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3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凤锋，女，1973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东,浙江正大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莉莉，浙江正大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兴华，男，197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淑凤，女，1970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淑娜，浙江大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凤锋因与被上诉人严兴华、戴淑凤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7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王凤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东、胡莉莉，被上诉人严兴华、戴淑凤及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淑娜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凤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王凤锋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严兴华在离婚前收到了房款920万元（厦门房屋）并进行了处分、离婚协议中明确“男方已过度使用了家庭财产”、以及小孩由女方抚养为由，认为本案不存在无偿转让行为的认定，是错误的。1.一审法院仅凭借名买房协议、委托书、公证书、厦门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及流水账单，即认定坐落于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的房屋系严兴华、戴淑凤的夫妻共同财产，且严兴华私自予以了处分，系证据及事实认定错误。(1)关于厦门的该套房产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不动产的权属应当根据不动产权证的记载确定。厦门该套房产登记的权利人是蒋雅仙，并非严兴华、戴淑凤，不是夫妻共同财产。严兴华在一审中提供借名买房协议一份，用以证明系严兴华、戴淑凤借用蒋雅仙名义购买该房屋。但蒋雅仙系戴淑凤的母亲，与戴淑凤之间存在着利益关系，故该份借名买房协议的真实性有待商榷，无法证实该份协议签署的真实时间。而且，根据戴淑凤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的陈述，其是在2018年暑假才得知该套房屋已经被转卖事实，而严兴华、戴淑凤是在2017年10月17日登记离婚，如果厦门的该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那么在离婚时，严兴华、戴淑凤显然不可能不对该套房屋的权属分割作出约定。可见，厦门的该套房屋并不是夫妻共同财产。(2)关于厦门的房产或房款是否为严兴华私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严兴华在一审中提供的流水账单显示有款项转入严兴华的账户，但并不能证明严兴华私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至于严兴华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提供的情况说明，仅仅是当事人陈述，不具有证明效力。而且，厦门该套房产的权利人是戴淑凤的母亲蒋雅仙。严兴华是根据蒋雅仙的委托处分蒋雅仙的房产，并非是私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2.离婚协议中“男方己过度使用了家庭财产”的陈述，不能作为认定离婚财产分割时不存在无偿转让的理由。严兴华、戴淑凤于1999年1月14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10月17日登记离婚，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均属于夫妻双方共同共有的财产，双方均有平等处分权，并不存在过度使用家庭财产一说。而且“男方已过度使用了家庭财产”的陈述，没有相应依据。3.至于小孩由女方抚养，更加不能作为认定不存在无偿转让的依据。小孩抚养问题与双方财产分割无关。一方面，根据离婚协议中的陈述，严兴华、戴淑凤的女儿严瑞淇于2001年1月22日出生，双方于2017年10月17日登记离婚时，严瑞淇差3个月就满17周岁，已经接近成年。另一方面，双方在离婚协议的“子女抚养”条款中已经对严兴华应承担的抚养费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女儿严瑞淇由女方戴淑凤抚养，男方每月交1000元抚养费至大学，如出国留学，学费男方负责一半”。二、一审法院关于认定王凤锋可撤销的本金金额为209.8万元错误。本案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是要求将房产权属变更的行为予以撤销。而房产是一个整体，房产权属变更并不能部分予以撤销，由此，当然应当对房产权属变更的整体予以撤销。至于王凤锋享有的债权，已由生效判决书予以明确，具体金额也应当按照生效判决书的规定根据实际履行情况予以确定。三、一审法院关于不能证明王凤锋债权受到损害的主张不能成立。确定王凤锋债权的（2019）浙0602民初159号判决书早已生效，王凤锋于2019年5月24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鉴于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31日出具了调查令，王凤锋根据法院出具的调查令调取了涉案离婚协议，得知了严兴华无偿转让其财产的情况。严兴华即为上述生效债权的债务人，若上述生效债权已经履行到位，严兴华显然不可能不以此提出抗辩。而且，法院执行是否终结是法院的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若认为执行程序系王凤锋债权是否受到损害的关键因素，那么当然有必要对执行状况进行审查。