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1民终14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济阳县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阳县。主要负责人：刘长敬，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殿军，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世栋，男，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强，济阳一帆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济阳县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世栋邮寄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阳县人民法院（2015）济阳商初字第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王世栋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王世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刻意回避王世栋的纪检委干部身份情况，从而回避了其从事经营活动的违法性，支持和保护了违法活动。根据已生效的济阳县人民法院（2015）济阳刑初字第16号刑事判决书和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刑终字第98号刑事裁定书查明的事实，王世栋系西藏自治区昌都地区类乌齐县纪检委干部，是公务员身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公务员不得从事或者参与营利性活动。王世栋作为公务员，特别是作为纪检委干部，更应遵守法律、率先垂范，然而其公然建立“冬虫夏草交易”群，买卖冬虫夏草牟利。王世栋可谓知法犯法，而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调取了刑事卷宗，应该清楚其身份，在本案审理和判决过程中对王世栋的纪检委干部身份和违法活动刻意进行了回避。二、我公司在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无任何过错，对王世栋违法经营活动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为，我公司对保价没有采取与普通邮件相区别的安全措施，没有尽到合同义务，这完全是根据事后结果进行的推定。区别于普通邮件的安全措施具体指什么，一审判决未说明。我公司在收件、运输、交付等各个环节均按业务规范操作，无任何违规之处。我公司工作人员在交付邮件时查验了收件人的身份证，至于识别身份证的真伪，则超出了我公司作为快递企业的能力范畴。《国内标准快递邮件服务协议》第8条第（1）款的适用情形是因承运人原因造成邮件丢失、短少、损毁或者延误的情况，这里显然不包括邮件被诈骗的情况。因此，一审判决把本条作为认定我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显然不妥。三、王世栋在履行合同中的多项重大过错行为直接导致了货物被骗取的结果，一审法院完全无视和否认了其过错。本案法庭调查过程中，王世栋当庭明确承认向诈骗分子刘海烈等提供了收件人艾兆亮的所有身份信息，提供了快递详情单，变更了邮件交付地点。王世栋的上述行为使得诈骗分子得到了伪造收件人身份证所需的所有信息，而且可以随时掌握邮件的投递过程、变更收件地点，使得诈骗分子可以避开真正的收件人，王世栋的上述行为完全配合了诈骗分子的诈骗行为，这不是过错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因寄件人、收件人的过错造成的邮件损失，邮政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判决关于由我公司向刘海烈等刑事被告人追偿的说法缺乏依据。生效判决证明，诈骗分子刘海烈等诈骗的对象始终是王世栋，从我公司骗取货物只是其实施诈骗的最后一个环节。由王世栋向诈骗分子刘海烈等主张损失，作为法律上的主体原告完全适格，而由我公司追偿，完全是在转嫁风险。综上，一审判令我公司承担法律责任是不妥当的。如果以本案中的严格责任要求快递企业，对整个行业而言都是灾难性的。恳请二审人民法院在对本案事实和法律进行全面审查的基础上，依法支持我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王世栋辩称，一、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主张一审判决回避了我纪检干部身份情况，从而回避了我从事经营活动的违法性、支持和保护了违法活动的理由，无事实依据。我虽系公务员纪检干部身份，但我工作地区为西藏地区。众所周知西藏地区系我国偏远贫穷地区，该地区藏民多数以种植冬虫夏草为收入来源，因当地藏民知识匮乏，缺少销售渠道，我为了帮助藏民销售当地特产，提高藏民经济收入，从而建立网络平台，因此该平台系公益性质，不存在为自己牟利的事实与行为。因我出于公益目的，亦没有违法违纪。邮政济阳分公司主张我从事经营活动牟利，没有事实依据，严重损害了我的名誉。二、邮政济阳分公司主张我在邮件签收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导致邮件被冒领，给我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经济损失。该邮件采用了自取方式签收，根据快递服务邮政行业标准，自取方式主要适用于以下几种情况：（a）投递2次仍无法投递的快件，可由收件人到指定地点自取；（b)相关政府部门（如海关、公安等）提出要求的，可由收件人到指定地点自取。（c)收件地址属于尚未开通快递服务的区域，通过与寄件人协商，可采用收件人到指定地点自取的方式。显然，邮政济阳分公司没有按照该标准的规定履行义务，在电话告知收件人之后即被他人冒领，邮政济阳分公司存在重大过失。