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任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琼，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严，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德祥，男。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嗣雨，北京普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宣房管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严、胡德祥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宣房管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严、胡德祥全部诉讼请求；2.张严、胡德祥负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成立及生效条件未成就，一审法院以双方就腾退相关事宜达成一致，张严、胡德祥履行了《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全部义务为由认定《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生效，判决宣房管理公司依据《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履行相关义务，系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合同法》规定及《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的约定，《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成立及生效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判决宣房管理公司依据《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履行相关义务，系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宣房管理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向张严、胡德祥告知需同一户籍人签字，属于认定事实不清；4.《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所载腾退补偿、补助费用4220218元系双方初步约定，待《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正式签署时还要做相应的调整，一审法院直接认可未成立生效的《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所约定的款项，未对该费用进行查明，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张严、胡德祥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宣房管理公司的请求均不成立，且与事实不符合，应予以驳回。张严、胡德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宣房管理公司向张严、胡德祥支付安置补偿款4220218元。2.宣房管理公司向张严、胡德祥配售一套一居室定向安置房（房屋坐落于北京市大兴区某小区）。3.本案诉讼费用由宣房管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13日，张严作为承租人与北京宣房房屋经营公司四分部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宣房广内字第XXX号，房屋管理类别：直管），由张严承租涉案的北京市西城区XXX号房屋（砖木结构，楼房，总使用面积16.7㎡，其中居室1间，14.0㎡）。一审庭审中，张严、胡德祥、宣房管理公司均确认张严的上述《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原件已交由宣房管理公司收回。2017年12月16日，宣房管理公司公布《北京市西城区XXX号楼排险解危腾退公告》、《XXX号楼腾退补偿安置方案》及《宣房集团定向安置房选房流程》，对包括张严承租的上述房屋在内的北京市西城区XXX号楼的承租户实施排险解危腾退。公示了腾退房屋的原则、腾退范围、被腾退人的认定、房屋腾退建筑面积认定、房屋腾退工作办理程序、补偿标准、困难补助、奖励、住自建房家庭补助奖励标准、自愿申请定向安置房等程序和标准。其中“被腾退人的认定”为：房屋腾退区域内持有《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的承租人为房屋腾退工作中的被腾退人。在“房屋腾退工作按照下列程序办理”一项中注明：（一）被腾退人与房屋腾退单位协商房屋腾退的相关事宜。（二）被腾退人与房屋腾退单位签订房屋腾退协议。（三）被腾退人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将原正式住房及其附属物含自建房腾空移交房屋腾退单位，确定选房顺序号。在移交前，需缴清原住房水电、有线电视等相关费用，并自行到各相关部门办理余额退费手续。（四）在被腾退人完成房屋移交后并签署《交房验收确认单》后，腾退单位按《腾退协议》约定的时间向被腾退人支付补偿（助）款。（五）被腾退居民签定《腾退协议》并按期限腾空房屋，取得补偿（助）款后，按《选房顺序号凭证》办理申请定向安置房相关手续。（六）房屋管理部门与直管公有住房承租人解除租赁关系。（七）对于利用公房转租转借的，承租人必须负责无条件将现场居住人清退，否则房屋管理单位将按照公房管理办法收回房屋。后张严（乙方、承租人、身份证号：×××）在《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上签字，宣房管理公司（甲方）未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该《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的内容为：西城区XXX号楼房屋为宣房管理公司管理的直管公有房屋，现进行排险解危房屋腾退，甲、乙双方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腾退依据：参照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国务院令第5910号）、《西城区范围内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货币补偿、补助、奖励办法（试行）》；《北京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暂行办法》（京建法〔2016〕19号）、《北京市房屋重置成新价评估技术标准》（北估秘〔2016〕001号）。二、腾退房屋基本情况：乙方承租西城区XXX号，房屋1间，使用面积16.7平方米。