但是，一审法院既没有对执行进展进行审查，也没有向当事人予以释明，径直认定执行程序没有终结，认定王凤锋债权没有受到损害，显然是错误的，且严重浪费司法资源。四、离婚协议具有双重属性，其中协议离婚及子女抚养问题具有人身属性，而对双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则具有财产属性。严兴华在离婚协议中将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涉案房产全部约定为戴淑凤所有，系客观上损害了王凤锋的合法权益。1.严兴华、戴淑凤均认可，涉案百合花园2幢801室的房屋及镜中园7-401室的房屋均为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置的夫妻共同财产，系夫妻双方共同共有。但双方在离婚时，严兴华明知自己存在大量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仍然将包括该两房产在内所享有的财产份额，通过签订离婚协议的形式无偿转让给戴淑凤，实质上是恶意减少自己财产的行为。2.因为严兴华在明知存在大量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放弃自己享有的财产份额导致自己财产大额减少，而在债务到期时又无力还款，致使债权人的债权不能受清偿。严兴华的行为显然严重损害了王凤锋的合法债权。3.虽然说撤销权中无偿转让的情形是无须考察双方的主观过错。但在本案中，戴淑凤在明知严兴华存在大量债务的情况下，仍然通过签订离婚协议的形式无偿受让严兴华的财产份额，实质上系逃避债务。从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出发，涉案房产的无偿转让行为，更应当予以撤销。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导致最终的判决结果错误。 严兴华、戴淑凤未在法定期间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询中答辩称，1.王凤锋以《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为依据起诉，一审时严兴华、戴淑凤已经提交了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双方离婚原因是因为严兴华大量使用夫妻财产用于偿还个人债务，离婚协议分配是根据离婚双方协调确定的，厦门房屋转卖的钱也都转到了严兴华账户里面，严兴华都用于归还个人债务，并未用于家庭消费。戴淑芬的家人也转给严兴华100多万款项，用于帮助其偿还个人债务，所以对离婚财产分配符合实际情况。在离婚协议签订当时，严兴华告知戴淑芬债务已经还清，离婚后，戴淑芬得知还有债务未清，鉴于夫妻之情，把自己房子卖掉帮他偿还债务。2.王凤锋与严兴华的民间借贷起诉时间是2019年1月13日，距双方离婚已长达一年有余，且严兴华并非净身出户，其也分得了相应财产。3.严兴华对于其与王凤锋的民间借贷案件，严兴华正在申请再审，最终欠款金额并不确定。4.王凤锋的妹妹至今还欠着严兴华200余万元的债务，因此，并不存在严兴华损害他人权益的行为。综上，王凤锋仅提交了离婚协议，并未提交其他损害其利益的证据，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凤锋于2019年7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撤销严兴华、戴淑凤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处理的约定，即撤销如下约定：1.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灵芝镇百合花园2幢801室戴淑凤名字的房产归戴淑凤所有；1.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镜中园7-401室戴淑凤名字房产归戴淑凤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凤锋与严兴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9年3月1日作出（2019）浙0602民初1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严兴华归还王凤锋借款本金255万元，并按年利率12%的标准支付自2018年8月8日起至款清日止的利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该判决生效后，王凤锋于2019年5月24日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9年5月24日受理，现仍在执行中。 2017年10月17日严兴华、戴淑凤登记离婚，男方严兴华、女方戴淑凤签订离婚协议书，记载：男方与女方于1999年1月14日登记结婚，婚后于2001年1月22日生育一女，姓名严瑞淇。因男方某些原因致使夫妻感情破裂，现经夫妻双方自愿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订立离婚协议如下：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子女抚养：1.女儿严瑞淇由女方戴淑风抚养，男方每月交1000元抚养费至大学毕业，如出国留学，学费男方负责一半。2.在不影响孩子学习、生活情况下，双休日可探望孩了，但需提前一天通知女方。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1.上海严瑞淇名下的房产归严瑞淇所有。2.因男方已过度使用了家庭财产，①浙江绍兴胜利西路111号9幢502室严兴华名字的房产归戴淑风所有。②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灵芝镇百合花园2幢801室戴淑凤名字的房产归戴淑凤所有。③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镜中园7-401室戴淑风名字房产归戴淑风所有。④严兴华名下的股票账户、存折、银行卡内的资产、私人物品归严兴华所有。戴淑凤名下的股票账户、存折、银行卡内的资产和私人物品归戴淑凤所有。⑤柯桥钱清含有使用权的与他人合股的两个店面房，以后出售时根据股份所得两人一人一半。3.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 王凤锋认为严兴华、戴淑凤离婚后，“王凤锋借给严兴华45.2万，严兴华还了14.6万，还欠30.6万”。