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8民终1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宪福，男，1958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进文，男，199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江丽，浙江和义观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桓，浙江和义观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市乌溪江引水工程管理中心，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石室乡石室三村201号2幢。 法定代表人：张雄军，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樟鲁，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逸聘，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华电乌溪江水力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项家。 法定代表人：陈列，执行董事。 上诉人徐宪福、徐进文与上诉人衢州市乌溪江引水工程管理中心（以下简称乌引管理中心）及原审被告浙江华电乌溪江水力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电公司）因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2民初436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徐宪福、徐进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乌引管理中心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即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亲属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人民币387676.50元；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乌引管理中心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为按照城镇标准赔偿证据不充分系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徐宪福、徐进文一审中已提交石室村村委会的证明，证明受害人集体土地被征收且无法以农业为主要收入来源，其死亡赔偿金应参照城镇标准计算。二、一审法院从赔偿金总额中扣除5万元错误。根据《关于组建衢州市乌引工程管理局、石室乡人民政府、石室村水域安全事故应急金的备忘录》（以下简称备忘录）和乌引管理中心的自认，该笔5万元不是乌引管理中心的赔偿金，名义上是石室乡人民政府和石室村村委会支付给徐宪福、徐进文的应急金，实际是维稳金。 乌引管理中心辩称，一审法院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标准正确，徐宪福、徐进文只提交了一份村委会证明，证明部分土地被征用，没有县级以上部门出具的证明，也没有失地农民的证据。 乌引管理中心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徐宪福、徐进文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徐宪福、徐进文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错用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作出由乌引管理中心证明其对于杨云珍溺水死亡无过错的错误认定。杨云珍溺水死亡事件未发生在乌引管理中心的管理范围内，不适用管理人责任条款。乌引管理中心的管理范围为闸坝上游正常水位淹没区范围、闸坝下游100m范围内，杨云珍在2019年4月7日采摘马兰头进入的地点为天然河道，距闸坝有2公里，不在乌引管理中心管理范围内。一审法院适用过错推定判决乌引管理中心承担责任，使乌引管理中心承担原本不应有的举证责任。二、一审法院未对证据进行列举和认证，也未具体阐述乌引管理中心在哪些方面未尽到管理职责。三、乌引管理中心已经按照规范充分采取预警措施，并严格按照相关流程进行操作，放水行为没有过错，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 徐宪福、徐进文辩称，1.一审法院对乌引管理中心侵权责任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侵权责任法第69条规定了高度危险作业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乌引管理中心提闸放水行为具有高度危险性并判令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于法有据。乌引管理中心混淆了“管理范围”和“预警范围”，管理范围针对的是工程设施，而不是人。预警范围应当是从乌引拦河坝到崇文大桥之间的河道范围。乌引管理中心自己也认可在预警范围的放水具有高度危险性，故设置了不少警示牌。发现被害人后的第4天，就签订了备忘录，说明乌引管理中心自己也知道被害人是因放水导致的死亡。2.乌引管理中心放水中存在诸多不合规的地方：首先，放水警示高度不足，未达到警示效果，且未按规定打开8号闸；无线广播没有针对性，降低了预警效果，无法令沿岸村民有足够的警觉；数据作假，管理混乱。综上，请求驳回乌引管理中心的上诉。 华电公司未作陈述。 徐宪福、徐进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乌引管理中心、华电公司赔偿徐宪福、徐进文各项损失1202692.8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杨云珍系聋哑人，听力一级残疾。徐宪福、徐进文分别系死者杨云珍的丈夫和儿子。徐宪福一家居住在衢州市柯城区。2019年4月7日17时23分，衢州市公安局柯山分局石室派出所接110指令，石室乡石室三村徐宪福报警称其妻子杨云珍当日早上八点多出去河边剪马兰头，现一直未回家，人也找不到，怀疑掉水里被水冲去了。接警后，民警联合消防、民安救援队立即对乌溪江边可以剪马兰头的区域进行搜救。