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0115民初83900号原告：周铭杰，男，1958年7月23日出生，现住香港。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明，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霍尼韦尔(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李冰路XXX号。法定代表人：盛伟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东澎，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周铭杰与被告霍尼韦尔(中国)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12月26日、2017年1月12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铭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明，被告霍尼韦尔(中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汪东澎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双方申请庭外和解，但和解未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周铭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552,327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6年13薪74,542.65元。事实和理由：原告自2001年3月1日起先后在被告控股的安某某亚洲有限公司、霍尼韦尔(香港)有限公司等处工作。2013年11月1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期限至2016年11月17日止的劳动合同，原告在被告处担任安防事业部大中华区财务总监。2016年3月1日，被告向原告颁发了15年服务奖，以肯定原告对公司的贡献。原告每月工资为税前74,542.65元，此外还有十三薪等工资性收入。2016年5月25日，被告以原告严重违纪为由单方面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原告认为其并无业绩要求，不存在虚构销售业绩动机，原告不存在被告所述的严重违纪行为，故被告解除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依法支付赔偿金以及2016年13薪。被告霍尼韦尔(中国)有限公司辩称，原告在职期间，虚构销售业绩，并实施和批准了虚假订单和仓储费用，严重违反了被告处规章制度，给被告造成了直接损失，并可能给被告带来法律责任的风险，故被告解除与原告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无需支付赔偿金；同时，原告系2013年11月入职，且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高于本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故其赔偿金计算有误。关于十三薪，根据被告处规定，仅针对当年度12月31日在职的员工，现双方劳动合同因原告违纪已于2016年5月25日解除，原告不符合获得2016年度十三薪的条件，被告无需支付原告2016年十三薪。综上，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如下：原告与被告签订了期限自2013年11月18日至2016年11月17日的劳动合同，约定原告在安防事业部工作。2015年11月1日，原告工作岗位调整为环境自控事业部大中华区财务总监。2016年5月25日，被告向原告发送《单方面解除函》，其中载明：为了充2015年的销售业绩，你在2015年11月和12月分别批准了两笔不实的销售订单，该订单均发生在销售业绩统计截止的最后一日，所售货物不是经销商实际需要的，还为经销商安排方便其后期退货的仓储。在销售业绩统计结束后，你批准了两笔退货。您的行为违反了员工手册、行为准则以及财务会计政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被告解除与原告劳动合同，从2016年5月25日起生效。2016年8月23日，原告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52,420元；2、支付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2,936元、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9,174.57元；3、支付2016年13薪74,542.65元。经仲裁裁决，对原告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不服该裁决，遂起诉来院。另查明，1、被告为原告办理了有效期为2013年12月18日至2016年11月17日的台港澳人员就业证，该就业证于2016年6月1日被注销。2、2013年11月12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录用通知书，其中载明：第13薪的目的是为了保留员工，仅向截止每年12月31日仍在霍尼韦尔就职的员工发放。