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72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晓亮，男，1983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一峰，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汉酶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杨舍镇港城大道603号。法定代表人：周至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华,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晓亮因与被上诉人苏州汉酶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酶公司)竞业限制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2民初14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梁晓亮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误。1、根据一审的庭审查明，上诉人离职前48个月的税前总收入为1093302.3元，即月平均工资为22777.1元。根据《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月给予的经济补偿额不得低于月平均工资的三分之一，即7592元；同时，根据《劳动争议司法解释四》第六条，汉酶公司应当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数额为6833.1元，而事实上汉酶公司仅支付了每月6634元，低于《劳动争议司法解释四》的规定，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2、《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第八条违约责任中，均为劳动者一方义务，且条款8.3(1)、(2)重复计算了违约金，系约定不明。该协议的违约责任显失公平，又违背公平原则，应视为无效。二、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额过高。协议约定汉酶公司仅需支付不足10万元的竞业限制补偿金、且对汉酶公司的违约行为没有任何惩罚的情况下，却要求上诉人承担高达200万元的违约金，该约定违约金显然过高，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的违约金150万元相当于本人在该公司6年的全部收入，超出了上诉人可以负担的范畴，给上诉人家庭带来灭顶之灾。上诉人要求合理调整其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以体现对劳动者劳动权、生存权与用人单位经营权的平衡保护。被上诉人汉酶公司辩称:一、梁晓亮离职后不足一个月就进入与汉酶公司具有竞争关系的引航公司，且通过将社保挂靠到第三方单位、工资收入汇入其他人账户等，避免汉酶公司发现其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并持续向汉酶公司提供虚假的就业状况申明，其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主观恶意明显，情节十分严重。二、梁晓亮在明知其负有竞业限制义务的情形下，加入竞争对手工作，给汉酶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三、一审判决梁晓亮承担违约金150万元已综合考虑了其主观恶意、汉酶公司的损失、梁晓亮的获益等各方因素，同时也未超出《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中违约责任的约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汉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梁晓亮支付违约金2179986.57元、承担律师费损失15367元；梁晓亮删除或返还从汉酶公司取得的所有技术资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晓亮2011年11月7日入职汉酶公司，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1年11月7日至2014年11月6日的书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梁晓亮担任分子生物部门主管。2011年11月双方还签订了《保密协议》，其中第四条“竞业限制”约定乙方（梁晓亮，下同）与甲方（汉酶公司，下同）劳动关系终止后两年内不得直接或间接地以个人名义或其他任何名义：（1）从事与甲方类似或具有竞争关系的业务。（2）向与甲方具有类似或具竞争关系的单位或机构提供任何服务或披露任何商业秘密。第五条“违约责任”5.2、如果乙方违反竞业禁止的约定，则甲方有权：（1）要求乙方终止其违约行为；（2）要求乙方承担相当于乙方离职前或发生违约行为前四十八个月的年度税前总收入的违约金；如乙方在甲方任职时间不足四十八个月，则根据乙方实际税前收入折算每月收入，仍按四十八个月计算违约金；（3）要求乙方承担由于其违约行为给甲方带来的经济损失。