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66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凤仙，女，195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福明，男，1967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惠萍，女，1968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芳静，浙江泽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凤仙因与被上诉人张福明、邵惠萍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民初10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凤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吴凤仙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张福明、邵惠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对说理部分及法律适用不予认可。一、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并归纳如下：1、2019年6月24日，本案双方因吴凤仙是否享受村民待遇问题发生纠纷，该纠纷的主要内容是“吴凤仙到张福明家反映享受村上待遇的问题，双方未谈妥，因情绪激动被张福明及其家人推到门外后吴凤仙倒在地上”。2、2019年6月24日当天，吴凤仙未发现身体受伤，基于此，在罗店派出所主持下，达成初步调解。3、之后吴凤仙发现身体受伤，到医院治疗并花去医疗费1395.41元。二、对一审说理部分以及法律适用不予认可，理由如下：1、关于在罗店派出所进行调解并达成的调解协议中是否包含了本诉的医疗费。吴凤仙认为，《警情处结备案单》是基于“无伤势”而达成“放弃追究对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法律责任”，没有涉及之后发现的“伤势”及“医疗费”，而且2019年6月24日的“调解”客观上也无法涉及2019年6月24日之后才确定的1395.41元“医疗费”。2、吴凤仙对一审表述的“2019年6月24日确认无伤势”无异议，对其认为的“伤势极轻微”也无异议，对其认为“未明显超出发生纠纷时双方能及时发现或预见的受伤程度”的表述也认可，但是此恰恰证明了吴凤仙当时是基于“无伤势”的“重大误解”而“放弃追究对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法律责任”。而如果吴凤仙当时就发现身体受伤，显然不可能签订“放弃追究对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法律责任”的不公平调解协议，更何况是涉及吴凤仙主要权益的“医疗费”。所以，如果《警情处结备案单》被认定为是“放弃医疗费”等所谓的“任何责任”，此显然是基于对“伤势”的“重大误解”，而不是吴凤仙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今，吴凤仙只是向人民法院诉请判令张福明、邵惠萍赔偿医疗费，并不要求公安机关对张福明、邵惠萍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进行处罚。3、关于所谓的“此事到此为止”。如果吴凤仙未因张福明、邵惠萍的行为受伤，“此事”当然“到此为止”，吴凤仙也愿意遵守“放弃追究对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法律责任”。但是吴凤仙的身体的“伤势”并未“到此为止”，吴凤仙因此花费了1395.41元医疗费，所以“此事”无法“到此为止”。而且《警情处结备案单》第5条“此事到此为止”的后面强调的是“不要求公安机关追究对方的法律责任”，并不可能强调“2019年6月24日尚未发现的吴凤仙伤情及当时未确定的1395.41元医疗费损失”。4、吴凤仙在本次纠纷中是无过错的受害方，而张福明、邵惠萍是违反治安管理的违法嫌疑人，其面临着治安处罚，因吴凤仙2019年6月24日未发现身体受伤，且张福明表态愿意积极“去镇政府协商解决吴凤仙是否享受村民待遇问题”，吴凤仙仅是基于其如此态度，对其“谅解”并“放弃追究其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法律责任”，而吴凤仙也不可能放弃当时并未发生的由张福明、邵惠萍行为导致的医疗费损失。5、吴凤仙是无过错的受害方，且身体受伤，试想，假如事后经诊断吴凤仙的伤势很严重，严重到已触及刑法的相关规定，那公安机关是否可以依据双方达成的所谓“放弃追究对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法律责任”，甚至是“放弃追究对方的刑事责任”，就可以依据相应的《警情处结备案单》或“调解协议”不追究其刑事责任了吗？