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9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英，女，1981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列君，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健，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忠兴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袍江工业区越王路与三江路西南角。 法定代表人：费小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淑芳，浙江近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涵婷，浙江近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英与上诉人绍兴忠兴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兴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4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赵英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确实收取了上诉人10万元押金。被上诉人虽然提交了银行客户回单说明返还了押金，但事实上被上诉人是为了规避收押金的检查，表面上退还押金，实际上却在上诉人2017年的应得业务提成中扣除了10万元收入作为押金。证人陈某系被上诉人的业务员，其证言能够证实被上诉人扣除业务收入作押金的事实。2.被上诉人违法解除与上诉人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事实清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在2018年仅向上诉人支付1月至10月的50%销售提成，2018年1月至10月的剩余50%销售提成、2018年11月至2019年1月的全部销售提成均未支付的事实清楚。2019年2月21日，被上诉人中断向上诉人的客户发货，并擅自将上诉人的全部客户转到厂部领导儿子名下，从3月起停缴了上诉人的社会保险，表明被上诉人已经在事实上与上诉人解除了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应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向上诉人支付赔偿金。即使被上诉人没有书面通知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在被迫无奈的情形下离开公司，也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被上诉人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也应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忠兴公司辩称，其已经退还赵英10万押金；赵英系主动离开公司，其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其不存在拖欠劳动报酬的情形，双方仅是对剩余应支付的劳动报酬数额存在争议，其不存在任何违法情形。赵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赵英的上诉。 忠兴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赵英的该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尚应支付被上诉人劳动报酬合计793407.79元”依据不足。1.关于劳动报酬的组成部分。被上诉人赵英本来非原告处的业务员，因其丈夫承包了上诉人的车间，故同意被上诉人从原来的固定工资8000元/月转为以她丈夫的名义做业务。业务费的结算要根据具体的款项回收时间及金额，即业务量非业务费结算的唯一依据，超期需支付滞纳金；业务费是现金形式支付的。一审法院依据业务量50%+20%工资部分认定业务费，仅扣减保费、税费及餐费水电是错误的，该所得中并未考虑货款的收款情况。2.一审判决已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实际又系根据原告的销售业务量及货款收回情况计算提成的不定期支付报酬方式”，那么在之后认定劳动报酬金额时不应只考虑销售业务量而未考虑货款收回情况，一审判决中2018年的劳动报酬和2019年1月份的劳动报酬（按销售金额的3%计算认定）明显未考虑货款回收情况，判决前后未一致。3.上诉人已支付983053元业务费的事实清楚，依据充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结算业务费，由被上诉人提供发票冲抵，上诉人已按被上诉人提供的发票金额支付了业务费。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照片，认定其中红字部分为已领取金额与事实不符，双方的最终结算凭被上诉人提供的发票及相关人员的审批，事实上发票金额被上诉人已经全部领取。4.2019年1月劳动报酬税费问题。被上诉人在2018年底离开，不应该支付劳动报酬。即使需要支付，劳动报酬应代为扣缴个人所得税，故一审判决存在不当。二、劳动报酬中应扣除30万元款项。被上诉人与一般的业务员不一样，是以其丈夫的名义做业务的，而且当时支付30万元的款项给其丈夫也是夫妻双方同意的，用于购房，房屋系夫妻的共有财产，30万元款项理应在被上诉人的业务费中扣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公正裁判。 赵英辩称，原审判决忠兴公司支付赵英劳动报酬793407.79元正确。本案是赵英与忠兴公司的劳动争议，忠兴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生产车间承包关系与本案无关。忠兴公司主张扣除30万元无事实依据，也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 原审原告赵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劳动报酬人民币888952元；2.判令被告立即返还押金人民币100000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4984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原告赵英进入被告忠兴公司工作，双方于2016年2月2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1份，其中载明“甲方（用人单位，忠兴公司）根据生产（工作）需要，安排乙方（劳动者，赵英）在业务员岗位，双方约定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甲方应依法制订有关工资分配和调整、奖金发放、津贴补贴标准等劳动报酬分配规定，双方协商确定乙方劳动报酬。每月甲方支付乙方劳动报酬为1660元，并根据内部相应规定调整”等内容。被告财务每月统计公司业务员销售业务量，并将业务员销售排名表发至“忠兴精英”微信群。根据业务员收回货款时间，业务费按3.5%、3%、2.5%等比例计算。2018年1-12月业务费汇总单载明：原告赵英业务费50%部分合计金额687936元（其中1-10月金额设为红色字体，合计金额526167元，该部分业务费被告已向原告发放），20%部分合计金额266687元，发票部分合计金额954623元，工资部分合计金额348912元，另保费合计3112元，税合计61062.8元，扣款（餐费、水电）合计15429元。业务员销售排名表载明：2018年1-5月、8-12月，原告赵英销售排名均为第1，2018年6月排名第2，2018年7月排名第4；2019年1月，原告赵英销售3188119.55元，排名第1；2019年2月，原告赵英销售32519.35元，排名第11。同时查明，2018年1月23日，被告忠兴公司向原告赵英转账10万元，银行客户回单中载明“用途退还押金”。被告于2015年3月开始为原告缴纳社保，原告于2019年2月离开被告公司不再上班，被告于2019年3月起停止缴纳原告的社保。