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2民终28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范艳丽，女，汉族，1973年8月25日出生，户籍地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祝盛，男，汉族，1944年11月10日出生，户籍地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定王台街道芙蓉中路二段106号湘豪大厦1221房。法定代表人：肖江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友军，湖南金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蓝马出租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株洲市荷塘区红旗中路43号汽贸综合大楼（蓝马大厦）。法定代表人：庄启宁，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艺，湖南天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文亮，男，汉族，1984年8月25日出生，户籍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益中，男，汉族，1977年3月28日出生，户籍地湖南省衡东县。上诉人范艳丽、范祝盛，上诉人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诚泰财保湖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株洲蓝马出租车有限公司、贺文亮、阳益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204民初1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1月6日，上诉人范艳丽、范祝盛、上诉人诚泰财保湖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友军、被上诉人株洲蓝马出租车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艺、被上诉人贺文亮、阳益中到本院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艳丽、范祝盛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株洲蓝马出租车有限公司、贺文亮、阳益中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另外赔偿上诉人“公序良俗违反”类型的精神损害赔偿金5万元；2.请求判决被上诉人诚泰财保湖南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3.请求判决本案涉诉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贺文亮负本案交通事故全部责任，事故的发生对受害人家属精神造成了毁灭性打击，四被上诉人拒不赔偿对受害人家属的伤害雪上加霜，一审法院判决精神抚慰金5万元违背公序良俗，应依法改判。2、事故发生后，诚泰财保湖南公司拒绝按法律标准和规定给受害人家属应有赔偿，多方刁难，故意拒绝和拖延理赔，给受害人家属造成二次伤害，请求判决诚泰财保湖南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3、肇事机动车驾驶员受到刑事制裁，受害人或其近亲属要求驾驶人赔偿精神抚慰金的，不予支持，驾驶人因执行职务雇佣事务发生交通事故并受刑事制裁，受害人向其他责任人主张精神抚慰金的应予支持，当受雇佣司机作为连带赔偿责任人时，不影响其他赔偿义务人对精神抚慰金的赔偿责任。4、刑事责任的承担不影响民事责任的承担。《侵权责任法》中明确规定了刑、民、行责任并存情形下法律责任的承担方式，上述三种责任彼此独立，民事侵权责任优先受偿。从公法角度即使肇事司机被判处死刑，也不能填补私法意义上受害人所遭受的损失，不论其是否构成刑事犯罪，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5、因交通事故受到犯罪侵犯，由于保险合同中权利义务的存在和交强险的强制性，保险人应当依据保险合同履行与保险费对价的保险义务，而精神抚慰金属交强险合同中的赔偿项，被侵权人或其近亲属有权据此向保险人主张保险责任限额内的精神损害赔偿。6、如保险公司一直拖延给付保险费用上诉人要求按照2019年标准赔付。7、保险条款中有关医疗费用赔偿标准、免赔率等免赔条款对合同当事人以外的其他人无约束力，保险公司应当遵守《交强险条例》足额赔偿受害人全部医疗费用和精神抚慰金。诚泰财保湖南公司辩称：与本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株洲蓝马出租车有限公司辩称：尊重法院意见。贺文亮、阳益中辩称：尊重法院意见。诚泰财保湖南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仅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被上诉人范艳丽、范祝盛的损失共计399666.4元（在一审判决认定基础上减少51776.5元）或发回重审；2.请求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一并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的医疗费用部分未扣减非医疗保险部分，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投保人已签字确认，双方形成合意，保险公司有权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该请求完全符合合同意思自治原则。同时非医保用药不是国家认可的必须用于治疗的药品，要上诉人承担，实际增加了保险风险，也容易引发滥用医疗资源、过度医疗等乱象，对非医保用药应当予以扣除。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贺文亮的行为已涉及刑事犯罪，被上诉人范艳丽、范祝盛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3、本案上诉人不承担本案诉讼费。范艳丽、范祝盛辩称：根据交强险规定保险公司应赔偿受害人精神抚慰金。侵权责任优于刑事责任，精神抚慰金应赔偿，不管司机是否被判刑，保险公司都应赔偿精神抚慰金。保险合同关于非医保用药的约定不能约束答辩人。株洲蓝马出租车有限公司辩称：尊重法院意见。贺文亮、阳益中辩称：尊重法院意见。范艳丽、范祝盛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四被告赔偿两原告各项损失及精神损害赔偿金合计501442.90元（不含已垫付的医疗费3729元和丧葬费5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范艳丽系张宏娥的女儿，原告范祝盛系张宏娥的丈夫。2019年7月12日21时13分许，被告贺文亮驾驶湘Ｂ×××××号小型轿车沿株洲市石峰区响田路由西往东行驶，行至田心立交辅道西口进入环岛时，遇张宏娥由南向北步行经过田心立交桥西口辅道斑马线，由于被告贺文亮驾驶湘Ｂ×××××号小型轿车未停车让行，致使该车碰撞到张宏娥，造成张宏娥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经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石峰大队出具的株公交（石）认字【2019070158】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贺文亮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张宏娥在本次事故中不承担责任。经株洲市公安局法医鉴定，张宏娥系遭外力造成创伤性休克而死亡。张宏娥伤后在株洲市二医院经抢救治疗后于2019年7月13日死亡，用去医疗费用11843.90元。事故发生后，被告贺文亮垫付医疗费3729元，被告阳益中垫付费用50000元。另查明：死者张宏娥出生于1950年1月20日，生前系原株洲机车配件厂退休工人，居住在株洲市石峰区东门社区。被告贺文亮驾驶的事故车辆湘Ｂ×××××号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为被告株洲蓝马公司，实际车主系被告阳益中。该车挂靠于被告株洲蓝马公司从事客运出租汽车经营，由被告阳益中每月向株洲蓝马公司交纳承租费1075元。被告贺文亮系被告阳益中聘请的晚班司机，约定每晚向被告阳益中交纳90元。湘Ｂ×××××号小型轿车由被告株洲蓝马公司在被告诚泰财保湖南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限额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主险不计免赔率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损失金额的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一审认定原告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原告提交了用于张宏娥抢救的医疗费发票共计11843.90元，予以确认。