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3民终1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科电力装备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集团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长征南路829号。法定代表人：杨坤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晓龙，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怀柱，安徽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通，男，1991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光亮，安徽冠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科电力装备科技安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科技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长征南路829号。法定代表人：杨坤生，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中科电力装备集团工程安装安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安装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长征南路829号。法定代表人：杨坤生，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中科电力装备集团安徽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销售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长征南路829号。法定代表人：杨坤生，该公司总经理。上述三位原审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怀柱，安徽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科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通、原审被告中科科技公司、中科安装公司、中科销售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0304民初1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中科集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劳动合同无效明显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劳动合同无效与未签订劳动合同不是一个概念，即使劳动合同无效，用人单位也应当按照相同岗位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一审判决适用未签订劳动合同支付双倍工资的法律规定明显错误。刘通辩称，1、一审认定劳动合同无效正确，一审简易程序、仲裁程序中科集团公司均没有提交劳动合同，一审改为普通程序后才提交了劳动合同，违反了证据规则规定，不应作为证据使用。2、劳动合同是中科集团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中科集团公司只允许劳动者签名及填写自然状况，依据合同法解释的规定，应作出不利于中科集团公司的解释，并且中科集团公司没有向劳动者提供劳动合同文本，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中科集团公司认为劳动合同无效与未签订劳动合同不是一个概念，一审判决认定的是该劳动合同不符合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科科技公司、中科安装公司、中科销售公司述称：同中科集团公司上诉意见。刘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刘通与中科集团公司、中科科技公司、中科安装公司、中科销售公司自2017年2月22日至2018年11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2、依法确认刘通与中科销售公司2018年10月6日订立的劳动合同无效；3、依法判决中科集团公司、中科科技公司、中科安装公司、中科销售公司向刘通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6887.38元；4、依法判决中科集团公司、中科科技公司、中科安装公司、中科销售公司向刘通支付2018年1月至2018年11月未足额支付的工资30427.78元及加付100%赔偿金30427.78元，合计60855.56元；5、依法判决中科集团公司、中科科技公司、中科安装公司、中科销售公司支付刘通提成工资（即佣金）142419.34元；6、依法判决中科集团公司、中科科技公司、中科安装公司、中科销售公司未休年休假工资4827.6元；7、依法判决中科集团公司、中科科技公司、中科安装公司、中科销售公司逾期未支付2018年7月、8月、9月份工资加付100%赔偿金20870.23元；8、裁决中科集团公司、中科科技公司、中科安装公司、中科销售公司补缴刘通自2017年2月至2017年6月未缴和2017年7月至2018年10月少缴的社会保险费；如不补缴，赔偿刘通损失21529.1元；9、依法判决中科集团公司、中科科技公司、中科安装公司、中科销售公司返还刘通宴请罚款600元；10、依法判决中科集团公司、中科科技公司、中科安装公司、中科销售公司支付刘通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合计2933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通于2017年2月22日经过招聘入职中科集团公司，从事销售工作，任项目经理一职。中科集团公司在刘通填写基本身份信息等内容后，即将劳动合同书收回。刘通与中科集团公司口头约定工资每月4000元，刘通工资及社会保险费由该集团关联公司即中科科技公司、中科安装公司、中科销售公司支付和缴纳，刘通工作地点和销售岗位一直未有变化。2018年1月1日，中科安装公司发文提高项目经理工资待遇为8000元/月，但是该工资包括日常工资、差旅费用、通讯费用、加班费、日常招待、日常考核、社保费用；自2018年8月1日起，项目经理工资为7000元/月（3000元/月基本工资＋4000元/月考核工资。日常工资、差旅费用、通讯费用、加班费、日常招待、日常考核）＋社保费用及市场项目业务具体补助方案，即区域经理、项目经理业务补助（即佣金或叫业务提成）的比例，从0.5%——1%不等，按合同货款回笼比例及时支付相应比例的佣金；从2018年8月1日起，项目补助比例为1%，以项目签订合同货款回笼比例及时支付相应比例的佣金；中途辞职、离职等一律不享受业务提成佣金。刘通于2018年4月至7月间为区域经理。刘通在中科集团公司工作的一年零八个多月时间里，未享受带薪年休假，中科集团公司也未支付刘通未休年休假工资。中科集团公司因拖欠工资被市劳动保障监察部门责令要求限期整改，在劳动仲裁阶段，经劳动仲裁部门调查了解，该公司已经在接限期整改指令书后，已经支付了拖欠的工资。2018年11月29日，刘通向中科集团公司申请离职，离职原因为个人原因。经单位审批，2018年12月1日刘通办理了离职交接手续。离职后，刘通对工作期间的劳动关系确认，以及佣金、社保、罚款、欠发工资、支付经济补偿金、赔偿金支付等问题向蚌埠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该委作出仲裁后，各方均不服，遂诉至法院。