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515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苏州鲁能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嘉元路492号1402室。法定代表人：商丰茂，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柏友健，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胜，四川履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百联利安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廊下镇荣春路303号。法定代表人：孙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梅，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花泽鹏，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鲁能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下称鲁能机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百联利安食品有限公司（下称百利食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9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鲁能机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百利食品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主要事实和理由：1.关于交货时间，双方协商一致改在2019年5月11日，故鲁能机械公司在该日交货并不构成根本违约。之前，百利食品公司在2019年3月23日才将调试纸盒交给鲁能机械公司，在4月下旬才将调试包装膜交给鲁能机械公司，此造成鲁能机械公司顺延了机器调试和交货的时间，故延迟交货系百利食品公司原因造成。2.自2019年5月11日交货起，鲁能机械公司即有专门工作人员在百利食品公司处提供后期调试等各种服务，但是百利食品公司仅以更换了部分零件生产厂家为由，拒绝对横枕机进行调试。L型机进行调试属实，经过调试，该机器的运行能够达到百利食品公司的合同目的。三台横枕机中部分更换配件均系该配件业内正规厂家生产。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认为百利食品公司拒绝进行调试合法，且机器无法达到百利食品公司的合同目的，进而认定鲁能机械公司根本违约不符合事实。事实上，该四台机器均可正常运转。3.由于四台机器在百利食品公司处放置，一审法院自行调查四台设备现状，明显不足以证明在该四台设备交付时即有“生锈、掉漆、细节部分松动、跑位”，并且一审法院认为“制作工艺比较粗糙”属于专门性问题，该认定无相应鉴定报告支持。综上所述，鲁能机械公司为履行合同做了相应准备，也付出了财力物力。4.合同约定的千分之三延迟交货的违约金畸高，应依据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调整。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被上诉人百利食品公司辩称：1.百利食品公司一直在催促鲁能机械公司交货，也从未表示放弃追究鲁能机械公司的违约责任，包括合同解除权。2.鲁能机械公司更换的不仅是部分零件，而是更换了大部分配件、设备。同时，配件的品牌变更，则产品的质量和工艺方法及价值都会有影响。鲁能机械公司认为设备依然能够正常运转，因而不构成根本违约，理由不成立。鲁能机械公司的设备并不能达到百利食品公司的生产要求，锈迹、腐败等问题无法用于食品包装，且工艺粗糙，零件松动。一审法院判决正确，本案应予维持。百利食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鲁能机械公司返还百利食品公司预付款279,600元；2.鲁能机械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198,516元（计算方式：合同总价×3‰×逾期交货天数）；3.鲁能机械公司支付设备质量严重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186,400元（计算方式：合同总价×20%）。事实和理由：2018年11月9日，鲁能机械公司对百利食品公司鲜食工厂(金山)项目鲜食包装设备项目的比选采购项目进行了报价，并向百利食品公司提交了《鲜食包装设备报价规划方案》。鲁能机械公司参与报价的设备共两种型号分别为高速横枕式包装机和自动L型套袋封口包装机，报价方案明确载明了这两种型号设备的设备技术参数、主要性能和结构特点、设备配置清单等信息，其中设备配置清单中还明确了各零件的品牌信息及厂商。2018年11月13日，经过百利食品公司比选小组的评审，百利食品公司确认该采购项目由鲁能机械公司成交，成交内容为高速横枕式包装机3套、自动L型套袋封口包装机1台，成交金额为932,000元。之后,百利食品公司、鲁能机械公司双方签订了《上海百联利安食品有限公司-鲜食工厂(金山)项目鲜食包装设备买卖合同》，报价方案是买卖合同的附件。买卖合同约定百利食品公司向鲁能机械公司购买高速横枕式包装机3台以及自动L型套袋封口包装机1台，鲁能机械公司应在2019年2月28日前将符合买卖合同约定的设备送达百利食品公司指定交货地点。合同签订成立七个工作日内百利食品公司向鲁能机械公司支付总价30%的预付款279,600元。买卖合同第七条的规定,如鲁能机械公司未能在合同规定的日期前交付合同标的物，每逾一日，鲁能机械公司应以合同总价的3‰价款为违约金支付给百利食品公司，并赔偿百利食品公司因此而造成的一切损失；如鲁能机械公司在合同规定的交货期之后10日内仍未交付，百利食品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鲁能机械公司返还百利食品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以及如鲁能机械公司违反合同其他规定且情节严重的,在百利食品公司向鲁能机械公司发出改正函后7日内仍不改正的,百利食品公司有权解除合同，鲁能机械公司应向百利食品公司支付合同总价20%的违约金,并赔偿百利食品公司损失。买卖合同签订后,百利食品公司如约向鲁能机械公司支付了预付款279,600元。但是鲁能机械公司却违反买卖合同约定，迟迟不予以发货。在百利食品公司多次催促之后,直到2019年5月4日鲁能机械公司才向百利食品公司交付了自动L型套袋封口包装机1台；直到2019年5月11日才向百利食品公司交付了高速横枕式包装机3台。设备到达百利食品公司工厂后,百利食品公司发现鲁能机械公司交付的设备均没有出厂铭牌,其中高速横枕式包装机使用的马达、减速机、控制面板、变频器、触摸屏、继电器、固态继电器SSR等设备以及自动L型套袋封口包装机使用的收缩机电机、循环电机、继电器、接触器等设备与鲁能机械公司参与设备采购比选时提交的报价方案中的设备主要配置清单所载明的零件品牌及厂商完全不一致,部分设备品牌甚至无法查明生产商。各台设备的制作工艺十分粗糙，多处零部件出现生锈腐败。鲁能机械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严重违反买卖合同的约定。针对鲁能机械公司逾期交货以及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百利食品公司与鲁能机械公司进行了多次协商,但始终未能达成一致。2019年5月30日，百利食品公司向鲁能机械公司发出《律师函》，根据合同约定解除了买卖合同,并要求鲁能机械公司退还百利食品公司已经支付的预付款279,600元；取回存放在百利食品公司处的设备,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是,时至今日,鲁能机械公司仍未履行上述义务。一审中，鲁能机械公司未作答辩。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百利食品公司起诉的事实成立。一审法院另查明，仅L型套袋口包装机设备进行了调试，其余三台高速横枕式包装机并未进行调试。