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云根，男，1954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燕，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彩娣，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云堂，男，1949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青，绍兴市柯桥区求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唐云妹，女，1951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原审被告：唐云娟，女，1958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原审被告：唐云华，女，1962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原审被告：唐云英，女，1965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上诉人唐云根与被上诉人唐云堂，原审被告唐云妹、唐云娟、唐云华、唐云英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8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云根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上诉人在一审答辩时关于“赠与关系”抗辩的主要对象为案涉1988年《分居合同》中关于讼争两处房屋分授的条款即第(一)条。在本案中，区分前述条款是“赠与关系”还是“分家析产关系”，主要是要区别讼争两处房屋的权属性质，即该两处房屋是属于家庭共有财产还是分授人的个人财产。对于这一点，一审法院也是认可分家析产中，析“产”析的是家庭共有财产。通过分家析产，确定的是共有人对共有物的份额，而非对本无所有权的家庭成员创设新的所有权。在本案中，讼争两处房屋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父母的祖传老房屋，并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作为家庭成员共同生活期间所创造的，对于这一点事实，本案各当事人在一审庭审时均是认可无异议的。因此，从所有权权属角度而言，在1988年订立《分居合同》当时，本案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其他四位原审被告均非讼争两处房屋的共有人；在1989年、1995年确权登记时，讼争两处房屋以及土地使用权确权登记也是直接登记在唐瑞法户名下。因此，讼争两处房屋并非本案当事人与其父母共有的家庭共有财产范围而是属于唐瑞法与魏小芬的个人财产，这与认定“分家析产”法律关系关于所涉财产须为“家庭共有财产”这一前提条件不相符。第二，诚然分家析产协议与赠与合同之间存在差异，但是定性的并非合同主体关系。换而言之，并不能因家庭关系而排除家庭成员之间赠与合同关系的存在。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也阐明“赠与财产系赠与人自己的财产”。在本案中，案涉两处房屋作为唐瑞法与魏小芬的个人财产，其在1988年《分居合同》中分授给子女的意思表示从法律性质上讲满足“赠与”的构成要件。而在前述分授条款订立之后，讼争两处房屋一直都是由唐瑞法、魏小芬本人在使用，且在之后对房屋进行产权以及土地使用权确权登记时，都直接登记在唐瑞法户名下，相应产权证也一直都由唐瑞法夫妻俩自行保管。依据《合同法》第185条、186条、187条等法律规定，赠与合同除公益捐赠之外其余均属于实践性合同，即以实际交付为生效要件，不动产以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为生效要件。因此，前述对讼争两处房屋的赠与并未生效。第三，被上诉人据以主张权利的《分居合同》订立于1988年，讼争两处房屋产权以及土地使用权确权登记发生在此之后。在登记时讼争两处房屋的产权都登记在唐瑞法户名下，且在登记材料所附的《说明书》中，唐瑞法清楚阐明讼争两处房屋是归其和魏小芬所有。换而言之，分授赠与在前，确权登记在后，即使前述对讼争房屋的赠与关系已生效，那么赠与人也已以其后来的行为变更了原赠与内容，上诉人关于“唐瑞法与魏小芬已行使赠与合同的任意撤销权撤销了赠与”的主张理由充分。其次，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存在遗漏，且与法条适用之间存在矛盾。第一，一审法院除身份关系的事实以外，只对1988年《分居合同》签订的事实做了认定，而对之后1989年就讼争两处房屋确权的事实未作任何认定。对于该节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两份绍兴县人民政府土地登记审批材料，对于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存在争议的，然一审法院对于存在争议的证据材料也未做任何认定与分析。另外，《分居合同》订立在前，确权登记发生在后，且确权登记的审批材料中存在与案涉《分居合同》相矛盾之内容。一审法院对于这一节事实的遗漏，系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不清。第二，从法条适用看，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据以取得讼争两处房屋所有权的法律关系系“继承”，既然一审法院认可被上诉人系“继承”取得，那么意味着讼争两处房屋系唐瑞法与魏小芬的个人财产，直至唐瑞法与魏小芬去世后由其继承人继承取得。这与上诉人在一审答辩时所主张的观点一致，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已在1988年基于分家析产取得讼争两处房屋的陈述相反。一审法院一面认可1988年《分居合同》关于讼争两处房屋分家析产的效力，一面又基于“继承”关系判处被上诉人取得案涉房屋，两者相矛盾。第三，讼争两处房屋作为唐瑞法与魏小芬的个人财产，现其两人已去世，该两处房屋作为其两人的遗产依法应由各继承人予以继承。上诉人作为唐瑞法、魏小芬的子女，在其两人生前对其履行了赡养义务，在本案不存在遗赠抚养协议、遗赠或遗嘱的情况下，上诉人依法享有法定继承权。一审法院基于继承关系将全部遗产均判决归被上诉人一人所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唐云堂辩称，父母在1988年所立的《分居合同》中除了约定房屋的归属问题外，还约定了被上诉人应补贴给上诉人3000块九五砖块、父母的住房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房屋的靠墙问题、以及对于双方若今后将房屋出卖，应优先出卖给兄弟等条款均作了明确的约定。