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暨阳街道艮塔东路25号。 负责人：陈勇，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栋，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尚福,男，1973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黔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定琴，女，1971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黔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某1，女，201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黔西县。 法定代理人：晏小霞，女，2000年1月11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杭天，诸暨市暨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庆，男，1981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博爱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诸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侯尚福、张定琴、侯某1、张国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9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诸暨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了说明义务，其立法本意是因为投保人对于保险合同的某些专业术语难以理解，为了保护投保人而规定了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但酒驾是现行法律严格禁止的行为，被上诉人理应知晓酒后驾驶的危险后果以及保险公司免赔的约定，无需再行释明。二、被保险人酒后驾车并弃车逃逸的行为背离了保险的基本原则，不能成为合法的保险标的，上诉人据此应当免除保险赔偿责任。酒后驾驶属于法定免赔的情形，即使被列入了保险条款，上诉人也不负有法律上的说明义务。依据《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保险事故的，保险人有权解除保险合同，不承担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被上诉人张国庆酒后驾车属于该条规定的情形，在张国庆酒后驾车、弃车逃逸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保险公司承担最终的保险赔偿责任与当今社会的价值导向相悖。三、根据相关规定，保险公司对酒后驾驶、弃车逃逸等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可减轻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在一审中已尽到举证义务，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的举证义务分配给上诉人，违背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属于程序违法。 侯尚福、张定琴、侯某1辩称，上诉人虽主张其已就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张国庆履行了提示义务，但张国庆否认了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中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且一审法院调取的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公安卷中张国庆的签名和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的签名完全不同。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后，上诉人并未提出鉴定申请，也未提供其他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张国庆不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应承担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张国庆辩称，上诉人未就相应免责条款对其进行提示和说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的签字也并非其所签，本案应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侯尚福、张定琴、侯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因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796179元（包括医疗费782.05元、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丧葬费332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亲属奔丧期间的交通费7321元、住宿费3600元、误工费3822元、被扶养人的生活费271354元，合计1481575.05元，其中交强险部分110782.05元，商业险部分685396.50元，总计796178.55元），其中被告人保诸暨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张国庆承担。诉讼中，三原告明确要求被告张国庆承担的民事责任为要求其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履行支付补偿款250000元，扣除已付180000元，尚应支付70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原告侯尚福系死者侯某2的父亲，原告张定琴系死者侯某2的母亲，原告侯某1系死者侯某2的女儿。2019年4月18日，被告张国庆驾驶浙Ｄ×××××号小型客车，从诸暨陶朱街道紫兰路驶往展诚大道惠森集团方向，1时29分许，途经诸暨市文种路与聚力路交叉路口地方，与侯某2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侯某2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和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张国庆酒后驾驶机动车，夜间直行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未随时注意路口内其他车辆行驶动态，未采取措施，与左方道路直行驶来的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是造成本起事故的原因之一，事故发生后，张国庆为逃避酒精检测而弃车逃逸；侯某2持准驾车型为C1的机动车驾驶证，饮酒后（醉酒状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普通二轮摩托车，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头盔，夜间直行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路口，未按规定让行，与右方道路直行驶来的机动车发生碰撞，是造成本起事故的原因之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张国庆负事故同等责任，侯某2负事故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侯某2被送往诸暨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共支出医疗费782.05元。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于2019年5月3日火化，于2019年5月27日注销户口。2019年4月19日，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张国庆血液中乙醇定性定量分析，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4月23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血液中乙醇未检出。浙Ｄ×××××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人保诸暨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和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诸暨市工业新城派出所出具证明：侯某2的居住登记信息为2015年6月11日至2015年9月12日登记于诸暨市创业路13号浙江津旺化纤有限公司；2015年9月12日至2016年2月1日登记于创业路13号津旺孙迪欢；2016年4月26日至2016年8月14日登记于陶朱街道创业路13号津旺孙迪欢；2018年5月9日至2019年4月18日登记于陶朱街道创业路13号津旺朱钟群。侯某2死亡前在诸暨德旺袜厂（经营者朱钟群）、诸暨市德旺针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钟群）工作。2019年5月20日，三原告与被告张国庆在诸暨市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确定了以下内容：一、被告张国庆及其车辆应当赔偿的交强险及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外，张国庆自愿一次性补偿死者侯某2第一顺序继承人共计25万元，在协议签订之日付清，以死者家属出具的收据为凭；二、车辆保险理赔所得全部归死者侯某2第一顺序继承人共同所有，当事人张国庆应积极配合，提供相应理赔资料；三、当事人张国庆的意外过失，导致侯某2死亡，死者家属表示谅解，希望司法机关对当事人张国庆免予刑事处罚。协议签订后，被告张国庆已支付180000元，余款70000元未予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侯某2已死亡，三原告作为侯某2的近亲属，系赔偿权利人，其起诉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次事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符合事故发生时的实际情况和相关道路交通法律、法规，该院予以确认，并作为赔偿依据。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依照法律规定予以赔偿。被告人保诸暨公司抗辩：1、医疗费应剔除非医保金额119.10元；2.被告张国庆系酒后驾驶机动车且事故发生后逃逸，只同意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商业险部分不同意赔偿。该院认为：1.原告主张的医疗费用系医疗机构抢救侯某2所产生，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医药费用系保险公司之法定义务，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2.虽然被告人保诸暨公司提供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用以证明其已将免责条款、免责事项明确告知被告张国庆，但张国庆否认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张国庆”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在该院将保险单、投保声明中的免责事由已经告知被告张国庆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被告人保诸暨公司后，被告人保诸暨公司未提出笔迹鉴定申请，也未提供其他证据印证被告张国庆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的真实性，及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将免责条款的内容向被告张国庆作出提示或明确说明，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被告张国庆不产生法律效力。根据该院认定之证据及浙江省人民生活水平主要指标，该院确定原告合理的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782.05元；2.受害人侯某2亲属为办理丧葬事宜从贵州奔赴诸暨所支出的相关费用，该院认为，该费用应当考虑必要性、合理性，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该院酌情7300元；3.死亡赔偿金，死者侯某2因事故死亡前，长期居住于诸暨市，在企业工作，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死亡赔偿金该院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11114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诉请271354元，在合理范围，以上合计1382834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25000元；5.丧葬费33216元；以上合计1449132.05元。该院确定被告人保诸暨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110782.05元。因被告张国庆负事故同等责任，故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该院确定被告人保诸暨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共计669175元，以上被告人保诸暨公司共计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779957.05元。原告主张要求被告张国庆按照人民调解协议履行补偿义务250000元，扣除已付180000元，要求支付剩余7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三原告之诉请，对其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应赔偿原告侯尚福、张定琴、侯某1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经济损失合计779957.05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张国庆应补偿原告侯尚福、张定琴、侯某1赔偿款250000元，扣除已付的180000元，余款70000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侯尚福、张定琴、侯某1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62元，依法减半收取5881元，由被告张国庆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可以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免赔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虽主张其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已明确约定，针对被上诉人张国庆酒驾以及逃逸的情形，上诉人在商业险内不负责赔偿，但被上诉人张国庆在诉讼中陈述仅收到交强险、商业险保单及保险标志，且否认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张国庆”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一审法院将签名真伪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后，上诉人未申请笔迹司法鉴定，亦未提供其他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就相应免赔条款向投保人张国庆履行了提示义务，故相应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据此主张商业险免赔，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人保诸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9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方 艳 审判员 李丹丹 审判员 谢檬杰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戚立晶 书记员蒋娅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