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118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杨国民，男，1962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键培，男，1975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霄，广东汇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农素贞，女，199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山县。一审被告：杨思雅，女，1981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一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富莱格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顺江社区居民委员会兴业路4号加利源商贸中心7座101号。法定代表人：杨国民。一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声尔塑胶模具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广教社区居民委员会广教路1号慧聪家电城8座4101号。法定代表人：杨思雅。上诉人杨国民因与被上诉人黄键培、一审被告农素贞、杨思雅、佛山市顺德区富莱格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莱格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声尔塑胶模具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声尔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9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国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键培的诉讼请求，移交公安机关侦办；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黄键培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未全面审查杨国民提交的证据，导致裁判错误。一、杨国民跟黄键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黄键培并非适格的诉讼主体。1.杨国民与黄键培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黄键培并无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及案涉借款交付凭证，案涉《借款合同》的出借方是陈嘉滴，案涉50万元借款亦由陈嘉滴向杨国民转账，黄键培并非适格原告。案涉借款发生前杨国民并不认识黄键培，不存在向黄键培借款的意思表示，双方亦未就借贷金额、利息以及借款期限等情况进行过沟通。2.黄键培转款50万元给陈嘉滴，陈嘉滴转借给杨国民，只能说明杨国民向陈嘉滴借款，无法说明杨国民向黄键培借款。陈嘉滴和黄键培之间是否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或债务关系与杨国民无关，不能仅凭资金来源认定《借款合同》的相对方。3.杨国民等人签名确认黄键培是实际出借人的《确认书》，系杨国民借款时应办理放贷工作人员小彭及另一名财务人员要求而签，杨国民系被迫签订，其对于该《确认书》的内容以及用途均不清楚，案涉《确认书》不能证明黄键培为实际出借人。假设黄键培是实际出借人，完全可以直接和杨国民洽谈贷款事项、签订合同、以及直接从自己的账号转款给杨国民，无须通过案外人陈嘉滴。一审判决仅凭案涉《确认书》即认定实际出借人是黄键培，缺乏理据。二、本案并非简单的民间借贷纠纷，黄键培、陈嘉滴等人是非法的职业放贷团伙。黄键培等人假借民间借贷之名，开展非法放贷业务，案涉《借款合同》应属无效。1.黄键培等人是以非法放贷为业的放贷团伙。杨国民系被该团伙业务人员黎土明、小彭(具体姓名不详)带至广州市番禺区天安数码科技园总部中心16楼的一间办公室内，按其要求签订案涉《借款合同》、《确认书》，并提供了相应的各项证件。当时陈嘉滴并不在现场，由其他人办理转账支付借款，足以说明陈嘉滴系该团伙对外放贷，制造转账流水，以民间借贷名义行非法放贷之实。2.黄键培等人在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以及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民间借贷案件众多。经初步调查，在中国裁判文书公开网上查询到陈嘉滴作为原告的案件达6件，涉诉金额大小不一。黄键培等人持续对外进行放贷，以此为业，谋取非法利益，其行为扰乱了社会金融秩序，已涉嫌违法犯罪，案涉《借款合同》应属无效。三、黄键培等人的行为已构成套路贷，涉嫌刑事犯罪，人民法院应驳回其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1.借款由来：黄键培等人对外宣称其公司放贷利息低，不看征信、不看负债、免抵押、随借随还，引诱资金紧缺的杨国民上钩。黄键培等人在发放贷款之前即要求杨国民及其担保人签订《借款合同》、《房屋抵押协议》，由于陈嘉滴在广州市番禺区等地的借贷诉讼案件较多，故后期要求杨国民及担保人补签《确认书》，以此确认实际出借人为黄键培。陈嘉滴于2018年4月9日向杨国民转账50万元，但当日便以手续费等名目要求杨国民向陈嘉滴转回2万元，团伙成员黎土明又强行要求杨国民向其转账45000元(系贷款手续费或中介费)，杨国民实际收到43.5万元。2.套路的持续实施和罪恶目的。杨国民借款后每月向陈嘉滴及黄键培转账还款，合计还款165000元。一审判决仅确认其中102000元为本案还款，实属查明不清。3.黄键培等人的套路贷步骤：（1）通过虚假广告诱骗急需资金周转的杨国民上钩；（2）签订《借款合同》及放款后，利用砍头息和手续费等名目虚增借款人债务；（3）通过指定向黄键培内部多个成员的账号转账还款的手段，达到隐瞒杨国民还款的事实，捏造杨国民未还款的假象；（4）刻意制造各种足以歪曲事实真相的证据，再以《确认书》为据进行催收，催收不成便提起虚假诉讼，以获得更多非法利益。