又或者说，如果吴凤仙的伤势足够严重，公安机关对《警情处结备案单》中“放弃追究对方的刑事责任”予以否定后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而受害人却仍无法诉请人身损害的相应赔偿吗？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调解条款不具有合法性。而所谓的“不要求公安机关追究对方的任何法律责任”显然不可能包括一切，其不能违反法律规定，也不包括并不属于公安机关追究的民事责任。而罗店派出所作为公安机关，显然不会作出吴凤仙无过错却要吴凤仙放弃主要权益的如此不公平的所谓调解，张福明、邵惠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所以如果罗店派出所主持的该调解被认定为涉及后续的“医疗费”及其他所谓的“任何责任”，则罗店派出所违反了治安调解时的合法、公正原则，该《警情处结备案单》也面临着因造成吴凤仙不是真实意思表示的“重大误解”，且“显失公平”，违反法律规定而不具有合法性，其中第3条和第5条“放弃追究对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法律责任”也将面临被撤销。6、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当场调解的是“对情节轻微、事实清楚、因果关系明确，不涉及医疗费用、物品损失或者双方当事人对医疗费用和物品损失的赔付无争议，符合治安调解条件，双方当事人同意当场调解并当场履行的治安案件”，本案纠纷原则上并不适用该情形，或者说本案“医疗费用”部分并不包含在案涉调解所涉的内容之中。也就是说，罗店派出所的《警情处结备案单》是基于无伤势，从而不涉及医疗费用而主持的调解，而本案，吴凤仙实际已发生医疗费用，且张福明、邵惠萍认为未推搡，双方对医疗费赔付有争议，显然公安机关的“当场调解”并不涉及事后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用，否则该《警情处结备案单》的相关条款因没有相应的事实而应予撤销。7、吴凤仙的伤情是由张福明、邵惠萍夫妻二人实施侵权行为造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张福明、邵惠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的说理部分于法无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张福明、邵惠萍辩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吴凤仙故意曲解一审事实认定。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部分，仅重复阐述了罗店派出所在《警情处结备案单》上记录的相关事实，但并未认定吴凤仙所归纳的三点事实。1、张福明、邵惠萍不认可是其将吴凤仙推至门外后造成吴凤仙倒在地上的结果。该备案单上写的是：被张福明及其家人推到门外，后吴凤仙倒在地上，无伤势。该记载的意思是吴凤仙自己倒在地上，与张福明、邵惠萍将其推到门外的行为并无任何关联性。也基于此，并无任何伤势。2、吴凤仙认为因未发现伤势，才达成初步调解。对此，张福明、邵惠萍并不认可。《警情处结备案单》上记载的非常清楚，报警人：邵惠萍，报警时间为：2019年6月24日10：05，报警内容：事发地有人到我家闹事，请处理。即事发当时，是因为吴凤仙来张福明、邵惠萍家中闹事，倒在地上不愿意起来，从而发生的报警，是吴凤仙违反了治安管理条例。去派出所调解，也并不存在初步调解的说法，既然已经派出所调解，此事到此为止，双方就不存在继续追究，再发生纠纷的问题。张福明、邵惠萍也愿意表示谅解，才达成了调解。3、吴凤仙称之后其发现身体受伤，到医院治疗并花去医疗费1395.41元。一审法院并未对此因果关系进行认定，仅表明后来吴凤仙去医院就诊的行为，但该就诊行为是否属于张福明、邵惠萍造成的并未进行认定。而事实上，张福明、邵惠萍从未造成吴凤仙受伤。吴凤仙故意曲解一审法院事实认定，虚构不存在的因果关系认定。二、张福明、邵惠萍从未造成吴凤仙受伤，张福明、邵惠萍甚至有理由怀疑该损害是吴凤仙自己故意造成，目的在于迫使张福明、邵惠萍同意其所主张的享受村民待遇一事。理由如下：1、本案发生的起因是外嫁女享受村民待遇一事。吴凤仙其实多次联系张福明，要求给予其村民待遇，但张福明根据村规民约无法擅自做主同意其主张，2019年6月24日，上张家村城中村改造接近尾声，上张家村相关拆迁户也将开始准备分房一事，因此，6月24日当天，吴凤仙和本案证人吴某共同来张福明、邵惠萍家中，要求张福明给其享受村民待遇，后吴凤仙情绪激动发生了报警一事。因此张福明、邵惠萍也有理由怀疑该损害是吴凤仙自己故意造成，目的就是迫使张福明同意其享受村民待遇。2、罗店派出所的接警单写的非常清楚：无伤势。而吴凤仙在一审举证阶段提交的受伤照片，属于表面皮肤受伤，且受伤面积很大，如果当天真的有伤势，吴凤仙又怎么可能不主张医药费，又怎么可能不会向派出所的民警进行说明，又怎么可能会在接警单上认可同意并签字。3、吴凤仙是在2019年6月29日也就是事隔5天后才去医院购药以及后续的就诊，张福明、邵惠萍也有理由怀疑是吴凤仙在5天内另外发生了其他纠纷或其自身行为致伤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损害时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之规定，张福明、邵惠萍有理由怀疑是吴凤仙自己故意造成的，该后果也应当由吴凤仙自行承担。