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56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朝伟，男，198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学军，浙江五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聪，系上诉人弟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康市新诺餐具消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方岩镇文楼村慈溪街206号。 法定代表人：程强，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兴尉，浙江五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志刚，男，1974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上诉人倪朝伟因与被上诉人永康市新诺餐具消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诺公司）、吕志刚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4民初3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倪明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新诺公司、吕志刚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2018年8月，新诺公司因故停产”的事实认定错误。程强在新诺公司高管群发布的公司停止运行的相关微信聊天记录，表明新诺公司自2018年10月30日起停止运行。停止运行的原因系程强想强行收购其他股东的股份而其他股东不同意，故程强在未召开股东会讨论，也未经过70%股权的股东同意的情况下强行停产、辞退员工，给公司和其他股东造成巨大损失。自8月起其他股东就被拒查看公司账目，在面临公司被解散清算和三个月本应分红但被拖延的情况下，倪朝伟被逼无奈只能转让股权。根据法院查封保全证据显示，公司表面上处于停产状态，实际上程强私自将公司业务外包给其他厂家生产，并形成个人收益。二、一审判决认为“15000元一股的价格是双方协商确定”、“股权转让款30万元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倪朝伟主张真实的股权转让款为40万元，依据不足”、“双方对未分配的利润分红作价10万元也已达成一致”的认定是错误的。根据“合作协议”及庭审双方的陈述可以证实，合作各方以设备、经营客户等入股，各方一致确认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倪朝伟占注册资本的20%，即40万元，此后公司也一直按20%的分红比例支付分红款。《退股转让协议》写明股权转让按每股1.5万元合计30万元，另2018年11月10日程强出具的《欠条》写明股权溢价款为10万元，以上股权转让金共计40万元。股权溢价原为证券领域的专业术语，是指股票收益率大于无风险资产收益率的现象，股权溢价多少与公司经营发展情况有直接关系，是正常的市场现象，与公司盈利分红是截然不同、没有联系的两个概念。具体到本案中，股权转让时，新诺公司基本垄断了永康地区餐具消毒行业，公司发展前景十分可观，故双方约定溢价收购股权是合情合理的。根据法律规定，股权溢价不是公司利润分红，程强也无证据证明10万元股权溢价款是作为公司分红。另外，根据公司账目2018年11月11日支出20万元（含股权溢价款）名目为“收购股权20%”，2018年11月22日程强出具的欠条写明剩余的20万元（含股权溢价款）为“股权转让尾款”，充分证明了股权溢价款10万元为股权转让金，而非公司盈余分红款的基本事实。从2018年11月10日的通话录音中也可以证明：1、程强要求倪朝伟配合在转让协议书上按1.5万元每股进行签字；2、程强拒绝支付分红，说明40万元不包括分红。三、一审判决认为股权转让款的性质属于一次性买断是错误的。《退股转让协议书》第4条的完整表述为“本次股权转让后，甲方（倪朝伟）不再参与清算、公司的收益及账务。乙方（程强）即享受甲方的股东权利及义务，甲方不再享受。”此条内容明确约定了时间节点，明确转让的是“本次股权转让后”的相关权利和义务，而不是股权转让前的权利（分红权）。倪朝伟与程强做出第4条约定的原因，系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并非立即去工商部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而是约定在二个月内办理，《退股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第1条有约定。第4条使在退股协议签订后至股权变更期间公司产生的收益、清算等股东权利与义务问题得以明确。因此，该约定并非属于“一次性买断”，而是为了防止产生新旧股东之间权利与义务的纷争。