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19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口建设大道426号。法定代表人：贺杰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童维为、彭娟，湖北晨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文锋，男，198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嘉鱼县，法定代理人：孙某（孙文锋之父），住址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捷、郑鹏，湖北恒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六星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香格里.嘉园-青青美庐一期1栋4单元2层2室。法定代表人：陈妹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芙蓉，湖北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再发，男，195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梅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鑫誉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游艺路27号。法定代表人：邓四喜，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涛（身份情况同下，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文涛，男，198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硚口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湖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文锋、武汉六星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星公司）、鲁再发、武汉鑫誉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誉达公司）、孙文涛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11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湖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鄂0103民初11898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第四项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全部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的理由为：一、上诉人是加工承揽合同的定作人，对原审原告受损没有过错不负赔偿责任。上诉人与六星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六星公司为上诉人三号楼更换广告牌和铝扣板，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六星公司作为本次施工合同的承揽人，应当对整个工程包括施工，安全等各个方面全面负责。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为鲁再发，鲁再发又以10,000元将广告牌安装制作业务发包给孙文涛，这些上诉人都是不知情的，根据原审法院认定，原审原告的雇主为其哥哥孙文涛，上诉人并没有对原审原告进行过指挥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上诉人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上诉人与六星公司已经明确约定了安全生产责任，对施工过程中导致的一切损害应由六星公司承担。上诉人与六星公司就案涉项目签订的《施工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了：“由于乙方在施工生产过程中违反有关安全规程、消防条例，导致发生安全或火灾事故，乙方应当承担由此引发的一切经济损失”。孙文锋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属于安全事故，符合上诉人与六星公司的合同约定，故上诉人不应对原审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三、本案安装广告牌工作并不需要资质，原审法院也没有释明到底需要什么资质，故上诉人没有选任过错。原审原告认为上诉人将工程发包给了没有资质的公司，但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仅仅是简单的在二层楼的高度安装广告牌，根据常理根本不需要资质，原审原告也没有提供证据和具体法律规定证明类似的工作需要什么资质，原审法院也并未对该争议焦点作出详细解释，上诉人认为即使在六星公司实际没有建筑企业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的情况下，上诉人也没有选任过错，也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孙文锋、六星公司、鑫誉达公司、孙文涛答辩则要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鲁再发未到庭参加诉讼，未作答辩。2018年11月，孙文锋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孙文锋、六星公司、鲁再发、鑫誉达公司、孙文涛连带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后期治疗费等损失共计830,364.9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孙文锋、六星公司、鲁再发、鑫誉达公司、孙文涛共同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文锋于2015年5月25日随孙文涛（孙文锋之兄）至人保湖北分公司位于建设大道426号的人保大楼从事广告字安装工作。工资由孙文涛发放。当日下午，孙文锋在安装时从脚手架上摔下，当即被送往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抢救。孙文锋于2015年6月19日出院（住院25天），医院诊断重型脑外伤，脑干受损等，孙文锋支付各项费用165,290.6元。当日孙文锋至湖北省嘉鱼县人民医院继续治疗至2015年8月7日出院（住院50天），孙文锋支付医疗费23,531.5元。后孙文锋又在2015年8月3日、8月8日、8月15日、8月29日在湖北中医药大学国医堂门诊取药1,129.2元（无病历及盖章的用药清单）。2015年8月8日，孙文锋在湖北中医院门诊至支付放射、治疗费133.1元（无病历）。2015年9月7日、9月9日、11月5日在湖北省嘉鱼县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共计1,381.56元（无病历）。2015年9月14日再次因脑外伤至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住院1天，支付住院费用1,605.62元。2015年10月27日、30日在湖北省人民医院门诊，支付费用792.4元（无病历）。同年11月24日因右髋臼创伤性关节炎、右侧髋臼陈旧性骨折再次至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住院治疗25天，支付医疗费用80,938.23元。经孙文锋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2017年5月8日湖北诚信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孙文锋受损伤属九级残疾，误工时间为伤后300天，护理时间为伤后150日，后续治疗费据实结算，其人工关节置换约15年置换一次，每次约5-7万元，建议孙文锋约需三次置换（生存期）。孙文锋支付鉴定费用3,000元。因人保湖北分公司对孙文锋2015年11月24日在同济医院治疗右髋臼创伤性关节炎、右侧髋臼陈旧性骨折与其2015年5月25日高处坠落之间的关联性存疑，经人保湖北分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鉴定意见为：孙文锋2015年11月24日入院治疗的右髋臼创伤性关节炎及右侧髋臼陈旧性骨折之损伤与2015年5月25日坠落伤同时致伤所形成。人保湖北分公司支付鉴定费用3,500元。该公司对以上鉴定意见仍有异议，申请鉴定人员出庭。鉴定人员出庭后当庭陈述，因孙文锋受伤后对右髋关节没有拍过片子，所以根据肉芽生长情况、骨折后的阶梯性改变、骨架的生长情况、肌肉的萎缩情况，经多位专家一致认为该处受伤与坠落伤是一次形成的。2015年4月21日人保湖北分公司与六星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以52,800元的价格，包工包料的形式，30日工期内，由六星公司承接其三号楼门面广告牌更换、吊顶铝扣板更换，公司大楼省理算工厂门面上眉毛拆除重新装饰、空调向上移位工程。合同签订后，六星公司并未参与以上工程，实际由鲁再发施工，其又将以上工程中的部分广告字安装以1万元的费用转包给孙文涛。在该项目提供劳动期间，孙文锋的劳动报酬及工作安排均由孙文涛支付。因多方协商未果，故孙文锋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5月20日，六星公司与鲁再发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就人保投资有限公司武汉专员办理处工程双方协商一致，因六星公司的资质及安全生产许可证正在办理中，不具备施工条件，鲁再发借用其名义施工，只能使用其对公账户过账。