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24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腾铂鑫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20号1栋13楼63号。 法定代表人：李晴，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友伟，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竞，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翔，男，196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乔菊芳，女，193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路翠娟，重庆汇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潇骁，重庆汇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力，男，1974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镇安县。 上诉人四川腾铂鑫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腾铂鑫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翔、乔菊芳、原审第三人杨力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7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腾铂鑫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田翔、乔菊芳向腾铂鑫诚公司支付赔偿款308万元。事实和理由：田翔、乔菊芳仅是土地的承包权人，而不是新增设施的所有权人，双方签订的《新津县白云桃林农家乐营地合作投资经营附加协议》（以下简称《附加协议》）有多处关于新增投资所有权归腾铂鑫诚公司所有的表述，而两次拆迁安置补偿均系针对补偿腾铂鑫诚公司的投资部分。一审法院关于《附加协议》中“500万元条款”的理解错误。结合整个合同的内容理解，该条款真实含义是新增设施产生的赔偿由腾铂鑫诚公司取得，其他部分归田翔、乔菊芳所有。腾铂鑫诚公司的证人关某，作为腾铂鑫诚公司与田翔、乔菊芳的介绍人及双方签订《新津县白云桃林农家乐营地投资合作经营协议书》（以下简称《投资合作经营协议书》）、《附加协议》的见证人，能够证明双方约定的真实意思。 田翔、乔菊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首先，腾铂鑫诚公司未证明其按照《附加协议》约定，对项目投资100万。腾铂鑫诚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为其单方委托所作，报告依据的投资凭证不具有真实性，结论不能采信。即使腾铂鑫诚公司对项目有投资，也仅是其正常经营开支，双方并未约定腾铂鑫诚公司投资多少补偿多少，更没有法律规定投资款等于拆迁补偿款。腾铂鑫诚公司故意歪曲理解《附加协议》中的补偿条款，其所谓500万以下补偿款应全归腾铂鑫诚公司所有完全是臆想，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 杨力述称，当时杨力是腾铂鑫诚公司负责人，经关某介绍，与乔菊芳合作的。前期进行了修建，后期政府要修路，山庄基本上有一年没有经营。政府赔偿的是地面的建筑物，投资人有权要求拿回应得的补偿。 腾铂鑫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田翔、乔菊芳向腾铂鑫诚公司支付拆迁补偿款308万元；2.判令田翔、乔菊芳向腾铂鑫诚公司返还保证金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0月1日，新津县花源镇新双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田翔、乔菊芳（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将位于新津县（后更名为：新津县花源镇白云村八组）境内的75亩地承包给乙方，主要用于发展优质柑桔系列等经济作物的种植；承包期为30年，从一九九九年十月一日起至二〇二九年十月一日止；在土地承包期内，乙方享受优先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征用土地的权利。 