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9民终7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舟山中心支公司，住所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和平花苑2-1幢201、202室。 负责人：庞黎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丽萍，浙江乾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平，浙江乾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雪萍，女，195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辉，舟山市定海区海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乐俊杰，男，198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原审被告：方松岭，女，1987年11月26日，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舟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雪萍，原审被告乐俊杰、方松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2民初1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保险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其已尽到提示义务，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商业三者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已在投保单、保险单、保险条款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没有尽到提示义务错误。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进行了加黑，作了区分，同时保险单副本载明：“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收到本保险单，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而且投保人于2015年12月23日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一栏下签名确认：“保险人已经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可见保险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庭审中方松岭承认投保单真实有效，承认收到了保险条款，认可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对其进行了提示，进一步说明保险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二、即使保险公司没有尽到提示义务，但投保人方松岭知晓免责内容，可以免除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的赔偿义务。事故的投保年度是2015年12月26日至2016年12月25日，在此上一年度即2015年度，方松岭也在上诉人处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三者险，对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进行了确认。此说明书中有关于逃逸免责的说明，虽然投保人方松岭在事故年度没有签署该说明书，但投保人是知晓逃逸免责条款的，那么上诉人不应再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而且，投保人方松岭并不是本案肇事司机，保险公司再怎么对投保人进行提示，也不能杜绝肇事司机不逃逸，为了警醒世人，也应该判处保险公司免责。 王雪萍辩称，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责任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免责条款与其他条款字体样式、大小并无明显区别，且保险公司无证据证实对免责条款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义务。尽管一审中投保人方松岭认可保险公司就该免责条款对其进行了提示，但肇事车辆所有人方松岭与保险公司系合同相对人关系，经济赔偿上存在着共同利害关系，其陈述不可对抗合同善意第三人，保险公司主张并无法律依据的。本起交通事故是对社会产生重大影响的事件，事故造成王雪萍在内的五人受伤和公共设施受损。经查，肇事司机乐俊杰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请求二审法院考虑本次事故带来的重大社会影响，保障王雪萍的合法权益，维持一审判决。 方松岭辩称，保险公司对其并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之前一审其本人并未出庭，只有代理律师出庭，对一审代理人的该部分表述并不认可。当时投保相关事宜都是其丈夫陈天松通过保险公司的朋友办理的，其老公也只是代她签字，保险公司并没有对其进行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其把汽车借给乐俊杰使用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乐俊杰辩称，其向方松岭借车发生交通事故与方松岭无关，方松岭在保险材料上的签字属于他人冒签，如果属于代签应有相应的委托手续，况且保险公司没有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一审判决正确。 王雪萍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乐俊杰赔偿其医疗费557366.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5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31500元、误工费35000元、残疾赔偿金346192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1900元、交通费635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共计1028143.15元；2.方松岭对乐俊杰上诉第1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上诉第1项损失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内先予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6月28日下午，乐俊杰驾驶方松岭所有的浙Ｌ×××××号小型轿车沿舟山市定海区三华线由定海开往白泉，途经三华线白泉顾氏医院门口地段时，与对向公交车站台及站台内候车的王雪萍、虞卉、王雪萍、章丹娜、何秀芳五人发生碰撞，造成浙Ｌ×××××号车辆及公交车站台受损、上述五人受伤的交通事故，乐俊杰事故发生后逃逸。交警部门认定，乐俊杰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雪萍等五人无责任。2.浙Ｌ×××××号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并附加投保不计免赔率险。本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3.方松岭为王雪萍垫付医疗费8000元。就垫付的8000元款项，方松岭表示其另行向乐俊杰追偿，本案中不要求处理。4.根据王雪萍2016年12月25日至2017年1月13日的住院病历记录，王雪萍本次受伤系“早上5点多在家上厕所不慎摔倒”导致“右股骨颈骨折”。5.本次事故另外四名伤者损失如下：何秀芳总损失为219026.71（不计鉴定费），其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计84136.11元，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34890.60元；章丹娜总损失为174498.73元、其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计128398.73元，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计46100元；毛梦圆总损失为61238元，其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计38948元，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计22290元；虞卉总损失为10133元，其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93元，误工费、交通费计9440元。就王雪萍的损失，一审法院核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王雪萍提供的医疗费票据，结合用药清单、病历等，确定为377210.07元。2016年12月25日之后产生的医疗费39033.32元，根据王雪萍提供的住院病历，系因其“早上5点多在家上厕所不慎摔倒”致“右股骨颈骨折”所产生的费用，在王雪萍无证据证实与交通事故有关的情况下，不予认可；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王雪萍提交的住院病历、出院小结等，王雪萍住院时间共计137天，但2016年12月25日至2017年1月13日住院期间19天，根据王雪萍提供的住院病历，系因其“早上5点多在家上厕所不慎摔倒”致“右股股颈骨折”所产生的费用，在王雪萍无证据证实与交通事故有关的情况下，不予认可。因此，住院期限确定为11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根据王雪萍伤势结合本地实际确定为50元/天。