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8民终1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乾坤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博园路7号杭州农副产品物流中心正北货运市场信息房210号。 法定代表人：赵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女，197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山区，系上诉人公司会计。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秀明，浙江无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小成，男，1981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书涵，男，1989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系被上诉人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明志，浙江五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乾坤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坤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小成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2民初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乾坤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余小成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余小成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忽视了双方已经结算清楚的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双方微信对账结算截屏和语音文字转换材料，充分证明双方按月结算运费，以及双方运费已经结清的事实。微信截屏材料充分证明2017年3月至2017年11月双方之间的运费已经结算，2017年3月之前的运费可以推定双方已经结算，且被上诉人也没有否定结算事实。双方已经进行了24次结算，且每一次结算被上诉人均确认。双方最后几笔运费结算虽然余小成没有直接确认，但是双方账目清楚。2.原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运输合同保证金错误。上诉人所举证的微信截屏清楚证明了保证金已经冲抵了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的借款。结算之后，上诉人只欠被上诉人8634元未付清。3.虽然双方约定管理费12%，但是实际结算时按照13%结算，费用变更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原审以双方结算的管理费与约定不符为由认定双方非结算行为不当。4.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支付的运费总金额错误，实际应支付的运费是14703004.31元，2016年9月21日之前的运费应当扣除11%的税率。5.上诉人通过充油卡的方式支付给被上诉人共7004545元，而非一审认定的金额。 余小成答辩称：1.上诉人一审提交法庭的微信聊天记录是手抄的文字，没有提交微信截屏原件，一审中已提出异议，认为不具备证据三性。双方通过微信对账并没有24次，且很多次被上诉人都没有回答，也没有认可。2.双方结算金额较大，平均每个月有几十万到上百万，按照常理，上诉人应该提供每月应付、已付的明细，但微信聊天记录中所谓的结算都是突然的一句话，没头没尾的，被上诉人余小成短时间内肯定无法搞清楚事实，因此对于有的内容予以回答，有些没有回应。之后余小成多次找上诉人进行结算，但是对方不断推脱，拒绝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3.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对于结算数字均不认可的情况下以原始证据进行对账，一审开了三次庭，经过多次对账双方对于大部分数字均予以认可，对于双方有争议的比如没有签字的油卡、罚款、利息等，一审法院大多作出了有利于上诉人的认定。