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5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天恒瑞土地整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盛和一路88号1栋2单元23层2306号。 法定代表人：任森，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虎，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翔文，男，1987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安，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天恒瑞土地整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恒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翔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天恒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改判驳回董翔文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董翔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董翔文获取《劳动关系解除协议》约定的款项性质名为奖金，实为项目利润分成。1.天恒瑞公司已全部支付了董翔文应得工资及为其购买了社保。2.从董翔文在签署《劳动关系解除协议》前提供给天恒瑞公司的邮件之附件可以看出，《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上约定的金额系天恒瑞公司根据徐棐提交的前期梳理及后期投入预算、测算出的金额；从整个协议及天恒瑞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来看，应是对案涉项目的利润分成，不应只按字面“奖金”理解，是天恒瑞公司大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激励董翔文的一种激励方式。二、《劳动关系解除协议》约定项目并未完成，不符合天恒瑞公司采取激励方式的真实意思表示。天恒瑞公司给予包括董翔文在内的经营管理团队一定比例的“项目收益分成”，是为了激励管理经营团队，提高管理人员的积极性、主动性，增强项目的成本控制及盈利能力，其根本目的在于让经营管理团队与天恒瑞公司一起共担风险及享受利润。但，事实上，在双方签署《劳动关系解除协议》后，天恒瑞公司所参与的项目中，洪雅、那曲项目被业主方要求撤场、青神项目未中标，大英、富顺、安居项目存在严重问题被要求整改，而董翔文系天恒瑞公司的股东之一，并担任天恒瑞公司的副总经理，负责天恒瑞公司所有项目的管理工作，因其在项目前期的管理中严重失职，才导致天恒瑞公司预期利益受损，因此董翔文不应参与分配项目利润。三、关于律师费，本案系董翔文违反《劳动关系解除协议》当时的承诺而产生，不应由天恒瑞公司支付相应的律师费。 被上诉人董翔文辩称，1.天恒瑞公司与董翔文之间的关系已经由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终审判决确认了双方为劳动关系，也确认了双方签订的《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中约定的“奖金”包含了对董翔文在劳动期间的工资待遇、加班费、经济补偿金等款项的补偿，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而本案中天恒瑞公司再次向法院提出“奖金”的性质系项目利润分成，显然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2.《劳动关系解除协议》签订后，天恒瑞公司与业主方之间的合同是否继续履行、承包项目是否完成与已经与天恒瑞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董翔文无任何因果关系，董翔文不应承担任何责任；3.律师费是双方在解除劳动关系时明确约定的违约方应当承担的费用，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 董翔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恒瑞公司支付董翔文应得奖金500000元；2.天恒瑞公司承担董翔文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保全费及其他费用合计50000元；3.天恒瑞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1日，天恒瑞公司（甲方）与董翔文（乙方）签订《劳动关系解除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约定，甲乙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4月11日解除，乙方应于2017年4月30日前办理完毕离职手续；第二条约定，甲方同意按照乙方实际工作时间补交乙方社保及公积金，乙方自愿放弃解除劳动关系的所有补偿及赔偿，该款项包括甲方与乙方解除劳动关系相关的全部补偿，包括但不限于乙方未付工资、加班费、保险、任何种类或性质的补偿或款项；第三条约定，天恒瑞公司在大英、富顺、洪雅、那曲、安居、青神地区参与的不动产统一登记数据整合项目目前在实施过程中，双方同意按照以下方式执行奖金分配：“（1）甲方按照上述项目总金额共计人民币500000.00元（大写：伍拾万圆整，该奖金产生的个人所得税由乙方自己缴纳；（2）甲方于2017年6月1日向乙方支付人民币100000元；（3）甲方于2017年9月1日向乙方支付人民币100000元；（4）甲方于2017年12月1日向乙方支付人民币100000元；（5）甲方于2018年3月1日向乙方支付人民币50000元；（6）甲方于2018年6月1日向乙方支付人民币50000元；（7）甲方于2018年9月1日向乙方支付人民币50000元；（8）甲方于2018年12月1日向乙方支付人民币50000元”。协议签订后，天恒瑞公司未向董翔文支付上述款项。 天恒瑞公司以董翔文为被告向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撤销《劳动关系解除协议》第三条，即撤销关于大英、富顺、洪雅、那曲、安居、青神地区不地产统一登记数据整合项目奖金分配约定，一审法院出具（2018）川0107民初9214号判决书，判决驳回天恒瑞公司的诉讼请求。后天恒瑞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9）川01民终70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董翔文于2017年8月2日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天恒瑞公司向董翔文支付应得奖金500000元；2.