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2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佳佳，女，198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崇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滨，江苏周海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启东中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 法定代表人：谢金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尚宏，上海宇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犇犇，男，198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元，江苏东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佳佳因与被上诉人启东中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东中邦公司）、杨犇犇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1民初9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佳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启东中邦公司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启东中邦公司代偿的债务为杨犇犇婚前向江苏银行启东支行的借款86万元，该债务系杨犇犇的婚前个人债务，启东中邦公司与杨佳佳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追加杨佳佳作为共同被告明显不当，属于程序错误。2.杨佳佳的母亲顾玉萍为女儿购房于2011年10月26日支付购房款100万元给启东中邦公司。购房合同系2012年5月18日签订，房款总价为2164913元。杨佳佳结婚登记后取得50%的份额。该房另一半出资由杨犇犇个人负责，杨犇犇支付了304913元，所差86万元由杨犇犇以个人名义向江苏银行贷款，启东中邦公司为该笔贷款提供担保。显然，杨佳佳和杨犇犇各自取得的50%的房屋份额系各自出资取得。杨犇犇的部分出资系借款而来，该借款应为其婚前个人债务。3.案涉房屋至今是毛坯房，杨佳佳、杨犇犇从来没有实际使用过。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三条规定处理本案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第二十三条立法精神应该为：一方举债用于婚后共同生活，另一方（配偶）无偿取得财产权并受益却不承担债务。本案中杨佳佳系因实际出资而取得50%的份额，其未在杨犇犇的个人债务中受益，也未从中实际取得财产，而且该房也未实际使用于共同生活中。因此一审法院适用该条来处理杨犇犇的个人债务是对司法解释立法精神的理解错误，判决违背基本社会常理。 被上诉人启东中邦公司、杨犇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 启东中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要求杨佳佳、杨犇犇偿还启东中邦公司代偿款885559.82元及违约金482630元（自2017年5月25日至2018年11月25日，要求给付至实际还款之日）；2、判令杨佳佳、杨犇犇给付代偿诉讼产生的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等损失共计37919元；3、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杨佳佳、杨犇犇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21日，江苏银行启东支行作为贷款人，与杨犇犇作为借款人、启东中邦公司作为担保人签订《个人借款合同（房贷版）》一份，合同编号：个贷0000103299。借款合同约定：贷款人依据借款人申请向借款人发放86万元的借款，借款期限自2012年5月21日起至2042年5月21日止。执行年利率7.755%；借款人不按时还款，贷款人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执行利率加收50%计收罚息；采用等额本息还款法，按月还款；贷款发放方式为受托支付；借款人未能妥善和准时履行本合同及其他相关文件项下的任何义务即构成合同项下违约事件，出现违约情形，贷款人有权宣布合同项下借款本息提前到期，立即收回贷款；借款人未能按时偿还借款本息，导致贷款人为催收贷款本息所需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公告费、送达费、鉴定费、律师费……,均由借款人负担；担保人自愿为借款人在本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向贷款人提供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抵押物有效设定担保物权，且相关抵押权凭证移交贷款人占有之日止；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复利、罚息、手续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律师费、公证费、税金、诉讼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费、财产保全费、强制执行费、公告费、送达费、鉴定费及债权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其它相关费用。该合同的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如果出卖人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则自出卖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至买受人向出卖人还清代偿款项之日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出卖人代偿金额的日千分之一计算。2012年5月22日，江苏银行启东支行按照杨犇犇的委托，向启东中邦公司账户发放贷款860000元。杨犇犇出具零售贷款借款借据一份，载明借款金额为86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5月22日至2042年5月21日，月利率6.4625‰，从2012年5月始按月采用等额本息还款法。借款后，杨犇犇按约归还贷款至2016年6月30日，至此尚欠本金819412.19元，之后未能按月归还本息。江苏银行启东支行因催要未果，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为催要上述欠款，江苏银行启东支行支出律师费15000元。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6）苏0681民初6032号民事判决书，内容为：一、杨犇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江苏银行启东支行借款本金819412.19元，并支付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以借款本金819412.1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755%计算的利息。二、杨犇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启东支行为追索欠款支出的律师费15000元。三、杨尽贤、启东中邦公司对杨犇犇的上述一、二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受理费11994元，公告费60元，合计12054元，由杨犇犇、杨尽贤、启东中邦公司共同负担。后江苏银行启东支行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启东中邦公司于2017年5月25日交给启东市人民法院借款本金819412.19元，该案律师费15000元，受理费11994元，公告费60元，利息66147.73元，该案执行费10865元，合计923478.92元。 另查明，2012年5月18日，启东中邦公司作为出卖人与杨犇犇作为买受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杨犇犇向启东中邦公司购买位于启东市预售商品房，房屋总价2164913元。