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59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阳市富万家红木家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南市街道南峰村。 法定代表人：蒋能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金成，浙江一片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睿，浙江丰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余钦，男，196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上诉人东阳市富万家红木家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万家公司）为与上诉人余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3民初9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万家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富万家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驳回余钦一审的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2018年3月24日签订的《订货合同》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认为“双方约定交货时间为2018年6月中旬，富万家公司确实存在延迟交货的行为”，认定富万家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瑕疵，该认定毫无事实依据。富万家公司与余钦之间有二份《订货合同》，第一份于2017年12月21日签订，第二份于2018年3月24日签订。第二份签订后在第一份订单上注明“2018年3月24日改单作废，余钦”。二份《订货合同》下方均包含“1、交货时间：6月中旬出货。……4、其他，余款付清后提货，打入账号为准”。由此可以看出过三个月改单，交货时间仍为“6月中旬出货”，不合常理。余钦所订的家具是富万家公司在双方签约后一件件生产加工出来的，过了三个月重新签订合同（对所需的家具重新作出约定）交货期限不变明显违背常理。根据行业惯例，出货指的是从车间里逐一生产出成品，本身是一个动态的概念，不是固定的时间节点。提货才是真正的交货时间，是可以固定的静态时间节点。本案中，余钦一直没有付余款，也一直未向富万家公司提货，故对于富万家公司来说，交货时间节点一直未到。一审法院违背行业的实际情况，也未全面审查《订货合同》的内容，武断认定为交货时间2018年6月中旬，由此判断富万家公司存在履行瑕疵明显错误。3、本案案由虽然定为买卖合同，但涉及本案中的家具买卖与普通的买卖也存在一定的区别。本案中涉及的大部分家具是根据余钦房间的大小尺寸及摆放位置而制作。余钦的无理解约会给富万家公司造成巨大的损失。一审法院应当认定余钦违约而未认定。假如本案符合《订货合同》的解约条件，一审法院应当按程序告知富万家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解决《订货合同》解除后的赔偿问题。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的程序违法。富万家公司并无履行瑕疵，不能返还余钦定金10万元。假如富万家公司存在履行瑕疵，从一审查明的情况可以看出，其与余钦故意制造理由恶意解约的行为相比是微乎其微，根本不可能有退还定金10万元的比例。更何况余钦的恶意解约给富万家公司造成的巨大损失一审法院尚未考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及程序均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 余钦辩称：1、关于案由的问题，本案起诉是富万家公司提起的，一审其代理人也提出是买卖合同，可以查询一审庭审记录。2、富万家公司认为解除合同毫无事实无法律依据，完全不符合事实。富万家公司认为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瑕疵，也不符合事实。交货时间在订货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3、富万家公司加工的家具质量不好，违背了一般的做法。合同中约定质量要求为“自行验货为准”，能够做到大师级等等，而富万家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 余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和第四项，并依法改判富万家公司双倍返还定金56万元、退还余钦已付的100万元，合计156万元；由富万家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富万家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解除合同系由于富万家公司过错所导致并非余钦原因，一审法院认定解除合同的主要原因在于余钦并据此认定余钦无权要求全额返还定金，显属认定错误。1、依据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约定，富万家公司应于2018年6月中旬将全部涉案家具交付给余钦。但直到2018年6月底富万家公司仍未制作完成，且已完成的部分工作成果也存在质量瑕疵，不符合质量要求。直至2018年7月，余钦主动与富万家公司进行沟通，富万家公司才表示在完全不进行整改的情况下需要在2018年7月20日才能完成交货。因此，无论从客观事实还是富万家公司自认的内容，均可以证明富万家公司延期交货的违约事实。富万家公司作为案涉家具的生产制作方，不仅负有按时完成制作任务的义务，还必须如期交付符合质量标准的工作成果，只有交付后，才能真正实现双方订立合同的基本经济目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富万家公司迟延履行交付义务并且案涉家具不符合质量要求、富万家公司也违反了其对余钦关于家具用材产地、等级的承诺，故富万家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余钦有权依法行使解除权。2、富万家公司制作的案涉家具不符合质量标准，一审法院仅以富万家公司生产的案涉家具均挂有其自行制作的质量明示卡，就认定案涉家具不存在质量问题错误。《订货合同》中已对质量要求作出了约定，即以余钦自行验货为准。事实上，富万家公司制作的案涉家具存在多处瑕疵，余钦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已充分证明了色差、拼接等诸多质量问题。另外，双方订立合同前及订立合同后的沟通过程中，富万家公司承诺案涉家具达到特级标准及木料均产自老挝。否则，余钦也不会花费高昂的价格去购买案涉家具。但富万家公司制作的家具不能达到一般的质量水平，其自行制作的质量明示卡不具有任何的效力，不能证明案涉家具质量合格，更不能证明符合《订货合同》项下约定的质量要求，即满足余钦的验收标准。