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7行终6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美仁，男，1958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素娇，女，196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倪振涛、宋悦，北京盈科（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浙江省武义县武阳东路4号银田大楼。 法定代表人汤滢，局长。 出庭行政负责人何忠伟，党委委员、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储勇俊、方雪松，浙江前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吕中超，男，1988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上诉人吕美仁、吴素娇与被上诉人武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原审第三人吕中超房屋征收行政协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1行初29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美仁、吴素娇及共同委托代理人倪振涛、宋悦，被上诉人武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行政负责人何忠伟及委托代理人储勇俊、方雪松，原审第三人吕中超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为加快旧城区改建，推进古城保护建设开发等公共利益的需要，武义县人民政府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条例》）、《浙江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浙江省条例》）的规定，于2017年11月7日作出武政征字[2017]1号《征收决定》，并于同年11月8日在《今日武义》上发布了武政告[2017]27号《武义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以下简称《征收决定公告》），同时还公布了《武义县城西三期A、B、C地块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以下简称《征收补偿方案》）及《武义县城西三期A、B、C地块房屋征收范围图》。《征收决定公告》明确对武义县城西三期A、B、C地块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实施征收，确定房屋征收部门为武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即本案被告，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为武义古城保护建设指挥部，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期限为2018年3月30日至2018年4月28日，并告知被征收人复议和诉讼的权利。登记在原告吕美仁名下的涉案房屋位于上述征收地块范围之内。《征收补偿方案》载明了房屋征收范围和基本情况、补偿方式、补偿标准、奖励标准、房地产评估机构选定程序及产权调换房屋的类型、地点、数量和选择办法等相关内容。关于补偿方式，被征收人可以选择货币补偿方式，也可以选择产权调换方式。被征收房屋货币补偿金额、附属物补偿金额和产权调换房屋价值评估金额、附属物补偿金额由有资质的房地产评估机构以征收决定公告之日为估价时点评估确定，具体标准由依法选定的评估机构根据房地产市场价格情况测算比准价格，并制定评估方案，公布相关标准和比准价格。2017年11月19日在武义县公证处的公证下，按照《征收补偿方案》规定的房地产评估机构选定程序，最终以被征收人投票的方式决定武义县中正房地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为房屋征收评估机构。2018年3月底，被告将分户初评结果在被征收范围内进行公示。2018年4月15日被告将涉案房屋的分户评估报告送达给第三人，第三人转交给两原告。次日第三人代表原告吕美仁与被告签订了《产权调换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了协议生效条件，即在《征收决定公告》中确定的签约期限内签约比例达到90%（含90%）以上生效。第三人签约时，原告吕素娇在场，但未做否认表示。2018年4月29日武义县人民政府发布武政告[2018]8号《关于城西三期A、B、C地块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生效及房屋腾空期限的公告》，宣布截至2018年4月28日，城西三期A、B、C地块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签订补偿协议比例已达90%，征收人与被征收人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生效。2018年6月10日第三人向被告提交了原告吕美仁的授权委托书及身份证复印件，并代表原告进行挑房序号的抽签。该授权委托书确定的委托事项包含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及签署本次征收过程中所有的文书并办理相关的一切手续等内容，在“委托人”一栏签有“吕美仁”三个字，并盖有指印。经核对，该授权委托书上原告吕美仁的签名与法庭审理笔录中原告吕美仁的签名差异较大。