2012年2月8日，乔菊芳（甲方）与杨力（乙方）签订《投资合作经营协议书》主要约定：甲方将位于新津县亩桃林及地上建筑物（白云桃林农家乐）交与乙方用于农业种植、养殖业、农家乐营车营地等全权经营管理；合作投资经营期限从2012年2月1日至2029年9月30日止；合作期间桃林和农家乐所有权归甲方所有，经营管理权归乙方全权所有；乙方初期投资100万元，用于桃林入口道路和农家乐大门、道路、绿化和房屋装修改造以及所有基础设施设备增加，乙方新增的地上基础设施设备归乙方所有；乙方需向甲方交纳保证金，甲方出具收条，待双方终止合作经营时全部退还给乙方，合作期间如乙方违约甲方有权不退还全额保证金，如甲方违约乙方有权要求归还赔偿所有投资损失；签订协议经营期间利润分配如下：第一年按照甲方40%、乙方60%，第二年按照甲方35%、乙方65%，第三年往后一律按照甲方35%、乙方65%的经营纯利润分配方式执行。 2012年2月8日，乔菊芳（甲方）与杨力（乙方）签订《附加协议》，主要约定：乙方投资100万元，用于桃林入口道路和农家乐大门、道路、绿化和房屋装修改造以及设施设备增加，乙方新增的地上物资设施设备归乙方所有，合作期间甲方土地因政府征地或不可抗力致土地乙方无法经营和使用，甲方同意承受归还乙方投资所有金额，签订协议第一年甲方支付乙方投资所有金额的50%；合作期间因政府征地或不可抗力征地时，按照甲方口头评估白云桃林和农家乐政府赔偿金额500万元补偿金，当补偿金额高于500万元，高出之金额甲方同意与乙方依据合作协议利润分配比例共同分配补偿金。当政府赔偿金额低于500万元时，甲方无权要求乙方给予补偿。 上述《投资合作经营协议书》《附加协议》签订当天，乔菊芳收到腾铂鑫诚公司缴纳的6万元保证金，并出具《收条》一张。 2016年6月11日，乔菊芳与新津县花源镇人民政府就尖黄线电力迁改项目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主要约定花源镇人民政府给予乔菊芳房屋拆迁补偿费498750元、地上附着物补偿费60860元，合计559610元。2018年9月19日，乔菊芳与新津县花源镇人民政府签订《搬迁补偿协议》，主要约定花源镇人民政府给予乔菊芳房屋建筑物补偿费753678元、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补偿费174337元、果树及绿化树木补偿费1871985元，合计2800000元。 2019年3月29日，花源镇拆迁安置办公室出具《情况说明》，载明：乔菊芳、田翔与新津县花源镇新双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中涉及新津县花源镇白云桃林农家乐75亩土地的位置，因行政区划变更，先后为“新双村三组”、“白云村八组”、“白云村三组”、“白云村七组”四个不同名称，但均为同一位置，该位置现名称为“白云村七组”，特此说明。 田翔陈述，案涉土地系其与乔菊芳共同承包，拆迁安置协议理论上应该补偿给二人，但因自己未在成都工作，所以拆迁办就把补偿款直接汇入乔菊芳账户。 腾铂鑫诚公司举出《关于“新津县白云桃林农家乐营地项目”支出专项审计报告》，拟证明腾铂鑫诚公司自2012年2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经营新津县白云桃林农家乐营地项目期间，投入支出2612659.48元，已履行《投资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义务。腾铂鑫诚公司举出于2012年2月1日出具给杨力的《授权委托书》，以及腾铂鑫诚公司与杨力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乔菊芳与杨力于2012年2月8日签订的《投资合作经营协议书》，杨力系代表腾铂鑫诚公司与乔菊芳签订，腾铂鑫诚公司作为原告主体适格。 一审中，腾铂鑫诚公司与田翔、乔菊芳一致同意解除《投资合作经营协议书》及《附加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腾铂鑫诚公司与田翔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虽然《投资合作经营协议书》及《附加协议》系杨力与乔菊芳签订，但腾铂鑫诚公司能举出其向杨力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且杨力也认可系受腾铂鑫诚公司委托与乔菊芳签订上述协议，故腾铂鑫诚公司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田翔虽然未在上述协议上签字，但协议中涉及的地块由田翔与乔菊芳共同承包，且案涉地块拆迁协议的签订及补偿款的领取，田翔也认可由乔菊芳一人签字与领取，同时，田翔也未否认乔菊芳与杨力签订的上述《投资合作经营协议书》及《附加协议》的效力，由此可以认定乔菊芳有权代表田翔签订上述协议，故田翔系适格被告。 