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36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九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高新区四宝山办事处曹二村南。 法定代表人：陈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峰，山东博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丽，山东博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青县常家镇六合铝塑门窗厂。住所地：高青县常家镇常家村南首。 经营者：张爱民，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新国，山东芦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高青县高城镇龙凤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高青县高城镇政府西侧龙凤家园小区。 法定代表人：李保喜，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保收，男，196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系该村会计，现住高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国，山东青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淄博润东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湖田镇下湖村北。 法定代表人：刘安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新运，男，1963年2月26日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原审第三人：山东天一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淄川区般阳路131号。 法定代表人：王志通，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永，男，1971年12月16日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上诉人山东九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青县常家镇六合铝塑门窗厂(以下简称六合门窗厂）、原审被告高青县高城镇龙凤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龙凤村委）、原审第三人淄博润东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东公司）、山东天一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2民初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九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丽，被上诉人六合门窗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新国，原审被告龙凤村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保收、王桂国，原审第三人润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新运，原审第三人天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强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以及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塑钢窗制作安装施工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上诉人既不是分包方，也不是发包方，不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明确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应有相应的注册资本，具有与其从事建筑活动相适应的具有法定执业资格的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明确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施工合同无效，被上诉人作为个体工商户，并不具有相应的注册资本，不具有法定执业资格的专业技术人员，也并未取得相应的资质，不符合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的要求，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不等同于施工资质，而一审法院以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认定被上诉人有施工资质，签订的工程分包合同有效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按《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被上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可以向违法分包人以及发包人主张工程款，而上诉人既不是分包方，也不是发包方，涉案合同约定的垫付义务因合同无效而消除，所以要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即无约定义务也无法定义务。二、《龙凤家园不锈钢楼梯扶手以及护栏制作安装合同》、《龙凤家园不锈钢不锈钢小扶手补充合同》以及《龙凤家园不锈钢防盗窗制作安装合同》(以下简称“三份合同”)，三份合同是对阳台栏杆、楼梯扶手、不锈钢小扶手、不锈钢防盗窗的制作安装进行的约定，《塑钢窗制作安装施工合同》是对塑钢窗的制作安装进行的约定，三份合同约定的内容与《塑钢窗制作安装施工合同》约定的内容无关联、无重合，上诉人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不论涉案合同有效无效上诉人都没有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三、被上诉人主张的工程结算价款1402088元的证据材料中没有上诉人的任何签章，依据上诉人与他人的结算资料要求上诉人承担结算付款义务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并未在结算单中签章确认工程量，同时山东华盛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2016年7月16日出具的审计报告是对高城镇小套村龙凤家园小区工程的整体审计，审计报告并没有上诉人的任何签章，也没有被上诉人的名称或者签章，且审计报告并非对被上诉人主张的小扶手、护栏等涉案工程进行的审计。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原审被告进行工程量以及工程价款的结算，以及审计报告对被上诉人主张的涉案工程进行了审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六合门窗厂辩称，第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发包方、承包方均同意将外墙保温门窗制作、安装分项工程，交由有专业资质的被上诉人完成施工，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并且已实际交付使用，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上诉人基于与一审被告龙凤村委和当地政府签订的其他对价协议，自愿承担起发包方的支付工程款义务，是一种债务加入行为，该约定也没有法定无效情形。第二，关于支付范围问题，涉案工程价款已经由第三方机构审计确认，我方亦认可该审定值，应对上诉人承担约束力、六合门窗厂施工的楼梯扶手、防盗窗工程系变更追加的工程量，定值时由上诉人代表孙茂真签字认可且已支付部分变更项目的工程价款，也应当认定为上诉人支付的义务范围。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无误，应予维持，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龙凤村委述称，根据合同约定，涉案工程款应当由上诉人先行支付，一审判决上诉人和龙凤村委共同支付，虽然不是合同本意，但是为了尽快处理本案，我方没有上诉，基于龙凤村实际情况建议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润东公司述称，此案工程款与我方没有关系。 原审第三人天一公司述称，本案与我方没有经济关系。 六合门窗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九强公司、被告龙凤村委共同支付原告六合门窗厂工程款542088.10元及逾期付款经济损失53821.37元（计算至2019年1月10日），并按照年息4.75%支付自2019年1月11日至应付工程款本金清偿之日的逾期利息；2.请求诉讼费由被告九强公司、被告龙凤村委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4月17日原告与两被告及第三人签订《塑钢窗制作安装合同》两份。