截至2017年3月严兴华收到厦门思明区房屋出卖款920万元，严兴华、戴淑凤均认为该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而是严兴华私用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件，且王凤锋明确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中的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在本案中就是严兴华无偿将个人财产转让给了戴淑凤，故本案围绕“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之规定进行裁判。对此，该院评判如下：第一、撤销权中的无偿转让情形无须考察转让双方的主观过错，只需考察是否构成无偿转让。第二、王凤锋证据尚不能充分证明离婚财产分割属于无偿转让。离婚财产分割不同于一般的商事主体财产处分，其是以离婚为目的的且涉及小孩抚养的财产分割，严兴华在2017年离婚前收到了房款920万元并进行了处分，且离婚协议中也明确“男方已过度使用了家庭财产”，结合小孩由女方抚养的事实，故王凤锋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本案存在无偿转让。第三、王凤锋证据不能证明其债权已受到了损害。王凤锋在判决书生效后已申请强制执行，但目前仍处于执行阶段，尚不明了执行结果，能否执行到位尚不清楚。第四、根据先借先还的规则，结合王凤锋庭审中的自认严兴华、戴淑凤离婚后“王凤锋借给严兴华45.2万，严兴华还了14.6万”，该14.6万元应当用于归还之前的款项，而非用于归还王凤锋认为的45.2万元，亦即王凤锋可以撤销的本金金额应为255万元-45.2万元＝209.8万元，不是本金255万元。第五、离婚协议明确严兴华仍有财产，如“严兴华名下的股票账户、存折、银行卡内的资产、私人物品归严兴华所有”“柯桥钱清含有使用权的与他人合股的两个店面房，以后出售时根据股份所得两人一人一半”，以及严兴华系国家公务员，在执行程序没有终结前，尚不足以认定王凤锋债权已受到损害。综上，对王凤锋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凤锋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王凤锋向本院提交一审法院（2019）浙0602执264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一份，用来证明严兴华已无财产可供执行。两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在严兴华、戴淑凤离婚两年后，严兴华无财产可供执行，并非代表离婚时没有财产可供执行。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严兴华、戴淑凤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王凤锋要求撤销严兴华与戴淑凤在离婚协议书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处理的约定的诉请能否成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由此，可以看出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规制对象是债务人不当减少责任财产损害债权的行为，因此，离婚财产的不当分割导致债务人责任财产不当减少的行为可以适用债权人撤销权制度。但判断分割方案是否合理不能以财产是否均分为标准，虽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于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双方具有平等的处理权，但这并不意味着在财产分割时必须均分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即法律允许夫妻双方在离婚时就财产问题自行协商处理，在离婚财产分割中倾斜保护女方是合理合法的。此外，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也规定，在特殊情形下，可以对一方少分或不分财产，这表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并非必须均等。本案中，财产分割方案是否合理问题，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已明确了严兴华已过度使用了家庭财产，且也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印证。虽然王凤锋上诉主张厦门房产并非夫妻共同财产，但从该房产的借名买房协议、厦门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房屋登记信息以及出卖款的流转等均印证了由严兴华实际处分了该房产的出卖款。因此，在离婚协议对财产的分割并未超越婚姻法照顾女方的原则，且严兴华也已分得部分财产，不属于不当减少债务人责任财产损害债权的行为。更何况，从王凤锋与严兴华的陈述看，王凤锋与严兴华部分债权形成于严兴华与戴淑凤离婚后，基于此，王凤锋诉请撤销严兴华与戴淑凤在离婚协议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的约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院予以认同。 至于执行程序是否终结，并非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条件，一审判决认为在执行程序没有终结前尚不足以认定王凤锋债权已受到损失，认定不当，予以纠正。 另，一审判决对于案件受理费收取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王凤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4697元，减半收取计7348.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348.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97元，均由王凤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