2018年8月6日被告发出《腾空催告函》，要求原告吕美仁户在收到催告函的10天内搬迁腾空涉案房屋。另查明，两原告于1988年3月10日登记结婚，婚姻状况持续至今无变化。涉案房屋于2004年购买取得，登记在原告吕美仁名下。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条例》第四条之规定，武义县人民政府作为县级人民政府，具体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武义县人民政府为加快旧城区改建，根据《条例》、《浙江省条例》的规定，依法作出武政征字[2017]1号《征收决定》并予以公告，决定征收武义县城西三期A、B、C地块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确定武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即本案被告为房屋征收部门，武义古城保护建设指挥部为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武义县人民政府公布的《征收补偿方案》对房屋征收补偿方式、产权调换房屋的类型、地点、数量和选择办法、个人住宅房屋的产权调换原则、被征收房屋和产权调换房屋的价值评估均有明确规定，这些相关内容符合《条例》、《浙江省条例》的规定。被告对房地产评估机构的选定以及对分户评估报告的送达均符合法律规定。在签约期限内，第三人代表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产权调换协议书》。当签约期限届满时，武义县人民政府及时公告了签约率已达到90%以上，并宣布涉案协议已生效。关于两原告提出的第三人与被告签订的《产权调换协议书》因第三人无代理权从而要求认定该协议无效的主张，涉案房屋在两原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取得，虽登记在原告吕美仁名下，但现两原告主张涉案房屋属两原告夫妻共同财产，在被告未提供涉案房屋属原告吕美仁单独所有的证据情况下，应认定涉案房屋属两原告夫妻共同财产。在第三人与被告就涉案房屋签订涉案协议时，原告吕素娇就在旁边，而未做否认表示，应视为其同意第三人与被告就涉案房屋签订涉案协议。另外两原告与第三人均同住在一起，家庭关系和睦，在原告吕美仁已知晓涉案房屋处于征收状态的情况下，对涉案房屋签约这一重大事项互相之间不可能不言及，而两原告自第三人与被告签约之日至被告发出腾空催告函之日将近四个月期间一直未向被告提出异议。第三人于2018年6月10日向被告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其中原告吕美仁的签名虽与法庭审理笔录中原告吕美仁的签名差异较大，但在吕美仁的名字上面盖有指印，在两原告未申请鉴定的情况下，不能排除该指印为原告吕美仁所盖的可能性。综上，认定两原告认可第三人代表两原告与被告就涉案房屋签订涉案协议的行为。关于第三人提出的其受被告胁迫而与被告签订涉案协议的辩解，因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被告对此也予以否认，故不予采纳。综上，两原告要求确认涉案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吕美仁、吴素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吕美仁、吴素娇共同负担。 吕美仁、吴素娇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未将分户评估报告依法送达，导致上诉人无法及时复核和鉴定，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分户评估报告的送达合法，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在武义县中正房地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评估报告后，于2018年4月15日将分户评估报告送达给原审第三人而非上诉人本人，送达程序违法。同时，被上诉人于次日即与原审第三人签订了《产权调换协议书》。根据有关房屋征收评估的规定，被征收人有对评估结果申请复核和鉴定的权利。被上诉人在确定房屋补偿金额并签署《产权调换协议书》前，应至少提前十日将评估报告送达上诉人，以保证上诉人拥有行使其合法权利的时间。本案中，被上诉人剥夺了上诉人对评估报告要求复核和鉴定的权利，导致上诉人对房屋评估结果提出异议并进行救济的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在房屋征收过程中的房产评估及送达程序违法，据此签订的《产权调换协议书》应属无效。二、原审第三人签署《产权调换协议书》并进行房屋挑选未经两上诉人授权或追认。一审法院认定两上诉人认可原审第三人代表其签署涉案协议的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吴素娇在协议签署现场有能力自行签字而未签字，已经明示拒绝接受协议中的补偿条件。《产权调换协议书》签署当日，上诉人吴素娇因对房产评估价格及房屋安置类型持有异议，拒绝签署该协议书，最终落款人显示为原审第三人吕中超。被上诉人作为行政机关，针对房屋征收补偿这类重大事项，理应知晓权利人本人签字的重要性和必要性，非本人签字则无法确定权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吴素娇在有能力自行签字的情况下而未签字，说明其对协议内容不认可，这也与原审第三人陈述的被上诉人强行逼迫其签字的事实相印证。其次，即使协议签署当时吴素娇在场，被视为其同意原审第三人签订涉案协议，其也无权对涉案房屋进行处分。涉案房屋为两上诉人的共同财产，鉴于夫妻之间的“日常家事代理权”并不能涵盖本案《产权调换协议书》中涉及的拆迁安置补偿事宜，故未经吕美仁同意，吴素娇无权单独处分。