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7行终7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贤卓，男，1959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委托代理人蒋玉嫦，女，199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系上诉人蒋贤卓女儿。 上诉人（原审被告）浦江县人民政府仙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浦江县东山路277号。 法定代表人严国荣，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晨骞，浙江月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贤卓、上诉人浦江县人民政府仙华街道办事处因房屋拆迁行政强制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1行初35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蒋贤卓系浦江县仙华街道云宫村村民，在本村拥有合法的宅基地和房屋，即位于云宫村××、××号的房屋。两处房屋相邻，其中45号房屋的占地面积为46.6平方米，地号为5-17-5-72；46号房屋的占地面积为28.7平方米，地号为5-17-5-73。46号房屋的原产权人为蒋贤楷（原告蒋贤卓之兄），蒋贤楷去世后，由原告蒋贤卓继承并取得所有权。2007年8月云宫村（包括黄山自然村）启动整体下山脱贫安置工程，当年签约安置村民254户，2017年签约安置村民19户，最终只剩原告一户未搬迁。原告蒋贤卓因安置条件未达到其要求，一直不肯签约。2013年8月13日，根据原告蒋贤卓的申请，浦江县房屋安全鉴定委员会对涉案房屋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涉案房屋系危房，须整体拆除。2014年1月10日原告以涉案房屋系危房为由要求审批地基，但未获批准。2018年6月6日涉案房屋的东北侧发生山体滑坡，前缘边坡出现局部坍塌，滑坡后缘出现明显拉张裂缝。经现场勘察，浙江省第三地质大队地质环境院出具了《浦江县仙华街道云宫村黄山自然村滑坡应急调查报告》，报告指出，在降雨或持续降雨等不利因素影响下，滑坡体潜在变形加剧和发生再次滑动的可能，要求对灾害危险区设置警戒线，防止人员误入而发生危险。灾情发生的当天，被告就向原告送达了地质灾害防灾避险明白卡，要求原告避让搬迁。次日被告组织人员对涉案房屋内的物品进行了搬离，腾空后拆除了涉案房屋。在腾空期间，原告妻子周礼元一直在现场。 原审法院认为,政府出台优惠政策鼓励农户下山脱贫，是为了改善农户的生产生活条件，增强发展能力，实现异地脱贫奔小康，原告作为下山脱贫安置对象理应支持，更何况原告所居住的涉案房屋已成危房，无法居住，随时危及原告及家人的人身财产安全。被告作为地方政府，十余年间多次动员原告下山脱贫安置，并一直关注着原告一家的安危。当涉案房屋所在的山体发生滑坡时，被告及时向原告送达地质灾害防灾避险明白卡，告知其避让搬迁，被告已尽到其职责。但被告作为行政机关，在行使职权过程中也应依法行政。根据《浙江省地质灾害防治条例》第四十条规定，市、县人民政府或者其委托的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应当事先与其组织避让搬迁的村（居）民签订搬迁安置协议，就搬迁安置补助金额、安置用房面积、搬迁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村民原有宅基地的处置、解决争议的方法等事项作出明确约定。本案中，在原、被告未签订搬迁安置协议的情况下，被告既将涉案房屋拆除，显属不当。被告辩称拆除行为已得到原告妻子周礼元同意，此辩解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提出的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属于紧急避险的观点，被告的拆除行为不符合紧急避险的构成要件，其观点不能成立。鉴于涉案房屋已被实际拆除，本案拆除行为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依法应予确认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浦江县人民政府仙华街道办事处拆除原告蒋贤卓位于浦江县仙华街道××村××、××号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浦江县人民政府仙华街道办事处负担。 蒋贤卓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因浦江县人民政府仙华街道办事处强拆上诉人房屋，于2018年9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行政诉讼；同日一审法院予以受理，2018年12月12日开庭审理，2019年9月17日上诉人收到原判，超过法定时效5个半月后，才送达上诉人手中。且一审法院对调查的虚假事实和未质证证据违法给予认定。1、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被告未提供周礼元在其强行腾空原审原告房屋内物品时的现场证据，就认定“在腾空期间，原告妻子周礼元一直在现场”的事实。一审法院查明的该事实虚假。2、浦江县人民政府仙华街道办事处在一审程序中举出了造假的《地质灾害防灾避险明白卡》由于该证据中的“蒋贤卓”非本人所签，上诉人向一审法院邮寄了笔迹鉴定申请书。