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9民终34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波，男，1963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惠，山东惠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泰山区九益不锈钢加工厂，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宁家结庄。 法定代表人：蒋维英，该加工厂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维英，女，1973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连京，山东圣君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士帅，泰安岱岳创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波因与被上诉人泰安市泰山区九益不锈钢加工厂（以下简称九益加工厂）、蒋维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鲁0902民初123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波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自2015年起，刘波就一直在九益加工厂工作，双方系雇佣关系。2017年4月，蒋维英安排刘波外出到肥城新城蓝色港湾一处工地安装施工。2017年5月2日下午，刘波在工地摔伤，因伤势严重转至泰安市中心医院抢救治理。事发后肥城市公安局刑警队来到事故现场侦查勘验，排除他杀。刘波受伤不管在时间、地点和原因方面，均属于为蒋维英提供劳务活动的合理范围延伸，与刘波的外派工作有着不可分割的内在联系，蒋维英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蒋维英在一审中辩称不属于工伤，但却未能向法庭提供确切证据证实属于非工伤。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问题上，过于机械，未能根据举证责任倒置原则来分配举证责任，导致认定案件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的判决依据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本案中，刘波和九益加工厂的关系显系劳务者和用工单位的关系，而非个人和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工伤认定办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应请示的答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工伤认定法律适用的请示答复》等司法解释以及《山东省工伤保险条例》，本案判决的依据应当适用与工伤有关的上述系列法律，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另外，在对工伤的法律解释方面，本案一审判决明显对工伤界定采取了限缩解释，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及《工伤保险条例》《工伤认定办法》《山东省工伤保险条例》加强对劳动者工伤保护的立法精神相抵触。3.一审法院在审理时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于2017年12月立案，没有进行过鉴定等耗费时间的相关工作，但一直拖至2019年5月9日才作出判决，一审经历了一年半的时间，没有进行过实质性的审理。本案一审主办法官在审理时受到了严重的干扰，最后一次开庭时，一审法官在卷宗中放置着他从网上搜出来的（2015）廊民一终字1903号与本案极为相似的判例，但最终没有按照法官的意志出具判决结果。刘波代理人在领取判决时，法官无奈地说这个判决结果是一审法院审委会定的，本案判决结果也严重的错误，丝毫没有顾忌刘波作为弱势群体，在工地受伤，现在严重残疾，家庭困难的窘境，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 九益加工厂、蒋维英共同辩称，1.一审判决关于双方间存在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且刘波所受之伤害是与劳务无关的个人行为所致，应自行承担相应后果的认定，既是客观事实，也有证据、证人证言、公安机关材料相吻合，该认定，应予确认。同时，基于双方间劳务关系的客观现实，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界定双方间责任，并无不当。2.刘波上诉状中请求对工伤认定作所谓合理延伸的上诉请求，缺少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法律只规定劳动合同关系中，作工伤认定时，对工作时间、地点、从事工作等作合理延展解释，但本案双方间是劳务关系，不能适用相关劳动关系的法律规定。且，即便是劳动关系，也不能对工伤认定范围作无限的延伸，以制造当事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不平等。3.刘波列九益加工厂为被告和被上诉人，缺少法律依据。本案，与刘波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是蒋维英，九益加工厂与刘波之间无事实与法律关系，依法不应被列为诉讼主体并承担任何责任。4.关于刘波的第三点上诉理由，首先没有证据证实，其次，一审判决以审判委员会名义作出，正是鉴于案件具有疑难复杂等符合审委会出面处理的情形，才交由审委会裁决。根据现行法律规定，审委会的裁决是合法有效的裁决。至于廊坊中院的判例，不能作为本案的参考依据，首先在内容上不一致，其次我们也不是判例法国家。至于刘波的家庭困难，身体伤残等，九益加工厂、蒋维英表示同情，但法律责任的承担应当以法律规定和法院的裁决为准。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客观事实。 刘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九益加工厂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继续治疗费等暂计138,810.47元；2.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送达费等费用由九益加工厂承担；3.蒋维英对以上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波曾为蒋维英干过零活，2017年4月底，蒋维英再次与刘波联系，询问其是否有意愿到肥城一处工地从事玻璃隔断安装工作，刘波表示同意。2017年4月30日，刘波同工友徐同建、郭长仉前往肥城新城蓝色港湾一层的一处门头房进行施工，工作内容为在该门头房内安装玻璃隔断，晚上由蒋维英提供住宿。2017年5月2日中午，三人在施工地点吃过午饭后，刘波在12点半左右自行离开施工地点，另俩人在施工地点休息。约一点半左右，刘波仍未回到施工地点，郭长仉随即出门寻找，在离施工地点不远处发现刘波仰躺在地，痛苦呻吟。郭长仉随即拨打急救电话，将刘波送往医院治疗。后蒋维英赶往医院并报警，郭长仉及徐同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均称，离施工地点不远处有一旋转楼梯，高三层，刘波受伤系因从三层摔落地面所致。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刘波受九益加工厂法定代表人蒋维英的指派到肥城从事玻璃隔断安装工作，刘波与九益加工厂形成了劳务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波受伤是否为因劳务所致及九益加工厂是否应对刘波所受伤害承担赔偿责任。考察从事劳务活动主要为三个方面，1、在工作时间；2、在工作场所内；3、因完成接受劳务一方要求的工作。一、本案刘波受伤时间为中午1点左右。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7年5月2日12点半左右，刘波与徐同建、郭长仉在施工地点吃过午饭，徐与郭二人在施工地点休息，刘波自行离开施工地点，至一点多需继续工作时，二人发现刘波仍未回到工地，遂出外寻找，发现刘波已受伤，因此刘波受伤时间为中午休息时间，并非工作时间。二、刘波摔伤的地点为蓝色港湾西南角进室内的楼梯的空地处，而刘波工作的地点位于蓝色港湾一楼的一处门头房，显然刘波受伤的地点与施工地点并非同一处，刘波受伤并非在工作场所内。三、根据徐同建、郭长仉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证实，刘波系午餐后在离施工地点不远处的三层楼梯处坠落摔伤，并不属于完成接受劳务一方指派的工作任务，即从事劳务活动。综上，因刘波受伤发生时间系在中午休息时间内；受伤发生地点不在工作场所；刘波外出亦非是工作原因，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情形。故对于刘波要求九益加工厂赔偿其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刘波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刘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对于刘波与九益加工厂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均无异议，应予确认。基于九益加工厂系个人独资企业而非自然人，因此，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个人与单位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而非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关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情形，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在侵权责任案件中，“提供劳务一方”、“接受劳务一方”、“劳务”、“劳务关系”等术语分别取代了“雇员”、“雇主”、“雇佣”、“雇佣关系”等术语，在我国立法及司法实践中，二者的含义其实是相通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因此，九益加工厂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应在分析刘波是否系因从事雇佣活动而受伤的基础上进行认定。关于从事雇佣活动的认定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从一审认定的刘波受伤发生时间系在中午休息时间内、受伤发生地点不在工作场所、刘波外出亦非是工作原因三个方面进行分析，刘波并非因从事雇佣活动而受伤，其要求九益加工厂承担赔偿责任、蒋维英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刘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张立胜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宋姚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