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31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宪伟，男，1962年6月16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华，常州市钟楼区邹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金融一街8号。法定代表人：汤兴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相，上海市广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鑫源建筑节能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光华公寓3幢7号。法定代表人：邵建卫，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金悦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天宁区青龙街道青龙街22号。法定代表人：王金成，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中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钟楼经济开发区星港苑13幢。法定代表人：朱晓初，该公司总经理。诉讼代表人：常州中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哲，江苏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琰，江苏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俞烨，女，1977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原审第三人：常州凯悦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怀德中路38号。诉讼代表人：常州凯悦房地产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栋，管理人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于蓝，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王宪伟与被上诉人常州市鑫源建筑节能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源公司）、常州金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悦公司）、常州中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亿公司）、江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资产公司）、原审被告俞烨、原审第三人常州凯悦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悦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404民初1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王宪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华，资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相，中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琰，凯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栋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鑫源公司、金悦公司，原审被告俞烨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宪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本人无需承担担保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工商银行发放贷款依据的客户借款业务调查报告、委托支付协议均不真实，且担保承诺书、股东会议决议中俞烨的签名具有伪造的嫌疑。鑫源公司在钟楼工行开设的账号11×××71是普通帐户，而不是保理专户。鑫源公司的会计殷菊红开了三张分别是1500元、1350元、1450元的增值税发票，但三张发票分别被篡改为1500万、1350万、1450万的假发票。鑫源公司从未与凯悦公司发生个任何交易往来，但凯悦公司伪造承诺书及与鑫源公司之间4300万元的交易合同以协助鑫源公司达到融资目的。此外，我方在一审中抗辩资产公司要求我方承担保证责任已经过诉讼时效期间，故本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资产公司答辩称：王宪伟抗辩诉讼时效问题及银行工作人员与其他串通伪造保理合同均缺乏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亿公司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原审第三人凯悦公司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鑫源公司、金悦公司，原审被告俞烨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资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鑫源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28976873.35元，及自2015年6月21日起至所有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包括罚息、复利）；2、金悦公司、中亿公司、王宪伟、俞烨对上述债务在5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鑫源公司、金悦公司、中亿公司、王宪伟、俞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4年1月27日，金悦公司、中亿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常州钟楼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金悦公司在2014年1月27日至2017年1月26日期间工商银行对鑫源公司的债权在最高余额5000万元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保证责任方式为连带保证责任；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及因事先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保证期间为债权到期之日起两年。同日，王宪伟与“俞烨”出具担保承诺书，主要内容为“我们所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4年1月27日至2017年1月26日期间，在人民币伍仟万元的最高余额内，贵行依据与鑫源公司签订的本外币借款合同及其他文件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我们自愿承诺以个人或家庭所有的财产对上述主债权向贵行提供保证担保，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本担保承诺书的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确定的债权到期之日起两年”。