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余小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乾坤物流公司支付运费1621866.45元并按年利率6%自2018年1月1日起计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清偿之日止；2.乾坤物流公司退还保证金250000元并按年利率6%自2018年1月1日起计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乾坤物流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日，乾坤物流公司与案外人杭州顶津食品有限公司、康师傅（杭州）饮品有限公司签订《公路运输合同》一份，约定乾坤物流公司承接杭州顶津食品有限公司、康师傅（杭州）饮品有限公司的2016-2017年康师傅饮品公路汽车运输项目，双方对运输单价、运费结算等作了明确约定，运费原则月结60天。2015年12月2日，乾坤物流公司作为甲方与余小成及案外人张亚魁作为乙方签订《货物联运协议》及《2016-2017年衢州厂汽运投标书（项目）》一份，约定乾坤物流公司将其承接的杭州顶津食品有限公司、康师傅（杭州）饮品有限公司的2016-2017年康师傅饮品公路汽车运输项目转包给余小成、张亚魁实际履行，同时约定：每月运费结算日期以工厂打款给甲方日期结算，甲方向乙方支付现金，之中甲方可以提前支付一定金额油卡（占比50%）；乙方必须在甲方指定时间内完成运输任务，因乙方运输能力造成工厂下达罚款，由甲方出面协调，经甲方协调仍有罚款，将由乙方承担；乙方在签到合同后五日内向甲方缴纳二十五万元（250000元）作为保证金，甲方为乙方开正规收据，合同到期一个月内后甲方无息退还乙方；甲乙双方确认承运价格后，在合同期内不得要求甲方提高运价；运输区域、承运价格见附表，价格包含一切运费（2016年10月起，双方变更结算价格为康师傅（杭州）饮品有限公司支付运费的88%）；合同有效期自2015年12月2日至2017年11月30日止。2015年12月8日，余小成依约向乾坤物流公司交纳了250000元保证金，乾坤物流公司向余小成出具收据一份。合同签订后，余小成（案外人张亚魁未实际参与合同履行，并已出具放弃权利证明）依约履行了2016-2017年康师傅饮品公路汽车运输任务。康师傅（杭州）饮品有限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乾坤物流公司运费共计16639820.29元。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未有书面对账和结算，平时均由乾坤物流公司员工张敏与余小成通过微信对付款情况及充值油卡情况进行确认，张敏每月将其计算的月度结余账目通过微信发给余小成。现双方对结算事宜产生争议，故余小成提起诉讼，诉请如前。 审理过程中，经该院组织双方多次核对账目，双方确认乾坤物流公司在2016年3月10日至2017年11月30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或微信转账方式向余小成或余小成指定账户支付运费共计7189770元。双方确认乾坤物流公司在2016年3月9日至2017年11月24日期间通过充油卡的方式支付余小成运费共计6100500元（已扣减2016年1月21日余小成转账乾坤物流公司充值油卡未实际充值的10000元）。乾坤物流公司主张其于2016年4月27日、4月28日、5月6日、5月25日另为余小成充油卡16000元、70000元、87000元、88500元，合计261500元，余小成认为确有上述金额的油卡充值记录，上述充值的油卡只能确认是在2016年3月8日至2016年7月4日期间领用，无法确认具体领用的时间，故无法确认是否系为余小成所充值。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余小成与乾坤物流公司签订的《货物联运协议》及《2016-2017年衢州厂汽运投标书（项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恪守履行。争议的焦点是案涉运费是否结算清楚并支付完毕。乾坤物流公司抗辩称其公司员工张敏每月均通过微信与余小成进行对账和结算，双方之间的账目已结算清楚，除尾款8634元因余小成未返还油卡而未支付外，剩余款项均已支付完毕。余小成主张虽然乾坤物流公司员工张敏与其通过微信对每个月付款数额及充油卡的数额等进行确认，并将月度结余账目通过微信发给其，因其本人平时均在外开车跑运输，无法及时核对相关账目，其认为应在合同履行完毕后再进行结算，后发现张敏发送的月度结余账目的计算方式与双方的约定不一致，故双方账目未完成结算。