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27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鼎梓塑胶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赤岸镇特色工业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2595777416G。 法定代表人：丁庆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仲庆、冯飞博，浙江嘉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启成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盐县西塘桥街道海港大道1816号712-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4MA29GLF411。 法定代表人：刘春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道生，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雄波，江苏法德东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鼎梓塑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启成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4民初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根据《购货合同》和报价单，可以看出：1.鼎梓公司引进设备的主要目的是专业从事喷涂，但日本YASKAWA-MH24喷涂/机器人仅是一个通用产品，与专用产品性能上的差异是明显的。安川公司确实拥有用户喷涂场所的特种机器人型号系列MOTOMAM-EPX/MPX/MP，启成公司作为专业销售安川公司“MOTOMAM”系列产品的公司对此应该是了然于胸的，其利用鼎梓公司对产品的信息或型号了解不充分的机会，出于不可告人之目的故意混淆了两个产品，在商品规格项目一栏中使用了YASKAWA-MH24喷涂/机器人这一概念，以期达到偷换型号的目的。更令人气愤的是，MH24机器人在说明书3.4安装场所及环境条款中有明确的环境条件要求，启成公司却故意隐瞒该重要事实，这足以影响鼎梓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的行为。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启成公司对这一行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启成公司为了达到非法目的，违背GB14444-2006、GB50058-2014等国家强制性标准，在易燃、易爆喷涂房中安装、使用（调试）案涉设备。2.从双方认可的微信证据显示，截止鼎梓公司本案起诉，启成公司仍没有安装调试合格。安装调试就是对机器设备内部质量进行验收的过程，现机器设备尚未达到报价单标定的速度和效果，已成就“采购方退货，供货方全额退款”的条件。一审将在安装调试中出现的问题认定为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所出现的维修错误。3.根据产品质量法的规定，生产者或者销售者首先应当取得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来证明自己生产或销售的产品合格，然后买受方根据法定或者约定的要求来验收产品是否合格。启成公司至今未能提供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又如何能自证产品合格呢？故可以推定产品质量不合格，鼎梓公司可以解除合同、要求退回已付货款并要求赔偿。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虽然对安装调试没有约定明确的期间，但鼎梓公司多次催促启成公司，至今未能完成调试工作，已满足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 启成公司辩称，一、鼎梓公司的上诉理由在一审时都已提及。1.鼎梓公司认为启成公司的产品是通用产品，不能从事喷涂。启成公司在一审中已经证明其产品具有喷涂功能。2.说明书中机器安装要满足的环境条件，鼎梓公司认为在报价单中隐瞒，该理由没有道理。3.鼎梓公司认为启成公司产品未满足安装调试。启成公司作为卖方多次催促买方安装调试，启成公司的技术人员多次在鼎梓公司工厂进行培训、要求调试和调试合格，但是鼎梓公司多次不积极配合，而且后续产品也是鼎梓公司在使用的，在使用的过程中能够达到产品在合同中约定的目的，没有不合格不能生产的情况出现。而且鼎梓公司需要配件，启成公司予以积极配合和寄送。二、关于产品没有防爆性。在双方洽谈合同的初期非常明确，启成公司防爆性的产品也有，但鼎梓公司可能是出于节约成本考虑，选择了不防爆的产品，这是鼎梓公司的原因。鼎梓公司要求提供产品检验合格证明，启成公司的产品是非标产品。总体来说，启成公司的产品是合格的，且鼎梓公司一直在使用，不存在产品不合格的问题。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鼎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鼎梓公司、启成公司于2018年3月28日签订的《购货合同》；2.启成公司供货的安川MH24机器人3台予以退货，并由启成公司返还货款858600元；3.启成公司支付鼎梓公司违约金286200元；4.启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8日，鼎梓公司、启成公司签订《购货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本合同于签订之日由以下采购单位与供货单位订立，双方就购买安川机器人+五轴往复机事宜，兹同意交易条件及合同条款如下，以资共同遵守：订立合同双方供货单位浙江启成智能科技有限公司，采购单位浙江鼎梓塑胶科技有限公司。