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3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住化佳良精细材料（南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藤冈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征，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一帆，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宽利，男，1990年4月12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现住上海市闵行区（单位宿舍）。 上诉人住化佳良精细材料（南通）有限公司(住化佳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宽利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民初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住化佳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住化佳良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对吴宽利做出的警告处分合法有效；确认住化佳良公司2018年11月1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合法有效；判令住化佳良公司无需向吴宽利支付赔偿金7857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31日下午，吴宽利在工作时间擅离本职工作岗位，在不具备任何加薪理由的前提下，擅自前往总经理办公司要求加薪。不听从总经理的业务命令，使用威胁性语言进行对抗，破坏了公司正常管理秩序。吴宽利的行为已经违反住化佳良公司《就业规则》的相关规定，住化佳良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前已经告知工会，并于当日得到了同意回复。一审法院认定吴宽利在工作时间擅离本职工作岗位具有一定合理性，即使言语中表达不满情绪，也无口语谩骂或肢体冲突，未超过正常沟通范畴，该认定显然与事实不符。 被上诉人吴宽利答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住化佳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住化佳良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对吴宽利做出的警告处分合法有效；判令住化佳良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判令住化佳良公司无需向吴宽利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赔偿金；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吴宽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宽利系住化佳良公司员工，于2017年11月27日进入住化佳良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7月2日，吴宽利在工作时间洗澡，住化佳良公司给予其书面警告处分，2018年10月31日，吴宽利就调薪调岗事宜前往总经理办公室面谈，期间有公司保安介入，当日住化佳良公司对吴宽利作出警告处分，并决定解除与吴宽利的劳动合同，住化佳良公司将解除劳动合同事宜告于工会，工会表示同意。2018年11月1日，住化佳良公司将警告处分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送达吴宽利，内容为：“吴宽利先生，由于您在一年内（2018年7月4日及2018年10月31日）两次接收到公司警告处分，且总经理与您经过充分沟通，希望您能在公司指定的工作场所认真工作，但您仍予以拒绝。根据《就业规则》第十二章第53条第5款（1）项的规定，公司解除你的劳动合同。” 另查明，住化佳良公司《就业规则》第五十三条规定：“处分对象及种类：1、员工有以下行为的，给予书面警告处分：（18）工作时间内未经上司命令许可离开本职工作，或者在其他部门徘徊走动的；（26）对上司命令有异议却不进行妥善说明，或者经过说明仍未被上司采用后，直接采用对抗的方式的；（36）工作时间内洗浴的；5、员工有以下行为的，公司可不经预告即可解除劳动合同，且不支付任何赔偿：（1）一年内受到的处分次数达2次，或者在职期间受到的处分达3次以上的”2017年11月27日，吴宽利签收了《就业规则》及《工资规定》。 再查明，吴宽利在职期间正常出勤月份的月平均应发工资为3928.50元（2017年12月至2018年10月）。吴宽利为索要经济赔偿金等事宜向南通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住化佳良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2000元；2、6个月工资标准的医疗补助费24000元；3、年终奖3378元；4、补足调岗减少的工资4000元；5、住化佳良公司办理离职手续。该委于2019年1月4日作出仲裁裁决：1、住化佳良公司为吴宽利办理完毕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2、住化佳良公司向吴宽利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857元。住化佳良公司不服该裁决，向法院提出如前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住化佳良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违法。住化佳良公司以吴宽利一年内受到处分次数达2次为由，解除与吴宽利之间的劳动合同。