对此，分析如下，首先，双方并未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结算的具体方式，《货物联运协议》中的乙方除余小成外还有张亚魁，虽然张亚魁未实际参与合同履行，但乾坤物流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对此并不知情，张敏亦未有书面的授权书，故张敏与余小成通过微信确认数额等行为应视为对账行为，而不能视为结算行为；其次，乾坤物流公司在答辩阶段及庭审中均认可余小成主张的“2016年9月21日前的运费按合同附件《2016-2017年衢州厂汽运投标书（项目）》执行，之后的运费按康师傅（杭州）饮品有限公司支付给乾坤物流公司的运费扣除12%的费用执行”，根据张敏在2017年7月至2018年2月期间通过微信发送给余小成的月度结余账目，乾坤物流公司提取的税款和上车管理费之和均超过了13%，与双方约定的12%明显不符；第三，关于张敏在月度结余账目中的未消够油卡的扣款比例，双方并无书面约定，乾坤物流公司在庭前会议中陈述为17%，在庭审中又陈述为14.5%，根据张敏发送的月度结余账目，该院选取双方对充值油卡无争议的2017年3月、4月、5月、6月的数据，乾坤物流公司对未消够油卡的扣款比例分别为17%、23%、17%、20%，不仅无规律，也与乾坤物流公司自己的陈述相互矛盾，足以说明张敏计算的月度结余账目存在大量错误；第四，张敏发送的月度结余账目，仅有数据，未有详细的计算明细，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余小成自己平常确实都在跑运输，无法立刻确认账目，大多数情况下，对张敏向其发送的月度结余数据都未作明确回应。综上，该院认定余小成、乾坤物流公司对运费未完成结算。 关于具体账目，双方对康师傅（杭州）饮品有限公司支付给乾坤物流公司运费16639820.29元无异议，对乾坤物流公司应支付余小成的运费，余小成主张为14782836.45元，乾坤物流公司主张为14703004.31元，双方主要差异在于2016年9月份以前的运费计算方式，余小成主张按合同附件《2016-2017年衢州厂汽运投标书（项目）》的价格计算，乾坤物流公司主张按康师傅（杭州）饮品有限公司支付的运费扣除11%管理费计算，因乾坤物流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2016年9月份以前的价格有作变更及余小成计算数据有误，故认定乾坤物流公司应支付余小成的运费为14782836.45元。 关于乾坤物流公司已支付款项，双方现对261500元充油款有争议，余小成认为确有上述金额的油卡充值记录，上述充值的油卡只能确认是在2016年3月8日至2016年7月4日期间领用，无法确认具体领用的时间，故无法确认是否系为余小成所充值。该院认为，虽然上述油卡的具体领用时间无法确认，根据乾坤物流公司提供的账本的记录顺序与油卡充值的顺序是一致的，与其他油卡领用后的充值规律也相符，故上述261500元系为乾坤物流公司所充值具有高度可能性，故认定乾坤物流公司通过为余小成充值油卡的方式支付运费共计6362000元。 关于乾坤物流公司主张2016年9月份有罚款44100元应由余小成承担，余小成对合同约定产生罚款由其承担无异议，但认为是否实际处罚不清楚。乾坤物流公司提供了罚款审批单的复印件及康师傅（杭州）饮品有限公司支付的2016年9月份的运费，该月的实际付款金额比应付金额少支付了25882.13元，乾坤物流公司解释因9月份运费另包含宜进水厂18217.87元，实际已扣款44100元，综合康师傅（杭州）饮品有限公司支付运费的规律及张敏与余小成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确认上述罚款已实际扣款。 关于借款利息，根据余小成与张敏的微信聊天内容，可以确认自2017年7月15日起的借款月利率为2%，此前借款的利率确认是低于月利率2%。除借款外，乾坤物流公司提前支付的运费是否应支付利息，双方对此并无明确约定，综合考虑双方对运费支付期限的约定，该院酌定乾坤物流公司在2017年7月15日之前提前支付的运费和借款按月利率1%计息，其后支付的运费和借款按月利率2%计息。经测算，余小成应支付乾坤物流公司利息为180000余元，需要说明的是，因余小成、乾坤物流公司双方均未有详细的记账本，利息的计算数据量巨大，不可避免有所误差，该院酌定余小成应支付的利息为190000元。 关于未消够油卡的扣款，根据合同约定，乾坤物流公司可以提前支付一定金额油卡（占比50%），根据余小成与张敏的微信聊天记录，如余小成未消费足额（50%）的油卡，需要进行扣款，但双方对扣款的比例并无明确约定，乾坤物流公司对扣款的比例前后陈述不一致，与实际扣款比例也不一致。乾坤物流公司之所以要求余小成消费一定比例油卡，主要是可以作为进项抵消部分税款，乾坤物流公司原先计算的未消够油卡比例无明确依据且明显过高，该院酌定为按6%计算，故应扣款的数额为（14782836.45/2-6362000）*6%=61765元。 综上，乾坤物流公司尚有运费935201.45元未支付，余小成诉请乾坤物流公司支付运费1621866.45元中的935201.45元部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余小成诉请乾坤物流公司按年利率6%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因合同约定结算日期以康师傅（杭州）饮品有限公司打款给乾坤物流公司的日期结算，康师傅（杭州）饮品有限公司最后一个月打款日期为2018年2月26日，故利息损失应自2018年2月27日起计算。