一、货品名称，数量及规格如下： 货品名称及规格 单位 单价（元） 数量 金额（元） 备注 安川MH24机器人+机器人转台 套 318000元 3台 954000元 含17%增值税 五轴二盘往复机 套 95000元 3台 285000元 含17%增值税 货款合计人民币（大写）：壹佰贰拾叁万玖仟元整（小写）：1239000元 详情以报价单（单号：2018032508）为准。二、交货期限：收到订金后，机器人25天发货。三、交货地点：使用方现场。五、验收标准：依照报价单上的参数进行验收。六、付款方式：订金50%，发货前支付40%，余款10%安装调试合格后一个月内付清。七、保修：自设备安装调试合格起，保修12个月（由于人为引起的性能故障除外）。九、违约责任：若达不到报价单所标明的速度及效果，采购方退货，供货方全额退款。设备在没有付清全部款项前，所有权仍属于供货方，如采购方不按合同付款，则供货方不退订金及已付货款，并追讨采购方应付的剩余货款，且采购方应支付货品总价10%的违约金。十一、报价单（单号2018032508盖章有效）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合同随附的报价单载明：4.交货期：收到定金后25天内货到买方工厂。8.无忧护航：启成为业内首家推行《无忧护航》服务的厂家，在正常工作时间内若您的机器故障，您可以致电150××××4197我们会有专人接听您的报修电话，在确认故障现象后，我们会给您发出报修确认短信、并且在您收到短信后（150公里以内）4小时内到达现场为您解决故障，如超时未达，我们将依1元/分钟对您进行补偿。 2018年4月8日，鼎梓公司通过转账向启成公司支付了200000元的机器人货款。2018年5月9日，鼎梓公司通过转账向启成公司支付了658600元的机器人货款。启成公司于2018年5月10日将3台安川MH24机器人发货给鼎梓公司。鼎梓公司收到货后，双方协商进行安装、调试、维修。启成公司向鼎梓公司发货的3台安川MH24机器人随附有MOTOMAN-MH24机器人使用说明书，其中5/64页载明：本书常用词汇定义“MOTOMAN”是安川电机工业机器人的商品名，19/64页载明：安装场所及环境要求。安装机器人的场所需要满足以下环境条件。机器人运转时，周围温度应在0℃至+45℃以内；湿度小、较干燥（湿度在20%至80%RH以内，无结露）；少灰尘、粉尘、油烟、水；无引火性、易腐蚀性的液体和气体；不会受到较大冲击和振动（振动加速度4.9m/s?（0.5G）以下）；远离电磁源（TIG焊接设备等）；安装面的平面度要在0.5mm以下。 一审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对于2018年3月28日，双方签订《购货合同》一份；2018年4月8日，鼎梓公司通过转账向启成公司支付了200000元的机器人货款；2018年5月9日，鼎梓公司通过转账向启成公司支付了658600元的机器人货款；启成公司于2018年5月10日将3台安川MH24机器人发货给鼎梓公司；鼎梓公司收到货后，双方协商进行安装、调试、维修，现鼎梓公司剩余95400元机器人货款未支付的事实双方没有争议，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鼎梓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能否成立；二、鼎梓公司诉请的违约金能否成立。 对此分析认定如下：一、对于能否解除合同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以及《购货合同》第九条违约责任：“若达不到报价单所标明的速度及效果，采购方退货，供货方全额退款。设备在没有付清全部款项前，所有权仍属于供货方，如采购方不按合同付款，则供货方不退订金及已付货款，并追讨采购方应付的剩余货款，且采购方应支付货品总价10%的违约金。”对于鼎梓公司提出的启成公司产品型号不符合约定及产品存在根本质量问题，一审认为，第一，关于启成公司应当交付的产品型号问题。双方签订的《购货合同》第一条：“货品名称，数量及规格如下：安川MH24机器人+机器人转台3套……”，并且在报价单第一项产品与规格中也写明为“日本YASKAWA-MH24喷涂机器人（注.YASKAWA为安川英文名）”，由此可见，启成公司应当交付的为3台安川MH24机器人，而事实上启成公司也确实交付的是3台安川MH24机器人，故其交付的机器符合合同约定，且根据鉴定报告的结果，3台安川MH24机器人属于通用型机器人具有喷涂的功能，故鼎梓公司提出的启成公司交付机器人型号错误，且3台安川MH24机器人不具有喷涂功能的主张不予支持。第二，关于3台安川MH24机器人的质量问题。鼎梓公司认为3台安川MH24机器人没有防火防爆性，其质量问题就已经达到了根本性违约。对此一审认为，从双方签订的《购货合同》来看，其中并没有条款约定3台安川MH24机器人必须具有防火防爆性能，同时在报价单中也未注明3台安川MH24机器人需要满足防火防爆性能。另，在启成公司发货给鼎梓公司的安川MH24机器人随附的说明书中3.4安装场所及环境要求中已经写明安装机器人的场所需要满足的环境条件，而启成公司庭审中也陈述了其公司出售的产品中是有防爆性和不防爆性的区别，在买卖合同和产品包装说明上有所体现，如双方已经明确约定3台安川MH24机器人必须具有防火防爆性能，那么对于如此重大的质量瑕疵鼎梓公司在收到货时就应当发现并提出异议。但是鼎梓公司没有对该点提出异议，而是接收、安装且使用了机器。综合以上可以分析得出，双方对3台安川MH24机器人的防火防爆性能是没有约定的。而对于鼎梓公司所说的安川MH24机器人没有防火防爆性能不符合国家强制标准的问题。根据鼎梓公司庭审中所陈述，喷涂行业中使用的机器人并非是必须具有防火防爆性能，只是由于鼎梓公司是封闭的易燃易爆喷涂房，要求了其需要购买具有防火防爆性能的机器人。虽然鉴定结果显示3台安川MH24型机器人具有喷涂功能但无防爆性能，用于封闭的易燃易爆喷涂房不具备安全性和使用性，在易燃易爆喷涂房中使用不符合GB14444-2006、GB50058-2014等国家强制性标准，但其结果并未显示出3台安川MH24型机器人不具有防火防爆性能直接导致其不符合GB14444-2006、GB50058-2014等国家强制性标准。故，对于鼎梓公司提出的关于合同标的物存在根本质量问题导致根本违约的主张不予支持。