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34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月秀。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爱銮，江苏四牌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进玉。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兆兴，江苏兴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月秀因与被上诉人王进玉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1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传票传唤本案当事人于2019年12月17日到庭公开进行调查、质证、辩论与调解。上诉人王月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爱銮，被上诉人王进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兆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月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进玉的诉讼请求，王进玉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王月秀与王进玉于2019年2月18日签订的兴化市东池便当餐饮店及吃鸡联盟餐饮店转让合同不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法定撤销的情形，为合法有效的合同。王月秀主观上没有欺诈的故意，也没有欺诈的行为。被上诉人王进玉答辩称：王月秀在签订合同时实施了以下欺诈行为：一、没有如实告知转让的兴化市吃鸡联盟餐饮店不是加盟店，没有进行工商登记，王月秀注册的只是兴化市板娘小吃店，故转让不合法。二、故意不提供其与东池便当总部商标使用许可合约书。该合约书载明王月秀的加盟店期限截止到2018年9月14日，而转让合同时间是2019年2月18日，王月秀已经无权使用及转让他人使用该商标从事经营活动。三、故意不提供其与房主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该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承租人不得私自转租。四、使用了永久性的转让词语，使王进玉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5、在转让合同中约定，转让生效后王月秀应尽快办理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税务登记等各类法人职权的变更手续，而王月秀注册的是个体工商户，是不能办理变更手续的。根据王月秀在签订转让合同时的上述五种行为表现，王进玉依据民法总则第148条之规定向法院提出撤销转让合同于事有凭，于法有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王月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月秀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王进玉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其与王月秀签订的位于兴化市昭阳街道板桥西路62号东池便当和吃鸡联盟（指两家餐饮店）转让协议，王月秀返还转让费400000元，其将店面及店内所有装修、设备、菜品、配方等物返还给王月秀。2、王月秀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认定：2019年2月18日，王月秀（甲方）与王进玉（乙方）签订转让合同一份，合同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东池便当和吃鸡联盟（指餐饮店）永久性转让事宜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同意将兴化市××号店面以及店内所有装修、设备、菜品、配方转让给乙方所有，转让费总计人民币40万元。转让费全部交清之日为交接日，交接日后店里全部营业额归乙方所有。2.甲方必须结清交接日之前店内所有的货款、人员工资、会员卡充值余额补贴及水电费。3.甲方在交接日之后需继续留在店内管理店铺正常运营，直到乙方能单独上手经营。4.转让生效之后甲方需尽快与乙方办理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等各类法人职权变更手续。5.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签订转让合同前后王进玉支付王月秀转让款392197元。一审另认定：王月秀转让的兴化市东池便当餐饮店为加盟店，于2015年10月19日创办，领取的营业执照为个体工商户。为加盟王月秀与东池便当总部签订商标使用许可授权合约书，明确东池便当商标使用期限从2015年9月15日起至2018年9月14日止，王月秀需提供商标使用许可费60000元、保证金10000元，并注明若王月秀依约履行，合约期满后保证金予以返还。授权期满后，若双方不续约，王月秀于十天内须清除店内所有相关东池便当的商标物品宣传。未经东池便当总部许可，王月秀不得将授权私下转让。