2014年11月7日双方签订《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协议明确双方已于2014年11月7日签订《劳动合同》，本协议是劳动合同的附件。协议第四条“竞业限制”约定乙方与甲方劳动关系终止后两年内（“竞业限制期限”）不得直接或间接地以个人名义或其他任何名义：（1）从事与甲方类似或具有竞争关系的业务。（2）向与甲方具有类似或具竞争关系的单位或机构提供任何服务或披露任何商业秘密。（3）到与甲方具竞争关系的公司，或到一个公司其关联公司从事与甲方竞争的业务。第五条“知识产权归属”第二款：在竞业限制期限内，乙方与任何新的用人单位建立了任何形式的劳动/劳务关系，乙方有义务向甲方提供任职情况的证明，包括但不限于与该新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合同、新的工作岗位、职责、履行竞业禁止义务情况等的证明。第六条“补偿”（1）甲、乙双方确认：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甲方给付的劳动报酬中已包含履行甲方保密及竞业限制义务的补助与津贴，甲方无需额外给付乙方补偿。（2）乙方解除与甲方的劳动关系后，在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期间，甲方应给予乙方补偿。甲方对乙方的年经济补偿数额为乙方离开前十二个月从甲方获得的报酬（包括工资、奖金、津贴和补助等货币性收入）总额的三分之一税后净值。甲方按月向乙方发放该等竞业限制补偿金。（3）甲乙方同意，乙方按如下约定和方式领取经济补偿金：乙方同意不晚于每月最后一天如实向甲方报告就业情况，如已工作，乙方则需以新用人单位邮箱给甲方发工作确认邮件；如失业，则需提供失业证明。经济补偿金不得代领。第七条“保密与竞业限制义务的终止”（1）甲乙双方可协商一致终止乙方根据本协议承担的竞业限制义务。（2）在本协议约定的保密期间内，甲方自行公开保密信息，且由于该公开导致乙方对甲方竞争优势已无重大影响的，乙方的保密义务终止。（3）乙方离职时，甲方认为乙方没有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必要的，应发给《竞业限制义务终止通知书》，乙方离职后的竞业限制义务终止。（4）本协议约定的竞业限制期间内，甲方认为乙方已没有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必要，可随时通知乙方终止竞业限制义务，自通知按乙方提供的地址发出之日或按乙方提供的电子邮件地址发出之日，乙方的竞业限制义务终止。（5）甲方不履行本协议第六条第二款约定的补偿义务的，自甲方拒绝补偿之日起乙方可以不再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第八条“违约责任”8.3、如果乙方违反竞业限制的约定，则甲方有权：（1）要求乙方停止其违约行为，并承担违约责任，因乙方行为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赔偿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乙方返还甲方已支付的经济补偿金、甲方因乙方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而受到的实际损失、乙方因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而获得的收益、甲方因调查乙方的违约行为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等，且违约金支付后，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照约定继续履行本协议项下的竞业限制义务；（2）要求乙方承担相当于乙方离职前或发生违约行为发生前四十八个月的年度税前总收入的违约金；如乙方在甲方任职时间不足四十八个月，则根据乙方实际税前收入折算每月收入，仍按四十八个月计算违约金；如果甲方由于乙方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而受到的损失大于上述违约金数额的，乙方应赔偿甲方超出上述违约金的部分；如果具体损失金额难以计算的，则乙方应赔偿甲方的最低限额为违约金再加人民币100万元。2017年6月28日，汉酶公司向梁晓亮发出《关于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通知》，包括以下内容：汉酶公司根据《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约定，于次月15日前向梁晓亮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6634元/月；梁晓亮需提供收取竞业限制补偿费的账号；梁晓亮应在新任职一周内及每月不晚于25日如实向汉酶公司报告就业情况。如已工作，需提供入职证明、人事负责人联系电话；如失业，需提供失业证明，均不得提供虚假证明。经济补偿金不得代领，汉酶公司于每月15日前以转账方式支付上月度经济补偿金。如梁晓亮未提供上述证明，或就新用人单位的任职情况做虚假陈述，公司有权停止支付补偿金并要求梁晓亮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该通知还就梁晓亮的竞业限制范围做了重申。同日，汉酶公司向梁晓亮出具《离职证明》，其中包括梁晓亮将继续履行2017年6月29日生效的《关于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通知》中承担的竞业限制义务的内容。