经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900元；3.营养费。根据杭州华硕司法鉴定所舟山分所的鉴定意见，营养期限确定为90天（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在鉴定营养期限的过程中，未考虑2016年12月25日至2017年1月13日王雪萍受伤的因素）。营养费标准，根据王雪萍伤势及本地消费水平确定按照50元/天计算。经计算，营养费为4500元；4.护理费。根据杭州华硕司法鉴定所舟山分所的鉴定意见，护理期限确定为150天（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在鉴定营养期限的过程中，未考虑2016年12月25日至2017年1月13日王雪萍受伤的因素）。护理费标准，根据王雪萍伤势及本地护工工资水平确定每天160元/天计算。经计算，护理费为24000元；5.误工费。事故发生时王雪萍已经达到退休年龄，且无证据证实事故发生时仍在工作，故误工费不予认定；6.残疾赔偿金。根据杭州华硕司法鉴定所舟山分所的鉴定意见，本次事故导致王雪萍的伤残等级为八级（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在鉴定护伤残等级过程中，未考虑2016年12月25日王雪萍受伤的因素）。根据王雪萍提供的户口簿，王雪萍受伤前即取得城镇户口，可以认定其主要生活地为城镇，故伤残赔偿金标准按照2018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5574元计算。经计算，残疾赔偿金为316771.8元（55574元/年×19年×30%）；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王雪萍受伤情况、治疗经过、伤残程度及王雪萍对本次事故不承担责任等因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8.交通费、住宿费。根据王雪萍提交的交通、住宿费票据，结合其病历、医疗费票据等材料，并考虑本地交通实际情况，对王雪萍主张的635元交通、住宿费予以确认；9.鉴定费。根据鉴定费票据，认定鉴定费1900元；10.继续治疗费。王雪萍主张继续治疗费20000元，缺乏相应依据，不予认定。综上，王雪萍损失共计745916.87元。 一审法院认为，浙Ｌ×××××机动车交强险、商业险保险期间内，乐俊杰驾驶该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即王雪萍碰撞，发生交通事故，给王雪萍造成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由此产生损失应先由承保浙Ｌ×××××机动车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进行分项赔付。因本次事故致包括王雪萍在内的五名第三者受伤，故五人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10000元责任限额内按损失比例赔偿，五人的护理费等（除上述三项及鉴定费）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项下110000元按照损失比例赔偿。经计算，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医疗费项下赔偿王雪萍6058.43元（387610.07元/639785.91元×10000元），死亡伤残项下赔偿68885.72元（356406.8元/569127.40元？110000元），共计74944.15元。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不含鉴定费）669072.72元，王雪萍请求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其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就此一审法院判：根据保险公司拟提供的机动车综合责任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1点，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赔情形，即保险合同中确有此免责条款。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提示义务”。经查，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责任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前述免责条款与其他条款字体样式、大小并无明显区别。同时，上述条款系通用示范条款保险公司无证据证实其就前述免责条款另以其他方式向方松岭进行提示。方松岭虽庭审中认可保险公司就前述条款对其进行了提示，但考虑到方松岭同时系本案利害关系人，且其陈述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对其陈述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保险公司对前述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王雪萍有权要求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因王雪萍等五人交强险外损失（不含鉴定费）超出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的赔偿限额，故该部分损失王雪萍等五人亦按损失比例获赔。经计算，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王雪萍614442.32元。超出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部分损失54630.40元及鉴定费1900元，由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乐俊杰赔偿，扣除方松岭预先赔偿的8000元（该部分费用方松岭表示另行向乐俊杰追偿），乐俊杰还应赔偿48530.40元。方松岭系将车辆出借给乐俊杰，因无证据其存在过错，故其无须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王雪萍诉请的损失其中689386.47元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48530.40元由乐俊杰赔偿。超出上述损失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舟山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王雪萍损失计689386.47元；二、乐俊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雪萍损失计48530.40元；三、驳回王雪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保险公司与乐俊杰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943元，由王雪萍负担1918元，乐俊杰负担5025元。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关于保险公司对案涉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义务，二审中，方松岭向本院陈述2015年12月23日保单上的“方松岭”系其丈夫陈天松代签，且保险公司并未对自己或陈天松尽到提示义务。保险公司向本院陈述“2014年12月25日，方松岭在机动车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上，投保人处签了字。因此对免责条款，我们其实在上一年度已经进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案涉保险年度的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找不到了，之前的业务员也换了好几个，所以我们提交不了”；并认为即使案涉保单上系陈天松代签，也应视为保险公司已经尽到提示义务。 除上述事实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的争议焦点为：对案涉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义务。保险公司认为在订立合同时已在投保单、保险单、保险条款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且2014年12月25日机动车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的方松岭签字说明案涉保险合同在上一年度已尽到相应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对此，本院认为每份保险合同均有不同的承保期限、特殊约定等，上年度保险合同与下年度保险合同系独立的合同，不存在法律上的关联性。对于保险公司而言，应当在签订每年度保险合同时尽到免责条款的告知、提示义务，上年度保险合同的免责告知不能成为下年度免责的抗辩事由。二审中，方松岭本人对保险公司就案涉条款对其进行了提示又予以否认，且2015年12月23日保单上的“方松岭”签字的真实性也存在疑问，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保险公司对案涉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一审认定王雪萍有权要求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并无不当，可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舟山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73元，由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舟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佑 审 判 员  袁志雄 审 判 员  方 燕 二〇二〇年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王丽民 代书记员  胡超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