黄键培等人的行为完全符合套路贷特征，其行为已构成违法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黄键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杨国民的全部上诉请求。杨国民上诉内容与其一审答辩内容完全一致，一审判决对此均已审查查明，杨国民上诉系浪费司法资源，应驳回其上诉请求。富莱格公司述称：同意杨国民上诉意见。杨思雅、农素贞、声尔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黄键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国民、农素贞立即向黄键培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2.杨国民、农素贞立即向黄键培偿还上述借款的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9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3.杨思雅、富莱格公司、声尔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国民、农素贞、杨思雅、富莱格公司、声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9日，陈嘉滴（甲方、出借人）与杨国民（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即2018年4月9日起至2018年10月8日止。借款利息为月利率4%，付息日为每月9号。农素贞亦在合同落款的“乙方（借款人）”处签名并加盖指模。合同中附保证条款，载明：“本人（公司）自愿就乙方因本合同所产生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主债务、违约金、利息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向甲方提供连带担保，担保期限为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两年。”农素贞、杨思雅、富莱格公司、声尔公司在该收条担保人处签名捺印、加盖公章。当天，陈嘉滴向杨国民转账50万元。杨国民出具收条一份，确认收到陈嘉滴出借的50万元款项，农素贞在该收条收款人处签名捺印，杨思雅、富莱格公司、声尔公司在担保人处签名捺印、加盖公章。后陈嘉滴出具《确认书》，确认款项实际出借人为黄键培，其仅代为签订《借款合同》以及使用本人账户代为支付款项。杨国民、农素贞、杨思雅、富莱格公司、声尔公司亦出具《确认书》，确认知悉合同所约定的全部权利义务，确认实际出借人为黄键培。现黄键培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上述50万元实际是其向杨国民、农素贞出借。对此其提交2018年4月9日向陈嘉滴转账5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庭审中，黄键培主张农素贞与杨国民同为涉案借款的借款人。杨国民辩称其系向陈嘉滴借款，与黄键培并不相识，其在收到案涉转账50万元款项后，便应陈嘉滴一方的要求向案外人黎仕明转账45000元、向陈嘉滴转账2万元，实际最终仅收到借款435000元。另其主张在借款后分别于2018年5月9日、同年6月9日、同年7月10日、同年8月11日、同年8月15日、同年9月22日还款2万元、2万元、2万元、16000元、4000元、2000元。黄键培确认收取了借款当天杨国民转给陈嘉滴的2万元款项以及杨国民所陈述的借款后的6笔还款，合计102000元，其主张均是归还利息。对于杨国民向黎仕明转账的45000元，其表示不确认关联性，其不认识黎仕明，也不清楚杨国民为何要向黎仕明支付该笔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黄键培主张涉案款项实际系由其向杨国民、农素贞出借，提交了《借款合同》、陈嘉滴向杨国民转账的交易记录、黄键培于同日向陈嘉滴转账的交易记录及陈嘉滴、杨国民以及农素贞等人出具的《确认书》为证，一审法院认定黄键培与杨国民、农素贞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杨国民辩称是与陈嘉滴签订的《借款合同》，与黄键培之间无借款合意，但其所签名的《确认书》中清楚注明其知悉2018年4月9日所签订的《借款合同》的实际出借人为黄键培，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抗辩不予采纳。农素贞在涉案《借款合同》的借款人、收条的收款人处均签名捺印。虽然农素贞在《借款合同》中的担保人亦进行签名，但农素贞作为一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清楚借款人与担保人两者所要承担的责任的区别。故现黄键培主张杨国民、农素贞为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一审法院予以认可。现借款已届清偿期，杨国民、农素贞应向黄键培清偿债务。关于借款本金。杨国民收到涉案借款当天又向陈嘉滴转回2万元，黄键培确认收到该2万元，因借款当天并未产生利息，故该款项应在本金中予以扣减，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本金金额应为48万元。杨国民辩称其还于借款当天向案外人黎仕明转账45000元，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笔款项与本案借款的关联性，故其要求在涉案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利息。因双方未约定还款顺序，故杨国民的还款依法应先行抵扣利息，多余部分扣减本金。双方约定利息按月利率4%计算过高，超过法定上限。对于杨国民已支付的利息，一审法院调整为按月利率3%计算，对其尚未支付的利息，一审法院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经扣减，截至2018年8月15日，杨国民尚欠借款本金460864.05元（扣减详情见附表）。另杨国民还于2018年9月22日还款2000元，该款项不足以清偿截止至该日的利息，故按月利率3%计算，该2000元可折抵2018年8月16日至同年8月19日的利息。