梁晓亮在“确认人”一栏中签字，并书面提交领取竞业限制补偿金的账号。2017年7月3日至2018年9月11日梁晓亮共向汉酶公司发送了15份《就业状况申明》，其中第一份单位名称“无”，2017年7月20日之后的14份《就业状况申明》均由梁晓亮电子邮箱中发出，申报的任职单位名称均为昆山市浩宇化工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宇公司），其中还记载该公司人事部联系人员姓名与电话号码。梁晓亮在《就业状况申明》中承诺如虚假陈述，愿意承担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法律责任。2017年7月14日汉酶公司向梁晓亮支付2017年6月竞业限制补偿费442.27元，2017年8月15日至2018年8月15日汉酶公司每月向梁晓亮支付竞业限制补偿费6634元，合计86684.27元。2018年4月25日，张家港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市监局）作出张市监举受字[2018]00769号《受理举报告知书》，对汉酶公司关于苏州引航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引航公司）涉嫌侵犯汉酶公司商业秘密的举报进行立案调查。市监局向梁晓亮、谢新开（引航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德军（浩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等进行了调查。梁晓亮陈述其2017年7月开始在引航公司工作，之前在汉酶公司工作期间从事研究开发酮转换酶，知道汉酶公司核心项目中分子生物学的一些克隆，构建一些菌种，入职引航公司后在该公司担任主管从事酶工程的研发，其不记得保密协议的内容，保密协议并未规定其不能在引航公司工作，引航公司每月将报酬转账至梁晓亮夫妇的银行卡，其未在浩宇公司工作过，社保由浩宇公司缴纳，其没有想过社保由浩宇公司缴纳的原因，其每月向汉酶公司发送一份承诺书，引航公司研发的产品主要是药里面的添加剂和抗生素，汉酶公司研发的主要是酮还原酶和转胺酶，两家公司没有相同或相似的方面，汉酶公司主要是抄袭美国一家公司的产品，引航公司是自己开发的产品，引航公司产品宣传页目录中的几种产品在汉酶公司产品目录中也存在，其下载过汉酶公司酶库资料至个人U盘中，但未在引航公司使用过，标注为“Papers”的U盘中存储的是一些从网上整理的文献资料、梁晓亮在汉酶公司工作期间自己写的资料、基因序列，该U盘曾在引航公司电脑上使用过。谢新开陈述梁晓亮曾在汉酶公司工作，不记得梁晓亮何时到引航公司工作，梁晓亮在引航公司涉及的研发项目包括熊去氧胆酸、左旋肉碱中间体（r）-4-氯-3羟基丁酸乙酯、杜洛西汀等十一个项目。陈德军陈述梁晓亮通过朋友介绍，挂在该公司缴纳社保，介绍人给出的理由是梁晓亮辞职后没有单位缴纳社保，因为缴纳社保需要劳动合同，其公司财务就制作了一份劳动合同并替梁晓亮签字，缴纳社保的钱是梁晓亮每月转账给浩宇公司的。2018年9月13日市监局作出《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扣押了梁晓亮处的U盘五只、笔记本四本。2018年11月16日汉酶公司向张家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要求梁晓亮承担竞业限制违约金等，同年11月20日仲裁委员会因汉酶公司提供的材料证据不足而作出不予受理决定，汉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汉酶公司经营范围为：从事生物发酵制品（酶制剂及延伸品）生产、研发、销售自产产品；生物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及相关技术服务；化工原料及产品（危险品除外）批发及进出口业务（不涉及国营贸易管理商品，涉及配额、许可证管理商品的，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申请）。（依法需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引航公司经营范围为：生物及化学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服务；生物制品、医药中间体及产品的研发、生产、销售；化工原料的销售；从事上述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依法需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双方对梁晓亮2017年7月入职引航公司的行为违反竞业限制协议无争议。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依据汉酶公司申请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将原保存于张家港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U盘五只、笔记本四本扣押至一审法院，庭审中，双方一致要求上述物品暂由一审法院保管。汉酶公司放弃关于删除或返还梁晓亮从汉酶公司取得的所有技术资料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主要争议在于违约金的数额：汉酶公司认为，梁晓亮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主观恶意明显，其主张的违约金金额符合合同约定，与其因此遭受的损失相当，理由如下：汉酶公司是研发型企业，技术研发是其核心生命力，梁晓亮作为研发部经理、核心技术人员，掌握了汉酶公司的核心技术。