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1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金丰美迪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二仙桥北路31号。 法定代表人：王体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北京市华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曦，北京市华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勤，女，1976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发辉，南部县滨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显栋，男，1973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芳秀，四川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金丰美迪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丰美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小勤、杨显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1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丰美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199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小勤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金丰美迪公司与张云成之间曾经存在劳务关系，后张云成向金丰美迪公司提出辞职报告，以个人身体原因，不能胜任现在工作岗位为由，自愿辞去在金丰美迪公司的工作，双方的劳务合同关系已经解除。在张云成离职后，金丰美迪公司安排杨显栋顶替了张云成的市场门卫工作。金丰美迪公司与杨显栋之间签订劳动合同，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签约杨显栋的工作岗位为市场门卫岗位，约定工资为1715元/月。杨显栋与张云成签订《用工协议》，双方约定试用合同期限从2017年10月24日至2018年9月24日，月薪900元。杨显栋从中获取差价，杨显栋与张云成之间的关系是事发后金丰美迪公司才知道。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不当，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一审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金丰美迪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小勤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显栋辩称，案件认定事实部分与杨显栋无关，杨显栋仅仅就法律适用发表意见，一审法院援引法律并无不当。 张小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杨显栋、金丰美迪公司赔偿张云成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等12811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9日，张云成与金丰美迪公司签订《劳务协议》约定，张云成在金丰美迪公司管理的下涧槽菜市场从市场值班工作，工作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月工资900元。张云成另缴纳服装押金100元。2018年2月24日上午8时30分许，案外人孙俊到下涧槽菜市场办公室取称时发现平时负责看守的张云成躺在地上，遂报警，后经医生检查张云成已经死亡，成都誉美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上载明，张云成死亡原因为“脑血管意外”。 杨显栋与金丰美迪公司于2017年10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杨显栋在金丰美迪公司从事市场门卫工作，工作期限为2017年10月1日至2020年9月30日，月工资1715元。 杨显栋与张云成于2017年10月24日签订《用工协议》约定，杨显栋聘请张云成在此工作，月薪900元，合同期间2017年10月24日至2018年9月24日，有效期1年，每月24日支付工资。 一审法院另查明，张小勤系张云成的唯一继承人。2017年11月24日后，金丰美迪公司未在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向张云成支付过劳务费。张学军系金丰美迪公司的管理人员。 一审法院庭审中，张小勤出示善后开支清单9张，拟证明张云成事后的一切花费22377元，其中火化费发票为108元、殡仪服务费发票为3987元。杨显栋质证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与本案的关联性。金丰美迪公司质证认为，经认可发票的真实性，其余票据均不认可。一审法院认可在成都市成华区殡仪馆产生的各项费用9142元。 金丰美迪公司出具辞职报告，拟证明双方劳务关系，因张云成的自愿离职于2017年10月24日终结，2017年10月24日之后，张云成与金丰美迪公司不具有劳务关系。张小勤质证认为，劳务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辞职报告的真实性有异议，上面的签字及指纹都不是张云成本人的，证明张云成依然继续在金丰美迪公司工作。杨显栋质证认为，劳务协议真实性无异议，金丰美迪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关于辞职报告无法确定真实性。 金丰美迪公司出示2018年6月26日会议记录，载明开会地点在公司办公室，开会时间2018年6月26日15:21，出席者有王体兴、杨显栋、曾旭三人签名，其余信息未填写，内容中杨显栋承认其聘请张云成的事实；该证据拟证明确定《用工协议》是杨显栋与张云成私下签订的。张小勤质证认为，会议记录是2018年6月26日开的，与本案无关。杨显栋质证认为会议纪要真实性无异议，内容不认可，杨显栋签名是真实的，但会议纪要是金丰美迪公司手持的，金丰美迪公司完全可能对会议纪要的内容进行删减添加，会议纪要的内容并不是任何一位出席者记录的，字体不一致。 一审庭审中，张小勤陈述，张云成2017年10月24日后的劳务费系张学军与李姓队长现金支付。金丰美迪公司陈述，张云成在岗期间，平时工作为晚上8点至次日早上8点，金丰美迪公司也不清楚张云成是否有既往病史。 张小勤主张的损失具体为：1.死亡赔偿金365376元，按2018年四川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3216元/年×11年；2.精神抚慰金50000元；3.丧葬费以票据为22600元；以上共计437976元，张小勤承担70%的责任，金丰美迪公司及杨显栋承担30%的责任128119元。金丰美迪公司、杨显栋认为死亡赔偿金应按2018年四川省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11年计算，精神抚慰金、丧葬费过高，由法院酌情认定。 