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32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窦某，男，1990年11月28日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庭，江苏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女，1990年6月28日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昆鹏，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窦某因与上诉人朱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2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15日公开听证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窦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某1、张雪庭，上诉人朱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昆鹏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窦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朱某向窦某支付彩礼合计145745元（包括2018年9月25日见面礼21000元、10月14日订婚见面礼60000元、2018年11月25日支付宝转账20000元、2018年12月15日支出换鸡腿9900元、上车费6600元、金银首饰合计28254元）；2.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2018年9月25日见面礼21000元、10月14日订婚见面礼60000元、2018年11月25日支付宝转账20000元、2018年12月15日支出换鸡腿9900元、上车费6600元均有相关证据加以证实，符合客观实际，应当得到支持。朱某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窦某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朱某认可收到窦某30000元彩礼，但该彩礼已在双方共同生活中开支掉了，一审判决按照大约80%的比例返还没有做到以事实为依据。其他费用不应认定为彩礼；2.请求改判窦某返还朱某各项费用4724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依法分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14日订婚见面礼实际收到30000元，并非60000元，且已用于共同生活开支，不应该再返还；2018年9月25日见面礼为11000元，并非21000元，且朱某一方给窦某9900元见面礼，扣减之后余额应为1100元；“换鸡腿”为6000元，并非9900元、“上车费”为3000元，并非6600元。一审判决认定换鸡腿为6000元、“上车费”为3000元，最后判决时却把“上车费”判为9000元，明显错误。且这两项费用系“婚礼”仪式上男方自愿支付的相当于“小费”、“好处费”，不能认定是彩礼，不应当返还；一审判决朱某承担28254元首饰钱错误。首饰为赠与物品，不是彩礼，且被窦某父亲抢走，应当返还。另：朱某留在窦某住所的化妆品价值9040元、家具家居用品等价值11700元、朋友礼金18500元、改口费差额8000元，合计47240元，窦某应当返还。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构成互为诉辩意见。另外，朱某对于窦某主张的2018年11月25日支付宝转账20000元，辩称为窦某赠送的买衣服钱，系赠予，不是彩礼，不应当返还。窦某对朱某主张的化妆品费用辩称，不值那么多钱，也没那么多数量，且相关物品对于窦某来说没有任何价值，同意全部拿给朱某。关于家具家居用品，窦某认可朱某只购买一张价值2000元的床，且因宿迁地区婚俗女方不适宜以床作陪嫁物，故窦某向朱某母亲返还了2000元购床款。关于朋友礼金，如经核对属朱某一方亲友，愿意退还。关于改口费，朱某一方给2000元，且窦某全部交给朱某。窦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朱某返还：1.彩礼103500元；2.“换鸡腿”钱9900元、“上车费”6600元、“稳轿费”400元、“上头费”400元、“改口费”2000元，合计19300元；3.老凤祥金手镯一只（价值15796元）、老凤祥足金项链一条（价值9998元）、周大福黄金手链一条（价值2460元），或折价支付窦某折价款28254元；4.酒席款9990元。