三、退一步而言，即使双方存在纠纷，也就是法院如果认为张福明、邵惠萍实施了侵权行为，那吴凤仙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存在过错。本案中，吴凤仙在张福明、邵惠萍家里进行拍打桌子，拍照等行为，情绪激动，从而引发纠纷，邵惠萍才进行报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应当依法减轻张福明、邵惠萍的责任。且，吴凤仙所主张的医疗费，基本上均非针对其所称受伤地方所进行的治疗行为，其所主张的医疗费内容非常杂，包括了速效救心丸、针灸乃至拔罐，对此，张福明、邵惠萍均不予以认可。四、该纠纷一事已经派出所调解，双方同意谅解，互不追究。双方在事发后曾在罗店派出所进行当场调处，明确此事到此为止，互相体谅对方的行为，不追究对方的法律责任。该调处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签字捺印，亦未有证据证明该调处显失公平，故吴凤仙再诉请张福明、邵惠萍赔偿各项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张福明、邵惠萍并未侵犯吴凤仙的合法权益，并未造成吴凤仙受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驳回上诉。 吴凤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福明、邵惠萍支付医疗费1455元；由张福明、邵惠萍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4日，双方当事人因吴凤仙是否享受村民待遇问题发生纠纷，后双方报警处理。经罗店派出所调解，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双方当事人自愿在公安机关主持下进行调解；2.本协议经当事人签名、捺印后即发生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遵守，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本协议；3.当事人放弃追究对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法律责任；4.吴凤仙到张福明家反映享受村上待遇的问题，双方未谈妥，因情绪激动被张福明及其家人推到门外，后吴凤仙倒在地上，无伤势；5.此事到此为止。双方互相谅解对方的行为，不要求公安机关追究对方的任何法律责任，不得因此事再生纠纷。后吴凤仙因肩部疼痛、胸闷不适等到浙江金华广福医院、金华市中医医院、金华市中心医院进行中药涂擦、针灸等治疗，共花费医疗费1395.41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已就涉案纠纷在罗店派出所进行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确认“无伤势”“此事到此为止”；另从吴凤仙此后在医院就诊情况看，伤势也极轻微，并未明显超出发生纠纷时双方能及时发现或预见的受伤程度。故吴凤仙相关诉请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凤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已减半），由吴凤仙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经公安机关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调解协议中明确载明“吴凤仙无伤势”、“此事到此为止。双方互相谅解对方的行为，不要求公安机关追究对方的任何法律责任，不得因此事再生纠纷”。现吴凤仙主张其有受伤，在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情形，并提交了纠纷后产生的医疗费票据。本院认为，因吴凤仙提交的医疗费票据仅能证实其曾经进行过治疗，并不能证实其花费的医疗费与张福明、邵惠萍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不能认定上述医疗费是吴凤仙在本次纠纷中产生的损失，继而不能认定双方当事人在公安机关签订的调解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综上，吴凤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吴凤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胡 照 审 判 员  楼 晋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何亚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