其发生的全部问题与六星公司无关。2015年4月22日，鲁再发再次向六星公司出具证明一份，称孙文锋摔伤事故费用、诉讼案件判决结果均与其无关。六星公司于2011年成立，其营业执照上载明经营范围包括：建筑装饰工程设计与施工、园林绿化……水电工程安装（国家有专项规定需经审批的项目，经审批后或凭有效许可证方可经营），该公司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均是在2016年8月取得。一审法院又查明，孙文涛系鑫誉达公司股东，系孙文锋之兄。孙文锋系农业家庭户口，未婚，家中有父母以务劳为生无其它收来源。孙文锋父亲孙某1954年2月出生，孙文锋母亲杜玉珍1957年5月出生。2012年孙文锋在武汉市新洲区购买房屋，该房屋于2013年5月交付，孙文锋于2015年期间入住。因孙文锋伤后精神障碍，孙文锋之父孙某向一审法院申请认定孙文锋无民事行为能力，经武汉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孙文锋脑外伤后精神障碍，无民事行为能力。2017年1月，一审法院出具民事判决书，宣告孙文锋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鲁再发雇佣孙文涛，孙文涛又雇请孙文锋及其他工人至人保湖北公司发包、六星公司承揽的人保三号楼门面广告牌更换、吊顶铝扣板更换、公司大楼省理算工厂门面上眉毛拆除重新装饰、空调向上移位工程，从事广告字安装工作，报酬由孙文涛支付，孙文锋与孙文涛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孙文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工作过程中，应选择相应的安全工具、佩戴安全带、安全帽，工作中注意安全，但其在工作过程中并未尽到完全的注意自身安全的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一定过错，其过错程度以20%为宜。孙文涛在孙文锋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未提供安全劳动条件，对孙文锋受伤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鲁再发将其承包的工程中的部分工作分包给没有用工资格的孙文涛，亦应当与孙文涛承担连带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方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六星公司与鲁再发虽然签订了协议，六星公司仅出借对公账户过账，且鲁再发出具了证明承诺孙文锋受伤、判决赔偿与六星公司无关，但以上协议及证明均是其双方的约定，仅对协议双方有约束力，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即本案孙文锋。且在与人保湖北公司的施工合同中，六星公司加盖了公章，而实际六星公司并未实际施工，而是将其承揽的工程再次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鲁再发，依照法律规定，六星公司应当与孙文涛、鲁再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人保湖北公司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将其相应施工项目发包给六星公司施工，虽然六星公司营业执照中有建筑工程施工的经营范围，但其至2016年8月才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人保公司在选任上有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以40%为宜。鑫誉达公司对孙文锋的损害没有任何责任，故对于孙文锋向其主张权利，不予支持。关于孙文锋诉讼请求中的各项费用，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的部分不予支持。1、医疗费，以有票据及相应病历证实的据实予以计算，为271,365.95元。2、后期治疗费，按法医鉴定意见认定的人工关节置换15年一次，每次手术费用大约5-7万元，建议约需三次置换，计算为18万元。3、护理费，按湖北省居民服务业标准按鉴定结论中的护理时间150日计算，35,214元÷365天×150天=14,471.5元。4、误工费，按湖北省建筑业标准及法医鉴定认定的时间300天，计算为50,199元÷365天×300天=41,259.45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按50元每天计算，原告共计住院101天，计算为101天×50元=5,050元。6、伤残赔偿金，孙文锋虽系农村户口，但其居住在武汉市洪山区，故根据孙文锋伤残程序按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31,889元×20年×0.2=127,556元。7、交通费，根据孙文锋病情需乘车的实际需要，酌情予以确定为2,000元。8、营养费，因有医嘱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孙文锋伤情比照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为5,05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孙文锋父母均是农民，无其它收入来源，故予以支持。根据孙文锋伤残程度，其父母年龄，孙文锋主张其父亲孙某，11,633元×（20-4）年×0.2÷2人=18,612.8元，孙文锋母亲杜玉珍11,633元×（20-1）年×0.2÷2人=22,102.7元，共计40,715.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10、法医鉴定费，依票据计算孙文锋支付3,000元，因人保湖北公司对鉴定存疑，申请关联性鉴定，但鉴定结论为系同一次受伤形成，故对于其支付鉴定费用3,500元由其自行承担，故按共计3,000元予以认定。11、精神损害抚慰金，虽然孙文锋伤残等级是9级，但考虑其脑外伤后精神障碍，且已由法院宣告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万元。以上1-10项赔偿费用之和共计690,468.4元，孙文涛承担40%即276,187.36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281,187.36元，鲁再发、六星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人保湖北公司承担40%即276,187.36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281,187.3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孙文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赔偿孙文锋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81,187.36元。二、鲁再发对以上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武汉六星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对以上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赔偿孙文锋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81,187.36元。五、驳回孙文锋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2,125元，由孙文锋负担675元，孙文涛、鲁再发、武汉六星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2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负担725元（此款孙文锋已预付，孙文涛、鲁再发、武汉六星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应承担部分随上述判决款项一并支付孙文锋）。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孙文锋在受雇于孙文涛从事广告字安装施工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受伤住医院治疗支付了医疗、住院费用并被评定为九级伤残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根据我国相关的法律规定，雇主孙文涛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人保湖北分公司将该工程分包给不具有高处施工作业资质和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人，也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此事故中，六星公司将工程层层分包，故应当与鲁再发、孙文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次，一审法院根据两次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以及确定双方各自应承担责任的比例，计算出受害人孙文锋的赔偿标准及其金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人保湖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阳审判员 汤晓峰审判员 叶 钧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书记员 陈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