1-4项合计161044元。二、案件受理费由朱某承担。一审查明事实：窦某、朱某于2018年12月15日举行婚礼并共同生活至2019年2月底，期间一直未领取结婚证。一审另查明，2018年12月11日，窦某父亲与朱某两次通话，商量婚礼当日“换鸡腿”、“上车费”，当时确定金额为9900元、66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未办理结婚登记的当事人请求按照习俗返还给付对方的彩礼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本案中，窦某、朱某举行婚礼后共同生活两个多月但是未办理结婚登记，故窦某起诉要求返还彩礼，依法予以支持。因双方对彩礼的数额有争议，经过举证质证，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2018年9月25日见面礼11000元。窦某主张21000元并申请证人韩某出庭作证，韩某表示其知道窦某父母给朱某礼金，具体数额不清楚。在朱某仅认可收到11000元的情况下，窦某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2018年10月14日礼金30000元。窦某主张60000元并提供现场照片一张以及证人，证人韩某表示其看到六沓子钱，其没数。一审法院向法院附近的工商银行询问能否根据照片判断出一沓钱是5000还是10000元，银行工作人员表示因拍摄角度、钱的新旧程度均会对判断产生影响，故其无法做出判断。如前所述，在朱某仅认可收到30000元的情况下，窦某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2018年11月20日的微信转账20000元。窦某主张朱某嫌彩礼少，其未经父母同意向朱某微信转账20000元，次日朱某退回，后其又通过支付宝分三次向朱某转账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20000元经过多次转退，在朱某否认是彩礼的情况下，不宜认定为彩礼。4、“换鸡腿”6000元、“上车费”3000元。窦某主张分别是9900元、6600元并提供婚礼前四天的录音，朱某质证表示原计划是给9900元、6600元，实际婚礼当天窦某仅给付6000元、3000元。如前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换鸡腿”6000元、“上车费”3000元。5、购买金银首饰花费28254元。朱某对此予以认可，但是辩称首饰被窦某父亲发生争执当天抢走，对此窦某父亲表示其拿到的仅仅是首饰盒。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首饰原由朱某持有，其未能举证证明被窦某父亲占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其应返还窦某对应的价款即28254元。5、改口费、亲属给付的礼金。根据庭审中双方的陈述，双方父母、亲属相互给对方改口费、礼金且数额相差不大，故不宜再认定作为彩礼要求返还。窦某辩称其受到朱某父母的改口费后交给朱某了，朱某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6、酒席钱等其他费用。因酒席是婚礼开销，不宜认定为彩礼。“稳轿费”400元、“上头费”400元因数额较小，亦不宜认定为彩礼。以上合计84254元（11000+30000+6000+9000+28254）。结合共同生活的时间、双方经济状况等因数，酌情确定朱某返还75000元。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朱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窦某彩礼75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760元，由窦某、朱某各半负担。上诉人窦某为证明自己主张所依据的事实，二审申请证人冯某、高某、张某出庭作证：证人冯某证言，证明曾听窦某1说要给见面礼21000元，但没有亲眼见到实际给多少。证人高某证言，证明窦某1夫妇请高某帮忙装箱子，箱子为红色帆布拉杆箱，里面有两包软中华香烟、两双帆布运动鞋、六沓合计60000元钱、五金首饰等，60000元钱高某亲自数过，箱子装好后交给窦某提上接亲车辆。证人张某证言，证明张某婚礼当天帮忙接亲，张某负责交接接亲所需钱物等，其中含“换鸡腿钱”9900元、“上下车钱”6600元、“稳轿钱”几百元。张某亲自清点过换鸡腿钱和上下车钱，且用红纸包好并写明数额。窦某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证人证言真实有效。冯某证言可以证实2018年9月25日窦某一方在一亩田酒店吃饭，将21000元见面礼交给朱某；高某的证言可以证实彩礼的数额为6万元，而且是六沓，和一审出庭作证的韩某陈述的六沓钱也是相对应的，一沓对应10000元钱符合常理；张某的证言与一审提供的照片及与朱某本人的聊天记录相互印证，可以证实“换鸡腿”的数额为9900元、“上车费”数额为6600元。