余小成诉请乾坤物流公司返还保证金250000元并按年利率6%自2018年1月1日起计付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乾坤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余小成运费935201.45元并按年利率6%自2018年2月27日起计付逾期利息损失至清偿之日止；二、乾坤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余小成保证金250000元并按年利率6%自2018年1月1日起计付逾期利息损失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余小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646元，减半收取10823元，由余小成负担3090元，由乾坤物流公司负担7733元；保全费5000元，由乾坤物流公司负担；管辖权异议受理费100元，由乾坤物流公司负担；上述未交纳费用均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逾期强制执行。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双方之间运费是否已经结算；二是重新核算的情况下，乾坤物流公司应支付的运费总额、保证金是否已冲抵借款及通过油卡支付的金额，双方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并无异议。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乾坤物流公司据以主张结算完毕的依据即公司财务人员张敏和余小成的微信聊天记录。本院认为，该微信聊天记录大部分是张敏和余小成关于日常充值油卡、打款的日常交流，上诉人方所主张的月度结算，均为张敏单方给出的各项费用总数，余小成绝大多数情况下未提出异议，也未明确认可。本案双方的交易时间长达两年，运费数额高达千万，乾坤物流公司财务人员仅通过微信给出结论作为结算依据，过于草率，余小成方并未明确认可；且乾坤物流公司至今无法提供每月对账数字的财务凭证、计算明细，通过一审审理也发现对账中乾坤物流公司关于提取税款比例、未消够油卡的扣款比例均不规律，也与双方约定不符，乾坤物流公司对其已经结算清楚的主张依据不够充分，故原审认定双方并未完成最终结算并无不当，对双方之间的账目进行重新核算更符合公平原则。 关于争议焦点二，系三个事实争议。一是上诉人乾坤物流公司应当支付给余小成的运费总额。乾坤物流公司主张应为14703004.31元，余小成主张为14782836.45元，差异主要在于2016年9月份之前的运费是否应当扣除11%管理费。上诉人乾坤物流公司主张根据双方运输合同附件《2016-2017年衢州厂汽运投标书（项目）》备注第5点，应当扣除11%的管理费，被上诉人余小成主张该附件系由乾坤物流公司竞标杭州顶津食品有限公司、康师傅（杭州）饮品有限公司的公路汽车运输项目标书更改单价而来，该11%的管理费系乾坤物流公司与招标方的约定。本院认为，该附件的备注栏确实注明“本人已认真阅读本次投标相关文件、投标商签字”等内容，余小成的抗辩合理有据，且乾坤物流公司主张是按照康师傅（杭州）饮品有限公司支付的运费扣除11%计算，并非按照双方合同附件的单价进行计算，也缺乏依据，故本院对于上诉人乾坤物流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采信。 二是250000元保证金是否已经冲抵了余小成的借款。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均确认乾坤物流公司主张的借款均已包含在一审所认定乾坤物流公司向余小成已支付的运费7189770元（银行转账或微信转账）中，在双方重新核对债权债务的情况下，不存在保证金冲抵借款的问题，应按照双方的应收款和已付款进行计算。 三是上诉人乾坤物流公司通过油卡向余小成支付的总金额，乾坤物流公司主张共7004545元，而一审判决采信的金额为6362000元。经核查，上诉人乾坤物流公司一审中起初抗辩认为通过油卡向余小成支付了7004545元，开庭后经核对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油卡清单总额调整为6636000元，该清单经双方再次核对，乾坤物流公司自认重复计算了274000元，重复计算部分剔除后余小成认可6100500元，争议的261500元一审判决均支付了上诉人乾坤物流公司的主张。现乾坤物流公司二审中推翻了其一审自认主张，又未能提供有异议的油卡明细和异议成立的证据，对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乾坤物流公司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67元，由杭州乾坤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佳 审判员 骆忠新 审判员 祝惠忠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徐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