并且在他人伪造收件人身份证领取之时，邮政济阳分公司虽然对身份证做了形式审查，但是并没有核对收件人与实际领取人的电话信息是否一致，存在明显过错，导致邮件被冒领，应该由邮政济阳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三、邮政济阳分公司主张我配合诈骗分子进行诈骗完全没有依据，并且涉嫌诬告陷害。在双方签订邮寄服务合同时，邮政济阳分公司并没有告知过我需要对单号等信息予以保密，国内标准快递邮件服务协议中亦没有保密约定。我为确保交易安全，因交易的需要向犯罪分子泄露了该邮件的单号、收件人等信息，我作为普通邮寄人，对此并没有专业认识，因此不能认定我具有过错。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寄件人存在过错的情形。四、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我与邮政济阳分公司之间的邮寄服务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遵照履行。因邮政济阳分公司没有尽到合同义务导致邮件被犯罪分子诈骗，理应赔偿我经济损失。而邮政济阳分公司的损失系其自己过错造成，在赔偿我之后应向刘海烈等人追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邮政济阳分公司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王世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10000元及利息（以21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7日，王世栋通过“EMS全球邮政特快专递-国内标准快递”自西藏自治区昌都地区类乌齐县邮寄冬虫夏草（约一公斤）至山东省济阳县，收件人为艾兆亮，共分四件，每件保价50000元，共计保价200000元，王世栋足额支付了邮寄费、保价费。邮单背面载明国内标准快递邮件服务协议，其中第6条约定“因承运人原因发生邮件丢失、内件短少、损毁，或邮件传递时限超出承运人承诺时限标准的，承运人将承担赔偿责任，但以下情况除外：（1）因不可抗力造成损失的（保价邮件除外）；……（4）因寄件人或收件人过失以及所寄物品本身原因造成邮件损失或延误的……”。第7条约定“寄件人单件交寄物的价值限定为50000元。贵重交寄物务必保价，承运人无审核交寄物价值的能力和义务。承运人按交寄物声明价值的千分之五收取保价费（最低收取1元人民币）。未按规定交纳保价费的邮件，不属于保价邮件”。第8条约定“因承运人原因造成邮件丢失、短少、损毁或延误的，按下列标准进行赔偿：（1）保价邮件发生丢失、完全损毁的，按保价金额进行赔偿；部分损毁或短少的，按声明价值比例赔偿……”。2014年6月10日，上述快递邮件寄达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刘海烈、汤禹、陈海林三人（均已判刑）合谋，由汤禹持伪造的“艾兆亮”身份证冒领，由刘海烈、陈海林销赃。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报案后，被冒领的冬虫夏草未追回，刑事程序亦未追回损失。一审法院认为：王世栋、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之间的邮寄服务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王世栋寄递保价邮件并全额交纳了保价费、邮寄费，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理应将该保价邮件按照约定安全及时交付收件人。但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没有尽到合同义务，对保价邮件没有采取区别与普通邮件的安全措施，致使该保价邮件在交付前被犯罪分子诈骗，造成王世栋损失，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应当按照国内标准快递邮件服务协议第8.（1）条的约定进行赔偿。王世栋虽然向犯罪分子泄露了该邮件的单号、收件人等信息，但系因交易所需，且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亦未告知王世栋需要对单号、收件人等信息予以保密，国内标准快递邮件服务协议中亦没有保密约定，故不能认定王世栋具有过错。王世栋的诉讼请求，其中保价金额200000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以及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的辩解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信。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后，可依法向刘海烈、汤禹、陈海林三人追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世栋经济损失200000元；二、驳回王世栋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王世栋负担150元，由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负担43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世栋提交中共类乌齐县委员会通知一份，拟证明：王世栋根据上级通知，进行驻村扶贫工作，帮助村民销售冬虫夏草属公益行为。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如果作为证据提交的话，应该在一审提交。从证据形式上看这是一份传真件，真实性有待核实。从内容上看，这也是当地县委开展的教育实践活动，实践活动与王世栋所称设立冬虫夏草公益平台，无任何关联性，也即王世栋拟证明的内容在该份通知中无任何体现，与本案无关。