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0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樊建忠，男，1969年12月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希勤，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玉兵，男，1971年6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建华，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鑫，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樊建忠因与被上诉人汤玉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3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樊建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汤玉兵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汤玉兵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截止2015年2月4日樊建忠尚欠汤玉兵货款370957元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中汤玉兵提交的证据1中汤佳并非樊建忠的代理人、经办人，其所谓对账内容不对樊建忠产生约束力，并不是具有合法性质的对账单。时隔两年多的时间，汤玉兵到樊建忠的住所让其出具一个证明，樊建忠表达的意思很明确，即“所有金额按实际支付款清，减核对生成此款”，意思是前面所有的款项都已经全部结清了，并不存在汤玉兵所说的尚欠其20多万元货款的事实。二、一审判决据以认定樊建忠收货的事实没有证据支撑。首先，汤玉兵自始至终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关的送货清单等证据以佐证其主张，微信聊天记录中，樊建忠也未明确认可具体的数额，虽然说“全部结清”，但自始至终都未说全部结清二十多万元货款。同时汤玉兵一审中提供其所谓的对账单，上面汤佳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2月4日。而樊建忠于2017年1月25日在该单据上予以签字确认，明显有违常理。同时，双方直到2018年底、2019年年初仍有交易往来，如果樊建忠于2015年2月份之前尚欠汤玉兵多达二十多万元货款，那么汤玉兵应该早就向樊建忠主张该笔欠款，并要求樊建忠支付，同时停止与樊建忠进行合作。因为从汤玉兵提供的相关送货单上可以看出，其油漆货款每次的金额仅为几千元，那么二十多万元的货款必然是非常多的货物，汤玉兵不应当在樊建忠欠其几十万元长达四年的时间，仍与其进行交易往来，事实上在2015年之后，双方的交易往来密切，樊建忠均照常与汤玉兵及时结算，并不存在大额欠款的问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汤玉兵一审中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樊建忠的上诉请求。 汤玉兵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二审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樊建忠否认汤佳的代理行为，从而否认其对账内容显然与事实不符。一审中，樊建忠承认汤佳为其工作人员，汤玉兵与樊建忠的业务往来大多数都是由汤佳经办的，2015年汤佳对账的内容，樊建忠在核实时未提出任何异议，显然，双方对账内容是真实的。二、樊建忠否认收货事实，完全是为了逃债。双方之间的业务往来均有送货单，并注明樊建忠的具体工地，在2015年双方对账时，汤佳在出具的结算单中注明“单已核对，已收”，现樊建忠否认收货事实，完全是为了逃债。三、樊建忠以对账后有业务往来，否认尚欠的对账款无事实依据。双方对账后，因樊建忠未结清前款，之后大多以现金方式采购，仅有3078元货款未支付。而对账结算尚欠210956元的事实，樊建忠在微信中均已确认，承诺“等法院的事结束全部结清，估计6月份，提前更好，不好意思”，所以，樊建忠以对账后有业务往来，否认尚欠的对账款无事实依据。 汤玉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樊建忠支付货款214034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14034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26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起，汤玉兵向樊建忠供装潢材料。2015年2月4日，樊建忠公司的员工根据双方购货单核算出樊建忠尚欠汤玉兵货款370957元，并出具结算单一份，载明“2014年底货款362703元，2014年货款7451元+800元=8254元，合计370957元。”结算单中另注明“单已核对，已收。”2017年1月25日，樊建忠在该结算单注明“所有金额按实际支付款清减核对生成此款，不含已付款。”2017年8月31日，汤玉兵又向樊建忠供货3078元。 另查明，樊建忠于2013年9月29日归还30000元，于2014年1月29日归还80000元，于2015年2月归还50000元，合计16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合同法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汤玉兵已提供结算单、微信截图等证据证明截止2015年2月4日其向樊建忠供货金额374035元（370957元+3078元），樊建忠应就其还款金额承担举证责任。