梁晓亮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进入汉酶公司竞争对手引航公司工作，对汉酶公司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可以说由于梁晓亮的违约行为，汉酶公司的所有核心技术在引航公司面前已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汉酶公司2013年至2017年的研发投入近3500万元，由于梁晓亮的违约行为，汉酶公司的该巨额研发投入产生的效益将大打折扣。汉酶公司主张违约金应由以下项目组成：竞业限制补偿费86684.27元、2013年8月至2017年6月在汉酶公司的48个月税前总收入1093302.3元、在引航公司获得的奖金20万元、2017年7月至2018年9月在引航公司获得的工资210000元、违约金100万元,总额以2179986.57元为限。另汉酶公司还要求梁晓亮承担律师费15367元。为证实梁晓亮的违约行为给汉酶公司造成的损失，汉酶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审计报告两份，主要内容为汉酶公司2013年研发总投入734.79万元，2014年研发总投入805.72万元，2015年研发总投入916.56万元，2016年研发总投入678.47万元，2017年研发总投入440.59万元。2、情况说明及苏州汉海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海通公司）企业信息查询，主要内容为汉海通公司与汉酶公司系同一控制人控制的关联公司，汉酶公司负责技术研发工作，汉海通公司负责相关产品生产及销售工作，汉酶公司对汉海通公司的产品销售金额享有相应的利润。3、供应商海欣公司明细账，记载汉海通公司委托海欣公司生产的产品2016年度金额为3358.11万元，2017年度金额为2222.07万元，2018年度金额为1284.39万元。4、供应商金海立公司明细账，记载汉海通公司委托金海立公司生产的产品2016年度金额为535.64万元，2017年度金额为74.8万元，2018年度金额为262.48万元。该组证据证实梁晓亮违约导致汉酶公司研发的两款产品（环丁产品、氨基丁酰胺盐酸盐产品）销售量2017、2018年度急剧下降，因此遭受巨大损失。汉酶公司要求法院依据该组证据对违约金金额进行考量。梁晓亮认为：1、竞业限制补偿金的约定违反《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梁晓亮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应为7592元/月。2、该协议是格式合同且显失公平，违约金数额约定过高。该协议约定汉酶公司仅需支付不足10万元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且对汉酶公司的违约行为没有任何惩罚的情况下，却要求梁晓亮承担没有任何依据高达200万元的违约金。3、梁晓亮在苏州引航公司工作是事实，但是并未从汉酶公司处窃取商业秘密在苏州引航公司使用。4、对汉酶公司提交的其用于证实违约金数额的证据：审计报告、情况说明、海欣明细账、金海立明细账由法院审核，且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梁晓亮违反竞业限制协议造成汉酶公司相应损失。经核实得知，海欣公司和金海立公司生产的两款产品，分别是因为使用单位有回收、套用率提高而造成汉酶公司产量下降，以及同类企业增多，导致汉酶公司自身竞争力下降。这两款产品引航公司并未生产，在产品目录上列出主要是起到广告宣传的作用；且企业的经营本身就有起伏，如果汉酶公司认为是由梁晓亮违反竞业限制条例造成的损失，应当证明梁晓亮从汉酶公司处窃取了商业秘密，且利用该商业秘密进行生产经营并造成汉酶公司的损失。5、对梁晓亮收到的竞业限制补偿费金额、前48个月税前工资金额无异议，律师费是否属实际损失由法院核实，但是由梁晓亮承担律师费、将梁晓亮在汉酶公司工作期间48个月的税前工资计入违约金，均无法律及事实依据。对汉酶公司所称奖金20万元，实际是引航公司出借给梁晓亮的款项，并非奖金。梁晓亮主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其认可的违约金组成为已领取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律师费损失及在引航公司获得的工资（14000元/月*14个月），合计在30万元左右。梁晓亮提交了其向引航公司借款20万元的借款书、引航公司向其支付20万元的付款回单、其于2018年12月11日、2019年3月25日向引航公司还款的业务回单、收款收据。汉酶公司对梁晓亮提交的该组证据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是为了本次诉讼而形成的，主要体现在还款时间均在汉酶公司向张家港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该局至引航公司现场调查后才发生的往来，是梁晓亮及引航公司为减少梁晓亮获益金额而制作的证据。一审原告汉酶公司的诉讼请求为：梁晓亮支付违约金2179986.57元、承担律师费损失15367元；梁晓亮删除或返还从汉酶公司取得的所有技术资料。一审法院认为：汉酶公司与梁晓亮签订的《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无法定无效情形。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受到该协议约束。