诉讼中，就用人单位起诉劳动者的案件因案件审理需要，已经全部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刘通提供的社保缴纳记录，日常管理考核以及工资发放银行转账记录信息等可以看出中科集团公司、中科科技公司、中科安装公司、中科销售公司之间存在业务混同、财务混同的情况。另根据中科集团公司、中科科技公司、中科安装公司、中科销售公司的注册信息可以看出中科集团公司与中科科技公司、中科安装公司、中科销售公司之间是关联关系。再根据中科集团公司在仲裁阶段，以及本案简易程序审理阶段，中科集团公司均未提供书面的劳动合同，只是在普通程序审理阶段向法院提供了所谓书面的劳动合同。对于该书面劳动合同，刘通称只是填写基本信息后，由中科集团公司收回劳动合同，对于劳动合同中盖的是哪个公司章，以及其他内容的填写并不知情，且中科集团公司也未将合同按一式两份，将其中一份交由刘通保管。一审法院认为书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权利义务约定的重要载体，欠缺用人单位盖章以及未对重要权利义务平等协商而只是形式意义上的劳动合同，不具有合同的效力。对于刘通陈述其于2018年10月6日与中科销售公司签订了新的书面劳动合同，该合同基于上述理由，亦无效。就本案的情况，采信刘通的意见。综上，认定刘通与中科集团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中科集团公司未与刘通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未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故对刘通诉请判令中科集团公司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予以支持。刘通陈述其于2017年2月9日入职中科集团公司，从事销售岗工作并任项目经理，根据刘通主张的该岗位的工资构成如下，自2018年1月1日起，项目经理为8000元/月，自2018年8月1日起，人员工资为7000元/月，但是两次调整的每月工资包括日常接待、日常考核、差旅费用等；同时结合刘通提供的银行代发工资流水显示，刘通每月实发工资均未达到其主张的标准，其实发工资的平均数为5373元，亦高于该岗位基本工资。故对刘通主张补发在职期间工资差额的请求，不予支持。征收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会保险征缴部门的法定职责。故对刘通关于少缴、欠缴社会保险费的诉请，不予审理。刘通陈述其工作期间，未依法享受年休假。根据刘通的个人社会保险缴费记录，刘通符合依法享受五天年休假的权利，另外用人单位负有提供安排刘通享受年休假与否的举证责任。故根据刘通银行流水计算出的月平均工5373元，确定刘通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2470元。根据《劳动保障监察条例》、《安徽省工资支付规定》规定有劳动保障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者的工资，逾期不支付的，应按照应付金额50%以上100%以下的标准责令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刘通提交了一份蚌埠高新区劳动保障部门作出的针对本案中科集团公司的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证明其拖欠工资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后经仲裁委调查了解，中科集团公司接限期整改指令书后，已经支付了拖欠的工资，且对于责令支付加付赔偿金的职权亦应由劳动保障部门行使，故对刘通主张支付拖欠工资加付赔偿金的请求，不予审理。根据刘通提供的证据材料，关于工作中宴请罚款一事证据确凿，根据《劳动法》规定，用人单位不具有罚款的资格，对于刘通请求返还罚款的请求予以支持。刘通提交的一份录音显示，刘通认可其在职期间，用人单位存在薪酬制度不规范的事实，而后用人单位进行薪酬制度改革发生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事实上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与否要充分尊重双方当事人平等、自愿的原则。录音中显示用人单位召开销售人员薪酬制度改革会议表明，改革后的该岗位基本工资保持不变，刘通陈述其于2018年10月6日与中科销售公司签订了新的书面劳动合同，并于2018年11月29日后就未再到公司上班的事实，应依法认定刘通属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自动离职，故不符合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赔偿金的法定情形。故对刘通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刘通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确认。刘通主张支付提成工资（佣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佣金不等同于工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刘通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以及用人单位支付工资的事实，刘通的举证不足以证实其享有获得佣金的条件。故对刘通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五条、《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三条、第二十一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通与中科电力装备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2月22日至2018年11月29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刘通与中科电力装备集团安徽销售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6日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无效；三、中科电力装备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刘通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6887.38元；四、中科电力装备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刘通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2470元；五、中科电力装备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刘通宴请罚款600元；六、驳回刘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科电力装备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中科集团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中科集团公司让劳动者填写基本身份信息等内容后，即将劳动合同书收回有异议，中科集团公司没有强制收回，已经向劳动者交付了合同文本，刘通和中科销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中科集团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对其他事实无异议。