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84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某，女，1999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平，四川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女，2001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被上诉人刘某的法定代理人：夏某，女，1974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系刘某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超，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女，1932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明尧，男，195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系李某之子。 上诉人樊某因与被上诉人夏某、刘某、李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2民初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樊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中第一项、第二项判决，并依法改判樊建的所有遗产由樊某继承；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继承人樊建的遗书真实合法有效，应当按照被继承人的意思表示由樊某继承其全部遗产；2.刘某有自己的父母及劳动能力，李某有其他赡养人，二人均具有生活来源，不具有继承法第十九条所规定的条件，樊建的遗嘱不需要对二人保留特留份额。 夏某、刘某辩称，虽然樊建作出了遗嘱，但是根据继承法第十九条规定，特留份制度是法律规定的遗嘱人不得以遗嘱取消由特定的法定继承人继承的遗产份额，其实质是通过针对特定的法定继承人规定一定的应继承份额来限制遗嘱人的遗嘱自由。本案中樊建立遗嘱时刘某是未成年人，且与樊建形成继子女关系，应当为刘某保留特留份，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李某辩称，樊建由其抚养成人，尽管樊建已经去世，但其留有遗产，应尽赡养义务，支付其生活费，应当分得财产，认可一审法院判决。 樊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樊建的遗产（包括位于龙泉驿区半的份额、川Ａ×××××轿车、川Ａ×××××轿车、樊建社保账户余额的50%和公积金的50%、樊建与夏某共同存款中的10万元、樊建死亡丧葬费的25%和抚恤金的25%）由樊某继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樊某系樊建与其前妻所生之女，樊建与其前妻于2008年4月28日协议离婚，约定“樊某随樊建生活，双方同意卖掉房产，所得资金先抽出三万元作为孩子上大学费用，余下资金双方各得一半”。2010年5月2日、6月6日，樊建向其前妻出具两份收条，记明共收到房款18万元，房款已全部付清。夏某与刘某系母女关系，刘某系夏某与其前夫所生，离婚后随夏某生活。××××年××月××日，樊建与夏某登记结婚。李某系樊建母亲。樊建于2014年12月被诊断为小细胞肺癌，先后多次住院治疗，最后于2015年11月19日入住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于2015年12月6日11时40分去世。2015年12月4日，樊建在病房手书遗书（以下简称樊建遗书），内容为“我樊建（510122196808109430）生前的财产，我死后全部归属樊某（510108199901051524）所有。遗留人：樊建。地点：成都市华西医院温江分院。时间：2015年12月4日。” 2010年5月7日，夏某、樊建与成都长宇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购买合同，约定夏某、樊建按揭购买位于龙泉驿区房屋（建筑面积116.72平方米，价格408406元，以下简称春秋名邸房屋），此后，夏某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龙泉支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夏某、樊建作为共同借款人，以所购买的春秋名邸房屋作为抵押向银行贷款20万元，贷款期限20年（实际从2011年3月起还款，系从夏某开立的银行账户中扣款，卡号为62×××88）。夏某、樊建所购房屋后办理了所有权证（权1840777，房屋唯一号410307），二人各占50%份额。 2010年6月18日，樊建购买汽车一辆（登记车牌为川Ａ×××××轿车），现为夏某使用，双方认可价值1.2万元。原登记在夏某名下的川Ａ×××××轿车，后被夏某于2015年12月16日转卖他人并过户，双方认可该车转卖价款为9万元。 刘某于2014年11月被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诊断为偏执状态，至今仍需服药治疗。 从夏某的银行卡号为62×××88的历史明细清单上可见，该账户交易比较频繁，2015年12月3、4日，夏某从卡上取走4.99万元、1.5万元，余5513.27元。 樊建去世后，夏某从社保基金处领取樊建个人账户清退资金41187元，丧葬补助金13430.49元，抚恤金14222.25元，共计68839.74元。 因不能对春秋名邸房屋现价值达成一致意见，樊某方申请对其评估，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但因夏某的不配合，致使评估未果。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采信的证据有：当事人的陈述、当事人的身份信息、离婚协议书、婚姻登记审查处理表、死亡证明书、房屋信息摘要、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按揭贷款还款明细（交易明细）、证明刘某治疗的相关病历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主要争议为樊建遗嘱是否有效，樊建的遗产应如何继承。《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第二十二条规定，无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所立的遗嘱无效。遗嘱必须表示遗嘱人的真实意思，受胁迫、欺骗所立的遗嘱无效。伪造的遗嘱无效。遗嘱被篡改的，篡改的内容无效。从樊建遗书的形式看，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夏某虽对樊建遗书是否为樊建生前书写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在一审法院准许的情况下，未履行相关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为撤回鉴定申请，因此，应认定樊建遗书为樊建生前所书写。夏某认为樊建遗书系樊建去世前两天所书写，其可能已经不清醒，实质是对樊建当时有无民事行为能力存疑，夏某为樊建的妻子，对樊建的状况应有一个清醒的了解和认识，且也未对其主张予以举证，故应认定樊建遗书系樊建真实意思表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被继承人樊建死亡后，继承开始。鉴于樊建留有遗嘱，本案应当按照遗嘱继承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九条规定，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七条规定，遗嘱人未保留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的遗产份额，遗产处理时，应当为该继承人留下必要的遗产，所剩余的部分，才可参照遗嘱确定的分配原则处理。