一审开庭审理质证时浦江县人民政府仙华街道办事处未提供原件，该证据被一审法官撤销。然本案一审判决书却给予认定，属于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纠正原判认定的在腾空期间原告妻子周礼元一直在场的虚假事实，不予认定地质灾害防灾避险明白卡证据。 浦江县仙华街道办事处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上诉人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符合紧急避险的构成要件，依法属于紧急避险。2013年8月份，蒋贤卓的房屋进行危房鉴定，属于D级危房，必须整体拆除。此后，上诉人的村干部一直关注着蒋贤卓一家的安危。2018年6月6日，蒋贤卓房屋所在的黄山自然村北侧，即蒋贤卓房屋的东北侧，发生山体滑坡，前缘边坡出现局部坍塌，滑坡后缘出现明显拉张裂缝。蒋贤卓一家的人身财产安全时刻面临威胁。灾情出现后，上诉人一边给蒋贤卓送达“地质灾害防灾避险明白卡”，一边向上级报告灾情，同时动员蒋贤卓一家搬迁。但蒋贤卓表示，达不到安置的个人目的，宁愿死在房子里也不搬迁。根据《搬迁实施细则》，蒋贤卓仅能安置2间房屋，故双方就房屋安置一直无法达成一致。2018年6月7日，浙江省第三地质大队现场勘察，初步认定，蒋贤卓房屋所在地随时可能发生山体滑坡，需立即采取措施。6月份正好是梅雨季节，阴雨绵绵、暴雨频繁、变化莫测、雨量陡增、温高湿大，如再次发生降雨，山体滑坡随时可能引发，且规模会进一步的扩大，严重威胁到蒋贤卓一家的人身财产安全及不特定村民的人身财产安全。浙江省第三地质大队出具的“浦江县仙华街道云宫村黄山自然村滑坡应急调查报告”指出“在降雨或持续降雨等不利因素影响下，滑坡体潜在变形加剧和再次滑动的可能。”基于突发事件的紧迫性，上诉人在征得蒋贤卓妻子的同意后，组织干部腾空蒋贤卓的房屋，将房屋拆除。因此，上诉人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依法属于紧急避险。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拆除行为不属于紧急避险，进而判决上诉人的拆除行为违法显然错误。二、上诉人拆除蒋贤卓危房的行为程序合法。灾情发生的当天，上诉人就向蒋贤卓送达《地质灾害防灾避险明白卡》，要求被上诉人避让搬迁，同日，蒋贤卓签收此卡。次日，上诉人在征得蒋贤卓妻子周礼元的同意后，组织干部将涉案房屋内的物品进行了搬离，腾空后才拆除了涉案房屋。拆除过程当中，蒋贤卓妻子一直在现场，与干部一起整理搬迁家具。且在房屋拆除前，上诉人就已将蒋贤卓夫妇安排到城区居住的女儿家中。因此，上诉人拆除涉案房屋的过程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的程序，拆除行为合法。 浦江县人民政府仙华街道办事处针对蒋贤卓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上诉人蒋贤卓一审诉讼请求为，确认浦江县人民政府仙华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原告涉案住房违法。一审法院经过审理，支持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还要提出上诉，说明一审判决确实错误。二、“在腾空期间，原告妻子周礼元一直在现场”是事实。仙华街道办事处在一审中已向法院提供了一组现场图片，足以证明该事实。三、《地质灾害防灾避险明白卡》由蒋贤卓本人所签收。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法官询问蒋贤卓时，蒋贤卓承认户主签名系其本人所签，故不必要笔迹鉴定。综上所述，对本案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给予改判。 蒋贤卓对于仙华街道办事处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认可浦江县人民政府仙华街道办事处的上诉及答辩意见。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一审中浦江县人民政府仙华街道办事处提交的照片看，在腾空期间，蒋贤卓的妻子一直在现场，故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关于《地质灾害防灾避险明白卡》，由于蒋贤卓二审中陈述“该报告说我们签过字的，但是和我们签的不一样”，且该《地质灾害防灾避险明白卡》的签名对本案的处理不产生影响，故对蒋贤卓所称的《地质灾害防灾避险明白卡》中蒋贤卓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的辩称不予采信。浦江县人民政府仙华街道办事处认为本案的拆除系紧急避险，因其不符合紧急避险的要件，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浦江县人民政府仙华街道办事处称涉案房屋腾空业经蒋贤卓配偶同意，但其未能提交证据，故不予采信。本案中，在未签订搬迁安置协议的情况下，浦江县人民政府仙华街道办事处即将涉案房屋拆除，显属不当，原判认定浦江县人民政府仙华街道办事处强拆违法合法有据。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蒋贤卓、浦江县人民政府仙华街道办事处各半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建进 审 判 员 钟雪丹 审 判 员 虞 行 二〇年二〇一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杜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