15=141600元。7.残疾辅助器具费：本次事故造成顾树忠L4椎体前滑脱、牙齿缺失，腰围固定带、补牙均属于残疾辅助器具。前述费用共计8563元，应当计入残疾辅助器具费范畴。8.精神损害抚慰金：顾树忠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无过错。结合顾树忠的伤残等级考虑，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9.交通费：顾树忠主张交通费1000元，未提供相关证据。结合顾树忠住院时间、住院地点、门诊次数、鉴定情况等因素综合考虑，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500元。10.鉴定费：4860元。该费用系顾树忠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应当计入顾树忠的直接损失范畴。11.车损：1300元。上述损失共计313435.18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其中扣除医保外用药费用9153.2元，按责应当由贺涛承担。剩余304281.98元，全部在保险范围内，由人保常州分公司负责赔偿。贺涛应当赔偿9153.2元，已给付3000元，故还应当赔偿6153.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及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贺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顾树忠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6153.2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顾树忠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304281.98元；三、驳回原告顾树忠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27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顾树忠负担61元、贺涛负担59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负担2907元。诉讼费原告顾树忠已预交，两被告应当负担的前述诉讼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原告顾树忠。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对于顾树忠治疗腰椎滑脱产生的医疗费，应否考虑“因果关系参与度”；二、顾树忠控制血糖的费用应否剔除；三、按8000元/月的标准计算误工费是否恰当。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中在计算医疗费是否应当扣减时，应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本案中，虽然顾树忠自身疾患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顾树忠自身疾患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顾树忠不应因自身疾患对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害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人保常州分公司主张参照“因果关系参与度”认定顾树忠治疗腰椎滑脱产生的医疗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顾树忠患有糖尿病，其主张的医疗费中虽然含有测量血糖、控制血糖的费用，但该费用均发生在其住院治疗、门诊治疗期间，糖尿病患者在手术前、后必须控制和降低血糖，否则存在重大风险。即测量血糖、控制血糖的医疗费是为治疗交通事故伤情所必须发生的合理费用，应当计入顾树忠医疗费范畴。人保常州分公司主张顾树忠治疗血糖的费用应予剔除，但未能举证证明上述治疗方案中存在不必要和不合理的情形，其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三。误工费应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固定职业的，应当根据其提供的劳动合同、所在单位出具的误工证明、工资单和收入实际减少的证明等予以确定。受害人主张的误工损失月平均工资超过法定个人所得税纳税标准的，则应提供完税证明。本案中，顾树忠主张有固定职业、年薪10万元，其虽提供了劳动合同、停薪通知单、其妻子蔡红芬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单、工作笔记（施工日志）、记账清单若干等证据，但缺乏工资单、完税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另，顾树忠对工资领取方式的陈述与用人单位出具的停薪通知单载明的工资领取方式存在矛盾，且顾树忠妻子蔡红芬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单中也无用人单位直接支付给顾树忠工资的信息显示。综上，本院认为，顾树忠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年薪1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按8000元/月的标准认定顾树忠误工损失不当，本院应予纠正，顾树忠的误工损失可按2018年本省城镇私营单位分行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建筑业）55353元的标准认定为27676.5元。综上所述，人保常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4797号民事判决；二、贺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顾树忠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6153.2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顾树忠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283958.48元；四、驳回顾树忠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27元（已减半收取），由顾树忠负担255元、贺涛负担59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负担27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54元，由顾树忠负担628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负担54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福荣审 判 员 王昊东审 判 员 董 维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刘宝和书 记 员 徐琳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