合同约定由原告为被告龙凤村委开发的龙凤家园小区5至10号楼制作安装塑钢窗，同时约定了材料规格、验收标准、工程量及造价、结算及付款方式和各方合同责任等内容。合同第一部分第八条“工程量与造价”中约定：合同单价为320元每平方米，按实际门窗制作安装面积计取工程量。合同第四部分约定了工程付款方式为：住宅楼窗框安装施工完成拨付至完成工程产值的50%，送扇、玻璃安装完成拨付至完成工程产值的70%，工程竣工验收结算审计完成后6个月拨付至工程款的90%，10%作为质保金，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两年后一个月内无息付质保金5%，剩余质保金三年后无息付清。被告九强公司收到龙凤村委和天一公司、润东公司签字的拨款凭证（包括工程质量确认单和拨款申请单），依据分包合同确定的拨款节点，以银行支票、电汇的形式直接向六合门窗厂拨付分包工程款。2、2015年9月6日，原告与被告龙凤村委订立《龙凤家园不锈钢楼梯扶手及护栏制作安装合同》，合同约定原告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被告龙凤村委发包的龙凤家园5、6、7、8、9、10号住宅楼全部阳台栏杆及楼梯扶手的制作、安装工程，工程单价为阳台栏杆80元/米，楼梯扶手130元/米。工程全部安装完成后付至总款的70%，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80%，余款待工程结算审计完成后付清。2015年9月10日，原告与被告龙凤村委订立《龙凤家园不锈钢小扶手补充合同》，合同约定原告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被告龙凤村委发包的龙凤家园5、7、9号住宅楼不锈钢小扶手的制作、安装工程，工程单价为45元/米（不含税金）。工程全部安装完成后付至总款的70%，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80%，余款待工程结算审计完成后付清。2015年12月12日，原告与被告龙凤村委订立《龙凤家园不锈钢防盗窗制作安装合同》，合同约定原告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被告龙凤村委发包的龙凤家园5、6、7、8、9、10号住宅楼全部飘窗不锈钢防盗窗的制作、安装工程，工程单价为180元/米（不含税金）。工程全部安装完成一次性付清全部工程款。3、原告与两被告经结算，原告施工完成的塑钢窗工程量为3522.46米，根据合同中约定的塑钢窗工程单价320元/米，塑钢窗的工程款为1127187.20元；原告施工完成的楼梯扶手工程量为465米，根据合同中约定的楼梯扶手工程单价130元/米，楼梯扶手的工程款为60450.00元；原告施工完成的护栏工程量为917米，根据合同中约定的护栏工程单价80元/米，护栏的工程款为73384.00元；原告施工完成的小扶手工程量为83.58米，根据合同中约定的小扶手工程单价为45元/米，小扶手的工程款为3761.10元；原告施工完成的防盗窗工程量为762.81平方米，根据合同中约定的防盗窗工程单价为180元/㎡，防盗窗的工程款为137305.80元。以上工程款合计为1402088.10元。截止2015年12月份，被告九强公司垫付原告塑钢窗工程款70万元。截止2016年2月份，被告九强公司垫付原告防盗窗工程款8万元。截止2015年12月份，被告九强公司垫付原告扶手工程款8万元。以上被告九强公司共计垫付工程款86万元。被告九强公司在管辖权异议上诉状中认可其为涉案工程款的支付主体。2015年12月10日，涉案的龙凤家园5-10号楼验收合格。山东华盛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涉案龙凤家园及配套工程（包含原告所施工工程）进行了审计，并于2016年7月16日出具了审计报告。4、被告高青县高城镇龙凤村村民委员会系由高青县高城镇小套村与邻近其他村合村并居而来。被告山东九强集团有限公司系由山东九强路桥有限公司更名而来。5、原告提供营业执照可证实其经营范围为铝塑门窗的制作、安装、销售。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及第三人之间签订的涉案工程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涉案工程在原告的经营范围之内，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本案诉争的工程款1402088.10元，已支付86万元，尚欠542088.10元（包含已到支付节点的10%的质保金），事实清楚。涉案工程合同中虽约定工程款由被告九强公司向原告支付，但被告九强公司承担的系垫资义务，被告龙凤村委作为工程的建设单位即发包方，在原告工程款未得到清偿的情况下，不能免除涉案工程款的支付义务，其应当向原告支付尚欠工程款。被告九强公司按照工程合同的约定，应当向原告支付尚欠工程款。关于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经济损失问题。两被告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应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原告按照年利率4.75%的标准计算尚欠工程款的利息，符合规定。原告主张的楼梯扶手、护栏、小扶手、防盗窗的利息合计15233.47元，庭审中原告已提交计算明细，依据的工程款基数、计算的期间符合合同约定，依据的利率标准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提交的塑钢窗工程款的计算利息的起算时间有误，按照合同中工程竣工验收结算审计完成后6个月拨付至工程款的90%约定，起算时间应为审计报告出具时间2016年7月16日后满六个月之日即2017年1月16日。按照原告主张的截止时间2019年1月9日，计算期间为2017年1月17日至2019年1月9日。原告主张的塑钢窗工程款利息的工程款基数扣除10%的质保金后应为314468.48元。调整原告计算尚欠塑钢窗工程款利息的计算期间后，尚欠塑钢窗工程款的利息为29625.55元。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合计为44859.02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高青县高城镇龙凤村村民委员会、被告山东九强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高青县常家镇六合铝塑门窗厂工程款542088.10元及利息44859.0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高青县常家镇六合铝塑门窗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80元，由被告山东九强集团有限公司、高青县高城镇龙凤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807元，由原告高青县常家镇六合铝塑门窗厂负担73元；诉讼保全费3520元，由被告山东九强集团有限公司、高青县高城镇龙凤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467元，由原告高青县常家镇六合铝塑门窗厂负担53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虽然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因六合公司不具有金属门窗工程承包资质，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应为无效。一审认定涉案施工合同有效，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六合公司诉求的工程款数额及支付主体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现当事人均认可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上诉人虽对被上诉人六合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确定的工程价款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故一审依据审计报告确定本案工程款数额，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因涉案合同无效，其不应当支付工程款，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即便合同无效上诉人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涉案工程款及利息。上诉人主张其不是《龙凤家园不锈钢楼梯扶手以及护栏制作安装合同》、《龙凤家园不锈钢不锈钢小扶手补充合同》以及《龙凤家园不锈钢防盗窗制作安装合同》三份合同的合同相对方，不应当承担该三份合同中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但根据2013年12月高城镇小套村村民委员会、高城县高城镇人民政府及九强公司签订的高城镇小套村（龙凤家园）项目建设合作协议书约定，涉案的建设费用由九强公司垫付，且根据九强公司在本案管辖权异议上诉状中自认其为工程款的支付主体，故，上诉人应对涉案工程款负有付款义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59元，由上诉人山东九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玉杰 审判员  杨继生 审判员  刘 宁 二〇二〇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彭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