刘通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中科科技公司、中科安装公司、中科销售公司同意中科集团公司提出的异议。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中科集团公司与刘通是否订立书面劳动合同？2、中科集团公司与刘通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3、刘通诉请中科集团公司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刘通与中科销售公司于2018年10月6日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是否有效？根据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分析评判如下：一、中科集团公司与刘通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中科集团公司在仲裁程序及一审简易程序审理期间，一直否认与刘通存在劳动关系，直至一审普通程序审理时才提供两份书面劳动合同，用以证明刘通和中科集团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审中又主张刘通与中科销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两份劳动合同，一份是刘通与中科集团公司的劳动合同，一份是刘通与中科销售公司的劳动合同，刘通称劳动合同其只填写基本信息后，被公司收回，对于劳动合同的相对方即用人单位情况，劳动者并不知情，且也未收到由用人单位签字盖章后的劳动合同文本。经审查，中科集团公司提供的两份劳动合同均系格式合同，落款处虽有中科集团公司、中科销售公司印章，但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章一栏是空白，没有相关负责人签字，单位落款时间一栏也是空白，合同中约定“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中科集团公司一审中也未主张已将劳动合同文本交付劳动者，更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劳动合同文本交付劳动者。同时，中科销售公司的劳动合同的劳动合同期限为空白，在刘通签字落款处时间为2018年10月6日，而中科集团公司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2月22日起至2020年2月21日止，两份劳动合同期限明显相互冲突。另外，从刘通起诉时将中科集团公司、中科科技公司、中科安装公司、中科销售公司四家公司均列为用人单位，也能印证劳动者在劳动合同上签名时确实不清楚用人单位是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劳动合同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并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劳动合同文本上签字或盖章生效。”的规定，刘通在签字时，主观上并不具备与中科集团公司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合意，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事实清楚。二、中科集团公司与刘通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中科集团公司在一审中已认可与刘通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审中又主张刘通与中科销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中科集团公司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但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对中科集团公司上诉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根据上文分析，中科集团公司与刘通并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三、中科集团公司应当支付刘通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1个月不满1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中科集团公司未与刘通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当向刘通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中科集团公司上诉认为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不应当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四、刘通与中科销售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刘通主张与中科销售公司于2018年10月6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该劳动合同是在用人单位未支付佣金的情况下，为了能及时结算佣金，违心签订，中科集团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经审查，一审中，中科集团公司认可刘通与中科集团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其他三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陈述刘通只提供了一份劳动，所从事的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工作的考核均是由中科集团公司决定，劳动成果归属于中科集团公司，其他公司支付工资、缴纳社保的行为均是根据中科集团公司的要求实施的，刘通与其他公司不具有劳动关系。二审中，中科集团公司又主张，中科集团公司与刘通的劳动合同在2017年签订后，于2018年解除，之后刘通才与中科销售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没有提供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证据，刘通对该辩解亦不予认可，且与中科集团公司在一审中自认的事实相互矛盾，故对中科集团公司二审主张的事实不予确认。结合上文对该劳动合同的分析评判，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刘通与中科销售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科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科电力装备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 玲审判员 陈二伟审判员 李小芹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沈吉梅书记员徐翔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