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8民终26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大安电动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陈咀镇兴旺道1号。 法定代表人：董龙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山西方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贵娟，山西方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超威动力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长兴县雉城镇新兴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董益锋，公司财务总监。 委托代理人：黄闻韬，浙江恕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民升，男，1951年5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西省临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言随，山西领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猗县临晋镇荆鹏摩托配件部。住所地：山西省临猗县临晋镇东街。 负责人：荆鹏。 上诉人天津大安电动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大安公司）、浙江超威动力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超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民升、临猗县临晋镇荆鹏摩托配件部(以下简称临猗县荆鹏摩托部）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临猗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1民初1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大安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临猗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1民初1474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一、上诉人生产的电动车车架不存在任何质量缺陷，被上诉人周民升受伤与车架质量缺陷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因果关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中，上诉人已递交电动车车架质量合格的检测报告，可以证实上诉人生产的车架经过国家检测中心检测，是合格产品，不存在任何质量缺陷。一审中虽然无法查明电动车燃烧的原因，但一审法院已根据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排除了车辆燃烧的原因是外界原因或使用不当。但是，并不能因此推定是由电动车自身的缺陷造成的，车辆燃烧与电动车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原告驾驶的电动车，车架系由上诉人生产，电池是由被上诉人浙江超威公司生产，上诉人并不生产、销售电池，与被上诉人浙江超威电池之间没有任何合作关系，这一关键事实一审已经予以确认。而且从原告提供的购车发票来看，购买的电动车车架和超威电池是分别由不同经销商出具的对应发票，对此原告是予以认可的。那么，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那么这里存在缺陷的产品究竟是电动车的车架还是超威电池，查明这一事实直接决定担责主体。2.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电动车燃烧系超威电池缺陷造成，上诉人不应承担产品缺陷责任。上诉人生产的车架是由铁架、轮胎、方向盘等绝燃材质组成，按照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车架本身是不可能发生自燃、助燃，结合原告的伤情、失火照片以及火灾经过来看，起火点是在车辆座位下方，火势顺延原告双下肢燃烧，造成原告左、右踝部、臀部等下体部位严重烧伤，而电动车座位下方恰恰安装的是浙江超威公司生产的电池，由此，可以证明是电池的原因直接造成火灾。一审中上诉人与超威电池均递交质量检测报告，比照双方产品各项检验的项目，超威电池的检测中一个重要检测项目就是防火防爆、自燃等安全性检测，而上诉人检测的仅仅是车辆的刹车、行车等行驶安全项目，并未对车架是否起火、防爆等情况的检测。如果因为车辆的刹车失灵、方向偏移造成驾驶人的人身损害，正如一审判决认定的“消费者处于弱势地位，生产者更应承担质量担保责任”，上诉人定会承担产品缺陷的责任，但是在行驶过程中发生电池燃烧事件的概率已经远远超出车架本身发生自燃，结合本案的案发经过，电动车燃烧与上诉人产品缺陷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因此造成的损失。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生产者担责的前提是产品缺陷，而目前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生产的车架存在缺陷，更不能证明缺陷是由上诉人造成，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中对于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认定错误。原审中，原告提供病历4份，但在法院认定事实部分出现5次住院，5次医疗费，且医疗费总数计算错误，仅应认定原审查明的4份病历医疗费用；一审确定的伤残赔偿金系数错误，被上诉人周民升的伤残等级为一处九级，三处十级，残疾系数应为23％，并非26％，二审应予纠正。