就第一次处分而言，吴宽利在工作时间洗澡，违反了《就业规则》的相关规定，住化佳良公司以此为由进行警告，符合公司的规章制度，并无不当。就第二次处分而言，首先，吴宽利前往总经理办公室面谈调岗调薪事宜，属于正常反映职工权益的行为，并非与工作无关事宜；其次，从吴宽利进入总经理办公室到离开，整个过程不满半个小时，期间即使言语中表达不满情绪，也无口语谩骂或肢体冲突，未超过正常沟通范畴。住化佳良公司仅凭该行为认定吴宽利采取对抗的方式，实难采信。故法院认定住化佳良公司的第二次警告处分依据不足，住化佳良公司以吴宽利一年内受到处分次数达到两次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属违法解除。自2017年11月27日吴宽利进入住化佳良公司工作，至2018年11月1日解除劳动合同，住化佳良公司应向吴宽利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为7857元。住化佳良公司为证人出庭支出的翻译费用，由其自行负担。 至于吴宽利提及的调岗工资，因调岗得到双方认可，住化佳良公司已足额发放调岗后工资，吴宽利主张的调岗减少工资，法院不予支持。吴宽利主张的医疗补助金及年终奖金，其未提供相关证据，法院不支持。住化佳良公司应当在解除劳动合同后，为吴宽利办理档案盒社会保险转移手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一款、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住化佳良精细材料（南通）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为吴宽利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二、住化佳良精细材料（南通）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宽利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857元;三、驳回住化佳良精细材料（南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吴宽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住化佳良公司与吴宽利签订的劳动合同第6条第4项约定，因乙方的工资系根据乙方的岗位、职务或职位予以确定，故乙方的岗位、职务或职位根据本合同调整时，乙方的工资也应予以调整。 本院认为，住化佳良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于双方产生歧义的劳动合同约定不明条款负有释明义务。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使用的是格式化文本，住化佳良公司系提供合同文本的一方当事人，在双方对劳动合同条款产生争议时，即便是作出不利于劳动者的解释，用人单位也应当予以详细具体的合理说明。住化佳良公司与吴宽利签订的劳动合同第6条第4项约定：“因乙方的工资系根据乙方的岗位、职务或职位予以确定，故乙方的岗位、职务或职位根据本合同调整时，乙方的工资也应予以调整。”因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对调岗调薪事宜缺少具体化的详细约定，吴宽利系根据劳动合同相关条款的约定要求调薪，在此情况下住化佳良公司对于争议的约定不明条款负有合理说明义务。案涉劳动合同格式化文本系由用人单位住化佳良公司提供，若法律仅将合同约定不明条款的解释权赋予用人单位，而不要求其履行合理说明义务以束缚用人单位调岗调薪的任意性，对劳动者而言显失公平。根据住化佳良公司的一审庭审陈述，其认为经过调整的岗位与原来岗位比较，没有调薪必要。即便住化佳良公司的主张的成立，因双方劳动合同对此问题约定不明，其也应当对员工进行必要的解释说明。吴宽利向住化佳良公司反映工资问题的时间前后不到30分钟，总经理即动用保安强令其离开办公室，并给予警告处分进而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方式未免过于简单武断，未尽到用人单位应尽的合理说明义务。在劳动关系中，工资问题是劳动者的核心利益所在，是维系劳资关系稳定的重要因素。因双方劳动合同仅约定了调岗调薪条款，住化佳良公司事先并未制定岗位化的调岗调薪细则予以公示，吴宽利对调岗而未能调薪事宜存疑自在情理之中。双方沟通时间较为短暂，从吴宽利说明情况到其被强令离开仅短短不到30分钟时间，总经理简单给出的理由显然不足以释疑。在此情况下，即使总经理本人不愿亲自进一步解释，也应交由人事部门或工会组织予以详细说明，以消除员工相应疑虑，而非动辄以强制手段解决问题。鉴于吴宽利要求调薪的行为系基于对劳动合同约定不明条款的不同理解而发生，以存在双方劳动合同第6条第4项的约定内容为前提，故一审法院认定为正常反映职工权益的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吴宽利对于住化佳良公司书面警告中的内容并不认可，其向总经理口头反映问题之时，其他员工也正在自己的工作岗位。吴宽利在不到30分钟的时间内即离开总经理办公室，本案并未出现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情形。合同当事人恶意促成约定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住化佳良公司对于员工正常反映问题的行为给予警告处分，忽略了其作为劳动合同格式化文本提供方的合理说明义务，故意促成劳动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滥用了劳动合同解除权，其行为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 综上，住化佳良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住化佳良精细材料（南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泊霖 审判员  王吉美 审判员  郭相领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