2019年3月22日，原告向绍兴市越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事项与本案诉请一致，绍兴市越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未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原告离职的时间及是否属于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原告陈述，2019年2月21日，被告公司财务把客户的对账单拉出给原告，并取消了原告给客户发货单上签名的资格，把相应的客户转到厂部领导儿子的名下，迫使原告离开公司，原告于2019年2月22日起不再上班。被告辩称，原告系在其丈夫杨付良2018年12月底车间承包期满离开被告公司后，原告亦自行离职。综合双方证据，原告提供了由被告财务制作的2019年1-2月的销售排名表，表中原告在2019年1月排名第1，与2018年排名情况相符，而在2019年2月排名大幅下滑，亦与原告所称因双方发生纠纷，其在当月离开被告公司的情形逻辑相符；而被告对其所称的原告已于2018年12月底离开公司及上述2019年1-2月销售排名表所载原告名下销售金额事实上与原告无关的抗辩，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原告陈述具有更高可信度，该院据此认定原告系在2019年2月离开被告公司。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欠付原告的劳动报酬及停缴社会保险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据此诉请要求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经审查，该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之间所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中载明每月被告支付原告的劳动报酬为1660元，双方实际又系根据原告的销售业务量及货款收回情况计算提成的不定期支付报酬方式，同时原告在2019年2月离开被告公司，被告于2019年3月起不再为原告缴纳社保，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对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被告尚应支付原告劳动报酬的金额及是否应扣除30万元的问题。经审查，综合本案证据，原告证据3所列2018年1-12月原告可得业务费销售提成50%+20%+工资部分合计金额1303535元应予认定，扣减汇总单中所列保费、税费及餐费水电等各项费用合计79603.8元，被告应向原告发放的2018年1-12月劳动报酬为1223931.2元。原告主张其已领取金额为汇总单中红字部分，即销售提成50%项中1-10月金额526167元，有证据5予以印证，且证据3所列明的发票项金额为50%+20%两项金额合计，被告依据证据9抗辩发票金额原告已全额领取，该院不予采纳，原告主张该院予以支持。综上，被告尚应向原告支付的2018年1-12月劳动报酬为697764.2元。关于原告主张的2019年1月劳动报酬111584元，经审查，该院依据查明认定的原告离职时间、双方业务费提成计算方式及被告为原告缴纳社保等支出的各项因素综合考虑，酌情以2019年1月业务员销售排名表中所列原告销售金额的3%计算认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2019年1月劳动报酬95643.59元。综上，被告尚应支付原告劳动报酬合计793407.79元。关于被告提出应扣除30万元的抗辩，与本案系不同主体及不同法律关系，该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原告提出被告应返还其押金10万元的诉请。经审查，根据被告提交的证据10可以证实被告已于2018年1月23日向原告退还10万元押金。对于原告提出被告形式上退还押金实际在结算2017年业务费时又扣了10万元的意见，原告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且本案原告诉请未涉及2017年劳动报酬内容，故该院不作认定，对原告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绍兴忠兴印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原告赵英劳动报酬793407.79元；二、驳回原告赵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005元，由原告赵英负担513元，被告绍兴忠兴印染有限公司负担449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一、忠兴公司应否返还赵英押金10万元；二、忠兴公司应否支付赵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三、一审对忠兴公司尚应支付赵英的劳动报酬的认定是否正确；四、忠兴公司主张赵英的劳动报酬应扣除30万元是否合理有据。 关于焦点问题一，赵英主张忠兴公司在其2017年的应得业务提成中扣除了10万元收入作为押金，但其对此未能充分举证证明，且忠兴公司提交了银行客户回单证明其已退还赵英押金10万元，故一审对赵英要求忠兴公司返还押金10万元的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问题二，本案中，赵英诉请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其首先需举证证明忠兴公司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虽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赵英于2019年2月离开忠兴公司，但在案证据不能认定系忠兴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赵英诉请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依据不足，一审对其该项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问题三，一审根据在案的2018年业务费汇总单照片、2018年12月10日资金领用单及相应销售计算表照片、录音等证据，对忠兴公司尚应支付赵英的2018年劳动报酬予以认定，并对赵英主张的其已领取金额予以认定，具有相应事实依据，并无不当。忠兴公司关于赵英签字的发票金额其已全部领取的主张，缺乏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可信度较低，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根据赵英的离职时间、双方业务费提成计算方式以及忠兴公司为赵英缴纳社保的实际支出等因素，对赵英2019年1月的劳动报酬认定为95643.59元，进而对忠兴公司尚应支付赵英的2018年1月至2019年1月的劳动报酬予以认定，合理有据，并无不当。忠兴公司主张赵英应取得的劳动报酬还需考虑货款收回情况、税费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问题四，忠兴公司主张赵英的劳动报酬中应扣除30万元，然该款项与本案不属于同一主体，也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不属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争议审理范围，一审对忠兴公司的该项抗辩未予采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赵英、上诉人忠兴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赵英负担10元，绍兴忠兴印染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启龙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王 瑜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王宇宁 书记员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