天恒瑞公司承担董翔文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保全费及其他费用合计50000元。2017年8月8日，该委出具收件回执载明对该委超过5日未作出受理决定的，董翔文可以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再查明，董翔文为提起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4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仲裁申请书及收件回执、劳动关系解除协议、社保缴纳单、民事判决书、银行转账记录、委托代理合同、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天恒瑞公司自用工之日起与董翔文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董翔文与天恒瑞公司签订的《劳动关系解除协议》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协议约定天恒瑞公司于2018年12月1日前分期向董翔文支付奖金共计500000元，天恒瑞公司至今未付，天恒瑞公司应按照协议约定向董翔文承担支付责任。故，董翔文诉请天恒瑞公司支付奖金500000元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实现债权的费用。解除协议中约定另一方有权向违约方主张赔偿所受到的损失及为执行本协议而对该违约方提起任何仲裁或诉讼所支付的所有合理费用及律师费。故董翔文主张天恒瑞公司支付为提起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费40000元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董翔文主张离职后履行配合义务支付的过路费发票，不属于本案实现债权的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对董翔文诉请天恒瑞公司支付其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保全费及其他费用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40000元范围内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天恒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董翔文奖金500000元；二、天恒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董翔文律师费40000元；三、驳回董翔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法院予以免收。 二审中，天恒瑞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六组新证据： 第一组：董翔文于2017年2月20日发送给天恒瑞公司的电子邮件。拟证明：1.天恒瑞公司与董翔文就解除劳动合同进行协商，并签署了协议；2.董翔文利用其职务便利，采用欺骗方式，取得天恒瑞公司对涉及项目的现状及后续费用、人员预估的认可，从而实现在此基础上对项目预期利润的分享；3.《劳动合同解除协议》第三条明确说明项目正在实施过程中，董翔文取得奖金的前提是项目按照另案徐棐预估的费用、人员等实施完成，公司获得项目利润；4.《劳动合同解除协议》第三条中奖金分配时间的约定明显与条款主文及天恒瑞公司的真实意思相违背。 第二组：青神自然资源局情况说明和四川省煤田测绘工程院情况说明。拟证明：1.天恒瑞公司并未取得《青神县城镇规划区范围内房地数据整合项目》；2.天恒瑞公司在该项目未收到款项，天恒瑞公司并未获得预期利润，董翔文不应分配该项目利润。 第三组：洪雅县自然资源局情况说明、中标通知书、自然资源部四川基础地理信息中心（原国家测绘地理信息局四川基础地理信息中心）情况说明）、政府采购合同、洪雅县国土资源局不动产数据整合项目合同书。拟证明：1.天恒瑞公司虽取得洪雅县国土资源局不动产数据整合采购项目，但因董翔文在前期管理中存在很大问题，导致天恒瑞公司被勒令退场；2.天恒瑞公司在该项目未收到款项，天恒瑞公司并未获得预期利润，董翔文不应分配该项利润。 第四组：中标通知书、自然资源部四川基础地理信息中心情况说明。拟证明：1.天恒瑞公司取得遂宁市国土资源局安居区分局不动产统一登记数据整合项目，但因董翔文在前期管理中存在很大问题，导致天恒瑞公司耗费人力物力进行整改；2.天恒瑞公司在该项目仅收到38.377万元，远远不足以弥补天恒瑞公司因整改而耗费的费用；3.天恒瑞公司并未获得预期利润，董翔文不应分配该项利润。 第五组：中标通知书、自然资源部四川基础地理信息中心情况说明、四川正维测绘有限公司情况说明。拟证明：1.天恒瑞公司取得富顺县国土资源局不动产数据整合建库采购项目，但因董翔文在前期管理中存在很大问题，导致天恒瑞公司耗费人力物力进行整改；2.天恒瑞公司在该项目未收到款项，天恒瑞公司并未获得预期利润，董翔文不应分配该项利润。 第六组：自然资源部第三地理信息制图院（原国家测绘地理信息局第三地理信息制图院）情况说明。拟证明：1.天恒瑞公司取得那曲镇城市规划区域不动产统一登记项目，但因董翔文在前期管理中存在很大问题，导致天恒瑞公司被要求撤场；2.天恒瑞公司在该项目仅收到39万元，远远不足以弥补天恒瑞公司投入的人力物力；3.天恒瑞公司并未获得预期利润，董翔文不应分配该项利润。 经本院组织质证，董翔文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因该电子邮件不属于二审期间形成的新证据，不予质证；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天恒瑞公司是否取得青神县的数据整合项目，董翔文无从知晓，也与董翔文无关；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不能证明系董翔文在管理中存在的问题导致天恒瑞公司退场。董翔文与天恒瑞公司签订《劳动关系解除协议》是在2017年4月11日，四川圣瑞德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撤场通知书显示天恒瑞公司被勒令退场是在2017年7月20日之后，即天恒瑞公司撤场是在双方签订《劳动关系解除协议》的3个半月之后，因此天恒瑞公司被要求撤场与董翔文无关。且从自然资源部四川基础地理信息中心于2019年12月2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自然资源部四川基础地理信息中心于2018年12月24日才与四川圣瑞德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终止协议。