梁晓亮2017年7月就职引航公司的行为已违反竞业限制协议的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的数额，一审法院着重从以下几方面考量：一、梁晓亮主观过错明显：首先，梁晓亮在汉酶公司一再强调其必须全面、诚实地遵守竞业限制协议的情形下，在离职后不足一个月的时间就入职引航公司。其次，梁晓亮在就职引航公司后，在长达一年余的时间内，向汉酶公司提交了十四份虚假的《就业状况申明》，证实梁晓亮明知引航公司为与汉酶公司具有竞争关系的企业。梁晓亮之所以作虚假陈述，只能理解为其意图规避承担竞业限制义务、有可能还包括继续向汉酶公司领取竞业限制补偿费。在每一份《就业状况申明》中，梁晓亮还承诺如其对近期就业状况做虚假陈述，愿承担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法律责任。其之旦旦誓言，对汉酶公司具有非常强的欺骗性。第三，梁晓亮将社会保险关系挂到浩宇公司缴纳，在回答张家港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调查时，梁晓亮称保密协议中未规定其不能在引航公司上班、其没有想过为什么要由浩宇公司缴纳社会保险，作为具有相当文化知识的梁晓亮，此段表述显然与基于其受教育程度而应具备的理解能力不相符。第四，梁晓亮在明知其有保密义务、竞业限制义务的前提下，自汉酶公司下载酶库资料即汉酶员工整理的关于催化酶的工艺资料，即便梁晓亮不认可其在引航公司使用过汉酶公司的酶库资料，仅仅是带走汉酶公司技术资料这一行为，就足以证实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忠诚原则。二、梁晓亮收入水平：梁晓亮在汉酶公司工作期间的收入及在引航公司工作期间的收入水平均较高。三、汉酶公司有无违约行为：梁晓亮离职时汉酶公司以发出《关于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通知》的方式明确告知其竞业限制补偿费的金额，梁晓亮予以确认，双方达成一致。该数额不低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的规定。汉酶公司每月向梁晓亮按时足额支付竞业限制补偿费，不存在违约情形。四、汉酶公司因此而蒙受的损失：诚如梁晓亮所言，企业效益出现起伏是市场经济条件下的正常现象，即便汉酶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情况说明、海欣公司及金海立公司明细账等证实汉酶公司经营情况产生明显下滑，也无法就此证实汉酶公司效益不佳的唯一原因在于梁晓亮的违约行为。但是，正因为汉酶公司很难举证证明梁晓亮的违约行为给汉酶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确切数额，双方才约定“如果具体损失金额难以计算的，则乙方应赔偿甲方的最低限额为违约金再加人民币100万元”。另外，梁晓亮作为掌握汉酶公司核心技术的研发主管，其至与汉酶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企业就职，势必直接或间接地对汉酶公司产生负面影响，该影响不仅在于经济效益，也必然体现在人事管理制度、员工对企业的信心等诸多方面。五、竞业限制违约金的性质：梁晓亮抗辩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的违约金主要功能为赔偿守约方的损失，而并不具有对违约方的严厉惩罚性，但本案并不能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只能适用《劳动合同法》。《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只有在两种情况下可以与劳动者约定违约金，其中之一即为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协议，而违反竞业限制协议的违约金应属于惩罚性违约金。对于企业而言，商业秘密是其保持竞争优势、维持正常发展、甚至是关乎存亡的核心所在，竞业限制法律制度的设立目的就是保护企业的商业秘密，维护正常有序的市场竞争环境。只有对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劳动者处以惩罚性违约金，才能最大程度弥补企业有可能产生的损失，也体现出法律对违约方的惩戒，从而取得净化市场竞争环境、鼓励忠实、诚信、守序行为的效果。综上，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梁晓亮应向汉酶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150万元。汉酶公司要求梁晓亮承担律师费损失15367元，但双方在梁晓亮因违反竞业限制约定而承担的义务中并未在违约金外，另明确约定律师费损失，汉酶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汉酶公司在本案中不再主张删除或返还从汉酶公司处取得的所有技术资料，系汉酶公司处分其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梁晓亮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苏州汉酶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违反竞业限制协议违约金150万元。二、驳回苏州汉酶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法院予以免交。