上述加盟店坐落于兴化市西公路62号，营业用房为王月秀向刘文武承租，2018年4月28日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期3年，从2018年12月10日至2021年12月10日，租金每年80000元，按年给付，每年租金提前一个月交纳，承租人无权转租。2018年3月21日，王月秀创办兴化市板娘小吃店，领取的营业执照为个体工商户，经营地址也在兴化市××号。王月秀承租的营业用房上下两层，上层门脸上书“东池便当”，并贴有东池便当商标，下层门脸上书“吃鸡联盟”。王月秀解释“吃鸡联盟”是食品名称，不是商标，在2018年4月已经使用该名称。转让合同签订后，王进玉开始经营。2019年2月27日，王进玉通过王月秀的微信号向总部下订单采购食材。2019年3月上旬，王进玉通过微信催王月秀办理营业执照等相关手续，对没有重新签订租赁协议、加盟协议感到担忧，表达不想继续经营的想法。为打消王进玉的顾虑，王月秀在2019年3月5日就是否需要重签加盟协议及交缴加盟费与东池便当总部李丽雅微信联系。2019年4月18日，王进玉接手的转让店停业，王进玉陈述停业的原因是王月秀举报，市监局要求停业。双方为此发生纠纷，王进玉提起诉讼。一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转让合同在签订时是否存在欺诈等可撤销情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王月秀与王进玉签订转让协议时，王月秀对王进玉实施了欺诈行为。主要表现：1、在签订转让合同时王月秀故意不提供其与东池便当总部商标使用许可授权合约书，因为该合约书明确载明，王月秀加盟期限至2018年9月14日，其与王进玉签订转让合同的时间为2019年2月18日，此时王月秀已无权使用该商标从事经营，更无权转让他人经营。王月秀抗辩东池便当商标可以使用到2024年、加盟合同虽签订的3年，但过期后无需缴费，提供商标许可使用合同、其与东池便当总部李丽雅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由于该商标许可使用合同即使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该商标使用的最长期限，并不能证明王月秀加盟到期后仍可无条件使用该商标；微信聊天记录中李丽雅的回复可视为证人证言，其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使是真实的，李丽雅在回复中也未明确无需再缴加盟费，是否需要再缴加盟费应以合同为准，故对王月秀抗辩主张难以认定；2、兴化市吃鸡联盟餐饮店非加盟店，王月秀也未注册。王月秀注册的是其另一餐饮店兴化市板娘小吃店，王月秀没有如实告知。使用吃鸡联盟做餐饮店的名称是否构成侵权暂且不论，就转让而言也是不合法的；3、在签订转让合同时王月秀故意不提供其与房主签订的租赁合同，因为合同上明确约定，承租人不得私自转租，王月秀的行为可能会对王进玉造成隐患。王月秀提供房主的说明即使是真实的，也只能说明在事后房主许可王月秀转租，不能改变王月秀隐瞒合同约定的不得转租的事实；4、王月秀在转让合同中使用了“永久性转让”的词语诱使王进玉做出错误意思表示。首先，东池便当加盟店已过加盟期，按理已不可转让，即使未过加盟期其转让按照加盟合约的规定也需要东池便当总部的同意，除非是自己的品牌，否则不可能永久性转让；其次，吃鸡联盟餐饮店没有注册，并不存在，连转让都不能，何谈永久性转让；最后，王月秀创办的兴化市板娘小吃店可永久性转让，但其写的却是兴化市吃鸡联盟餐饮店，其中原因可想而知；5、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转让生效后王月秀尽快与王进玉办理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等各类法人职权变更手续，事实上王月秀的餐饮店注册的是个体工商户，不能办理变更登记，王月秀是明知的，这从王月秀转让不久就注销了两家餐饮店的营业执照可以看出。综上，王进玉基于王月秀的欺诈，产生错误认识，基于错误认识与王月秀签订转让合同，其意思表示不真实，要求撤销上述转让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王月秀认为王进玉反悔的实际原因是嫌弃这个行业辛苦，并提供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该聊天记录真实性应予确认。从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看，王进玉讲了不想继续经营的诸多原因，但均与案涉合同能否撤销无关联。上述转让合同被撤销后，王月秀应返还王进玉转让款392197元，王进玉应返还的财产，包括店面、设备、食材等，因食材等财产不能确定，暂无法查清，本案不作处理，王月秀可另行主张。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撤销王进玉与王月秀于2019年2月18日签订的兴化市东池便当餐饮店以及兴化市吃鸡联盟餐饮店转让合同；二、王月秀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王进玉转让费392197元，同时王进玉将上述餐饮店（含设备，以双方的清单为准）交王月秀。案件受理费7300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由王月秀负担。本院审理期间，王月秀提交：一、“证明文件”及李丽雅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通知函”及快递单各一份，以此证明加盟协议虽然到期，但温州市东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仍认可兴化东池便当餐饮店为合法加盟店，并同意转让，其已经通知王进玉去该公司总部签订新的许可合约之事实。“证明文件”落款时间为2019年12月16日、加盖有温州市东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印章，主要内容为“江苏省兴化市东池便当餐饮店（板桥西路62号店面）虽然加盟合同过期未续签，但我公司认可该店为我公司的合法加盟店。