综上，本案解除《订货合同》是基于富万家公司的根本违约行为而不是由于余钦的原因，一审法院已查明富万家公司延迟交货等违约行为，但却认定解除合同的主要原因在于余钦是错误的，进而酌定仅退还余钦定金10万元于法无据。富万家公司应双倍返还余钦定金，并退还余钦己付款项。二、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判决解除《订货合同》，应依法恢复原状，富万家公司应返还余钦已付全部款项并就其违约行为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富万家公司延迟交货、制作的家具不符合质量要求、违反其承诺等违约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判决解除《订货合同》，同时应依据该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富万家公司将余钦己付款项全部退还给余钦，并就富万家公司的违约行为适用双倍返还定金的罚则。但一审法院却将解除的原因归于余钦，无形中会造成对余钦的无辜制裁，结果是对违约方有利，对守约方不利，有违合同解除后应恢复原状法定后果的规定。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支持余钦的上诉请求。 富万家公司辩称：余钦上诉状的事实与理由均不能成立。1、富万家公司在案涉合同履行中不存在违约，余钦刻意寻找理由违约，不付余款、不提货，是发生本案讼争的原因。富万家公司没有延期交货，产品质量符合规定的标准。2、本案情况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应依法驳回余钦的上诉请求。 富万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余钦依法履行2018年3月24日签订的订货合同，没收定金100万元，支付富万家公司货款280万元并自行到富万家公司仓库提货〔具体货物大红酸枝：架子床2套/3件；（1.5米三抽四门柜1件改单成）1.8米六抽两门电视柜1件；沙发1套/11件；2米长方桌1套9件；光身顶箱柜1套/2件（193.8*56*216H；红酸枝制：3.6*1.18米长方桌1套/11件（配10张圈椅）：1.76米清风茶语长方茶桌1套/7件；1.48米条案+花架2件1套/3件；架子床2套/3件；梳妆台1套/2件；1.6米书桌（官帽椅）1套/2件；2米书桌（官帽椅）1套/2件；光身顶箱柜1套/2件〕；2、案件诉讼费由余钦承担。在庭审过程中，富万家公司将事实部分中“没收定金100万元”变更为“没收定金56万元”，“本案纠纷属于定作合同纠纷”变更为“本案纠纷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富万家公司将诉讼请求第一项中“没收定金100万元，支付富万家公司货款280万元”变更为“没收定金56万元，支付富万家公司货款236万元”。 余钦一审反诉请求：1、富万家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共计156万元整；2、由富万家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在审理过程中，余钦增加反诉请求，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钦因自用需要，曾向富万家公司订购红木家具。2017年12月21日，富万家公司与余钦签订《订货合同》一份，约定余钦向富万家公司订购红木家具共计货款203万元，预付定金100万元，2018年6月中旬出货，质量要求自行验货为准，余款付清后提货，打入账户为准，该《订货合同》中对材质及产品名称、价格等进行了约定。2018年3月24日，富万家公司与余钦又签订《订货合同》一份，约定余钦向富万家公司订购红木家具共计货款280万元，2018年6月中旬出货，质量要求自行验货为准，并注明已收定金100万元，余款付清后提货，打入账户为准，该《订货合同》中也对材质及产品名称、价格等进行了约定。双方一致确认：2018年3月24日签订的《订货合同》系对2017年12月21日合同的改单，原《订货合同》作废，余钦已支付定金100万元。2018年6月21日，余钦到富万家公司验货，富万家公司未全部完成家具制作。同日，余钦通过微信与富万家公司联系，提出富万家公司生产的家具无法达到大师级、收藏级的水平，富万家公司表示可以对余钦不满意部分进行整改。2018年7月1日，双方通过微信沟通，富万家公司问余钦“到底你的要求要怎么做，哪些要改进的”，余钦回答“如果不改什么时间能交货，如果要做到大师级作品、博物馆珍藏级作品，什么时间能交货”，富万家公司答复若不整改可以于2018年7月20日前完成交货。2018年7月6日，余钦向富万家公司寄送律师函一份，载明由于富万家公司生产的家具质量达不到要求、延迟交货以及生产过程没有提交图纸、材料给余钦确认等原因，要求解除合同，并双倍返还定金。富万家公司自认曾收到该律师函。2018年7月19日，富万家公司通过微信向余钦发送通知提货函一份，要求余钦及时付款并提货。余钦自认其已于2018年7月15日另行购买了新的红木家具，并于2018年实际收到了货物。2019年7月17日，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到富万家公司进行现场查看，确认案涉家具已全部生产完成，每件家具均标有产品质量明示卡，显示产品质量等级为合格。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案件的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认，本案富万家公司要求余钦支付货款并提货，余钦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定金及货款，故本案的案由应变更为买卖合同纠纷。富万家公司与余钦签订的《订货合同》的内容合法有效，该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了双方各自的权利、义务，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富万家公司主张其已按约履行了生产义务，余钦应向其支付剩余货款并自行提货。余钦主张其定作的红木家具要求达到特级、收藏级的质量标准，且木料全部产自老挝，而富万家公司制作的红木家具质量未能达到该要求，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且富万家公司未能按期交货，已经构成违约，故要求解除合同，双倍返还定金及预付款，并对案涉家具是否达到特级标准以及木料是否产自老挝提出了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在两份《订货合同》中均约定质量“以自行验货为准”，木料为红酸枝和大红酸枝，且从余钦与富万家公司的微信聊天过程可以看出，在2018年6月21日余钦验货之前，双方从未就质量达到什么标准以及木料的产地问题进行过沟通，而且根据余钦提供的《东阳市木雕红木家具企业联盟标准》，特级红木家具的技艺效果需经专家组评定认可，也就是该标准并非一般产品所能达到，故若买方对此有特殊需求却未在合同中进行明确约定，亦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并未对家具质量等级及木料产地进行明确约定，故对余钦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余钦本人对案涉家具的木料系采用红酸枝和大红酸枝生产并无异议，且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到现场核实，富万家公司生产的案涉家具均挂有产品质量明示卡，质量达到了合格等级，故应当认定案涉家具不存在质量问题。