建筑面积25.49平方米，乙方现有户籍人口1人，分别是户主：张严。三、腾退房屋的评估价款：依据北京宣房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标准房屋市场价格￥：90984元／平方米，标准房屋重置成新价￥：1530／平方米，被腾退房屋的货币补偿价格：￥：2987127元。其中包括房屋设备、装修及附属物￥：7621元。四、腾退房屋其它各项补偿、补助及奖励费：甲方支付乙方其它各项补偿、补助及奖励费共计￥：1233091元，其中包括：1、搬迁费￥：1019.60元；2、临时安置费￥：238586.40元；3、移机费￥：1335.00元；（含电话移机费、空调移装费、热水器移机费、有线电视补助费）；4、一次性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元；5、住房困难家庭补助￥：／元；6、残疾低保补助￥：／元；7、重大疾病补助￥：30000.00元；8、高龄补助￥：／元；9、军烈属补助￥：／元；10、公职人员因公殉职补助￥：／元；11、见义勇为牺牲人员补助￥：／元；12、提前搬迁奖励费￥：509800.00元；13、工程配合奖励费￥：254900.00元；14、放弃购买安置房补助￥：／元；15、外迁补助￥：127450.00元；16、无自建房或者自行拆除自建房奖励费￥：70000元。五、搬家及付款期限：本次房屋腾退范围内的被腾退居民签订《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之日起7日内，将原住房腾空交予甲方，自建房自行拆除，甲方应在乙方腾空交房后20个工作日内，将腾退总款人民币（大写）肆佰贰拾贰万零贰佰壹拾捌元整（￥：4220218元）支付给乙方。如果在签订腾退协议后，乙方拒不腾退，经甲方通知催告后仍不腾退的，因此给甲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以及因乙方拒不腾退，从而导致房屋风险而给乙方造成的一切损害，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六、租赁关系终止：双方签订《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生效后，乙方（公房承租户）与公房管理单位签订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终止，乙方将其持有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原件交给甲方。本协议生效后，乙方及家庭成员在本腾退区域范围不再享有任何正式及自建房屋的居住使用权。七、争议解决方式：本协议生效后，在履行中如发生争议，双方可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均可向腾退房屋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八、协议文本、协议生效：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本协议一式三份，甲方持有二份，乙方持有一份。双方就未尽事宜签订的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效力。本协议所述被腾退房屋评估结果报告作为本协议附件。2018年1月28日，张严向宣房管理公司移交了上述涉案房屋，宣房管理公司工作人员出具了《交房通知》（编号：421、协议号：085）：承租人：张严，原住址：西城区XXX号，1间，建面：25.49平方米。自建房／间，于2018年1月28日腾空，可予以拆除。另查，2018年，张严曾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申请获取张严、胡德祥就坐落于北京市西城区XXX号房屋因“XXX楼腾退项目而签订的相关房屋腾退安置补偿协议的信息，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作出西城区人民政府办公室（2018）第XXX号-答《政府信息答复告知书》。后张严因信息公开一案提起行政诉讼，将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诉至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要求撤销被诉告知书；宣房管理公司履行公开案涉信息的职责。2018年12月，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4行初128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张严的诉讼请求。在该案2018年12月10日的调解过程中，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曾出示张严签署的上述《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宣房管理公司未在此协议上签字盖章。并且，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上次庭审时副区长出庭时已经说了这个情况，是因为当时家庭户籍人员出现问题，现在在积极解决这个事情，但是不是不认可协议，协议我们是认可的。房屋本身作为公房，管房单位已经跟张严腾退一事协商好了，协议双方已经达成协议，现在有些问题要进一步沟通，本案是信息公开案件，我们只是向张严公开信息......再查，张严的户籍登记在涉案的北京市XXX号房屋内，同一户籍内另有张严之妹妹张某一（户主，别名张某二）。审理中，宣房管理公司主张按照《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第七条约定，张严、胡德祥在签约前应该知道需要同户籍人员签字的，因为腾退涉及到居住关系的变更。因此，现在同一户籍的张某一未到场签字或注销本址户籍，不能向张严发放腾退补偿、补助款。又查，一审庭审中，张严、胡德祥、宣房管理公司均认可张严、胡德祥主张的北京市大兴区某小区房屋为保障性住房，应安置张严一居室。一审法院认为，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严原系涉案的北京市西城区XXX号房屋的承租人，其承租房屋被列入“XXX号楼腾退”项目范围。“XXX号楼腾退”项目由被告负责实施并为房屋腾退单位。现依据在案证据，张严已经就上述涉案房屋签署《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并已履行向宣房管理公司交付房屋、交付《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原件等全部义务，宣房管理公司亦对此作出了接收。虽然宣房管理公司认为其未在《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上进行签字、盖章，但依据宣房管理公司公布的《北京市西城区XXX号楼排险解危腾退公告》、《XXX号楼腾退补偿安置方案》等文件，张严、宣房管理公司应已就腾退相关事宜达成一致，宣房管理公司接收张严交还的承租房屋及其《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应在《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生效之后。