另，鼎梓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对于《购货合同》第九条约定的“达不到报价单所表明的速度及效果，采购方退货，供货方全额退款”的条件成立。综上，鼎梓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缺乏解除的法定事由或约定情形，对鼎梓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不予支持。 二、鼎梓公司诉请的违约金问题。鼎梓公司提出3台安川MH24型机器人在使用过程中存在质量问题和服务质量问题。在双方往来的短信、微信中可以看出机器存在机械手漏油、2号机“小乌龟”出现问题及更换后喷出的产品仍然是废品并且合同中约定的无忧护航承诺也未能实现，故鼎梓公司提出要求启成公司支付违约金286200元的诉请。启成公司则认为双方就机器人存在的问题进行多次维修，以及多次派人前往鼎梓公司进行测试、维修等工作，3台机器人有瑕疵，这是任何机械设备产品均难以完全杜绝的问题。对此，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以及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从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以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短信记录的内容可以看出，自2018年8月起双方一直在沟通协商、维修或者为出现问题的机器更换配件。到目前为止，3台安川MH24机器人仍然处于质量保修期内，启成公司也愿意且一直在予以维修或者为出现问题的机器更换配件，另，鼎梓公司也未提供证明自己实际损失的证据，故对鼎梓公司诉请要求启成公司支付286200元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用55000元，该鉴定由鼎梓公司提出，且在庭审中启成公司认可3台安川MH24机器人无防火防爆性，然而鼎梓公司仍然坚持做该鉴定，故该鉴定费用不属于必须支出的鉴定费用，应由鼎梓公司自行承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鼎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04元，减半收取计7552元，鉴定费用55000元，合计62552元，由鼎梓公司负担。 启成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 1.照片3张，证明机器人控制系统里有监视时间系统，三台机械手的控制电源再现时间（自动正常生产喷涂时间）按每月26天8小时生产时间计算，分别正常生产了6.4个月、5.3个月、6个月，故鼎梓公司说机器不能正常生产及没有使用机器不是事实。 2.视频3段，证明启成公司交付给鼎梓公司的机械手（产品）能够正常使用，生产产品，实现双方合同的目的，符合约定的质量标准。 鼎梓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第1张照片显示的通电时间为2017年12月12日，第2张为2012年12月13日，而本案合同是2018年3月签订的，设备交付是2018年5月9日之后，足以证明该设备是二手设备，并非全新，是淘汰下来的产品。故而上面显示的时间不足以证明鼎梓公司实际使用的时间，作为自动化生产线应当是24小时工作，不是8小时。第3张照片截面不完整，不能反映客观内容的全面性，因为是旧设备，无法证明在鼎梓公司处的使用时间。证据2，第1、2段视频都为空转，并没有油漆喷涂，无法证明油漆喷涂下的运转能力，第2段中短短几秒就停止了运转。第3段视频，根本没有运转，无法证明设备具备喷涂的实际使用功能。 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1显示了再现时间，但启成公司交付设备时的初始时间不明，故不足以证明启成公司要证明的内容。证据2，仅能证明涉案设备可以运转，不能证明设备能否正常生产使用。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购货合同》，启成公司向鼎梓公司交付了安川MH24喷涂机器人3套，履行了合同义务。鼎梓公司认为启成公司供应的产品属于通用产品，且该产品属于非防爆型，但是《购货合同》并未对此作出约定；鼎梓公司认为启成公司故意隐瞒了相关事实，没有相应的依据，故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鼎梓公司在二审中还提出，案涉设备未经安装调试成功。对此，从启成公司交货后双方之间的微信、短信记录来看，鼎梓公司在2018年8月要求启成公司派人过来调试验收合格工作，在9月提及更换“小乌龟”事宜，在10月提出机械手漏油问题等。而启成公司则表示，其一直在配合，预定的“小乌龟”到货了马上去安装；要公司安排；是不是漏油，我们确认一下；机器人不是因为设备问题导致的，上次是因为泵里面有脏东西导致的，清洗后没有问题，可正常生产，这次是枪帽被扭坏了；很多问题，鼎梓公司也得自己找原因。从上述交涉可知，启成公司应已对设备进行了安装调试，只是鼎梓公司在设备使用过程中又因各种原因出现问题而要求启成公司提供维修义务。故鼎梓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启成公司的机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因鼎梓公司一审并未提出相关请求，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或者申请质量鉴定，故二审不作认定。如果鼎梓公司认为设备质量不合格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其可以另行依法主张权利。综上，鼎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04元，由浙江鼎梓塑胶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汪先才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