综上，杨国民、农素贞应向黄键培偿还借款本金460864.05元并以460864.05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向黄键培支付自2018年8月20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另杨思雅、富莱格公司、声尔公司为杨国民、农素贞所负案涉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约定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现黄键培在保证期间内主张权利，杨思雅、富莱格公司、声尔公司应对杨国民、农素贞所负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杨思雅、富莱格公司、声尔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杨国民、农素贞追偿。农素贞、杨思雅、声尔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相关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杨国民、农素贞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键培偿还借款本金460864.05元并支付利息（以460864.05元为本金，自2018年8月20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二、杨思雅、富莱格公司、声尔公司对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黄键培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11895元（包括案件受理费8850元，财产保全费3045元），由黄键培负担779元，杨国民、农素贞、杨思雅、富莱格公司、声尔公司负担11116元。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杨国民提交2019年11月30日与案外人黎土明的通话录音，拟证明黎土明系黄键培职业放贷团伙的成员之一，其于借款当日向黎土明转账的45000元应作为本案还款予以抵扣。黄键培对上述通话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二审查明：一审判决宣判之后，杨国民以其于2018年4月9日向案外人黎土明转账的45000元系不当得利为由向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提起诉讼，该案尚在审理当中。另，一审判决中的黎仕明应为黎土明。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当事人对案涉50万元借款的流转事实并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黄键培是否系案涉借款实际出借人以及案涉借款是否属于职业放贷或者套路贷。关于黄键培是否系案涉借款实际出借人的认定。黄键培主张杨国民向其借款50万元，提交了2018年4月9日的《借款合同》及《收条》、两份《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回单》、《确认书》为证，上述《转账回单》显示黄键培于2018年4月9日向案外人陈嘉滴转账50万元，同日陈嘉滴向杨国民转账50万元。杨国民主张《确认书》系受胁迫而签订，除其陈述并无证据证实，故该《确认书》应视作杨国民、陈嘉滴、农素贞、杨思雅、富莱格公司、声尔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结合案涉出借款项的流转，足以认定杨国民与黄键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实际出借人为黄键培。杨国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在案涉《确认书》上签名捺印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存在清晰认知，一审判决据此认定黄键培与杨国民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职业放贷或者套路贷的认定。“职业放贷人”是指出借人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等特点，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黄键培虽然存在多笔对外出借行为，但尚不足以形成反复、经常性向“社会不特定对象”赚取高息并以此为生的情形。“套路贷”指的是以非法占用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通过设置多种“套路”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关系。黄键培与杨国民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并不存在虚假支付借款或隐匿还款证据的情形。杨国民二审提交与黎土明的通话录音无法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因此，其关于案涉借款涉及职业放贷及“套路贷”的主张，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且杨国民于2018年4月9日向黎土明转账的45000元又据以另行提起不当得利之诉，一审判决未将该45000元认定为本案还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杨国民向黄键培偿还借款本金460864.05元及利息（以460864.05元为本金，自2018年8月20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国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05元,由上诉人杨国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琼审判员 汪 毅审判员 肖晓丽二〇二〇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玉娜何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