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梁晓亮负担。二审中，梁晓亮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一、Codexis获得法院认定汉酶生物专利侵权的即决判决，证明汉酶生物因侵犯美国Codexis公司专利，信誉下降后国内外客户信任度随之下降，造成2016年2月开始销售额急剧下滑，其生物酶相关产品出现滞销。二、汉酶公司人员变动表，证明从2016年之后，公司在职人员骤减，2017年研发部门已经没有博士。三、本人工资条，证明从2017年起工资开始降低，原因是由于汉酶公司自身竞争力下降。四、启信宝APP裁判文书信息，证明汉酶公司在2016年之后，出现了多起因工资支付的劳动争议纠纷。五、股权激励合同，证明汉酶公司发展遇到问题，公司承诺的股权激励没有兑现，造成上诉人心灰意冷的原因。汉酶公司质证认为:首先，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二审不应当采纳。其次，关于第一组证据是域外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而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关于第二、三、四组证据，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关于第五组证据真实性认可，更加能说明梁晓亮在汉酶公司的地位，一审判决的违约金金额比较恰当。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保密与竞业限制协议》的效力问题。梁晓亮与汉酶公司签订的上述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法定无效情形，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至于该协议第8.3(1)、(2)明确了违约金承担范围及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不存在重复计算或约定不明的情形。梁晓亮认为协议第八条违约责任重复计算，应为无效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梁晓亮离职后获得的补偿金数额。梁晓亮认为，其离职后获得的补偿金数额低于规定的标准，应由汉酶公司承担不利的后果。本院认为，梁晓亮离职时签名的《离职证明》中，对汉酶公司支付其竞业限制补偿金6634元/月予以确认，并提供了收取竞业限制补偿费的账号，在此后的履行中梁晓亮从未对此提出异议，而梁晓亮上诉中计算的月平均工资方法亦与规定的计算方法不相符，即便汉酶公司支付的补偿金低于规定标准，梁晓亮可以在自身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前提下要求用人单位对不足部分进行补偿，但不能因此认为自身违反竞业限制协议而可以拒绝承担法律后果。最后，关于违约责任。梁晓亮离职后领取了竞业限制补偿金，但未能按约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根据双方签订的《保密与竞业限制协议》，梁晓亮应当返还汉酶公司已经发放的竞业限制补偿金86684.27元，并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关于违约金数额，汉酶公司每月支付梁晓亮补偿金为6634元，但根据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法，梁晓亮若违约却需承受其离职前一年总收入约8倍畸高的违约金风险，双方的权利义务显然不对等，有悖于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150万元仍然过高，不利于双方利益的平衡，故有进一步调整的必要。违约金数额可以参照梁晓亮在汉酶公司创造的劳动价值也即工资收入情况做出推定，以其离职前一年收入总额3倍为宜，梁晓亮离职前一年收入总额约为28万元左右，则违约金为84万元。同时，梁晓亮还应返还汉酶公司已经发放的竞业限制补偿金86684.27元，二项合计为926684.27元。至于汉酶公司提出的其他费用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梁晓亮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2民初14243号民事判决；二、梁晓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苏州汉酶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竞业限制补偿金86684.27元并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84万元；三、驳回苏州汉酶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法院予以免交;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梁晓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梁晓亮与苏州汉酶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立审判员 徐 辉审判员 王小丰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