故原审判决关于被上诉人周民升遭受损失的数额认定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因果关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 浙江超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临猗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1民初1474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为发回重审案件，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的理由是“电动车起火原因未查明”。但在本案重审过程中，经临猗县公安消防大队确认，因本案原告未在事故发生时向119指挥中心报案，火灾现场已严重破坏，且距今的时间也过长，无法对火灾原因进行调查。原告亦未能举证证明事故的发生系上诉人方原因导致。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恳请贵院根据本案的事实及证据，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周民升答辩称:一、答辩人所受伤害确系电动车自行发生燃烧引起的。2017年12月5日，答辩人驾驶从临猗县荆鹏摩托部购买的大安罗纳多电动车从聚村向代村行驶，当车行驶至代村许运陵园时，电动车突然发生燃烧，造成答辩人身体不同程度烧伤，后经许运村民抢救后才把火扑灭，针对此电动车自燃事件一审时许高院、张淑芳已出具证明：证明电动车自燃事件发生的经过。且此事件发生后答辩人也在第一时间通知了临猗县荆鹏摩托部，该配件部负责人荆鹏亲自到了现场进行了勘验，确认此事故是电动车着火所引起的，并给付答辩人1000元医疗费。二、上诉人天津大安电动车有限公司系涉案电动车的生产者，其应对电动车在行驶过程中发生燃烧造成答辩人受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时答辩人所出具的购买电动车收据、说明书等均证明大安罗纳多电动车的生产厂家为上诉人天津大安公司，临猗县荆鹏摩托部也出具电动车发票证明答辩人所购买电动车的生产厂家为上诉人天津大安公司。答辩人正是因为上诉人天津大安公司生产的电动车在当地销售市场上有良好的声誉，才决定购买上诉人天津大安公司生产的电动车。答辩人所购买电动车意外自燃致答辩人被烧伤是客观事实，上诉人天津大安公司所生产的产品确系缺陷产品，上诉人天津大安公司应该对其所生产的缺陷产品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天津大安公司作为本案民事赔偿主体确定无疑，至于本案电动车自燃是由于电瓶原因还是其它原因造成燃烧，上诉人在赔偿答辩人的损失后可另案起诉。三、涉案电动车电瓶的生产者系上诉人浙江超威动力能源有限公司，电动车电瓶意外自燃致答辩人被烧伤，上诉人浙江超威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法院对于答辩人的各项损失认定正确。1.临猗瑞康医院医疗费用真实存在，不容怀疑。2018年1月23日，答辩人因身体一直得不到痊愈，决定到临猗瑞康医院进行康复治疗，住院一天就支付医疗费用1681．25元，因无钱继续进行康复治疗，只好出院回家进行保守治疗。2.一审伤残赔偿金计算正确。答辩人的伤残等级为一处九级，三处十级，残疾系数一审认定为26％计算正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为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临猗县荆鹏摩托部答辩称无异议。 周民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因产品责任造成原告身体伤害，所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补偿金、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以实际发生票据和鉴定结论为准）；2.依法判令三被告退还电动车款32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11月28日，原告在临猗县临晋荆鹏摩托车配件部购买一辆大安罗纳多电动三轮车（该车架由大安公司生产，蓄电池系超威公司制造，由荆鹏摩托部组装），价款3200元。2017年12月5日，原告驾驶电动车从聚村向代村行驶，当车行驶至代村许运陵园时，电动车意外着火，造成原告身体多处不同程度烧伤，车辆烧毁报废。后经过村民抢救后才把火扑灭，原告当即通知了第一被告临猗县临晋荆鹏摩托配件部，该配件部负责人到现场进行了勘验。原告受伤后，被送往临猗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被诊断为：烧伤（深Ⅱ°12%等）,住院28天，花费24579.17元。后因病情严重转至运城市中心医院，诊断为火焰烧伤全身多处参与创面15%Ⅲ°，右跟腱坏死，住院2天，花费2045.01元，出院医嘱继续治疗参与烧伤创面及右跟腱坏死。原告遂转至西安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诊断为双下肢烧伤后残余创面，住院20天，花费医疗费135568元。在临猗瑞康医院支出医疗费1681.25元。2018年2月1日，原告再次入住临猗县人民医院，诊断为水火烫伤，住院4天，花费2391.75元。以上累计住院54天，总计花费164583.93元。原告伤情，经临猗县司法鉴定中心（2018）临鉴字第184号司法鉴定书鉴定为：周民升的全身多处烧伤构成九级伤残。周民升的左踝部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周民升的右踝部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周民升的右下肢深静脉循环障碍构成十级伤残。周民升的伤后休息期评定为120日，护理期评定为60日，营养期评定为60日。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驾驶由三被告生产、销售和提供附属配件的电动车，在正常行驶状态下发生燃烧，造成原告人身损害和电动车损毁。