况且2018年8至10月份的公司盈余，根据合作协议约定，每月分红。2018年8月至10月份的分红，应属于股权转让之前的分红，公司早就应该履行。四、一审判决混淆股权转让款与公司盈余分配的支付主体，显失公正。本案股权转让是在公司股东倪朝伟与程强之间，即自然人与自然人之间发生交易行为。而公司分红则是由公司将经营利润分配给各股东，即法人与自然人之间发生的利益分配行为。五、一审判决认为“倪朝伟按其股权比例应当分得的利润分红不止10万元，但账面利润并不等同于实际利润，停产、退股等也会造成一定的不良后果”，这一认定有违事实与法律。新诺公司合作协议中规定：“公司的重大事项由合作方开会决定。无法达成一致的，按照占股70%以上的比例通过表决权。”程强既未召开股东会讨论研究，也未经过70%股权的股东同意，在倪朝伟等股东声明反对、告知违反程序将被追责（新诺高管群微信截图可证）的情况下，仍然擅自决定自2018年10月30日停止运行，辞退员工并清算公司资产。故公司停产所造成的损失应由程强个人承担，新诺公司应按公司盈余款767513元向倪朝伟支付分红款153518.6元。六、程强利用对公司的实际控制权力，拒绝召开股东大会，故意隐瞒公司盈利情况，造成了倪朝伟利益损失。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倪朝伟向程强寄送了要求召开股东大会、公开公司账务的挂号信，2018年11月10日程强收到挂号信，但是程强明确拒绝召开。在合法权益无法被保障、维护权利无果的情况下，倪朝伟无奈向程强转让股权。程强霸占公司经营权，不按规定召开股东会议，故意向其他股东隐瞒公司盈利情况，侵犯了股东的知情权、分红权，是造成公司未及时分红的客观原因。与此同时，在通话录音中，程强回答说“没有分红了”，可以证明倪朝伟积极主张自身的分红请求权，故一审判决认为转让协议中股东权利和义务“一次性买断”与双方的意思表达相违背。 新诺公司辩称，一、《退股转让协议书》明确股权转让款是30万元，溢价10万元是倪朝伟转让前应享受的分红作价。2018年9月23日、2018年11月10日的两份通话录音均发生在2018年11月11日协议书签订之前，即使协商过程中的价款与协议书有所不同，也应以之后签订的协议书确定的价款为准。二、转让股权的目的是倪朝伟退出，了结合作关系，故《退股转让协议书》第4条约定的内容应理解为股权转让后，原股东的权益一并转让。转让协商过程中，倪朝伟要求支付转让前几个月的分红12万元，程强还价8万元，最后协商确定支付10万元。故程强除支付股权转让款30万元外，又支付10万元，足以证明双方对未分配的分红作价10万元达成一致的事实。三、经核算，截至2018年11月11日，新诺公司尚有713522元应付款未实际支付，2018年10月的损益表余额为644282元，实际盈余为负69240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吕志刚未作答辩。 倪朝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诺公司、吕志刚支付2018年8月至10月的公司盈余分红款153518.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诺公司成立于2008年3月，经营餐具消毒业务，注册资金5万元。2012年4月1日，新诺公司（甲方）与倪朝伟（乙方）及案外人胡金升（丙方）、徐平武（丁方）、成寿（戊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将各自经营的餐具消毒企业合并整合成一家，以新诺公司为合并载体开展经营，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各方以设备、经营信息等入股），倪朝伟占20%股份；程强占41%股份并担任法人代表；倪朝伟主要负责生产及财务；原则上账目每月结清，每月分红等等。此后，新诺公司按协议约定进行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变更了投资人及占股比例，但注册资金未进行变更（仍为5万元）。新诺公司在经营过程中，运行良好，股东基本上每月进行分红。2018年8月，新诺公司因故停产。2018年11月11日，倪朝伟与新诺公司、程强签订《退股协议书》一份，约定：倪朝伟（甲方）转让其拥有的20%股份；转让价格为每股15000元；股权转让后，甲方不再参与清算、公司收益和账务；甲方承诺退股后一年内不加入同行竞争；签字生效时支付50%转让款，股权变更后尾款付清等等。程强当日通过农行账户支付给倪朝伟20万元，且在附言中注明其中15万元为股份转让款，5万元为溢价款。2018年11月22日，程强出具给倪朝伟20万元欠条一份，载明欠股权转让尾款20万元，在2018年12月30日前支付。2019年3月8日，由吕志刚账户支付给倪朝伟188000元，其中延迟利息1000元，扣除倪朝伟的买车款13000元，付清了程强出具的20万元股权转让尾款。另查明：（1）2012年8月22日，新诺公司聘用吕志刚为公司经理，负责公司生产经营，公司经营收支均通过吕志刚农行账户（尾号8618、4676）进行，包括各个股东的利润分红。（2）截至2018年10月底，新诺公司尚有盈余款767513元。（3）新诺公司与其他三个股东也分别签订有股权转让协议，2019年6月，新诺公司通过股权变更，程强享有100%股权。 