另根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共有房产未经其他共有人书面同意的，不得转让。对涉案房屋的产权调换属于涉及两上诉人重大利益的处分行为，应当由两上诉人共同签字确认。再次，2018年6月10日的《授权委托书》并不能构成对4月16日原审第三人签署《产权调换协议书》的事后追认。从该份《授权委托书》落款字迹可以明显看出，委托人与被委托人处为同一人书写，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原审第三人吕中超也承认该份《授权委托书》系其在没有得到两上诉人许可的情况下自行书写。因此，原审第三人实际上并未得到上诉人的授权，无权代理上诉人办理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房屋抽签等事项。上诉请求：1.撤销兰溪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1行初296号行政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武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答辩称，一、2018年4月16日，原审第三人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武义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书》第二条记载“乙方服从城市建设需要，并对被征收房屋的价值评估无异议”，且在该条第二款中补偿的各项费用和金额都已明确列明。因此，原审第三人在签约前已知晓被征收房屋的评估价格，对此无异议后才签约，上诉人对分户评估报告复核和鉴定的权利未被剥夺。二、基于以下理由，可以认定原审第三人的签约行为得到上诉人的委托授权：1、涉案被征收的房屋在上诉人婚姻存续期间购买，应属于上诉人夫妻共同财产。而上诉人吴素娇在原审第三人签约时，就在旁边，其是知晓原审第三人的签约行为而未做否认表示的，应该视为同意原审第三人代表其签约。2、关于“共有房产未经其他共有人书面同意不得转让”的规定，主要是防止共有人隐瞒其他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房产。但本案政府的房屋征收决定、征收补偿方案、签约期限、奖励标准依法进行了公告，被征收人也十分关注并知晓政府的房屋征收进度。原审第三人是上诉人唯一的儿子，且居住在一起，不在签约现场的吕美仁不可能不知道其妻子和儿子一起去签约。而自2018年4月16日签约至2018年6月10日进行挑房序号的抽签时，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签约一事一直未提出异议。而是在原审第三人代表上诉人抽签取得的挑房序号很靠后，认为没有好的房源，才悔约。3、2018年6月10日，原审第三人进行挑房序号的抽签时，原审第三人向征收部门提供了签有登记产权人吕美仁姓名并按有指印的授权委托书以及委托人、受托人的身份证复印件。虽然，庭审中原审第三人称吕美仁的签名是他代写的，但由于委托人与受托人存在父子关系，并提供了委托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征收工作人员有理由相信原审第三人是经过吕美仁的授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未被追认的，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者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行为人赔偿。本案如果原审第三人的签约行为系无权代理，应由原审第三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原审第三人的签约行为是经上诉人的委托授权，即使原审第三人没有代理权，被上诉人也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代理行为有效。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第三人吕中超作为上诉人吕美仁、吴素娇的成年子女，且与二上诉人共同居住，并向被上诉人提供了形式上由吕美仁签字、捺印的授权委托书，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原审第三人吕中超有权代理上诉人吕美仁在《产权调换协议书》上签字。在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明确知晓吕美仁、吴素娇拒绝吕中超代理其签字的情况下，应认定吕中超的签字行为对上诉人吕美仁、吴素娇产生约束力。吕美仁、吴素娇主张吕中超代理其签字行为无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同理，被上诉人将案涉评估报告送达给原审第三人，亦无不当。案涉授权委托书上是否由吕美仁本人签名、捺印，并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认定，故对上诉人提出对捺印真实性进行鉴定的请求，不予准许。此外，根据现有证据也尚无法认定案涉协议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或欺诈、胁迫、显失公平等可撤销情形。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吕美仁、吴素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晓剑 审 判 员 徐青雅 审 判 员 虞 行 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 代书记员 刘灵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