富万家公司提出其承诺对部分产品进行整改是以双方继续履行合同为基础，并不当然表示其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予以采信。其次，双方约定交货时间为2018年6月中旬，而余钦于2018年6月21日到富万家公司验货时，货物仍未全部生产完成，富万家公司主张是由于余钦迟迟未对家具白坯进行验收，才导致未按时完工，但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富万家公司确实存在迟延交货的行为，但由于本案合同的履行时间并不是合同中的决定性因素，富万家公司迟延履行也不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双方此后也在进行沟通，富万家公司承诺可以于2018年7月20日前完成交货义务，但余钦并未给予合理期限，而是于2018年7月6日向富万家公司寄送了要求解除合同的律师函，并于2018年7月15日另行购买了红木家具，该行为有违一般交易习惯，余钦无权直接要求解除合同。但因余钦购买家具的用途为自用，且经核实其确已另行购买了家具，强制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会对其造成更大的损失，而富万家公司作为家具销售公司对案涉家具有更畅通的销售途径，案涉家具在富万家公司手中也能发挥更大的商品价值，故解除案涉订货合同更能平衡双方的利益，对余钦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但该订货合同的解除的主要原因在余钦，故余钦无权要求全额返还定金，对其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本案中合同标的额为280万元，双方约定的定金数额100万元超过了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即56万元，剩余款项44万元应作为预付款，合同解除后应由富万家公司返还给余钦。因富万家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瑕疵，故酌定其返还余钦定金10万元。综上，富万家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余钦的反诉主张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富万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解除余钦与富万家公司于2018年3月24日签订的《订货合同》。三、富万家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余钦定金10万元及预付款44万元，共计54万元。四、驳回余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160元，由富万家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9420元，由余钦负担6159元，由富万家公司负担3261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主要争议焦点有三点，分别评析如下：1、富万家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是否存在延迟交货的违约行为？本案双方签订了两份《订货合同》，2018年3月24日后签的合同系对2017年12月21日合同的变更，双方之间应以后一份合同为准。在该份合同中，交货时间仍为“2018年6月中旬出货”，富万家公司认为后一份合同系对前一份合同的改单，但交货时间没有变更不符合常理。本院认为，富万家公司作为专业的红木家具生产厂家，案涉《订货合同》也系其起草、签订，其如果认为无法做到“2018年6月中旬出货”，应当在后一份合同签订时商讨一并变更，既然其在后一份合同中仍然约定“2018年6月中旬出货”，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按期交货。一审查明其在2018年6月21日仍未完成全部家具的生产制作，认定其履行存在延迟交货的违约行为，并无不当。2、余钦在合同履行中是否存在根本违约？双方2018年3月24日签订的《订货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在签订《订货合同》时并未对家具质量的具体标准、材料产地、生产工艺标准等进行明确约定，只是在家具生产制作过程中通过沟通陆续提出，由此导致余钦对生产出的家具不满意。本案富万家公司虽然未按期交货，但其在2018年7月1日余钦询问何时能交货时已经明确告知“家具大致都做好了”“如果不改7月20日左右能完成”，从理性和经济的角度考虑，余钦应给予合理的期限。但余钦在收到该回复后并未明确表示解除合同，而是在2018年7月15日直接向其他厂家另行购买了家具。本案富万家公司延迟交货的违约行为属一般违约行为，余钦可追究其违约责任，但该违约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导致本案合同不宜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在于余钦在合同尚可继续履行的情况下，以其行为直接表明其不愿继续履行，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据此判令解除双方2018年3月24日签订的《订货合同》并无不当。3、一审关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判决是否正确？富万家公司认为一审程序违法，未考虑合同解除后给其造成的巨大损失。余钦则认为，富万家公司存在延迟交货、质量不符合要求等根本违约行为，应双倍返还定金。如前所述，本案合同解除的主要原因在于余钦的根本违约，同时富万家公司也确实存在延迟交货的违约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一审基于余钦的根本违约及富万家公司的延迟履行，综合考虑双方损失情况，酌定由富万家公司返还余钦定金10万元，并无不当。富万家公司和余钦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富万家公司、余钦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580元，由上诉人东阳市富万家红木家私有限公司负担30160元，由上诉人余钦负担94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伟 审 判 员  应 倩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朱骏焘 代书记员  祝赫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