王宪伟、“俞烨”在承诺人处签字。2014年9月30日，工商银行与鑫源公司签订国内保理业务合同一份，约定鑫源公司作为销货方与购货方凯悦公司之间形成的应收账款，向工商银行申请办理（有追索权/无追索权）国内保理业务。鑫源公司将应收账款债权及相关权利转让给工商银行，工商银行审查确认后，按照本合同项下每笔应收账款发票对应的保理融资金额之和，给予鑫源公司总额2900万元的保理融资，融资利率按照基准利率执行，发放融资后，按日计息，按月结息，融资到期，利随本清。本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由鑫源公司进行催收，督促购货方及时将应收账款存入保理账户。保理合同约定，对有追索权的保理业务，鑫源公司未按期偿还本合同项下融资本金及利息，或对无追索权保理业务，鑫源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回购应收账款的，工商银行有权自逾期之日起在原融资利率基础上加收50%的利息计收罚息，并对未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鑫源公司向工商银行提供虚假或无效资料以获取融资的，工商银行有权重新确定融资发放和支付条件，或停止融资款项的发放或支付。鑫源公司对有追索权保理业务项下融资承担最终偿还责任，无论何种原因致使鑫源公司不能及时、足额收回应收账款，均不影响工商银行对鑫源公司行使并实现追索权。鑫源公司与利用与关联方之间的虚假合同，以无实际贸易背景的应收票据、应收账款等债权办理保理业务，套取工商银行资金或授信的，构成违约。在保理合同所付的应收账款转让明细中，明确购方名称为凯悦公司，应收账款共三笔，金额分别为1500万元、1350万元、1450万元，合计4300万元。应收账款转让清单中载明，根据鑫源公司办理的有追索权的保理业务申请，鑫源公司将其与购货方的应收账款债权及相关权利转让给工商银行。工商银行向其提供总额为2900万元的保理融资额。同年9月30日，在一张金额为2900万元的借款借据上，鑫源公司加盖公章，借款期限为9个月，借款到期日为2015年6月10日，借款年利率为6%。借款到期后，工商银行从鑫源公司账户划扣23100.49元冲抵贷款本息。因鑫源公司到期未付清贷款本息，工商银行遂诉至该院。2018年7月27日，工商银行与江苏资产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本案所涉债权转让给资产公司。2018年7月30日，工商银行与资产公司在报纸上联合发布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要求借款人及保证人向资产公司清偿债务。关于本案贷款问题，金建放在原审中陈述，第一次（贷款）我去找王宪伟，他签字了。后来第二次2014年9月转贷的时候，我去找王宪伟，他不肯签字了，就将鑫源公司转让给了我，但是银行说9月30日前必须转贷完成，变更手续来不及做了，所以第二次王宪伟也是帮忙把法人章给了会计殷菊红，让我和殷菊红、梅松去银行办理的第二次转贷款。殷菊梅在原审中陈述，是这样的，梅松那时将会议记录、担保承诺书等让我签字，上面是空白的，我没有同意签字。我和梅松是2014年9月去银行（办理的贷款手续）。王宪伟在原审中陈述，当时签字的时候比较匆忙，后来9月我知道了这个贷款金额，我就在9月18日把公司内部转让给了金建放，我不记得有个人担保的事了。工商银行信贷员蒋鲁陈述，工商银行在2014年2月19日与鑫源公司签订小企业借款合同，办理的是2900万元经营性贷款合同，这笔贷款在2014年6月18日还掉了。王宪伟提交的公司内部转让协议书显示，2014年9月18日约定王宪伟、俞烨将其持有的鑫源公司合计100%的股份转让给金建放。工商信息显示，2014年11月19日，鑫源公司股东由王宪伟、俞烨变更登记为金建放。庭审中，王宪伟提交了案涉贷款所涉三张发票，其金额分别为1450元、1350元、1500元，合计4300元。庭审中，俞烨对担保承诺书上签字的真实性并不认可，故申请司法鉴定。经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担保承诺书上“俞烨”的签名与双方认可的比对样本中“俞烨”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俞烨支出鉴定费28900元。一审法院认为，鑫源公司以对凯悦公司的应收债权向工商银行申请有追索权的保理业务，工商银行按约发放贷款后，鑫源公司应按约还款，未按期还款的，工商银行有权要求鑫源公司支付贷款本息。金悦公司、中亿公司与工商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应当按照约定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关于王宪伟提出其担保的“债务人”是鑫源公司，而保理合同中鑫源公司为债权人的意见，因王宪伟签署的担保承诺书明确约定“贵行依据与鑫源公司签订的本外币借款合同及其他文件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我们自愿承诺以个人或家庭所有的财产对上述主债权向贵行提供保证担保”，该意思表示清楚明确，即王宪伟同意对工商银行与鑫源公司发生的债权债务往来中，鑫源公司应负担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在本案保理合同中，鑫源公司只是相对于凯悦公司为债权人，相对于工商银行仍为债务人，其负有清偿贷款本息的义务，故该辩解意见缺乏法律依据。王宪伟抗辩本案系金建放、工商银行、凯悦公司三方恶意串通，构成刑事犯罪，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答辩意见，因保理合同明确约定若鑫源公司以虚假或无效资料获取融资的，工商银行有权重新确定融资发放和支付条件，或停止融资款项的发放或支付。鑫源公司对有追索权保理业务项下融资承担最终偿还责任，故是否存在真实的交易往来，并非鑫源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及王宪伟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理由。且在本案贷款发放时，王宪伟仍担任鑫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并协助凯悦公司等共同办理案涉保理合同贷款手续，故该辩解意见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关于王宪伟辩称的担保承诺书担保金额问题，其认可担保承诺书上的签名为本人所签，虽其陈述签字时是空白的，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且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并承担因此而产生的法律后果。故王宪伟提出的其担保金额为100万元，并非5000万元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王宪伟作为保证人出具担保承诺书，应当按照约定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担保承诺书上“俞烨”经司法鉴定，并非其本人书写，故工商银行要求俞烨承担担保责任的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工商银行将债权转让给资产公司，故鑫源公司应向该公司清偿债务，金悦公司、中亿公司、王宪伟对债务清偿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鑫源公司追偿。