对起火原因各当事人均不申请鉴定，重审中申请却又无法鉴定，导致电动车燃烧原因无法查明，在无直接有效证据证实电动车燃烧原因的情况下，应结合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及现有证据情况，同时借助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可合理排除该车燃烧系由外界原因或使用不当引起，从而推定系由电动车自身缺陷造成，可以认定车辆自身存在不合理的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危险，即产品质量缺陷，且产品质量缺陷与电动车燃烧造成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就产品侵权责任案件而言，消费者的权益理应得到更多重视和保护，产品的生产者在通过其产品获取利润的同时，应更多地承担一些产品质量担保责任和诉讼上的举证责任，既符合利益与风险相一致、风险与责任相一致的原则，也有利于促进其不断提高产品质量，完善质量监督检测手段，最大限度地减少产品侵权责任纠纷的产生。就本案而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受害者可向生产者主张赔偿，亦可向销售者主张赔偿。现受害人已向生产者、销售者一并主张赔偿，因起火原因无法查清，对产品缺陷的责任又难以认定，故本案应由三被告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相互负连带责任。赔偿后三被告对产品质量的缺陷或者过错分清责任后，无责任方可行使追偿权。原告的损失：原告受伤后花费医疗费166265.18元，误工费因原告已66周岁，远超法定退休年龄，原告主张误工费不予认可。护理费102×60=61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54=5400元，营养费50×60=3000元，伤残赔偿金19212×（20-6）×26%=69931.68元，精神损害赔偿金7800元，交通费根据原告伤情酌情认定为1900元，住宿费根据原告治疗情况酌情认定为2000元，鉴定费2500元，电动车损失因原告使用车辆仅7天就发生事故，认定为3100元，以上计268016.8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临猗县临晋镇荆鹏摩托配件部、天津大安电动车有限公司、浙江超威动力能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赔偿原告周民升268016.86元，互负连带责任。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查明涉案的大安罗纳多电动三轮车由上诉人天津大安公司生产，该电动三轮车使用的蓄电池由上诉人浙江超威公司生产，被上诉人临猗县荆鹏摩托部经销上诉人天津大安公司生产的电动三轮车和上诉人浙江超威公司生产的蓄电池，被上诉人临猗县荆鹏摩托部将该电动三轮车和蓄电池组装后销售给被上诉人周民升，被上诉人周民升在驾驶过程中该电动车着火，造成被上诉人周民升身体多处烧伤、电动三轮车烧毁报废，对该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电动三轮车着火的原因是如何形成，电动三轮车、蓄电瓶是否存在产品质量缺陷问题。本案电动三轮车着火后，被上诉人周民升没有拨打119指挥中心进行救助，重审时根据天津大安公司的鉴定申请，山西省临猗县公安消防大队向法院复函：因该案当事人未向119指挥中心报案，火灾现场已严重破坏，距今的时间也过长，无法对该起火灾进行火灾调查。对此被上诉人周民升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因本案为产品质量纠纷引起的侵权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因本案上诉人天津大安公司、浙江超威公司未能举出有效证据证明其生产的本案产品不存在缺陷，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客观事实，结合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认定二上诉人生产的产品质量缺陷与电动车燃烧造成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结合本案客观事实，上诉人天津大安公司、浙江超威公司应承担被上诉人周民升人身损害的主要赔偿责任。 上诉人天津大安公司提出一审确定的伤残赔偿金系数错误，被上诉人周民升的伤残等级为一处九级，三处十级，残疾系数应为23％，而非26％，请求二审应予纠正。经审查，上诉人天津大安公司该上诉请求成立，被上诉人周民升伤残赔偿金应为19212×（20-6）×23%=61862.64元，一审法院多计算的8069.04元应当予以扣除。被上诉人周民升各项损失共计为259947.82元，扣除周民升应当承担其中的25%即64986.96元后，剩余75%即194960.86元由上诉人天津大安公司、浙江超威公司及被上诉人临猗县荆鹏摩托部共同赔偿。上诉人天津大安公司、浙江超威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天津大安公司、浙江超威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欠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西省临猗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1民初1474号民事判决为被上诉人临猗县临晋镇荆鹏摩托配件部、上诉人天津大安电动车有限公司、上诉人浙江超威动力能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周民升各项损失共计194960.86元，互负连带责任； 二、驳回被上诉人周民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320元、5320元，共计10640元，由上诉人天津大安公司负担3990元，上诉人浙江超威公司负担3990元，被上诉人周民升负担26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丽让 审判员  王玉林 审判员  胡东革 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张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