继承人是否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应按遗嘱生效时该继承人的具体情况确定。李某系樊建母亲，刘某系樊建的继女，均系法定继承人，樊建在立遗嘱时，明知李某、刘某系被赡养人、被抚养人，但并未在遗嘱中为李某、刘某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因此，该部分遗嘱内容无效。在分割遗产时，应当为李某、刘某保留必要的继承份额，剩余的部分遗产才应按遗嘱继承分割。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规定，公民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夏某、樊建于2010年5月共同出资购买春秋名邸房屋，2015年2月6日取得所购春秋名邸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夏某、樊建，各占50%份额。《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春秋名邸房屋经登记夏某、樊建各占50%的份额，夏某认为其首付款出资较多，应占较大份额，不应各占50%份额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确认春秋名邸房屋樊建占50%份额，属樊建的遗产。川Ａ×××××轿车为樊建于2010年购买，应属樊建的婚前个人财产，因此属樊建的遗产，现双方认可该车价值12000元，因此该12000元属遗产，应纳入继承范畴。川Ａ×××××轿车，虽原登记在夏某名下，但属夏某、樊建婚后所购买，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应属夫妻共同财产。樊建去世后，夏某将此车出售，双方认可出售价款为90000元，应分出一半45000元为夏某所有，另一半45000元才为樊建的遗产，可以继承。樊建去世后，社会保险基金清退的樊建个人账户41187元，其中一半，即20593.5元，为樊建的遗产，可以继承。樊某主张的樊建公积金，如有则可以作为遗产继承，但樊某未向一审法院举出相关证据，不能证明有公积金，因此就樊某此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樊建去世后，夏某领取的丧葬补助金13430.49元，抚恤金14222.25元，不属樊建的遗产，樊某要求继承，没有法律依据。虽不属遗产，但为化解双方之间的纠纷，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为宜。樊某主张夏某、樊建有存款，要求继承100000元，从夏某提交的卡号为62×××88的资金交易明细来看，2015年12月1日，该账户有存款70413.27元，应为夏某、樊建的共同财产，其中遗产为35206.64元，可以继承。 对夏某主张的因为樊建治病而形成的债务问题，虽然夏某出示了借条原件，也说明了借款履行经过，但考虑到另两方当事人均不认可夏某一方的主张，结合樊某主张的借款时间段，夏某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来看，其时，该账户中均有相当的资金，再加之夏某所称债务的债权人均与夏某之间存有明显的亲近关系，因此，就夏某主张的债务，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夏某要求首先用樊建的遗产清偿债务后，有剩余的部分才继承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樊建的遗产为春秋名邸房屋50%的份额，汽车折价款57000元，社保基金退款20593.5元，存款35206.64元，除房屋外的遗产合计112800.14元。对遗产应如何继承，考虑到樊建生病住院时间前后将近一年，樊建虽有医疗保险，但从目前国家的医疗报销制度来看，不可能对住院费用全部报销，再加之为了病人病情考虑，作为樊建的亲人（包括夏某）肯定会想方设法尽其可能寻找一些方法以使樊建好转，这必然会产生相当大的费用；樊建去世后的丧葬处理，从目前的社会情况来看，国家发放的丧葬补助金也远远不足以抵销实际开支，因此，对樊建的上述遗产，一审法院酌定扣除42800.14元用于支付樊建的丧葬费，剩余的部分再作为遗产分割。李某、刘某作为樊建应保留遗产份额的法定继承人，一审法院酌定李某、刘某各分得14000元，春秋名邸房屋各占10%的份额，剩余部分按樊建遗书由樊某继承，即樊某分得42000元，春秋名邸房屋占30%份额。夏某领取的抚恤金14222.25元，考虑各当事人与樊建之间的亲近关系及生前生活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夏某分得35%、刘某和樊某各分得25%、李某分得15%，即夏某分得4977.79元、刘某和樊某各分得3555.56元、李某分得2133.34元。因夏某系刘某的法定监护人，且刘某随夏某生活，因此一审法院不就刘某应分得的现金遗产及抚恤金予以判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房屋（权1840777，房屋唯一号410307）为夏某、刘某、李某、樊某按份共有，各占50%、10%、10%、30%份额；二、夏某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给付樊某45555.56元，给付李某16133.34元；三、驳回樊某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50元，由樊某负担4425元，夏某负担442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是否应当为李某、刘某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李某系丧失劳动能力的高龄老年人，且被继承人樊建本身就对其负有法定的赡养义务，故一审法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九条规定，在樊建的遗产中为其保留适当的份额，并无不妥；而刘某虽与樊建形成了继父母子女关系，但其亲生父母均在世，且有能力抚养刘某，樊建对其并无法律上的抚养义务，故一审法院在樊建的遗产中为刘某保留份额，没有法律和事实的依据，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樊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撤销一审判决中在樊建的遗产中为刘某保留份额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判决结果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2民初3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樊某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变更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2民初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房屋（权1840777，房屋唯一号410307）为夏某、李某、樊某按份共有，各占50%、10%、40%份额”； 三、变更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2民初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夏某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给付樊某59555.56元，给付李某16133.34元”； 四、驳回上诉人樊某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50元，由樊某负担4425元，夏某负担44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60元，由樊某、夏某各负担8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晗 审判员 赫耀文 审判员 祝颖哲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