在合同签订之前，杨佳佳的母亲已于2011年10月26日向启东中邦公司支付购房款100万元。后杨犇犇向启东中邦公司支付购房款304913元，剩余86万元通过按揭贷款向启东中邦公司支付。2014年2月19日，案涉位于启东市房屋登记在杨佳佳、杨犇犇名下。杨佳佳、杨犇犇婚后，共同归还了部分银行按揭贷款。 又查明，杨佳佳、杨犇犇于2013年7月26日登记结婚；2016年3月14日，杨佳佳起诉离婚，一审法院维持婚姻关系；2016年11月18日，杨佳佳再次起诉离婚，一审法院判决不准离婚；2017年9月25日，杨佳佳再次起诉离婚，一审法院于同年12月7日判决准予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根据法院生效民事判决书、执行通知书及启东中邦公司与杨犇犇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等证据可以证实启东中邦公司代为清偿款项为923478.92元。启东中邦公司方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杨犇犇主张给付代偿款及相应利息。关于代偿款项的利息标准，虽然启东中邦公司方在起诉时主张按日千分之一计算利息，但其在庭审中自愿将此调整为年利率24%，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启东中邦公司方主张的执行费、律师费，符合案涉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的约定，借款人应承担还款责任。对于启东中邦公司要求杨佳佳、杨犇犇承担本案律师费的诉请，本案系追偿权纠纷，双方并无关于追偿过程中所产生的律师费由谁承担的约定，故对于该项诉请，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为：杨佳佳在本案中是否承担共同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债务系房屋贷款所产生的代偿款，房屋贷款虽系杨犇犇婚前所负，但系用于购买杨佳佳、杨犇犇婚后共同居住的房屋，且案涉房屋实际登记在杨佳佳、杨犇犇名下，故案涉债务属于用于婚后家庭共同生活而产生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外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至于杨佳佳、杨犇犇的出资额对案涉房产各自份额的影响，属于杨佳佳、杨犇犇内部之间事宜，当事人可另行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杨犇犇、杨佳佳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启东中邦公司代偿款本金819412.19元及利息（自2017年5月2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杨犇犇、杨佳佳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启东中邦公司代偿诉讼产生的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利息等损失共计104066.73元；三、驳回启东中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454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454元，由杨犇犇、杨佳佳共同承担。 二审期间，杨佳佳提交了一组新证据：启东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1执2618号执行裁定书、执行笔录、谈话笔录，证明在另案中杨佳佳与杨犇犇就房屋共有权进行了分割，各自取得50%的份额，杨犇犇的份额被启东市人民法院拍卖，杨佳佳通过淘宝司法拍卖平台购得杨犇犇的份额。启东中邦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杨犇犇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双方购买案涉房屋后，双方并未对房屋居住使用。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债权人是否有权就夫妻一方婚前所负个人债务向债务人的配偶主张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三条规定，债权人就一方婚前所负个人债务向债务人的配偶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债权人能够证明所负债务用于婚后共同生活的除外。债的发生必须基于当事人之间意定或法律的规定，除此特定的法律事实之外，债的相对性不会因其他的事由而发生移转。夫妻一方婚前所负个人债务，是其与债权人之间因特定法律事实而形成的一种债权债务关系，它是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产生之前与债权人之间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债权相对性的原理，一般而言债权人只能向特定的债务人主张权利，而不能在债务人结婚后向其配偶主张权利。《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三条虽然设定了婚前债务转化成婚后债务的特殊情形，但是该转化是有条件的，即债权人能够证明所负债务用于婚后共同生活。夫妻一方的婚前个人债务转化为共同债务后，债务人的配偶只在其接受财产或受益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杨佳佳的母亲在杨犇犇购买案涉房屋时出资100万；杨犇犇自行出资1164913元，其中向江苏银行启东支行贷款86万元，该86万元银行贷款系杨犇犇个人婚前债务。虽然杨犇犇、杨佳佳婚后将案涉房屋登记为双方共同所有，在另案执行过程中，杨犇犇与杨佳佳对案涉房屋进行了析产，双方各取得50%的份额；但从杨佳佳与杨犇犇各自占案涉房屋的份额来看，杨佳佳所取得的份额与其母亲的出资相当，杨犇犇取得份额的价值也高于其86万元的银行贷款债务。综上，本案中并不存在夫妻一方利用婚姻关系逃避婚前个人债务的情形，杨佳佳亦未从杨犇犇的婚前个人债务中受益，故案涉杨犇犇个人婚前债务不能转化为婚后夫妻共同债务，启东中邦公司不能突破债的相对性向杨佳佳追偿相关债权。 综上所述，杨佳佳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启东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1民初947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启东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1民初94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杨犇犇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启东中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偿款本金819412.19元及利息（自2017年5月2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 三、变更启东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1民初947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杨犇犇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启东中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偿诉讼产生的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利息等损失共计104066.73元； 四、驳回启东中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45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454元，由杨犇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454元，由启东中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璐 审判员 陆海滨 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唐颖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