四川尊智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在2017年7月3日所发的整改通知，也是在董翔文离职3个多月后才要求天恒瑞公司进行整改，也不能证明是董翔文管理期间的失职。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证明天恒瑞公司并非遂宁市国土资源局安居区分局不动产统一登记数据整合项目的中标单位，且该项目要求整改也系在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之后，也不能证明是董翔文在前期管理中存在问题，才导致天恒瑞公司被要求对项目进行整改；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组证据也说明了富顺县国土资源局不动产数据整合建库采购项目系国家测绘地理信息局四川基础地理信息中心中标后，转包给了四川正维测绘公司和四川尊智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该转包行为本身就是违法行为，而四川正维测绘公司和四川尊智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再转包给天恒瑞公司的行为也是违法行为，因此天恒瑞公司所取得的利益应当是非法利益，并且相关责任也不应当由劳动者承担，该组证据也无法证明是董翔文的管理失职导致天恒瑞公司的利润减少，同时也是在董翔文离职后才出现的天恒瑞公司利润减少的问题。对第六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组证据证明天恒瑞公司取得那曲镇城市规划区域不动产统一登记项目是来自于违法分包，也是在董翔文离职后才出现的要求天恒瑞公司撤场等问题，天恒瑞公司取得的该项目的利益属于非法利益，也不应受到人民法院的保护。综上所述，董翔文不应对天恒瑞公司项目的亏损、承包合同的终止以及无法取得预期利润等经营行为承担任何责任。 经本院审查后认为，天恒瑞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因其来源真实合法，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在“本院认为”部分再予以详细阐述。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天恒瑞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董翔文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天恒瑞公司是否应当按照《劳动关系解除协议》第三条向董翔文履行相应支付义务；2.天恒瑞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董翔文律师费。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天恒瑞公司是否应当按照《劳动关系解除协议》第三条向董翔文履行相应支付义务的问题。天恒瑞公司主张《劳动关系解除协议》第三条所约定的奖金系双方就大英、富顺、洪雅、那曲、安居、青神地区参与的不动产统一登记数据整合项目的利润分成，是天恒瑞公司对董翔文的一种激励方式，并于二审中提交证据用以证明上述项目并未完成，且由于董翔文在项目前期管理中存在的问题导致天恒瑞公司被业主方勒令退场或花费人力物力进行整改，从而导致天恒瑞公司未获得预期利润，因此，董翔文不应分配相应的项目利润。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天恒瑞公司在二审中所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天恒瑞公司未取得青神项目、洪雅、安居、富顺、那曲地区的项目被业主方勒令整改或者撤场，但是天恒瑞公司被要求整改或者撤场均发生在董翔文离职之后，证据内容中也未明确载明系董翔文的管理存在问题才导致天恒瑞公司未中标、被勒令整改或者退场。其次，就《劳动关系解除协议》的条款内容来看，双方在第二条中约定，董翔文自愿放弃解除劳动关系的所有补偿及赔偿，在第三条中约定了大英、富顺、洪雅、那曲、安居、青神地区参与的不动产统一登记数据整合项目的奖金分配方案。由此可见，双方在第三条中所约定的“奖金”并不仅仅包含上述项目的“奖金分配”，实际还包含有对董翔文解除劳动合同的所有补偿及赔偿项目。同时，双方在第三条的奖金分配执行细则中，直接约定了天恒瑞公司应向董翔文支付的奖金总额为500000元，并明确约定了分期支付的具体金额和支付日期。双方既未对大英、富顺、洪雅、那曲、安居、青神地区参与的不动产统一登记数据整合项目的奖金分配附加任何条件，也未对第三条所约定的支付款项及金额作出任何限定。因此，无论是否是因为董翔文在项目前期管理中存在问题才导致天恒瑞公司在上述项目中获得的预期利益受损都与双方在《劳动关系解除协议》第三条中所约定的奖金分配无关。故，天恒瑞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天恒瑞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之规定，双方已于2017年4月11日签订了《劳动关系解除协议》，该协议对双方都具有约束力，天恒瑞公司应当按照《劳动关系解除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向董翔文履行相应支付义务。因天恒瑞公司至今未付，故，一审认定天恒瑞公司还应向董翔文支付奖金5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天恒瑞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董翔文律师费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在《劳动关系解除协议》第九条中明确约定：双方同意，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任意另一方均将有权向违约方主张赔偿所受到的损失及为执行本协议而对该违约方提起任何仲裁或诉讼所支付的所有合理费用及律师费。其次，董翔文已因提起本案诉讼而支付律师费40000元，该笔费用亦未超出必要合理之限度。因此，天恒瑞公司应该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董翔文相应律师费用。故，一审认定天恒瑞公司应支付董翔文律师费4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成都天恒瑞土地整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成都天恒瑞土地整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文 审 判 员  滕 洁 审 判 员  崔俊安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何琼琳 书 记 员  谢龙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