如果原告在某一年度的12月31日之前从霍尼韦尔辞职、离职、退休，或者因严重违反霍尼韦尔的劳动纪律、劳动合同条款、或霍尼韦尔的各项政策、规章制度而解除劳动合同，除非双方以书面形式另行达成协定，否则将没有资格获得13薪。除上述情形之外，公司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且非原告本人意愿，原告按比例获得第13薪。3、原告2015年5月至2016年3月期间，月基本工资为70,993元，2016年4月基本工资调整为74,542.62元。4、霍尼韦尔员工手册规定该员工手册适用于中国的每个霍尼韦尔的公司及工厂，其中第6.4.3条规定：违反公司商业行为准则或公司业务行为规范，以欺骗公司为目的，直接或间接篡改公司文件或记录，伪造公司文件属于导致立即辞退的违纪行为。5、霍尼韦尔商业行为准则规定该准则适用于霍尼韦尔所有员工、管理人员和主管，其中载明：不遵守该准则和公司政策情节严重者可被解雇；坚决不能伪造任何记录-销售数额，或在霍尼韦尔的账簿或记录上做误导性或伪造的记录；员工有责任和法律义务确保提交的所有公司记录中的信息是完整、准确而易于理解的；涉嫌财务欺诈的任何人将面临纪律处分。6、霍尼韦尔财务会计政策规定：如购买方有权退货且不具有经济实质的，应不计入当期销售收入。再查明，1、深圳市松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某公司”)与深圳市楼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楼某公司”)系关联公司；霍尼韦尔环境自控产品(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公司”)系被告全资子公司。2、2016年3月23日被告与原告的访谈记录中载明，“……访谈问题：1、……请你确认一下以上的四单退回申请是否取得了环境自控事业部的领导层的批准？是否也申请过你的批转？你是否批准了？作为财务您觉得财务人员在这个审批过程中所要起到的作用是什么？回答：这四张订单的退货均取得了环境自控事业部管理层的批准，并且也得到了我从财务角度的批准。退货是因为经销商发现下订单有错。我认为在合规上是没有问题的……9、我们了解到松某的两张订单都是在11月底财务关帐的最后一刻完成下单并发货的，楼某的两张订单是在2015年12月底的最后一刻完成下单并发货的，而且这四张订单的下单和履行还有下列情况：(1)当时卖给松某和楼某的产品主要是基于我方当时有哪些现有产品可供马上实际交付，而并非松某和楼某实际需求的产品；(2)环境自控事业部还专门为松某和楼某租赁了第三方仓库。并由我方负责承担仓储费用，以便将产品立即交付给松某和楼某。请问您在11月份和12月份关帐时知晓上述情况吗？上述安排当时得到你的批准了吗？从财务的专业角度您觉得这样在11月份和12月份当月确认销售收入有问题吗？回答：我当时知晓上述安排。我们提供我们的库存清单是希望他们能从中挑选他们需要的，但不知为何他们后来有变化。客户要求我们帮他存储……12、作为财务您以前批准过如此大金额的非质量问题的退回吗？回答：没有如此大金额的非质量问题的退货。”3、2015年11月20日，松某公司与天津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ECR9155-JZ-006和ECR9155-JZ-007两份采购订单；松某公司同日支付了金额为7,220,117.48元的货款。4、2015年11月20日，被告处人员向原告发送邮件载明：“以下是刚刚在电话里面和JEFFREYZHAO沟通的流程，请确认下是否有遗漏。如有问题请指出。1)请销售尽快提供有现货的合同给CC；2)CC将发货清单提供给JEFFREYZHAO,JEFFREY根据货物清单评估仓库，并告知仓库发货地址；3)客户邮件通知我们委托我们找仓库，货物所有权在离开霍尼韦尔仓库时发生转移；4)CC通知仓库发货。所有货物要求明天从天津工厂发出。”同日，原告回复邮件载明：“好的”。2015年12月10日，被告处人员向原告发送主题为“关于JZ-006,007”的邮件载明：是否可以批准作退货？同日，原告回复邮件中载明：只要他们同样代替安排订单并接受没有现金退款就没有问题。5、2015年12月30日，楼某公司与天津公司签订了编号为ECR9151-XR-071-stock和ECR9151-XR-072的两份采购合同；2015年12月31日，楼某公司支付货款195万元，其余通过申请信用额度支付。6、2016年1月18日，原告下属向原告等人发送主题为“ECR9151-XR-072ECR9151-XR-071-stock申请退货”邮件，其中载明：由于项目原因ECR9151-XR-072ECR9151-XR-071-stock，客户申请退货。同日，原告回复邮件表示同意。7、2016年1月28日，被告处穆某向原告发送邮件中载明：2015年12月30日，楼某公司申请的用于项目临时信用额度美元80万能否延长30天，客户保证2016年3月3日前归还。1月29日，原告邮件回复予以批准。2016年3月9日，被告处穆某向原告发送邮件中载明：由于项目延期，楼某公司申请的用于项目临时信用额度美元90万能否延长30天，客户保证2016年3月30日前归还。3月10日原告邮件回复予以批准。审理中，1、原告提供15年服务奖状及翻译件、雇佣合约及翻译件、霍尼韦尔2005年6月30日通知书及翻译件、霍尼韦尔2005年7月1日雇佣合约及翻译件、2013年11月18日回复雇佣合约及翻译件，证明原告在被告处共工作至少15年；经质证，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经审查，本院对其中服务奖状，因和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关联，本院对此不予评判，对其余证据，因均系在香港形成，并未经过相应的公证认证，本院对此不予采信。