至4月8日早上6时许，徐宪福在雍景柯苑段河道中的一块浅滩上找到杨云珍，经法医检查，初步排除他杀。根据衢政办发（2010）9号衢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衢州市乌溪江引水工程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和衢州防办（2014）5号关于公布《衢州市乌溪江引水工程渠首枢纽拦河坝放水预警方案》的通知等文件，乌引管理中心系乌引工程的主管单位，负责乌引拦河坝放水预警工作。乌引拦河坝管理范围包括闸坝上游正常水位淹没区范围、闸坝下游100米范围、闸坝左右两端围墙范围内。正常弃水预警范围为乌引拦河坝到崇文大桥之间的河道范围。由乌引管理中心负责与上游黄坛口水电站保持联络，负责放水期间对乌引拦河坝管理范围内河道的巡查，负责预警设备的维护保养，负责预警工作的日常宣传。预案采用的预警方式，主要有电话、传真、短信、警示标牌、喇叭警报、无线广播警报等。预警程序为：1.大坝值班人员负责6时至20时开闸放水前打开无线广播进行预警，游泳、捕鱼等涉水人员听到预警广播后必须立即上岸；2.大坝值班人员负责对下游管理范围内河道进行巡查。巡查没异常情况后，开启8号（6、7、9号事故备用）闸门15-20厘米进行放水警示。10分钟后按闸门运行规程执行开闸操作。乌引管理中心于2019年4月7日当日中午11时左右开启7号闸门放水，水深10厘米。开闸放水行为一直持续至当晚18时。死者杨某发现地点位于该预警范围内。2019年4月12日，乌引管理中心、衢州市柯城区石室乡人民政府、衢州市柯城区石室乡石室村村民委员会签署关于组建衢州市乌引工程管理局、石室乡人民政府、石室村水域安全事故应急金的备忘录，乌引管理中心根据其工程安全防护措施情况，落实50000元应急金，石室乡人民政府为做好村民的宣传、教育、引导工作，落实30000元应急金，石室村委充分发动村民参加意外保险，落实20000元应急金。一旦在乌引管理中心管辖范围和放水预警范围内发生重大意外事故，经三方人员签字，方可提取应急金50000元。事发后，徐宪福收到款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杨云珍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明知生活在水渠边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对损害后果负有主要责任。乌引管理中心实施的提闸放水行为具有高度危险性，其应充分采取预警措施，严格按照相关操作流程进行，以保障沿线人民群众人身和财产的安全。现乌引管理中心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对杨云珍溺水死亡没有过错的事实，故乌引管理中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徐宪福、徐进文要求华电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就赔偿费用，徐宪福、徐进文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对徐宪福、徐进文要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的诉请，依据不足，亦不予支持。对于误工费1000元，诉请基本合理，予以确认。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2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乌引管理中心赔偿徐宪福、徐进文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94076.80元，扣除已支付的50000元，余款144076.8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徐宪福、徐进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14元，减半收取计3207元，由徐宪福、徐进文负担2823元，由乌引管理中心负担384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交纳，逾期强制执行。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徐宪福、徐进文在一审中提交了石室乡石室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证明杨云珍的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城镇标准，但该证明中并未陈述杨云珍的土地全部被征用，亦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杨云珍不再以农业为主要收入来源，故一审法院未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杨云珍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乌引管理中心与石室乡人民政府、石室村委会签署的《备忘录》中明确，乌引管理中心落实5万元应急金，该应急金最终结算以法院判决或司法调解书为准，多还少补。从该表述可以看出，虽该应急金并非直接使用“赔偿金”的名义，但最终系用于溺亡事故的处理，一审法院认定为乌引管理中心已付的赔偿款并无不当。根据2014年4月1日衢州市人民政府防汛防旱指挥部办公室公布的《衢州市乌溪江引水工程渠首枢纽拦河坝放水预警方案（试行）》的规定，乌引管理中心负责乌引拦河坝放水预警工作，正常弃水预警范围为乌引拦河坝到崇文大桥之间的河道范围。乌引管理中心对事发当天为何启用的是7号闸而不是上述预警方案中规定的8号闸，以及是否有值班人员对河道进行巡查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乌引管理中心不能证明自身无过错从而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徐宪福、徐进文及乌引管理中心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徐宪福、徐进文上诉部分1368元，衢州市乌溪江引水工程管理中心上诉部分1370元，由其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顺增 审判员  刘小伟 审判员  郑慧芳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潘婷 书记员程涵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