朱某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证人证言均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冯某陈述窦某1主动把包拉链拉开给他看不符合常理。在一般的交往过程中，必要把自己的拉链拉开给对方看里面是多少钱，因此不大符合常理。而且冯某并没有亲眼看到交付给朱某21000元钱。同时，无论该笔费用的多与少，是见面礼，而不是彩礼；高某明确表明箱子被窦某拿去开车带走，不能证明钱交给朱某。而且，高某陈述所谓六沓钱被红纸包起来，但没有写字，与上诉人窦某一方所举的其他的证据来看，主张的其他小额款项都明确写明了数字；关于张某的证言，张某在庭审中的陈述已经与本案的上诉人窦某一方沟通。张某陈述上下车是6000元，紧接着就被窦某一方纠正为6600元。同时，朱某已经明确表示没有亲自收到他交付的费用，进一步证明张某陈述内容虚假。上诉人朱某为证明自己主张所依据的事实，二审提供如下新证据：1.谈话录音一份，证明首饰被窦某父亲窦玉军偷走；2.微信聊天记录、照片，证明朱某平时并未配戴首饰，首饰被窦某父亲偷走。窦某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1无法证明首饰被窦玉军偷走，证明目的无法实现。该份录音是在窦某和朱某吵架后，在调解过程中形成的，且是朱某的父亲陈述首饰被偷走，窦某并没有明确表示承认。证据2中的微信聊天记录系朱某的单方陈述，与事实不符。照片真实，但拍照时未佩戴首饰，不能证明首饰被窦某1偷走。朱某在银行工作，平常上班不佩戴首饰符合行业习惯。本院认证意见：证人冯某、高某、张某的证言内容均系证人亲身经历的事实，相关内容与认定案件事实相关联，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采用。至于证言内容的真实性，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加以认证。关于朱某提供的证据，窦某对真实性均未持异议，本院对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均予确认。并于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加以认定。经审理，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本院另查明：窦某二审当庭将化妆品带给朱某，具体有：面膜两盒、霜一支、隔离霜一支、口红一支。关于朋友礼金，双方当庭核对礼薄确认，双方对有朱某的三位同事合计600元礼金由窦某一方收取均无异议，双方对其中一位朋友礼金300元，各自称为己方同事，对该笔礼金归属存在争议。本院还查明：在窦某与朱某父亲的谈话录音中，当被责问“你两人闹意见啊，你爸去什么的呢？”时，窦某反驳，“我没叫他去……”。而当朱某父亲陈述，“你爸啊，给首饰给偷出来了，给钥匙也拿走了，给朱某也撵走了……”窦某没有反驳。窦某父亲窦某1一审庭审时认可至窦某与朱某的婚房里拿了首饰盒子。2019年3月1日上午，朱某在与其同事王某微信聊天时发文字陈述，“到房子里第一件事就把我那些首饰收起来了”。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朱某是否应当向窦某返还礼金，如应返还，具体数额如何确定。本院认为，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中，窦某与朱某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在举行婚礼共同生活短暂期限后即分开，故朱某作为收受彩礼的一方，依法应当返还。对双方二审争议的应还彩礼分项列述如下：1.关于2018年9月25日见面礼，窦某主张为21000元，朱某陈述为11000元，虽有对应数额的取款记录，并有证人证言听说要给见面礼21000元，但没有证据证明实际给付情况，且无法通过风俗习惯推断出应为多少数额。故从举证责任角度看，窦某作为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未尽到举证义务，一审法院采信朱某的自认，认定2018年9月25日见面礼为11000元，并无不当。关于朱某一方给付见面礼9900元，双方并无异议，故应当抵扣，朱某的该部分上诉请求成立。2.关于2018年10月14日订婚礼金，窦某主张为60000元，朱某主张为30000元。证人韩某陈述为六沓钱，具体数额没数，但听窦某1说为60000元钱。证人高某陈述为六沓钱合计60000元，且高某亲自数过。两位证人均陈述为六沓钱，一审以根据照片无法判断出一沓钱是5000元还是10000元为由，认定总额为30000元，与宿迁当下的风俗习惯不符，认定事实错误。依宿迁当下的风俗习惯，彩礼通常为10000元一沓，故六沓钱总额应为60000元。且窦某一审提供了款项来源证明，证人韩某的证言间接地、证人高某的证言直接地印证了此事实。