一审审理中，承办法官（携书记员）至百利食品公司实地查看四台机器设备的情况。现四套设备均闲置于百利食品公司车间，车间内同时配备除湿机一台。L型套袋封口包装机有出厂铭牌，其余三台高速横枕式包装机未贴置出厂铭牌。四台设备均有不同程度的生锈、掉漆，且制作工艺比较粗糙，细节部位有松动、跑位现象。一审法院认为，百利食品公司、鲁能机械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本案关键在于该买卖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当事人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通知对方要求解除合同的，必须具备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或者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现百利食品公司提供证据证明鲁能机械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时间交付设备，且设备配件并非报价方案中载明的品牌及厂商，按照《鲜食包装设备买卖合同》及《鲜食包装设备报价规划方案》的约定，鲁能机械公司确实有上述违约行为，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故一审法院确认《鲜食包装设备买卖合同》已于《律师函》寄达鲁能机械公司之日即2019年5月31日解除。故百利食品公司要求鲁能机械公司退还已支付预付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百利食品公司有权要求鲁能机械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违约金。逾期交货的违约金计算方法为：合同总价×3‰×逾期交货天数，即932,000元×3‰×71天（2019年3月1日至5月11日）=198,516元。设备质量的违约金计算方法为：合同总价×20%，即932,000元×20%=186,400元。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鲁能机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百利食品公司预付货款279,600元；二、鲁能机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百利食品公司逾期交货违约金198,516元；三、鲁能机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百利食品公司设备质量违约金186,4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22元，由鲁能机械公司负担。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鲁能机械公司提供2019年5月29日“调试视频”，拟证明L型机器调试成功。被上诉人百利食品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不予确认。鉴于“调试视频”证据单一，且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判断，故本院不予采纳为本案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2019年3月23日鲁能机械公司收到百利食品公司提供的包装盒子，4月4日收到百利食品公司提供的包装膜，以上均用于机器设备的适配调试。该期间百利食品公司员工断续催促鲁能机械公司交货，并最晚要求鲁能机械公司于2019年5月10日下班前（17:00）交货。后双方曾协商退货，百利食品公司的退货理由是：元器件与标书不符，设备内部生锈、输送带发霉，设备无出厂铭牌，无生产厂家，但双方未能达成并签署退货协议。此事实由经质证无异议的双方往来电子邮件、微信聊天记录等证实。本案争议焦点：案涉买卖合同是否符合法定的解除条件？合同解除的违约方及其违约责任如何确定？本院认为，鲁能机械公司上诉主张由于百利食品公司违约致使鲁能机械公司交货迟延，应予举证。关于交货日期，在双方签署的买卖合同中有明确的约定，鲁能机械公司对此属于明知。因此，即便案涉机器交付之前鲁能机械公司需要进行适配调试，也应当预留时间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前完成。现鲁能机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通知百利食品公司提供调试盒子和包装膜的时间早于合同约定的交货期，故鲁能机械公司不能将迟延交货的责任归咎于百利食品公司未及时提供调试盒子和包装膜的原因造成。据此，鲁能机械公司延迟交货构成合同违约。对于该明显的违约行为，百利食品公司选择催促并限期由鲁能机械公司继续供货，故案涉买卖合同并未因百利食品公司的延迟交货而解除。在货物到达百利食品公司后，百利食品公司进行了外观查看，发现无铭牌、配件与标书不符、设备内部生锈、输送带发霉等问题，并于同年5月16日协商签署退货协议。后双方协商未果，百利食品公司才行使了合同解除权。百利食品公司收货时即指出的上述货物外观质量问题，得到了一审法院现场勘查的确认，并且对于配件与标书不符问题，鲁能机械公司亦不否认，显然，鲁能机械公司的交货不符合合同约定，故百利食品公司的合同解除权合法成立。鲁能机械公司上诉主张继续履行合同，不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就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及其责任承担方面，鉴于百利食品公司系以鲁能机械公司交付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为由行使的合同解除权，而非以鲁能机械公司延迟交货经催告后仍未履行为由行使的合同解除权，且百利食品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身损失的具体构成，故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的违约责任应依据双方签署的买卖合同第七条第3点的约定来确定，即鲁能机械公司应向百利食品公司支付合同总价20%的违约金。一审判决将合同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和合同依法解除的违约责任并行适用，加重了鲁能机械公司的违约责任和负担，不符合案件事实且于理不合，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一审其余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954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95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被上诉人上海百联利安食品有限公司其余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22元，由上诉人苏州鲁能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655元，由被上诉人上海百联利安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5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44元，由上诉人苏州鲁能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7,31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百联利安食品有限公司负担3,13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杨 苏审判员 顾恩廉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陈 月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