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31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男，1974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高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蓉蓉，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熊伟，女，1973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高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蓉蓉，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行，住所地泰州市青年北路151号。负责人：纪玉成，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阳，该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慧慧，江苏海之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普丰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广陵镇顾周村。法定代表人：蒋新泉。上诉人张春、熊伟与被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行（以下简称交行泰州分行）、泰州普丰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丰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民初1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春、熊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交行泰州分行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交行泰州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合同的签署。本案上诉人签署上述两份合同系为了配合两被上诉人之间违规办理房屋抵押贷款手续。交行泰州分行与普丰公司在上诉人签署上述两份合同后应当立即办理郡王府2幢301室房屋的抵押登记，抵押完成后，交行泰州分行才能向普丰公司发放贷款，但是交行泰州分行不仅违规发放贷款，并且自合同签署完成之日2013年2月1日至今，6年的时间内从未办理房产抵押登记，亦未依约定或依法采取相关救济措施，放任普丰公司将案涉抵押房产转移，在普丰公司停止公司停止还贷后才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遗漏上述事实，错误认定上诉人未取得房产，未采取救济措施，忽略了上诉人仅系配合交行泰州分行与普丰公司签署案涉协议，实现交行泰州分行的房产抵押放款需求与普丰公司的贷款需求。2.关于498万元贷款的发放及偿还。2013年2月1日，交行泰州分行在无抵押登记的情况下，将498万元直接汇入普丰公司账户，张春从未接触及使用过案涉款项。一审判决关于交行泰州分行向张春发放贷款，张春将贷款付给普丰公司的事实认定存在错误。案涉贷款偿还全部由普丰公司支付，张春从未参与过案涉贷款的使用及偿还，一审判决关于普丰公司向交行泰州分行偿还了部分款项的认定存在歧义。3.商品房买卖合同与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合同之间具有主从依附关系。贷款合同第二条第2.1.1款贷款用途约定为购买第二十二条约定的房屋；第2.2款贷款发放条件明确约定：（1）支付首期购房款；（2）抵押登记证明文件；第二十二条房屋及抵押登记约定甲方所购房屋为郡王府2幢301房屋。故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合同的主合同，并非仅有关联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上述两份合同之间不具有主从依附关系错误。4.本案中，交行泰州分行存在重大过错，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案涉贷款合同系交行泰州分行与普丰公司之间恶意串通假按揭合同，银行明知普丰公司为实际的贷款使用人及还款人，共同向上诉人隐瞒了按揭房产未办理抵押，且交行泰州分行同意不办理抵押的情况下，为配合普丰公司，交行泰州分行既未审核上诉人的首付款支付情况，也未按约按规定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就违规向普丰公司发放了贷款，且从还款记录上看，每月系普丰公司还款，交行泰州分行作为普丰公司的合作单位对此应当明知。更诡异的是，交行泰州分行提供的其审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对应的首付款发票与首付款无关，发票款项性质一栏标注预收购房款，可见交行泰州分行明知发票金额对应的系预收款并非首付款；发票备注一栏标注款项性质为预售定金和预收购房款的办证联无效，可见交行泰州分行明知发票对应的办证联无效，无法办理抵押登记，该发票可证明交行泰州分行与普丰公司之间串通一致，以合法购房贷款的形式掩盖非法贷款的目的。故此，交行泰州分行明知普丰公司为实际的贷款使用人及还款人，明知且同意普丰公司不办理抵押，放任普丰公司将价值800万元的抵押房产转移，交行泰州分行存在重大过错，不应由上诉人对交行泰州分行重大过错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应认定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合同无效。前述事实可以证实本案系普丰公司借用上诉人的名义与自己签订虚假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商品房抵押套取银行信贷资金的案件。交行泰州分行对此明知，且存在交行泰州分行与普丰公司恶意串通签订虚假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合同的情况。交行泰州分行违反《交通银行担保贷款办法（试行）的通知》第二十二条：“凡作本行抵押贷款的抵押物必须按担保法的规定，向有关部门办理抵押物登记，无论该抵押物属法律规定应该办理登记或是自愿办理登记范围。”的规定，在应当办理抵押的情况下逾期6年未办理抵押。违反个人贷款管理办法第二十条的规定，未履行审慎性审批义务，违法违规向普丰公司发放贷款。交行泰州分行与普丰公司恶意串通，以房屋抵押贷款合同的形式掩盖非法借贷目的，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2.交行泰州分行自身过错造成的损失不应上诉人承担。如前所述，交行泰州分行自身过错造成贷款无抵押房产可供清偿，一审判令上诉人对交行泰州分行的贷款损失及律师费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交行泰州分行答辩称，1.关于房产办理抵押。根据上诉人与我行签订的房产抵押贷款合同第六条第四款明确约定，上诉人张春应在本合同签订后立即向有关登记机关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并在登记手续办妥后将抵押证明文件正本交我行保管，所以从该条款可以明确，本案办理抵押登记系被上诉人张春的义务，我行不存在任何过错。