关于田翔、乔菊芳是否应当向腾铂鑫诚公司支付拆迁补偿款的问题。乔菊芳与杨力签订的《附加协议》明确约定，合作期间因政府征地或不可抗力征地时，按照乔菊芳口头评估白云桃林和农家乐政府赔偿金额500万元补偿金，当补偿金额高于500万元，高出之金额乔菊芳同意与杨力依据合作协议利润分配比例共同分配补偿金，当政府赔偿金额低于500万元时，乔菊芳无权要求杨力给予补偿。该约定表明，对于拆迁补偿款，腾铂鑫诚公司参与分配的前提是拆迁补偿款高于500万元。本案中，乔菊芳获得的拆迁补偿款仅为300多万元，因此按照《附加协议》的约定，腾铂鑫诚公司参与分配的条件不成立。 关于田翔、乔菊芳是否应当退还保证金的问题。田翔、乔菊芳与腾铂鑫诚公司合作期间，因政府征地，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经营协议书》及《附加协议》客观上已无法履行，且双方一致同意解除上述协议，故田翔、乔菊芳应当退还腾铂鑫诚公司缴纳的6万元保证金。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田翔、乔菊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腾铂鑫诚公司退还保证金60000元；二、驳回腾铂鑫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田翔、乔菊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520元，减半收取127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760元，由腾铂鑫诚公司负担。 二审中，腾铂鑫诚公司申请证人关某出庭作证，并提交了一份《投资新津花源镇房车营地（白云桃林农家乐）新建房屋及附属设施设备明细》，同时申请前往资产评估事务所调取白云桃林农家乐的评估报告。关某称，乔菊芳与杨力签订合同时关某在场，双方谈到政府征收问题，如果投资后被政府征收了就会退还款项，超出的由原有的所有权人（所有）；乔菊芳与杨力签订合同当天，腾铂鑫诚公司与关某、关某与邬孝恩也就项目签订协议，邬孝恩出资10万元，政府的拆迁赔偿应该给包括邬孝恩在内的投资人，剩余的才给乔菊芳。乔菊芳对腾铂鑫诚公司证据的证明力有异议，并提交了落款时期为2012年2月8日腾铂鑫诚公司与关某签订的《新津县白云桃林农家乐营地投资合作股份协议》、关某与邬孝恩签订的《新津县白云桃林农家乐营地投资合作股份附加协议》，拟证明关某与杨力及腾铂鑫诚公司有较密切关系，其证言不应被采信。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关某与腾铂鑫诚公司就白云桃林农家乐签订了合作协议，与腾铂鑫诚公司有利害关系，关某关于政府拆迁赔偿应先支付给包括邬孝恩在内的投资人、剩余的才给乔菊芳的说法，脱离了腾铂鑫诚公司与乔菊芳的协议约定，属于证人的主观认识而非对事实本身的陈述，不能证明腾铂鑫诚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腾铂鑫诚公司提交《投资新津花源镇房车营地（白云桃林农家乐）新建房屋及附属设施设备明细》系其自行制作的清单，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纳；对腾铂鑫诚公司要求前往资产评估事务所调取白云桃林农家乐的评估报告的申请，因该评估报告与案件事实缺乏关联性，没有调取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2年2月8日《附加协议》的文本系打印形成，在第二条“投资经营资产风险协议”中“乙方新增的地上物资设施设备归乙方所有，合作期间甲方土地因政府征地或不可抗力致土地乙方无法经营和使用，甲方同意承受归还乙方投资所有金额，签订协议第一年甲方支付乙方投资所有金额的50%”的文字之后，当事人用笔划掉了“第二年支付乙方投资所有金额的65%，第三年支付乙方投资所有金额的50%作为投资补偿”的文字。 本院认为，腾铂鑫诚公司与田翔、乔菊芳基于《投资合作经营协议书》《附加协议》，建立了合作经营新津县白云桃林农家乐营地项目的合同关系。现该项目已被政府拆迁，新津县花源镇政府向田翔、乔菊芳支付了拆迁补偿费3359610元。腾铂鑫诚公司要求田翔、乔菊芳向其支付3080000元。双方就此发生争议。由于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政府可能征收该项目土地有所考虑，并订立《附加协议》对拆迁补偿款的归属进行了约定，因此应依照双方约定确定拆迁补偿款归属。 