一审庭审后，张小勤于2019年4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要求对辞职报告上的张云成的签名捺印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张云成与杨显栋之间虽签订用工合同，但是该用工合同并未约定具体岗位，张小勤也无证据证明杨显栋向张云成支付过劳务报酬；另外2018年6月26日会议记录虽然记录有杨显栋自认其雇佣张云成的事实，但是该会议记录杨显栋签名的位置并非在记录内容后，其形式不符合一般习惯，且该会议记录的内容与其他部分的笔迹有明显差异，无法排除内容为后添加的可能，故，一审法院对该会议记录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张云成与杨显栋之间确实建立了劳务合同关系，但是无证据印证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也无证据证明该劳务合同与本案的关联性，张小勤主张由杨显栋承担张云成死亡的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云成是否与金丰美迪公司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的问题。金丰美迪公司出示的辞职报告显示张云成主动辞职，而张小勤对该辞职报告的真实性提出质疑并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务协议》的约定可知，双方的劳务合同的履行截止期为2017年12月31日，故无论辞职报告的真伪如何，张小勤死亡时，其与金丰美迪公司之间均不存在书面的劳务合同关系，故辞职报告的真伪均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张小勤主张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处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张小勤死亡地点为金丰美迪公司管理的下涧槽菜市场办公室，案外人孙俊在报警后陈述张云成在该市场负责平时看守，故，一审法院认为，金丰美迪公司在与张云成的劳务合同关系终结后，仍然在接受张云成提供的劳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的规定，张云成与金丰美迪公司之间存在雇佣的劳务合同关系。 关于张云成与金丰美迪公司之间的责任承担比例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金丰美迪公司应就张云成在提供劳务中死亡承担责任，但是由于张云成的死亡原因为脑血管意外，且张小勤未举证证明张云成的脑血管意外系由其工作内容引发的，故张云成应就其死亡承担80%的责任；金丰美迪公司在聘用张云成时并未及时了解张云成的身体状况，其在选任人员时存在瑕疵，应就张云成的死亡承担20%的赔偿责任。 关于张云成的损失，酌情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365376元，张云成虽为农村户籍，但是其从2017年1月起其收入来源为城镇，故一审法院认为张云成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方式为2018年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年×11年；2.丧葬费22600元，按2018年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64717元/年÷12月×6月计算为32358.5元；张小勤主张金额为22600元，低于法律规定的计算结果，一审法院认可张小勤的主张。3.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30000元。以上损失除精神抚慰金外共计387976元，张云成自己应承担310380.8元的责任（387976元×80%）；金丰美迪公司应承担107595.2元的赔偿责任（387976元×20%+30000元），并向张小勤支付。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金丰美迪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小勤支付赔偿金107595.2元；二、驳回张小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1元，减半收取720.5元，由金丰美迪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金丰美迪公司的上诉理由以及被上诉人张小勤、杨显栋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金丰美迪公司与张云成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是否应当承担张云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金丰美迪公司主张与张云成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不应当支付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金丰美迪公司认可与张云成之间曾经存在劳务关系，并主张2017年10月24日后，张云成与金丰美迪公司双方的劳务合同关系已经解除。金丰美迪公司还主张与杨显栋签订劳动合同，并安排杨显栋从事市场门卫守夜工作，杨显栋将自己从事的市场门卫守夜工作让张云成完成并从中获取差价。对此，本院认为，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无法证明杨显栋与张云成签订的《用工协议》真实性以及是否实际履行该协议，不能证明杨显栋支付过劳务报酬给张云成。因此，金丰美迪公司主张应当由杨显栋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金丰美迪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应当对其工作场所的工作人员在工作时间是否到岗的情况尽到管理义务。而金丰美迪公司虽然主张与张云成之间的劳务合同已经解除，但从公安机关的《接（报）处警登记表》以及报警人孙俊出具的书面陈述来看，张云成一直在下涧槽菜市场负责门卫守夜，且金丰美迪公司作为用工单位不可能对其公司工作人员是否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班，且在长达4个月时间不尽到管理责任。因此，本院认为，金丰美迪公司与张云成之间的劳务关系在双方解除后继续存在。由于张云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金丰美迪公司应当承担张云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中张云成自身的具体情况以及当事人存在的过错程度，认定张云成对其死亡承担80%责任，金丰美迪公司承担20%的责任并未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金丰美迪公司主张与张云成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并不支付各项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成都金丰美迪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1元，由上诉人成都金丰美迪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滕 洁 审判员 周 文 审判员 崔俊安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周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