资产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金悦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相应抗辩权利，因此引起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1、鑫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资产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8976873.35元及利息3288690.40元，合计32265563.75元（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3月20日）；及自2018年3月21日起至所有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包括罚息、复利）；2、金悦公司、中亿公司、王宪伟对上述债务分别在最高额5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金悦公司、中亿公司、王宪伟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鑫源公司追偿；4、驳回资产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312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8128元，由鑫源公司、金悦公司、中亿公司、王宪伟负担；鉴定费28900元，由资产公司负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交付俞烨。王宪伟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1、借款借据一份，证明案涉借款期间自2014年9月30日至2015年6月10日。我方在一审法院2019年6月20日谈话中已提出款项到后，工商银行从未催款，诉讼时效已过，而且工商银行也答复庭后五日内提交催要证据，但工商银行未向法庭提交催讨证据，一审也未就诉讼时效已过的事实进行审查；2、鑫源公司的资料领用核对表，因该份核对表所注明的领取的公章以及其他资料是在2014年9月19日，而保理合同以及其他相关材料所签订时间是2014年9月30日后。证明本人对保理合同的签订过程不知情，是由金建方与凯悦公司的工作人员、银行的工作人员所签订；3、鑫源公司资产负债表、利润表，证明保理合同所依据的2012年12月份，2013年12月份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与本人当时交给税务机关的不一致；4、银监会的书面回复，证明我方希望通过司法途径解决上述违法事实；5、银行对账单，证明2012、2013年的企业经营状况，也证明工商银行客户借贷业务报告调查造假；6、金建方、金先锋的情况说明及证明，证明我方对上述保理合同的签订从未参与，也不知情。资产公司质证认为：对于银监会的书面回复，只能证明当时银行放贷业务存在一定的瑕疵，但是该瑕疵不足以导致保理合同无效。其他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我公司不予认可。中亿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2、3、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王宪伟对保理合同不知情，其提交给税务机关的报表是否与保理合同内的报表一致，并不能证明银行在放贷中存在伪造的行为。银监会的书面回复中，已经明确王宪伟所称的三张发票，银行有核实记录，银监会也并无保留发票原件的要求。证据5由法庭审查。证据6属于证人证言，如需作为证据使用，需要当事人到庭接受质询。原审第三人凯悦公司质证认为，对银监会回复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他证据的真实性由法庭核实。本院认证意见，资产公司、中亿公司、原审第三人凯悦公司对王宪伟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1-6的关联性、合法性本院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资产公司、中亿公司、原审第三人凯悦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6月20日，原审法院通知王宪伟、俞烨、凯悦公司代理人祁栋、工商银行委托代理人丁茹意、庄树新等人到庭谈话，王宪伟在谈话过程中要求工商银行提交案涉借款到期后，向其催款的相关证据。经本院向一审法院核实，王宪伟确在一审中提出过前述要求。工商银行对前述事实予以确认，且在二审中确认该笔借款到期后展期至2016年1月，以及未发现借款到期后向王宪伟主张权利的证据。资产公司对前述事实不持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资产公司主张王宪伟对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是否有相应事实依据。本院认为，依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案涉保理合同项下的借款借据载明的借款期限为9个月，借款到期日至2015年6月10日，后该笔借款展期至2016年1月，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王宪伟向工商银行出具的承诺书，其承担案涉借款的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确定的债权到期之日起两年，故工商银行应在2018年1月底之前向保证人王宪伟主张承担保证责任，并提交主张权利的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而工商银行并未能提交主张权利的相关证据，且在二审中确认并未发现催要的证据，故依照担保法的前述规定，保证人王宪伟应免除保证责任。工商银行、资产公司于2018年7月27日达成了债权转让协议，故该不利后果也应由资产公司承担。综上，王宪伟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404民初18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404民初189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三、金悦公司、中亿公司对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404民初18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分别在最高额5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金悦公司、中亿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鑫源公司追偿；四、驳回资产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312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8128元，由鑫源公司、金悦公司、中亿公司负担；鉴定费28900元由资产公司负担，其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俞烨。二审案件受理费203128元（王宪伟已预交），由资产公司负担101564元，鑫源公司、金悦公司、中亿公司共同负担101564元，资产公司、鑫源公司、金悦公司、中亿公司各自负担的诉讼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王宪伟。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星审判员  周韵琪审判员  郑 仪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方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