2.贷款的发放及偿还。根据三方签订的房产抵押贷款合同第二十五条的第一款以及第三款明确约定了款项的发放与支付，而我行是完全按照三方签订的贷款合同发放贷款，且通过一审中张春提供的银行交易清单可以看出，张春已经实际还款，贷款合同实际履行。3.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房产抵押贷款合同的关系。我行认为这两份合同是相对独立的两份合同，我行认为该两份合同都是有效的，并不存在主从依附关系。4.我行并不知晓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是为了按揭贷款而签订，我行坚持该合同是有效的，通过本案我行认为并不能排除上诉人张春与被上诉人普丰公司恶意串通，骗取贷款，侵害我行权益。而且从一审到目前为止张春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张春、熊伟以及普丰公司签订的无真实购买意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事实是明知的。张春向银行申请贷款并提交相关材料，我行经过形式审查符合贷款发放条件，所以我行没有任何过错。5.两份合同都是有效的。张春申请贷款时向我行提交了贷前审查相关材料，我行也已经尽到审慎义务，同意贷款申请，并且上诉人与我行以及普丰公司签订了房产抵押贷款合同，由普丰公司提供阶段性担保，我行认为该份贷款合同系四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有效，而且贷款合同签订后，我行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款项发放义务，张春也通过其银行账户偿还款项，所以贷款合同已经在实际履行。所以在整个过程中，我行不存在任何过错，无需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交行泰州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春、熊伟立即偿还借款本金2538719.15元、利息44437.81元、罚息2636.17元、复利702.68元（计算至2019年2月21日）、律师代理费90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2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合同约定方式计算的利息、罚息、复利等；2、判令普丰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张春、熊伟、普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9日，普丰公司与张春、熊伟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张春、熊伟向普丰公司购买郡王府2幢301室的房屋，但至今张春、熊伟未取得房产，亦未依约定或依法采取相关救济措施。2013年2月1日，交行泰州分行与张春签订《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合同》一份，约定由交行泰州分行向张春提供498万元贷款，借款期限为120个月，贷款利率为月利率6.004166‰，该利率系中国人民银行现行相应期限档次贷款的基准利率上浮10%，逾期还款利率为该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法。熊伟以夫妻一方在合同上签字。普丰公司在上述贷款合同上作为担保人签章，为张春上述贷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至最后一期贷款到期之日后两年止，保证范围为该合同贷款本金及利息、罚息、复利及交行泰州分行实现债权的费用等。2013年2月1日，交行泰州分行依约向张春发放了498万元贷款，张春将其全额付给了普丰公司，后由普丰公司向交行泰州分行偿还了部分款项。现因贷款合同期间，张春、熊伟、普丰公司未能按约还本付息，截止2019年2月21日，尚欠交行泰州分行借款本金2538719.15元、利息44437.81元、罚息2636.17元、复利702.68元，致交行泰州分行诉讼并产生律师代理费90000元。该案的争议焦点：1.案涉《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合同》是否有效；2.张春、熊伟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综合分析当事人陈述及举证质证情况并根据已查明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张春、熊伟及普丰公司为解决普丰公司资金困难，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方式，向交行泰州分行申请按揭贷款，张春、熊伟、普丰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目的并非房屋买卖，而是为获得交行泰州分行的按揭贷款，双方并无真实的购房意愿。案涉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银行在发放贷款时对所涉贷款用途、借款人清偿能力等予以判断审核的参考依据，与贷款合同系不同主体之间相互独立的意思表示，虽具有一定的关联性，但并无主从依附关系，而是相对独立的两份合同，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法律效力并不能直接影响案涉贷款合同的效力。即使商品房买卖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因案涉贷款合同本身并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案涉贷款合同应为有效。另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因商品房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致使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当事人请求解除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的，应予支持。但该司法解释第一条明确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指房地产开发企业将尚未建成或者已竣工的房屋向社会销售并转移房屋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本案张春、熊伟、普丰公司所签合同名为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其实质并非房地产开发企业销售并转移房屋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购房人并未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亦未向出售人实际支付购房款，可以认定双方并无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同于真正的购房人为购买商品房而向银行办理按揭贷款的情形，故《商品房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不适用于本案。