朱某辩称该钱款已用于双方共同生活开支，因双方共同生活时间短暂，且朱某提供的证据并无法证明系用于双方共同生活开支，故对朱某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3.关于2018年11月25日支付宝转账20000元，一审判决以经过多次转退为由认定不是彩礼，认定事实不当。朱某主张该款项为赠予，与该款项被认定为彩礼并不矛盾。彩礼即是以缔结婚姻关系为目的赠予，本案窦某的给付目的显然系为缔结婚姻关系，故该20000元应认定为彩礼。4.关于2018年12月15日“换鸡腿钱”为窦某主张的9900元还是朱某主张的6000元、“上车费”为窦某主张的6600元还是朱某主张的3000元，窦某1在举行婚礼前夕与朱某两次通话确认“换鸡腿”及“上下车费”数额，分别为9900元和6600元，依宿迁当地风俗，在婚礼当日变化的可能性很小。且本案拒绝领取结婚证的当事人一方为朱某，窦某作为缔结婚姻关系的追求者，更应当遵照双方的约定举办婚礼。证人张某在举行婚礼当日负责交接接亲所需钱物，张某的陈述与现场钱物照片及通话录音内容相互印证，应当认定“换鸡腿钱”为9900元，“上车费”为6600元。5.关于28254元金银首饰，本院认为，应当推定相关首饰在窦某处。理由有：一是窦某1自认到婚房拿了首饰盒，如果首饰不在盒子里，窦某1拿空盒子显然价值不大。二是从窦某与朱某父亲的对话看，当朱某父亲陈述，“你爸啊，给首饰给偷出来了，给钥匙也拿走了，给朱某也撵走了……”，窦某没有反驳。而当陈述“你两人闹意见啊，你爸去什么的呢？”时，窦某明确反驳，“我没叫他去……”。从窦某对两个问题的不同表现看，窦某对关于首饰问题的反应更大可能系默认窦某1拿走首饰。三是朱某在双方分开不久与同事王某微信聊天即陈述首饰被窦某父亲拿走。该陈述虽为单方陈述，但是与前述两点能够相互印证。6.关于朱某朋友高天琪等人的礼金，数额仅为几百元，且酒席费用由窦某一方支出，一审对于“稳轿费”、“上头费”等因数额小亦未认定为彩礼，故该部分费用本不应作为彩礼扣减，但因窦某一方同意扣减，从尊重当事人对自身权利处分的角度，该部分费用在确定返还彩礼时酌情扣减。7.关于化妆品，二审窦某当庭将面膜两盒、面霜一支、隔离霜一支、口红一支带给朱某。朱某称还少两、三瓶兰蔻，三、四瓶雅诗兰黛，一些彩妆，四、五支口红。朱某提供证明化妆品数量的证据为化妆品的照片及朱某和朋友的微信聊天记录，相关证据均无法证明照片上对应的化妆品均在窦某处，故对朱某有关化妆品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8.关于家具家居，朱某主张有床一张、价值一、两百元的小桌子一张，价值一千多元的破壁机一台，价值七百多元的衣帽架一个，还有一个电饭煲。窦某主张只有一张床价值2000元系朱某出钱购买，且窦某已将钱付给朱某母亲。由于窦某并无证据证明已将钱返还给朱某母亲，故本院认定未返还。但即便朱某主张前述财产由其购买均属实，价值总额亦不大，对于该部分财产，将在确定返还彩礼时酌情予以处理。9.关于朱某主张的购买衣物等共同生活开支，属日常消费开支，不属于彩礼，且无法证明系用于共同生活，对于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10.关于改口费，二审双方对窦某一方给付改口费数额为2000元均无异议，故可认定窦某一方给付改口费数额为2000元。关于朱某一方给付的改口费数额，窦某一方在一审庭审时认可为10000元，二审予以否认。当事人改变自己在先的陈述，应当对此负有举证义务，窦某并没有证据加以证实，故应认定朱某一方给付窦某的改口费数额为10000元。关于窦某主张收到改口费后全部交给朱某，因无证据证实，本院亦不予采信。故该部分费用在酌定返还彩礼时应当扣减。综上，除去首饰费，双方二审争议并经本院认定的窦某一方支出各项具体彩礼总额为11000元+60000元+20000元+9900元+6600元+2000元=109500元。结合双方共同生活的时间、朱某一方支出的彩礼情况及双方经济状况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朱某返还80000元。综上，上诉人窦某及上诉人朱某的部分上诉请求均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导致裁判结果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2258号判决；二、朱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窦某彩礼80000元；三、驳回窦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60元，保全费1270元，合计3030元，由窦某负担880元，朱某负担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40元，由窦某负担3176元，朱某负担38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芳芳审判员  王晓玲审判员  周栋才二〇二〇年一月九日书记员  许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