并且，在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8）京04行初1284号行政案件中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的陈述也印证了该事实。因此，宣房管理公司以上述协议其未签字、盖章为由认为协议未生效、现不应履行的理由不能成立，也有违公平原则。张严据此认为宣房管理公司应依约支付腾退补偿、补助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的约定，法院予以支持。因胡德祥并非《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的当事人及被腾退人，故其要求宣房管理公司支付腾退补偿、补助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应当指出，宣房管理公司认为张严的同一户籍人口并未到场签字所以不同意支付补偿、补助款的理由，在上述《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已为法院认定生效的前提下，因现宣房管理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对张严、胡德祥就此进行了告知，且在《北京市西城区XXX号楼排险解危腾退公告》、《XXX号楼腾退补偿安置方案》并未予公示，故对被告该抗辩理由亦不予采信。对于张严、胡德祥要求宣房管理公司向张严、胡德祥配售一套一居室定向安置房的诉讼请求，安置房购房指标是行政机关依据相关标准进行审核，向特定身份主体提供，是对特定主体购买定向安置房屋的资格认定，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可以自行让渡或通过民事诉讼来调整权利归属的范畴。因此，对张严、胡德祥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此，张严、胡德祥、宣房管理公司应另行协商妥处。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9年6月判决：一、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张严腾退补偿、补助款四百二十二万零二百一十八元。二、驳回张严、胡德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宣房管理公司提交了四份证据，证据一为腾退家庭购买定向安置房申请表、证据二为定向安置房自愿申请登记表，用以证明《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所填写的申请表格中，均明确“户籍人数为1人”，张严、胡德祥进行腾退、申请安置房的前提是其完成同一户籍人张某一的户籍注销手续。证据三为房屋腾退各项补助款领款凭证，证明《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所载腾退补偿、补助费用4220218元系双方初步约定，待《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正式签署时还要做相应调整。证据四为案外人张某一寄送的文件，用以证明同一户籍人张某一未将其用于案涉房屋中的户籍销户，且提出异议。张严、胡德祥质证称，四份证据均非新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及庭审陈述，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是否应当履行；二、腾退补偿、补助费用4220218元是否应当支付。关于《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是否应当履行一节，宣房管理公司上诉称《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成立及生效条件不成就，不应继续履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文本系宣房管理公司提供，表明《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内容系宣房管理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加之张严在《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上签字确认,《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第五条搬家及付款期限规定，“本次房屋腾退范围内的被腾退居民签订《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之日起7日内，将原住房交予甲方，自建房自行拆除”。现涉案房屋已经拆除，《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乙方即张严已经履行该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宣房管理公司亦接收张严交还的承租房屋及其《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因此《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应继续履行。本案中，涉案房屋已经拆除，腾退工作已经实际完成。关于宣房管理公司上诉称“涉案房屋中户籍在册人数为2人，如未注销同一户籍人，腾退工作根本就无法完成”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因此，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应继续履行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腾退补偿、补助费用4220218元是否应当支付一节。宣房管理公司上诉称4220218元系初步约定，正式签署时仍需做相应调整。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腾退补偿、补助费用4220218元为宣房管理公司核实后提供张严，且在《排险解危房屋腾退协议》第五条规定亦予以确认，因此可以认定腾退补偿、补助费用4220218元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予以支付。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宣房管理公司向张严支付腾退补偿、补助费用422021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宣房管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562元，由北京宣房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志东审 判 员 周梦峰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曹 华书 记 员 孙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