汤玉兵自认樊建忠已归还160000元，樊建忠仅抗辩货款已全部结清，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据此，汤玉兵主张樊建忠归还214034元，未超过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案涉买卖合同双方未约定支付时间，买受人在收到货物时应当支付货款，逾期未支付的，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汤玉兵主张樊建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中210956元的货款，汤玉兵主张从结算之日即2017年1月26日起算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078元的货款，鉴于樊建忠收到货物的时间为2017年8月31日，一审法院仅支持从樊建忠收到货物的时间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违约金，其余的金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樊建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汤玉兵货款214034元及违约金（以210956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26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078元为基数，从2017年8月3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汤玉兵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80.5元（已减半），由汤玉兵负担10.5元，由樊建忠负担247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汤佳在结算明细中对“2014年货款7451元+800元=8254元”计算错误，应为8251元，因此，该明细清单中合计货款应为“2014年底货款362703元”+“2014年货款8251元”=370954元，扣除樊建忠已付货款160000元，其尚欠货款为210954元，连同之后樊建忠结欠汤玉兵的货款计3078元，樊建忠共计结欠汤玉兵货款214032元。一审判决以汤玉兵诉请主张的214034元作为樊建忠结欠货款的金额系计算错误。汤玉兵在二审亦当庭表示，如有3元的货款差额，愿意减让。 本院认为，本案中，汤玉兵提供了樊建忠书写并签名确认的结账凭证，以证明樊建忠结欠其装潢材料买卖货款的事实，该凭证中还有买方业务经办人员汤佳此前签名确认的结算明细，内容包括货款发生金额“合计370957元”，并注明“单已核对，已收”。樊建忠否认汤佳的上述代理权，并否认汤佳系该业务的经办人，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在汤佳出具上述结算明细清单之后曾向出卖人汤玉兵作出不予追认的意思表示，反而在近两年后在该结算明细中亲自书写“所有金额按实际支付款清减核对生成此款不含已付款”，并予签名确认，该行为包含了对汤佳的上述结算行为再次确认的意思表示，否则，无法解释“……生成此款”的真实意思。而樊建忠上诉认为，其上述书写内容应指“所有金额按实际支付款清，减核对生成此款”，意思是前面所有的款项都已经全部结清了，并不存在汤玉兵所说的尚欠其20多万元货款的事实。而汤玉兵对樊建忠的上述书写内容的理解是“所有金额按实际支付款清减、核对，生成此款”，是指汤玉兵送货给樊建忠的最终金额是370957元，不包括经清减、核对后有少量退货折算金额在内，“不含已付款”指370957元中不包含樊建忠已经支付的货款。由于双方对上述结算条款的约定存在理解上的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对此，本院进一步认为，汤玉兵对上述书写内容的理解符合双方结算的帐理，即双方核对货款实际发生金额，确定为370957元，其中已经减除供货后退货等实际未发生的往来货款金额，且上述370957元不包含樊建忠已经支付的货款在内。如以樊建忠对其书写的上述结算条款的理解，其应进一步举证证明付款事实，因汤玉兵自认樊建忠的付款数额为16万元，樊建忠对其余付款事实未能举证，而且，其在2019年1月23日与汤玉兵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还对汤玉兵催要的“以前总共材料370957减去你以前的付款，还有约二拾来万未付”表示，“等法院的事结束全部结清，估计五月份，提前更好，不好意思了”，该聊天记录更能证明汤玉兵对上述条款的理解符合该条款的真实意思。 因汤佳在结算清单中已注明“单已核对，已收”，汤玉兵陈述，其送货凭证只有两个联次，一联是存根联，另一联是客户联，汤佳在结算清单中注明的“单已核对，已收”应指在汤玉兵处的存根联已收取，因该存根联在双方未结算前实为汤玉兵持有的债权凭证，而客户联作为单证资料在汤玉兵交货时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随货提供。樊建忠如认为，送货凭证不只两个联次，其应能提供由其持有的送货凭证，以证明其主张事实，但其仅有陈述而未提供相关证据，故其主张不能成立。而且，汤玉兵还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自制的与樊建忠买卖装潢材料往来的全部明细清单，以证明双方实际发生的货款金额，该证据虽为其书面陈述，但与汤玉兵提供的其他证据并无出入。 综上所述，樊建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唯对樊建忠结欠汤玉兵货款金额计算有误，应予纠正，鉴于汤玉兵在二审亦当庭表示，如有3元的货款差额，愿意减让，故本院不作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61元，由上诉人樊建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谦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二〇年一月七日 书记员 周伟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