一审法院认为，倪朝伟自愿退出新诺公司而签订《退股协议书》，该协议书形式上存在瑕疵，但股权转让产生的法律后果当事人并无异议，予以确认。争议焦点是股权转让对价及公司利润盈余分配问题，该院认为，虽然《合作协议》中约定新诺公司注册资金为200万元，但该200万元并非现金出资，工商登记的注册资金仅为5万元，2018年11月倪朝伟退股时，对公司资产没有进行清算、评估，15000元一股的价格是双方协商确定，从《退股转让协议书》第4条“股权转让后，甲方不再参与公司清算、收益及账务”的约定来看，股权转让款的性质属于一次性买断，倪朝伟的股权转让款30万元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倪朝伟主张真实的股权转让款为40万元，依据不足，不予认定。至于倪朝伟认为其退股前公司盈余款未进行分配问题，根据庭审调查及程强在转账支付中的附言，程强支付的40万元中，30万元为股权转让款，10万元为溢价款，新诺公司主张程强支付的溢价款10万元是未分配盈余款的对价，该院认为，倪朝伟退股前，虽然新诺公司账面上利润盈余尚有767513元，倪朝伟按其股权比例应当分得的利润分红不止10万元，但账面利润并不等同于实际利润，停产、退股等也会造成一定不良后果，从程强支付20万元后出具给倪朝伟20万元欠条的事实来看，双方对未分配的利润分红作价10万元也已达成一致，新诺公司已通过程强支付该利润分红款，故倪朝伟要求分配股权转让前利润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倪朝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28元，保全费2718元，共计4546元，由倪朝伟负担。 二审中，新诺公司、吕志刚未提交新证据，倪朝伟提交新证据如下：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资料两份（2018年9月23日吕志刚与倪朝伟之间、2018年10月11日倪朝伟和程强之间），用以证明程强要求倪朝伟在协议上写股权转让每股1.5万元，但实际股权转让款为40万元（2万元每股的价格）；程强拒绝结算公司分红款。新诺公司质证：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达到倪朝伟的证明目的。双方的意思表示是除支付协议转让款30万元外，再支付转让前倪朝伟应享有的分红10万元，转让前的分红就不再结算，即一次性买断。如果倪朝伟不同意，次日可不签订《退股转让协议书》，但倪朝伟次日签订了协议书，表明同意程强提出的条件。吕志刚提到2万元一股是包括转让前应享受的分红在内的总价，与实际转让总价不存在矛盾。 本院认证意见：新诺公司对倪朝伟提交的二份通话录音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除“2018年8月，新诺公司因故停产。2018年11月11日，倪朝伟与新诺公司、程强签订《退股转让协议书》一份”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11月10日，倪朝伟（倪）与程强（程）的通话录音中记载：倪：“问题是公司那两个月的账要和我算掉”。程：“啊”？倪：“这两个月的账要和我算掉”。程：“不算的啊，不算的，反正那二万给你了，如果那样说不清楚的话就按阿武的一万六了，如果就这么讲不清楚的话我不说了，…”。2018年11月11日，倪朝伟与程强签订《退股转让协议书》一份。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倪朝伟在将其所持股权出让后，能否以原股东的身份主张其持股期间应得的分红款？倪朝伟提起本案诉讼，系基于其的股东身份和地位，主张新诺公司应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及其持股比例分配公司的利润，即行使股东盈余分配请求权。但倪朝伟与程强签订的《退股转让协议书》中并未明确约定原股东倪朝伟有权享有股权转让前新诺公司的利润，且在倪朝伟将其股权转让前，新诺公司并未召开股东大会确定利润分配方案，即倪朝伟对新诺公司享有的分红分配请求权并未转化为债权。倪朝伟的股东资格随着股权转让并办理变更登记而丧失，基于股东身份所享有的公司利润分配请求权亦随之丧失，故倪朝伟已无权基于股东身份分配新诺公司的利润。另，程强在2018年11月10日的录音回复“不算的啊，不算的，反正那二万给你了”。次日，倪朝伟与程强签订了《退股转让协议书》，第4条亦明确倪朝伟在股权转让后，不再参与清算、公司的收益及账务。后倪朝伟分二期实际收到程强支付的股权转让款40万元，即以实际行为与程强达成其在新诺公司的股东权利义务的概括性转让的一致意见。现倪朝伟又向新诺公司主张股权转让前的分红款，难以支持。综上，倪朝伟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56元，由上诉人倪朝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伟 审 判 员  应 倩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二〇年一月六日 代书记员  徐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