原业主王月秀在转让前曾与我公司协商该店的转让情况，我公司当时已给出明确答复，同意转让，并表示尽快让受让人至公司签订新加盟合同，在合同期内不再收取加盟费，只需按照公司要求和合约精神实实在在经营”。“通知函”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30日，主要内容为“王进玉，经与东池便当总部联系，该总部一直同意你受让的兴化市××号使用“东池便当”商标，但你未与该总部联系办理。现再次书面通知你至东池便当总部办理许可手续，如需本人配合，请提前2日通知。地址：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下吕浦春晖路178号，联系电话：1385779831，联系人李丽雅。如你坚持不予联系，则需要承担对你不利的后果”；二、刘文武于2019年10月20日出具的、内容为“本人位于板桥西路62号的店面房原承租人王月秀在2019年2月18号转让店铺之前，已告知我转让想法，我一直表示同意转租，从未反对，并提出转让后尽快让新承租人与我重新签一份租赁合同，但新承租人一直未签订合同”的“书面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以此证明在转让店铺前其已告知房屋出租人，房屋出租人同意转租之事实；三、2019年2月27日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一份，以证明为便于王进玉申领新执照，其在王进玉的要求和催促下，注销了自己的两家餐饮店营业执照之事实。王进玉质证认为：证据一为证人证言，是在一审判决之后提供的，证人必须到庭作证，同时所在单位应该提供营业执照。商标使用许可授权合约书中载明王月秀只能够在2015年9月15日至2018年9月14日期间使用东池便当商标，未经公司许可不能私下转让，如果违约，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在合同期满十天之内，王月秀应该将店里的所有和公司有关的商标、物品宣传全部清除等内容，与证明文件的内容不相符。通知函是在一审第一次开庭审理十多天后寄出的，且提供的手机号故意少了一位数，是打不通的。通知函的内容和商标使用许可授权合约书的内容也相互矛盾；证据二的证明人必须到庭作证。证明内容和房屋租赁合同相矛盾，在书面证明出具前，房屋出租人已经向社会挂牌招租了；对证据三的真实性认可，但与王月秀签订合同时故意隐瞒的行为没有关联性。王进玉提供照片两张，以此证明东池便当餐饮店使用的营业用房已经腾空，房屋出租人在2019年10月16日之前向社会公开招租，房屋出租人作了虚假陈述之事实。王月秀质证认为：王进玉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其提供的“书面证明”是证明房屋出租人同意转租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转让合同、商标使用许可授权合约书、房屋租赁协议、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证明，除对双方发生纠纷的时间认定有误外，对其他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经查，一审于2019年3月6日立案受理本案。经本庭归纳，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转让合同是否为王月秀以欺诈手段，诱使王进玉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所签订，应否撤销。本院认为：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当事人王月秀与王进玉于2019年2月18日签订的转让合同实质是东池便当餐饮店和吃鸡联盟餐饮店经营权的永久性有偿转让，转让的标的既包括有形资产，也包括无形资产。在转让合同签订前，王月秀依据其与案外人温州市东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商标使用许可授权合约书约定，已不享有东池便当商标使用权。而吃鸡联盟餐饮店未经注册登记，依据兴化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其字号应为兴化市板娘小吃店，经营范围为小吃服务。两餐饮店经营所使用的房屋为王月秀于2018年12月向案外人刘文武租赁，租期三年，年租金80000元，每年提前一个月缴纳，并约定王月秀中途不得转租。对于上述影响合同签订及转让价格的事实王月秀在签订转让合同时并未如实告知王进玉，致王进玉作出支付转让费400000元后“永久”取得东池便当餐饮店和吃鸡联盟餐饮店经营权的错误意思表示，王月秀的行为可以认定为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欺诈。在王进玉行使撤销权向法院提起诉讼后，虽然案外人温州市东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刘文武表示东池便当商标可以无偿转让、营业用房可以转租，但这并不影响对王月秀在签订转让合同时欺诈行为的认定，案涉转让合同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王月秀上诉所称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王月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卫平审判员  顾春旺审判员  潘贻杰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侯永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