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新亚，男，197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无业。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伯梁，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华源庆科技发展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草场1号北京硅谷电脑城八层17号。法定代表人：李慎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冉，四川元绪（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新亚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华源庆科技发展中心（以下简称华源庆中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6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新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华源庆中心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源庆中心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张新亚在《承诺书》上的签字及相关行为，均是在受到他人胁迫的情形下作出，不是张新亚的真实意思表示。2.本案涉及刑事犯罪，本案涉及的中融汇联（北京）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融汇联公司）、黄文民等单位及个人，已被司法机关刑事处罚。2018年7月25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黄文民有期徒刑七年，犯罪事实部分包含了本案涉及的华源庆中心向中融汇联公司的投资行为，张新亚及华源庆中心均为上述犯罪的受害人，华源庆中心应当依据相关程序向该案件的办案机关登记主张损失，一审判决将华源庆中心的损失转嫁给了无辜的张新亚，既违反了法律规定，又造成了新的法律争议，严重违背公平、正义的司法精神。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并非债务加入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对案件法律关系的认定严重错误，张新亚在《承诺书》上的签字行为，即使在没有案件涉及刑事犯罪的背景下，也仅仅为一般担保行为，华源庆中心向张新亚主张担保责任已经超过担保时效，且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无效。2.华源庆中心与相关方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投资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其有着明确的投资协议与投资行为，再结合前述的犯罪行为，明显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不管从哪个角度上，张新亚都不是承担本案法律责任的主体。3.债务加入有着严格的司法认定条件，本案张新亚从主体身份合法性、自愿性、债务可加入性等多个方面，均不符合债务加入的认定条件，一审法院对债务加入的解释严重违背现行法律。华源庆中心辩称，一、张新亚出具《承诺书》并未受到胁迫。二、本案债务人之一黄文民涉刑无误，但张新亚并未涉嫌刑事犯罪，且加入了华源庆中心与黄文民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中，因此张新亚也是债务人之一，华源庆中心作为债权人可以向张新亚主张权利。三、华源庆中心坚持认为张新亚作出“本人承诺2015年8月6日前全额付清”是债务加入行为，并非保证行为，因为作为保证人，应当明确保证人地位，即写明“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一般保证责任”、“承担保证责任”等，而张新亚的承诺对于还款时间和金额具体明确，对张新亚具有法律约束力，是直接履行偿还义务而不是承担保证责任。四、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不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而是《承诺书》中张新亚的承诺行为，华源庆中心是基于《承诺书》向张新亚主张权利，且承诺行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此张新亚是承担法律义务的主体。综上，张新亚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维持原判。华源庆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张新亚归还欠款242万元；2.请求判令张新亚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9日，中融汇联公司与华源庆中心签订《融鑫泰源中心合伙协议书》，约定：各方同意根据《合伙企业法》及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共同设立一家名为北京融鑫泰源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融鑫泰源中心）的有限合伙企业。合伙目的系募集资金成立“中融汇联·恒丰典当集合基金”，基金规模为5000万元，基金用于江苏恒丰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丰典当公司）分公司的设立及补充存量资金以用于扩大业务经营以及其他法律允许的投资范围等，基金自募集完毕之日起成立，存续期二年。中融汇联公司作为普通合伙人、劣后级投资人、合伙事务执行人、基金管理人以货币形式认缴出资，认缴出资额500万元，并对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华源庆中心作为有限合伙人以货币形式认缴出资，认缴出资额300万元。基金存续期满时按照本协议约定进行本金返还及利润分配。300万元≤出资额＜600万元，预期年化收益率为14％。基金存续期为24个月，封闭期为1年，满1年后在约定开放期内自由退出。投资期限满1整年，投资人享有自由退出的权利，需本人以书面形式提前一个月提出退出申请。该协议书尾部有“中融汇联公司合同专用章”字样的印章、“华源庆中心合同专用章”字样的印章。对此，华源庆中心称就上述协议向建国门派出所报过案，仅有报案登记，没有受理通知，也没有受害人登记。同日，中融汇联公司向华源庆中心出具一份《担保承诺函》，载明：“鉴于融鑫泰源中心向恒丰典当公司投资，投资期限为24个月，满一年后在开放期内可以自由退出。1.贵方已经签署融鑫泰源中心《合伙协议书》。2.上述投资的年回报率为14％，期限为24个月，满一年后，投资人本人以书面形式提前1个月提出退出申请，在开放期内可以自由退出。3.贵方已经按照《合伙协议书》交付约定资金300万元。我公司愿意就《合伙协议书》约定的义务以回购的方式提供如下承诺，内容如下：1.我公司的回购范围为贵方已经交付的委托投资本金300万元及14％的年回报率收益；2.我公司确认，如融鑫泰源中心不能按照《合伙协议书》中约定支付上述投资计划收益及回购投资，我公司将于基金开放期起始日或基金期满日后的十个工作日内负责支付及偿还；3.我公司确认本承诺函在本计划约定的收益及委托投资本金兑付之前不得撤销。”同日，华源庆中心向融鑫泰源中心汇款300万元投资款。同日，融鑫泰源中心出具一张《收据》，载明：今收到华源庆中心交来投资款300万元。