关于该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不具备证据采信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另查明：1.本案所涉冬虫夏草被冒领刑事案件（2015）济阳刑初字第16号刑事判决查明，被告人刘海烈预谋冒领他人冬虫夏草牟利，与王世栋取得联系，从而获知王世栋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山东省济阳县孙耿镇东艾屯村艾兆亮处发货，欲由艾兆亮代为在济阳县出售2斤冬虫夏草的时间、地点。2014年6月7日，刘海烈联系安排汤禹取货及提供一寸照片，当天两人奔赴济南市等货，预谋使用虚假身份证领取王世栋邮寄的冬虫夏草，并伪造了照片为汤禹、身份信息为艾兆亮的身份证。2014年6月10日，汤禹持虚假身份证至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营业部以艾兆亮的名义将王世栋发给艾兆亮的冬虫夏草取走。2.根据一审庭审中双方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投递涉案邮件时向收件人艾兆亮打电话，艾兆亮陈述不需要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送件并由其自己去取，邮政济阳分公司认为之前打过电话，所以犯罪分子假冒艾兆亮领取邮件时其就认为领取人系艾兆亮本人。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无证据证实犯罪分子办理领取邮件业务时，其核对了邮寄单上的电话号码。王世栋向与本案相关的刑事案件中的犯罪分子知了邮件收件人艾兆亮的姓名、身份证等信息。本院认为：本案系邮寄服务合同纠纷，王世栋虽系纪检委干部身份，但其邮寄的非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物品，其身份情况并不与邮寄服务合同的效力性规范相冲突，故王世栋与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之间邮寄服务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权利义务。造成邮件被犯罪分子冒领的后果，双方均存在过失。首先，虽因交易需要，王世栋应向购买人告知艾兆亮的个人信息及快递单号等，但在购买人未付款且王世栋委托的收件人艾兆亮未收到货物前，王世栋应负有谨慎义务，其应选择合理的时机向购买人告知上述信息。通过本案查明的事实看，犯罪分子得以冒领邮件，与王世栋向犯罪分子告知的相关信息具有相关的因果关系，故导致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未能全面履行邮寄服务合同的事实中，王世栋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其次，邮件邮寄单上载明了收件人姓名、电话号码等信息，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仅从形式上核验领取人的身份证信息，未谨慎核验收件人与领取人是否一致及领取人的姓名、电话号码是否与邮寄单载明的一致，犯罪分子得以冒领邮件，与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上述行为亦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对其未全面履行邮寄服务合同的事实亦负有过错责任。关于王世栋与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在本案中的过错，邮件安全送达收件人是邮寄服务合同的核心内容，因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未能辨识领取人与收件人是否一致，导致邮寄服务合同未能全面履行，据此根据双方过错责任大小，本院认为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应承担70%的责任，王世栋应承担30%的责任。向刘海烈、汤禹、陈海林追偿系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的权利，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是否行使该权利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判决向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告知，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邮政物流济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阳县人民法院（2015）济阳商初字第9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王世栋的其它诉讼请求”；二、变更济阳县人民法院（2015）济阳商初字第9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济阳县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世栋经济损失14万元”。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济阳县分公司负担3115元，被上诉人王世栋负担13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济阳县分公司负担3115元，被上诉人王世栋负担13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伟代理审判员  杨晓辉代理审判员  孙延东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书 记 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