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32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和天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海峰路148号。法定代表人：刘卫秀，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梅，女，1987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政，山东光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威诺森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迎宾大道东初张路西二龙山工业园。法定代表人：任聚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明静，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岚，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威海和天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天下公司）、李玉梅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威诺森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诺森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092民初2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和天下公司、李玉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和天下公司给付被上诉人威诺森工程款212800元、上诉人李玉梅不承担案涉债务的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从威诺森公司提交的合同书及收款收据，不难看出欠款数额为212800元，威诺森公司提交的相应证据不足以证明除合同约定的工程量外，另行增加了24000元的工程量。虽然有所谓的《工程款还款协议》中记载了欠款额为236800元，但在该记载的后面清楚载明“具体金额在还款前双方确认”，说明236800元并非最终双方确定的欠款额，因此一审判决不能以此款额判决和天下公司、李玉梅应给付的工程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人民法院判决应遵循不告不理原则。本案中，威诺森公司的诉讼请求为“判令二被告支付工程款及违约金”，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威诺森公司并未变更诉讼请求，但一审判决径行判决李玉梅对和天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显而易见，该判决内容超出了当事人诉请范围。2.股东与公司人格混同，应严格予以掌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侧重的是举证责任分配问题，其强调的是股东对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举证问题。而事实上，关于一人公司独立人格否认的实质要件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处理，债权人作为原告要求一人公司股东承担连带责任时，需要初步证明一人公司实际已经不能履行债务或者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况，导致债权人利益严重受损。本案中，一审法院忽略查明上述事实，威诺森公司也没有提交该方面的证据，亦即未完成初步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不能据此判决李玉梅承担案涉债务的连带责任。退一步讲，即便判令股东承担给付责任，但因股东已于2019年11月11日变更为刘卫秀，也应判令刘卫秀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维护和天下公司、李玉梅的合法权益。威诺森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李玉梅在出具欠条时确定工程欠款236800元，对于上述工程欠款是否变更调整，需要和天下公司、李玉梅提交证据证实，但在一审卷宗中并未发现和天下公司、李玉梅就工程欠款数额调整提交任何证据。2.威诺森公司一审时以和天下公司、李玉梅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和天下公司、李玉梅均承担工程欠款的责任。一审庭审时，法官总结庭审焦点，其中一个焦点就是和天下公司、李玉梅是否应当承担给付责任，和天下公司、李玉梅在当时均无异议。庭审中，关于李玉梅应承担什么责任，双方也有辩论。因此，不论李玉梅作为欠条的出具方，还是作为和天下公司的股东，其在欠条中作出的意思表示均认为自己应当承担支付案涉工程欠款的责任。威诺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和天下公司、李玉梅支付工程款236800元；2.判令和天下公司、李玉梅支付违约金（以逾期付款金额为基数，自2017年7月1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3日，威诺森公司与和天下公司签订一份《和天下酒店装修工程合同书》，约定：威诺森公司承揽和天下酒店木制品生产安装工程，工期为2017年3月13日至2017年5月10日；工程款总计632800元，合同签订后七日内预付10万元启动资金，生产完毕安装前支付15万元，安装完毕工程验收合格后支付25万元，剩余132800元于酒店开业后两个月内付清；工程竣工后，和天下公司应履行验收义务，和天下公司若未能在完工后5天内完成验收的，视为通过验收；和天下公司付清全款前，产品所有权归威诺森公司所有；和天下公司延迟付款，每延迟一日，按照总工程价的1%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威诺森公司依约完成生产安装工作，并增加酒店前台工程，工程价款24000元。2017年5月12日，和天下公司确认工程验收合格。和天下公司分别于2017年3月17日、4月8日、5月1日、5月9日、5月28日、6月1日各支付工程款10万元、5万元、5万元、10万元、2万元、10万元，合计42万元，余款236800元未付。2018年4月17日，李玉梅向威诺森公司出具一份《工程款还款协议》，内容为：“今欠威诺森公司2017年和天下宾馆装修款236800元（具体金额在还款前双方确认），和天下宾馆装修工程已验收合格正常使用；此款我将在2018年7月30日前一次结清，如有违约我将按照订货合同承担相关的滞纳金等连带费用。”案外人钟连和作为担保人在协议书上签字。但和天下公司、李玉梅等并未按承诺付款。2019年8月26日，威诺森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处理。另查，和天下公司系自然人独资企业，股东和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李玉梅。上述事实，有《和天下酒店装修工程合同书》、《和天下酒店产品安装清单》、收款收据、《工程款还款协议书》、企业登记信息等书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一、威诺森公司与和天下公司经协商签订的宾馆装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李玉梅于2018年4月17日为威诺森公司出具的还款协议书，确认了和天下公司尚欠威诺森公司工程款236800元和宾馆装修工程已验收合格使用的事实，并承诺该款于2018年7月30日付清。和天下公司、李玉梅未提供证据证明威诺森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及在2018年4月17日之后还向威诺森公司支付了工程款，因此威诺森公司要求和天下公司偿付236800元工程款,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依法予以支持。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玉梅在2018年4月17日出具还款协议时，系和天下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中并无李玉梅个人自愿承担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因此其出具还款协议应系其履行职务行为，不构成债的加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零四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系非法人组织，非法人组织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其出资人和设立人承担无限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和天下公司系李玉梅设立的个人独资公司，其无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应当对和天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威诺森公司与和天下公司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和天下公司欠付的系工程款，违约金的计算不适用民间借贷逾期利息的计算标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和天下公司请求减少，威诺森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因和天下公司违约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数额，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违约金应根据和天下公司违约程度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为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威海和天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威海威诺森木业有限公司工程款236800元；二、威海和天