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滨，男，1984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蓝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横，山东海之源（即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强，山东海之源（即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志娥，女，1950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蓝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熙康，男，199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蓝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荣凯，男，1974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蓝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泽恂，山东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超，男，1980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蓝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原审被告：张丽伟，女，1984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蓝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原审被告：烟台远恒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环海路东南段。 法定代表人金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艺洁，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濮阳市侨润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京开大道与石化路交叉口南500米路东戚城屯村。 法定代表人：崔焕章，执行董事。 上诉人刘海滨因与被上诉人江志娥、吴熙康、吴荣凯、原审被告张超、张丽伟、烟台远恒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烟台远恒公司）、濮阳市侨润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濮阳市侨润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3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海滨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四项，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并非本案的直接侵权人，在侵权的层面不存在任何过错，其仅仅是死者的雇主，造成本案受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系交通事故中案外人唐庆根直接侵权造成的，对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应由唐庆根负担，对于本案精神抚慰金的主张不应支持。即使本案应由上诉人承担一定的精神抚慰金赔偿责任，吴汇荣作为本案原告参与诉讼时所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尚未经法院审理、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就因故去世，因此赔偿权利人首先是指与死者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范围内的近亲属即第一顺位继承人，只有第一顺位继承人完全不存在时，才开始由第二顺位继承人参照继承法的方式进行主张赔偿。吴汇荣死亡后，本案的精神抚慰金赔偿的权利人应只是江志娥、吴熙康，而不应按照继承法发生转继承，吴荣凯不应作为本案权利人主张精神抚慰金。 江志娥、吴熙康、吴荣凯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及相关司法解释正确。2.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权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案中，吴某长期受雇佣于上诉人刘海滨从事货运工作，于2019年03月22日，与上诉人雇佣的另一雇员张超从事长途货运工作时，由张超驾驶车辆与他人发生交通事故，致当时乘员吴某死亡，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吴某不承担事故责任，张超承担次要责任，吴某作为受雇佣的提供劳务方因从事雇佣工作导致死亡，作为其雇主刘海滨有法定义务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关于本案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案由提起一审民事诉讼是在2019年04月18日，一审诉讼立案时共有三原告，即本案的被上诉人江志娥、吴熙康和吴某之父吴汇荣，吴汇荣于本案一审立案起诉后的2019年07月15日去世，后由吴汇荣的儿子吴荣凯以第一顺序继承人作为原告参加诉讼，故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2款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作为最初原告主体的吴汇荣，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去世，由其法定继承人参加诉讼主张权利完合符合法律规定，故作为吴汇荣第一顺序继承人的被上诉人吴荣凯参加诉讼，一审中吴荣凯与被上诉人江志娥、吴熙康共同诉讼作为权利人主张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内的全部赔偿合法。 张超述称，没有意见。 烟台远恒公司述称，没有意见。 江志娥、吴熙康、吴荣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五被告连带赔偿原告丧葬费35000元（70000元/年÷12月×6月）、死亡赔偿金1016340元（50817元/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328900元（父亲吴汇荣：32890元/年×8年÷2人=131560元；母亲江志娥：32890元/年×12年÷2人=197340元）、办理丧葬费事宜误工费8630.14元（70000元/年÷365天×15天×2人）、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以上共计1493870.14元；二、本案诉讼费由五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刘海滨雇佣吴某与张超从事货运司机工作。2019年3月22日，被告张超与吴某受刘海滨指示从事货运工作，于20时48分左右，张超驾驶豫Ｊ×××××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Ｆ×××××号重型平板半挂车，当时车载吴某，因是驾车从事长途运输，由张超与吴某轮流驾驶，当张超驾驶车辆行至江苏省兴化市231省道与陈堡镇陈武线交叉路口处，为避让无证驾驶摩托车左转的唐庆根，发生交通事故，致张超所驾驶车辆中的雇员吴某死亡。豫Ｊ×××××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所有人为刘海滨，登记所有人为濮阳市侨润公司，鲁Ｆ×××××号重型平板半挂车的实际所有人为刘海滨，登记所有人为烟台远恒公司。后经兴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进行事故处理认定，唐庆根负事故主要责任，被告张超负事故次要责任，吴某不负事故责任。该起交通事故被告给原告造成损失目前为人民币1493870.14元。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三原告具状起诉，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2日20时48分左右，唐庆根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苏Ｍ×××××普通二轮摩托车由南向北行驶至兴化市231省道与陈堡镇陈武线交叉路口左转弯时，被告张超驾驶豫Ｊ×××××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Ｆ×××××重型平板半挂车由南向北行驶该路口，因避让苏Ｍ×××××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乘客吴某死亡和车某。经兴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唐庆根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至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左转弯时未开启左转向灯并未能让直行的车辆先行，且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是造成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负事故主要责任；张超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至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对路面情况疏于观察，未能减速慢行，未能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是造成本起事故的次要原因，负事故次要责任；吴某为豫Ｊ×××××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乘客，无与本起事故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的道路交通违法行为，吴某无事故责任。另查明，吴某与吴文英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一子，即原告吴熙康，吴文英于2013年4月4日死亡；原告江志娥与吴汇荣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二子，长子吴某、次子吴荣凯，吴汇荣于2019年7月15日死亡；吴汇荣之父母均先于吴汇荣死亡。