张春申请贷款时，向交行泰州分行提交了贷前审查的相关资料，交行泰州分行经过形式审查，同意其贷款申请，现并无证据证明交行泰州分行对张春、熊伟、普丰公司签订无真实购房意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事实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交行泰州分行与张春、熊伟、普丰公司签订《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合同》，对于交行泰州分行而言，该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交行泰州分行依法享有撤销权，在本案中，交行泰州分行并未行使该撤销权，可撤销的合同在未被撤销之前应认定为有效合同，现并无证据证明《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情形，故认定《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依照该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交行泰州分行已依约发放贷款，张春、熊伟为借款人未按约还款，普丰公司作为保证人未能承担保证责任，显属违约，现交行泰州分行依据合同约定要求张春、熊伟承担全部还款责任、赔偿交行泰州分行律师费损失，并要求普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普丰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所引起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张春、熊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交行泰州分行借款本金2538719.15元及利息44437.81元、罚息2636.17元、复利702.68元（截止2019年2月21日）及自2019年2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复利，并承担律师代理费90000元；二、普丰公司对本判决确定的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212元，由张春、熊伟、普丰公司共同负担（交行泰州分行已预交，张春、熊伟、普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迳交交行泰州分行）。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张明（卡号62×××27）自2014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21日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该账号是向交行泰州分行指定还款账户汇入月供的账号之一，交行泰州分行虽故意隐瞒，但现查实汇款人系张明，从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上看，张明与普丰公司关联账号（本案的还贷账号）之间交易频繁，且通过交行泰州分行交易，交行泰州分行对此明知。经质证，被上诉人交行泰州分行认为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所谓关联账户交行泰州分行不知情，而且在一审中上诉人也陈述张春与普丰公司股东关系较好，所以他们之间的银行流水与本案没有关联，交行泰州分行按照合同约定发放贷款以及收取张春偿还款项，至于其款项或者通过哪个银行还款以及谁将款项打给张春，并非本案需要查明的事实，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因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争议焦点是：1.个人房产抵押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2.张春、熊伟是否应当对案涉贷款承担偿还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即个人房产抵押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上诉人张春、熊伟认为，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合同的主合同，交行泰州分行明知普丰公司借用张春、熊伟的名义与自身签订虚假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交行泰州分行与普丰公司之间恶意串通，以房屋抵押贷款的形式掩盖非法借贷目的，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与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合同虽有一定的关联，但并无主从关系，两份合同均系独立的合同。即便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并不导致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合同无效。张春、熊伟认为交行泰州分行明知普丰公司借用张春、熊伟的名义与自身签订虚假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张春、熊伟并无证据证明，亦无充分的证据证明交行泰州分行与普丰公司恶意串通，以房屋抵押贷款的形式掩盖非法借贷的目的。故案涉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合同并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二即张春、熊伟是否应当对案涉贷款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上诉人张春、熊伟认为交行泰州分行未审核上诉人支付首付款的情况，也未按约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违规向普丰公司发放贷款，且自贷款发放至今均未提出办理房产抵押登记的要求，交行泰州分行存在重大过错，造成的损失不应由张春、熊伟承担。本院认为，1.办理贷款发放之前，交行泰州分行对商品房买卖合同对应的首付款发票进行了审核，尽管该发票的备注栏标注了预收购房款的办证联无效，但交行泰州分行审查贷款资料只是形式审查，故不能据此认定交行泰州分行存在过错。2.关于抵押登记。案涉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合同约定了办理抵押登记是张春、熊伟的义务，并非交行泰州分行的义务，未能按约办理抵押登记，张春、熊伟存在过错。3.张春、熊伟与交行泰州分行签订的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合同合法有效，交行泰州分行按约发放了贷款，张春、熊伟应按约偿还贷款本息。综上所述，张春、熊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212元，由上诉人张春、熊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冒金山审判员  俞爱宏审判员  陈霄燕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黄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