被告诚泰财保湖南公司提出应扣减15%的非医保用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医疗费用超过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的标准，一审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2、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张宏娥死亡时69周岁，按照2018年度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698元的标准，按11年计算，死亡赔偿金为403678元(36698元/年×11年)；3、丧葬费：按照湖南省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6650元（73300元÷12个月×6个月）；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一审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原告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720元，住宿费1280元，误工费1000元，共计3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张宏娥因交通事故死亡，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一审依据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并结合原告精神上受损等具体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综上，原告以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05171.90元。本案争议的焦点二：本案赔偿责任的确定及对原告损失的具体承担。株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石峰大队作出的株公交（石）认字【2019070158】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贺文亮负事故全部责任，死者张宏娥不负事故责任，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一审对该事故责任划分予以确认。被告贺文亮驾驶的事故车辆同时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原告的经济损失505171.90元，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被告诚泰财保湖南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其中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偿10000元，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剩余损失部分385171.90元，因被告贺文亮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而事故车辆在被告诚泰财保湖南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和不计免赔险，故该剩余损失部分应由被告诚泰财保湖南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全部承担。事故发生后，被告贺文亮已垫付医疗费3729元，被告阳益中已垫付50000元，被告诚泰财保湖南公司还应向原告赔偿451442.90元（505171.90元-3729元-50000元=451442.90元）。被告贺文亮、阳益中垫付的费用可另行向被告诚泰财保湖南公司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向原告范艳丽、范祝盛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51442.90元；二、驳回原告范艳丽、范祝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804元，减半收取4402元，由被告贺文亮、阳益中、株洲蓝马出租车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证据。对一审证据的采信和事实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交通肇事司机承担刑事责任后，受害人一方能否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及受害人主张的10万元精神抚慰金是否应全部支持；2、保险公司关于扣除非医保用药的理由是否应予支持。现分析如下：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精神损害是指侵权行为给被侵害人造成的心理和肉体上的无形痛苦。精神损害赔偿是就特定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的重要方式。精神损害与物质损害相对应，都属于被侵权人所遭受的损害，而精神损害赔偿就是对精神损失的抚慰，故精神损害赔偿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所规定的“赔偿损失”，归属侵权责任范畴。对精神损害赔偿的适用情形，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做了“人身权益”和“严重精神损害”的两个条件限制。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张宏娥死亡的后果，该侵权行为给张宏娥的近亲属即本案上诉人范艳丽、范祝盛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及其他相关规定，结合交通肇事司机的过错及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确定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因交通肇事在刑法上属于过失犯罪，肇事司机并没有主观故意，其次，肇事司机也不存在拖延求助的行为，车主事后也垫付了相关费用，而保险公司并非侵权行为人，保险公司未及时对交通事故的第三人进行理赔与精神损害赔偿金的确定无关，故范艳丽、范祝盛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支持10万元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范艳丽、范祝盛要求诚泰财保湖南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请求超出其一审诉请范围，本院不予审查。诚泰财保湖南公司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本案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本院认为，因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分属于不同的法律体系，应当适用不同的程序法和实体法，本案当事人因交通肇事侵权行为提起民事诉讼，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和民事实体法。而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可以并存，侵权人的同一行为既符合刑事责任的构成要件，又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时，侵权人应当同时承担刑事责任与侵权责任。而且刑事责任与侵权责任在功能上存在差异，刑事责任是行为人违反了刑法的有关规定构成了犯罪而应承担的责任，属于公法上的责任，主要目的是惩罚犯罪人，而侵权责任是行为人违反民事义务而承担的责任，是私法上的责任，主要目的是行为人对受害人遭受的财产和人身损害进行的损失填补。故诚泰财保湖南公司主张不应支持精神损害赔偿金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焦点二、诚泰财保湖南公司关于扣除非医保用药的上诉理由，因诚泰财保湖南公司并未对非医保用药举证，诚泰财保湖南公司应承担不能举证的法律后果，诚泰财保湖南公司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范艳丽、范祝盛，上诉人诚泰财保湖南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44元，由上诉人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负担1094元，范艳丽、范祝盛负担10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羊 敏审 判 员  卢飞虎审 判 员  曹 阳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 艳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