再查明，被告刘海滨与张丽伟系夫妻关系。吴某生前与被告张超均受雇于被告刘海滨从事长途货物运输工作。吴某在被告刘海滨处已工作一年以上。涉案车辆豫Ｊ×××××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Ｆ×××××重型平板半挂车实际所有人均为被告刘海滨。其中，豫Ｊ×××××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在被告濮阳市侨润公司名下，并签订了挂靠经营合同，登记所有人为被告濮阳市侨润公司；鲁Ｆ×××××重型平板半挂车挂靠在被告烟台远恒公司名下，并签订了挂靠合同，登记所有人为被告烟台远恒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次交通事故，经公安机关处理，由唐庆根负事故主要责任，张超负事故次要责任，吴某无事故责任，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根据法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一方当事人死亡，需要等待继承人表明是否参加诉讼。本案中，吴汇荣作为原告在诉讼中死亡，其继承人吴荣凯提交申请表明参加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能否继承。首先，死亡赔偿金是对受害人死亡后实际收入减少做出的补偿，是一种财产性质的赔偿，可以继承和让与，故因吴汇荣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死亡，其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可以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其次，根据法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本案中，吴汇荣作为赔偿权利人已向人民法院起诉，故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权，可以继承和让与。再次，除被扶养人生活费具有人身专属性外，关于丧葬费、因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等均系财产性质赔偿，该损失的请求权均可以继承和让与。因此，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吴汇荣作为原告死亡后，其主张的各项赔偿请求权可以由其继承人进行继承，因此，原告吴荣凯系吴汇荣的法定继承人作为原告参加本案诉讼，并获得相应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刘海滨、张丽伟对原告吴荣凯不是适格主体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首先，关于被告张超的责任问题。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张超受雇于被告刘海滨从事长途运输工作，事发时其驾驶车辆系从事雇用活动，该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张超负事故次要责任，被告张超驾车致使吴某死亡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形，故，三原告要求被告张超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被告刘海滨、张丽伟的责任问题。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刘海滨作为死者吴某的雇主，吴某在从事雇佣活动死亡，被告刘海滨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虽然被告张丽伟与被告刘海滨系夫妻关系，但被告张丽伟并非吴某的雇主，且三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被告张丽伟、刘海滨共同经营运输的事实，故三原告主张被告张丽伟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被告烟台远恒公司、濮阳市侨润公司的责任问题。虽然涉案车辆分别挂靠在被告烟台远恒公司、濮阳市侨润公司名下，但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吴某生前系向被告刘海滨提供劳务，而并非向被告被告烟台远恒公司、濮阳市侨润公司提供劳务，故三原告要求被告烟台远恒公司、濮阳市侨润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三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的认定。死者吴某生前从事道路运输工作，且在被告刘海滨处已工作满一年以上，三原告主张各项赔偿项目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经查，三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016340元（50817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原告主张的丧葬费35000元（70000元/年÷12个月×6个月）数额过高，经核算，其丧葬费应为34395.5元（68791元/年÷12个月×6个月）；三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28900元（父亲吴汇荣：32890元/年×8年÷2人=131560元；母亲江志娥：32890元/年×12年÷2人=197340元）数额过高，本案审理过程中，吴汇荣已死亡，三原告要求吴汇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31560元（32890元/年×8年÷2人），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97340元（母亲江志娥：32890元/年×12年÷2人）；三原告主张的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8630.14元（70000元/年÷365天×15天×2人）数额过高，经计算，其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应为5654.1元（68791元/年÷365天×10天×3人）；本次事故造成吴某死亡，因此三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其主张100000元数额过高，一审法院认定10000元为宜。三原告主张的交通费5000元，因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损失，由被告刘海滨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被告刘海滨、张丽伟、濮阳市侨润公司要求追加保险公司作为诉讼主体的答辩意见，因与本案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判决：一、被告刘海滨赔偿原告江志娥、吴熙康、吴荣凯死亡赔偿金1213680元（死亡赔偿金：50817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32890元/年×12年÷2人）。二、被告刘海滨赔偿原告江志娥、吴熙康、吴荣凯丧葬费34395.5元（68791元/年÷12个月×6个月）。三、被告刘海滨赔偿原告江志娥、吴熙康、吴荣凯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5654.1元（68791元/年÷365天×10天×3人）。四、被告刘海滨赔偿原告江志娥、吴熙康、吴荣凯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上述一至四项共计1263729.6元，被告刘海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江志娥、吴熙康、吴荣凯付清。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五、驳回原告江志娥、吴熙康、吴荣凯对被告张超、张丽伟、烟台远恒货运有限公司、濮阳市侨润物流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六、驳回原告江志娥、吴熙康、吴荣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24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3245元，由三原告负担2071元，被告刘海滨负担21174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相关问题的认定。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具体到本案，张超驾驶机动车因避让案外人唐庆根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致江志娥、吴熙康、吴汇荣之亲近属吴某死亡的严重后果，必然造成江志娥、吴熙康、吴汇荣严重精神损害，且吴某在事故中不承担责任，江志娥、吴熙康、吴汇荣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因事故生时张超、吴某均受雇于刘海滨从事货物运输工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之规定，江志娥、吴熙康、吴汇荣可以选择请求刘海滨承担赔偿责任，刘海滨虽然非系实际侵权人，但其依法作为本案民事赔偿责任主体，应当赔偿吴某之近亲属江志娥、吴熙康、吴汇荣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内的合理经济损失。吴汇荣在诉讼过程中死亡，吴荣凯作为吴汇荣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参加本案诉讼，并继承吴汇荣在本案中的相应权益。刘海滨主张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主张吴荣凯没有资格获得精神损害抚慰金，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海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刘海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水清 审判员  鲁 宇 审判员  杨海东 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吕菲 书记员苏雨彤 书记员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