2008年3月8日母亲再一次执笔重申了1988年所立《分居合同》的内容，也进一步表态将本案讼争房屋立分书归属于被上诉人。很显然，《分居合同》中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享有权利的同时还需履行赡养等应尽的义务，因此该份《分居合同》的性质应属于分家析产协议，而并非赠与合同。同时上诉人也是基于该份《分居合同》才取得了父母亲分授给其的房屋的产权，无非是其在建造新房时已作为应拆房予以了拆除，父母亲过世后，被上诉人多次要求上诉人配合办理产权变更手续，上诉人却违反诚信原则，有违父母亲在世时的意愿，企图将本案讼争的房屋再一次进行分割，在上诉人取得父母亲分授给其的房屋时承认该《分居合同》是分书，却在被上诉人欲办理产权更名手续时，却又称该份《分居合同》是赠与合同，上诉人全然不顾父母亲在世的意愿，也不顾兄弟之间的手足之情，为了一己私利，可真谓是用心良苦。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为此要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唐云妹、唐云娟、唐云华、唐云英提交书面陈述，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唐云堂一审起诉请求判令依法判令原、被告之父母唐瑞（才）法、魏小芬于1988年10月所立《分书合同》合法有效，判令坐落在绍兴市柯桥区的两处房屋归原告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瑞法（又名唐才法）与魏小芬系夫妻，共生育六子女即唐云堂、唐云根、唐云妹、唐云娟、唐云华、唐云英。唐瑞法于1998年2月9日因死亡注销户口，魏小芬于2010年11月2日因死亡注销户口。 案涉房屋均位于绍兴市柯桥区，包括：一、平屋一间，登记集体土地使用权人唐才法，图号6-3-8，地号036，占地面积22.77平方米；二、二层楼屋一间，登记集体土地使用权人唐才法，图号6-3-8，地号062，占地面积39.6平方米。 1988年10月，唐瑞法、魏小芬、唐云堂、唐云根立《分居合同》一份，有母舅、妹夫、表兄盖章，《分居合同》载明：立分书父唐才法母唐魏氏所生两子四女，长子云堂、次子云根，惟两子婚业成就，四女均已出嫁，两老对小辈基本任务已经完成，由于年迈不能再继续扶持家庭，早在七二年四月份已经分居，现下重新将屋宅摸号再次分配如下：一、长子云堂分授原老屋靠下第三间连灶屁壹个、坐落桥头屋壹间、坐落赵家台门口平屋壹间。道地按自己屋沿直出到猪棚屋滴水为界。二、次子云根分授原老屋靠上第一、第二共两间……《分居合同》还对其他生活上的事宜作了安排。《分居合同》中分授的“原老屋靠下第三间”即为案涉楼屋，“赵家台门口平屋”即为案涉平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分居合同》是分家析产协议还是赠与合同？分家析产是指将一个较大的家庭根据分家协议而分成几个较小家庭，同时对共有的家庭财产进行分割，并确定各个成员的财产份额的行为。家庭成员在共同生活期间，劳动成果和经济收益归于家庭共有，家庭共有关系的存在是家庭共有财产的存在前提，在家庭关系解体后，即产生了家庭共有财产的分割问题，分家析产纠纷发生于家庭成员之间。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合同在性质上具有单务、无偿性，赠与合同的主体不特定，赠与财产系赠与人自己的财产。分家析产协议与赠与合同存在差异。本案中，唐瑞法（唐才法）、魏小芬作为父母，基于家庭关系的原因，在亲属的见证下订立《分居合同》，将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家庭财产向两子唐云堂、唐云根平均分授，并安排家庭成员今后生活事宜，故《分居合同》应属分家析产协议，该院对原告要求确认《分居合同》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唐云根辩称《分居合同》系赠与合同、父母已行使赠与合同的任意撤销权撤销了赠与，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因继承取得物权的，自继承开始时发生效力。《分居合同》合法有效，且唐瑞法、魏小芬已死亡，原告要求确认案涉一间楼屋、一间平屋归其所有，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唐瑞法（唐才法）、魏小芬、唐云堂、唐云根于1988年10月订立的《分居合同》合法有效；二、位于绍兴市柯桥区间（登记集体土地使用权人唐才法，图号6-3-8，地号036，占地面积22.77平方米）、二层楼屋一间（登记集体土地使用权人唐才法，图号6-3-8，地号062，占地面积39.6平方米）归原告唐云堂所有。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唐云根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 各方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唐云根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审理认为，本案中在绍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柯桥分局档案馆的土地登记审批表后有一份唐瑞法（又名唐才法）1989年12月8日出具的说明书，与1988年10月的分居合同能够相互印证，表明唐瑞法（又名唐才法）夫妇生前将房屋分给两个儿子使用，百年之后所有权归两个儿子的事实。上诉人认为系赠与合同，且唐瑞法夫妇之后的确权登记行为使得赠与合同未生效，这一主张与分居合同及唐瑞法说明书明显不符。1988年分居合同中分给被上诉人的两处房屋，根据合同和说明书记载其仅在两老百年之后才享有所有权，故被上诉人要求确认案涉一间楼屋、一间平屋归其所有，符合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且上诉人已经根据分居合同约定分得相应的房屋，并予以处分，现其认为分居合同未生效，有违诚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唐云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唐云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靓 审判员  梅云 审判员  王瑜 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戴雨薇 书记员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