2015年4月10日，中融汇联公司出具一份《退出产品计划申请回执》，载明：“上述退出产品计划申请已在我公司备案，公司将于收到申请后一个月内给予申请人答复，申请通过后，申请人将在到期之日10个工作日收到公司返还的投资款，并同时失去该投资金额所对应的未来收益权。”2015年6月8日，黄文民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欠华源庆中心’投资恒丰典当投资款本息342万元。本人承诺2015年6月9日支付100万元，余额本月26日前全部付清。”张新亚在该承诺书上“担保人”处签名。对此，张新亚称该承诺书作出后，黄文民安排他人向华源庆中心支付100万元。华源庆中心称该承诺书作出后，黄文民安排一位叫黄凯的人向华源庆中心支付100万元。诉讼中，华源庆中心提交了一份上述承诺书的复印件，该复印件上有“本人承诺2015年8月6日前全额付清”的手写字样，“张新亚”签名字样、“2015年7月6日”的手写字样。对此，张新亚认可该复印件以及上述字样内容的真实性，但称上述字样内容系在逼迫下书写，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华源庆中心称依据该复印件上的手写内容要求张新亚支付242万元，张新亚的上述表述系一种债务加入行为；其主张的请求权基础为张新亚的债务加入行为。诉讼中，华源庆中心提交了一张《融鑫泰源中心合伙人权证》，载明：华源庆中心的合伙人性质为优先级有限合伙人，入伙资金为300万元，投资收益日为2014年5月31日，第一次分红日为2015年5月30日，第二次分红日为2016年5月30日。诉讼中，张新亚提交了一份《会见笔录》，载明：时间：2016年2月16日，地点：北京市朝阳区看守所，会见律师：高伯梁，被会见人：黄文民。黄文民在该笔录中称：当时，华源庆中心投资是业务员办理的，其并不清楚。2015年6月8日，一个名叫李庆凯的人，自称是华源庆中心老板，找到其要求偿还投资款。他逼迫其写了承诺书，并逼迫当时在公司的张新亚担保。承诺书的内容是按照他说的写出来的，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张新亚也是被逼的，并没有担保的意思和义务。2018年7月6日，李庆凯用同样方式逼迫张新亚在承诺书上再次签字。对此，华源庆中心不认可该笔录的真实性，并称无法核实该笔录是否为黄文民本人的口述以及该笔录上黄文民签字的真实性，仅有该笔录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无法证明存在胁迫的事实。另查，根据融鑫泰源中心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黄文民为该中心执行事务合伙人，黄文民、中融汇联公司为该中心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认华源庆中心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了向融鑫泰源中心支付投资款300万元的义务，并在协议书所涉基金封闭期1年即将届满时，向中融汇联公司提出退出申请。此后，黄文民作为融鑫泰源中心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以及股东，向华源庆中心承诺支付投资本息342万元。而且，华源庆中心已经收到了100万元。依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上述行为存在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属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虽然，我国现行法律没有关于债务加入的规定，但司法实践已有债务加入概念的表述以及认定标准，债务加入系指第三人加入到债的关系中，与原债务人一起向债权人承担责任的现象。本案中，张新亚在承诺书上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名系一种保证行为，随后张新亚在该承诺书的复印件上作出“本人承诺2015年8月6日前全额付清”的表述，系其对保证人一般抗辩权的放弃、自愿加入到黄文民的债务中对华源庆中心清偿的行为，应属债务加入。华源庆中心基于张新亚的债务加入行为，要求其支付242万元的主张，该院予以采纳，其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张新亚辩称所述，均未提交合法有效、具有证明力的证据予以佐证，该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张新亚向华源庆中心支付投资本息242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审中，张新亚向本院提交了（2016）京0105刑初1336号刑事判决书及（2018）京03刑终717号刑事裁定书，证明华源庆中心与中融汇联公司签订的《合伙协议书》因中融汇联公司的违法犯罪行为而无效，因原债权涉嫌刑事犯罪，故无论张新亚在《承诺书》上签字的行为是担保还是债务加入均应无效。经质证，华源庆中心对张新亚提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黄文民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与张新亚无关，张新亚无论作为债务加入还是债务担保均合法有效，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院经审查并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后，对张新亚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但本案系审理张新亚应否对其在《承诺书》上签字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问题，与上述刑事案件所涉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对张新亚应否承担本案还款责任并无影响，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新亚于2015年6月8日以担保人身份在黄文民出具的《承诺书》上签字，又于2015年7月6日在《承诺书》书写“本人承诺2015年8月6日前全额付清”，其虽主张系受到胁迫而出具，但未能就此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应认定系张新亚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针对张新亚2015年8月6日在《承诺书》上书写内容并签字行为的性质，本院认为，虽然张新亚2015年6月8日系以担保人身份签字，但其2015年7月6日书写内容表明其对黄文民返还华源庆中心投资款债务同意清偿，并未提及担保内容，一审法院认定系债务加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张新亚上诉称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一节，因本案系审理张新亚应否对其在《承诺书》上签字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问题，与刑事案件所涉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张新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160元，由张新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刘海云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李晓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