《附加协议》约定：“合作期间因政府征地或不可抗力征地时，按照甲方（田翔、乔菊芳）口头评估白云桃林和农家乐政府赔偿金额500万元补偿金，当补偿金额高于500万元，高出之金额甲方同意与乙方（腾铂鑫诚公司）依据合作协议利润分配比例共同分配补偿金。当政府赔偿金额低于500万元时，甲方无权要求乙方给予补偿”。双方当事人对于上述条款的理解有争议。腾铂鑫诚公司认为，既然双方已约定新增的地上物资设施设备归腾铂鑫诚公司所有，那么政府拆迁补偿的款项首先应归腾铂鑫诚公司所有，只有在补偿款高于500万元时，田翔、乔菊芳才能参与超出部分补偿款的分配。田翔、乔菊芳认为，双方约定对腾铂鑫诚公司投资补偿是有条件的，即只有征地发生在签订协议第一年，田翔、乔菊芳才向腾铂鑫诚公司归还投资额的50%；征地发生在签订协议一年以后的，补偿款全部归田翔、乔菊芳所有，只有补偿款超过500万元时，腾铂鑫诚公司才就超出部分参与分配。 对此本院认为，从《附加协议》文义表述来看，双方只明确超出500万元的补偿金由双方按比例分配，而对500万元以内的补偿金归哪一方所有的约定并不明确。现双方对合同条款理解有争议，法院应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合同解释规则，按照合同所使用词句、合同有关条款、合同目的、诚实信用原则等，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院认为，上述条款应理解为：500万元以内拆迁补偿款归田翔、乔菊芳所有，只有补偿款超过500万元时，腾铂鑫诚公司才可就超出部分参与分配。理由是：1.从合同所使用词句上分析，首先，“高出之金额甲方（田翔、乔菊芳）同意与乙方（腾铂鑫诚公司）依据合作协议利润分配比例共同分配补偿金”中，同意对方参与超额补偿金分配的主体是田翔、乔菊芳；其次，“当政府赔偿金额低于500万元时，甲方（田翔、乔菊芳）无权要求乙方（腾铂鑫诚公司）给予补偿”中使用“补偿”而非“分配”，其含义应理解为：当政府赔偿金额低于500万元时，田翔、乔菊芳无权找腾铂鑫诚公司补偿其实得补偿款与500万元之间的差额。上述两句话意思一致，均表明不超过500万元的补偿费归田翔、乔菊芳。2.双方合作项目所用土地，系田翔、乔菊芳于1999年与当地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所承包，且在与腾铂鑫诚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前，土地上已有树木、建筑物，政府拆迁时，被拆迁人是土地承包人田翔、乔菊芳而非与其合作的腾铂鑫诚公司。因此，拆迁补偿款原则上归田翔、乔菊芳所有，符合田翔、乔菊芳为土地承包人且有前期投入的事实。3.虽然双方约定腾铂鑫诚公司投资100万元，并约定新增的物资设施设备归腾铂鑫诚公司所有，但双方并未约定在征地拆迁时由田翔、乔菊芳对腾铂鑫诚公司投资进行全额补偿。相反，在《附加协议》中，双方只约定在签订协议第一年发生征地的情况下，田翔、乔菊芳向腾铂鑫诚公司归还投资额的50%，并划掉了合同文本中关于第二年、第三年发生征地时按比例补偿腾铂鑫诚公司的文字。因此并不能从双方关于新增的地上物资设施设备归腾铂鑫诚公司所有的约定上，得出政府拆迁补偿的款项应首先归腾铂鑫诚公司所有的结论。基于以上分析，腾铂鑫诚公司依照《投资合作经营协议书》和《附加协议》，要求田翔、乔菊芳向其支付308万元拆迁补偿款，不能得到支持。 腾铂鑫诚公司还主张，其实际对合作项目进行了大量投入，政府征地拆迁补偿是针对地上建筑物和设施设备等，腾铂鑫诚公司应享有相应补偿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腾铂鑫诚公司与田翔、乔菊芳是合作经营关系，双方在合作之初即考虑了政府征地拆迁的可能，并在《附加协议》中约定了拆迁补偿款的归属。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田翔、乔菊芳收到的拆迁补偿款共计335万余元，未超过500万元，按《附加协议》腾铂鑫诚公司无权要求分配该款项。腾铂鑫诚公司以其有实际投入为由，要求田翔、乔菊芳向其支付308万元，不符合双方约定，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腾铂鑫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440元，由四川腾铂鑫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赵云平 审判员 史 洁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日 书记员 盛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