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威诺森公司违约金（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3日起至2017年5月28日止；以18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29日起至2017年6月1日止；以8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日起至2018年7月30日止；以23680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三、李玉梅对威海和天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6182元，减半收取3091元、诉讼保全费2170元，合计5261元，由威海威诺森木业有限公司负担1104元、威海和天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李玉梅负担415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和天下公司、李玉梅提交和天下公司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公司账簿一宗，用以证明和天下公司财产独立，没有与作为股东的李玉梅的财产混同，李玉梅不应对和天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经质证，被上诉人威诺森公司对记账凭证中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述账簿只是和天下公司财务状况的一部分，不能完全反映和天下公司的资产情况，且上述账簿显示，和天下公司在一个季度中仅给员工发放过一次工资，记账凭证不完整，因此无法证实和天下公司、李玉梅主张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和天下公司、李玉梅仅提交了和天下公司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记账凭证一宗，不足以反映和天下公司的整体财务状况，不能以此证明李玉梅的财产独立于和天下公司的财产，本院对上述证据依法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威诺森公司提交上诉人李玉梅于2019年11月11日与刘卫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用以证明李玉梅将其持有的上诉人和天下公司的股权无偿转让于刘卫秀，无论是李玉梅还是刘卫秀均未出资到位，按照公司法司法解释三规定，债权人有权要求注册资本不到位的股东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经质证，和天下公司、李玉梅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和天下公司股东认缴出资的最终完成期限为2025年12月31日前，因此，不能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规定认定注册资金不到位股东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和天下公司、李玉梅对被上诉人威诺森提交的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威诺森公司基于和天下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李玉梅的财产未独立于和天下公司的财产，要求李玉梅对和天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与威诺森公司主张的上述事实没有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依法不予采信。本院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威诺森公司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为“判令二被告（和天下公司、李玉梅）支付工程款及违约金”，和天下公司、李玉梅对一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李玉梅应否承担给付责任”均无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和天下公司欠付被上诉人威诺森公司的工程款数额应如何确定；二、上诉人李玉梅应否对和天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和天下公司欠付被上诉人威诺森公司的工程款数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和天下公司、李玉梅上诉主张，威诺森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除合同约定的工程量外，还增加了24000元的工程量。虽然《工程款还款协议》中记载了欠款额为236800元，但在该记载的后面清楚载明“具体金额在还款前双方确认”，说明236800元并非最终双方确定的欠款额。和天下公司欠付威诺森公司的工程款为212800元。对此，本院认为，关于和天下公司欠付威诺森公司的工程款数额，威诺森公司承揽和天下公司宾馆装修业务，工程验收合格并正常使用后，作为和天下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李玉梅出具《工程款还款协议》，载明欠付工程款236800元，虽《工程款还款协议》中载明“具体金额在还款前双方确认”，但和天下公司、李玉梅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欠付工程款数额有误，结合一审时威诺森公司提交的其法定代表人与李玉梅的通话录音，可以认定和天下公司欠付威诺森公司的工程款数额为236800元。和天下公司、李玉梅的相应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李玉梅应否对上诉人和天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和天下公司、李玉梅上诉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侧重的是举证责任分配问题，其强调的是股东对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举证问题。关于一人公司独立人格否认的实质要件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处理，债权人需要初步证明一人有限公司实际已经不能履行债务或者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况，导致债权人利益严重受损。但一审法院忽略查明上述事实，被上诉人威诺森公司也没有提交该方面的证据，亦即未完成初步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不能据此判决李玉梅承担案涉债务的连带责任。退一步讲，即便判令股东承担给付责任，但因股东已于2019年11月11日变更为刘卫秀，也应判令刘卫秀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李玉梅虽于2019年11月11日将股权转让给刘卫秀，但和天下公司欠付威诺森公司的工程款形成于2017年，案涉工程欠款与刘卫秀无关。当时李玉梅系和天下公司的唯一股东兼法定代表人，李玉梅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和天下公司的股东，应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否则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本案中，李玉梅未提交相应的符合公司财务管理要求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等证据，其提交的和天下公司的部分记账凭证不足以证明和天下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依法应对和天下公司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和天下公司、李玉梅的相应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和天下公司、李玉梅还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威诺森公司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为“判令二被告支付工程款及违约金”，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威诺森公司并未变更诉讼请求，但一审判决径行判决李玉梅对和天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超出了当事人诉请范围。对此，本院认为，威诺森公司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为“判令二被告（和天下公司、李玉梅）支付工程款及违约金”，和天下公司、李玉梅对一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李玉梅应否承担给付责任”，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李玉梅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判决李玉梅对和天下公司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的判决内容并未超出威诺森公司诉讼请求的范围。和天下公司、李玉梅的相应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和天下公司、李玉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82元，由上诉人威海和天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李玉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永忠审判员  宫建军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法官助理刘颖霞书记员姚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