2、原告提供邮件、翻译件以及公证书，证明2015年12月14日上级李某批准了松某公司JZ-006和JZ-007退换货以及货款抵扣后续提货货款，且松某公司确认是由于自身项目变更原因而申请退货的；2015年12月30日李某批准了楼某公司申请的临时信用额度的邮件；2016年1月18日李某批准了楼某公司ECR9151-XR-072和ECR9151-XR-071退货，实际为换货，且楼某公司确认是由于自身项目变更原因而申请退换货。经质证，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经审查，因原告对邮件已进行公证，且被告也无证据证明其中邮件存在修改的情形，故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该证据，其中2015年12月14日，李某在发送主题为“RE：JZ-006，007”的邮件中载明：如果退货没有质量问题，我同意这次作为一个例外。2015年12月30日，李某在发送主题为“楼某公司申请临时信用”的邮件中载明：同意。2016年1月18日，李某在发送主题为“RE：ECR9151-XR-072ECR9151-XR-071-stock申请退货”的邮件中载明：批准作为例外，请在以后申请时提供类似的信息。3、原告提供邮件及公证书，证明2015年11月21日松某公司联系人发送被告员工代为为订单JZ-006和JZ-007寻找仓库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经审查，因原告对邮件已进行公证，且被告也无证据证明其中邮件存在修改的情形，故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4、原告提供ABS自动化控制系统集团下属业务部门结构图、霍尼韦尔环境与能效解决方案部官网信息，证明环境与能效解决方案部门前身系环境自控部(ECC),该官网网址为ees.honeywell.com.cn；该部门隶属于自动化控制系统集团(ACS)，受自动化控制系统集团管理和领导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5、原告提供百度搜索查询网页信息，证明新闻显示2015年4月至2016年6月29日期间李宁担任霍尼韦尔自动化控制系统集团大中华区总裁的事实，SimonLi(李某)在2015年4月系霍尼韦尔自动化控制系统集团(ACS)大中华区财务副总裁，且与原告提供公证书中2015年12月14日SimonLi发送批准退货邮件中的被抄送人之一NingLi相互印证，ACS总裁知晓李某批准并默许松某退货事宜。经质证，被告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经审查，因该证据仅系打印件，本院对此不予确认。6、原告提供2016-1095号仲裁开庭通知、被告第二批举证目录及说明、被告证据34电子邮件及翻译，证明李某(SimonLi)为原告直属上级，李某的职务是大中华区副总裁及CFO，为财务级别最高职务，原告被解雇后，李某作为松某公司及楼某公司定案的最终批准人和财务最高负责人至今仍在职。经质证，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该证据显示：被告在仲裁中提供的证据显示李某(SimonLi)为大中华区副总裁及首席财务官。7、被告提供对经销商负责人戴某某先生的访谈笔录(附公证书(2016)沪东证经字第11546号及戴某某的身份证明)、对经销商负责人陈某某先生的访谈笔录(附公证书(2016)沪东证经字第11492号及陈某某的身份证明)、对KennethLaw罗某某(销售总经理，负责中国南区)的访谈记录及翻译件、StevenZhu朱某(北中国区销售Leader)的访谈记录及翻译件、对MuSong穆某(销售经理，负责北京、天津地区销售)的访谈记录及翻译件、孙某的书面证言、公证书劳动合同以及组织架构图，证明原告虚构销售业绩的事实。经质证，原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8、被告提供与松某公司、楼某公司涉案订单的发货单、退货记录，证明涉案货物发送至天津兆阳仓库，后松某公司与楼某公司分别于2015年12月15日、2016年3月28日退货；经质证，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9、被告提供天津公司之前与松某公司、楼某公司签订的《经销商协议》以及发货清单，证明产品退货情形系限于产品质量缺陷之情形，且之前订单一般运行至两家公司的实际经营地深圳；经质证，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10、原告表示涉案4笔订单下单时原告无需审批，退货时正常流程需要其审批，涉案4笔订单原告仅是抄送者，原告并未审批，系默示同意，且上级批准了。11、双方确认就违约解除劳动合同的责任承担方式并无具体约定。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争议主要在于原告是否存在虚构销售业绩的违纪行为？对此，从被告提供的相关证据来看，其中关于松某公司与楼某公司相关人员的两份访谈记录，该证据系证人证言，虽经过公证程序，然该公证仅系证明存在上述访谈行为，并非对访谈内容的真实性予以公证，现两位证人并未到庭接受质证，且被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上述两位证人在访谈中所述内容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证据难以采信；关于对被告处员工访谈记录等证据，亦属证人证言，相关证人均某到庭接受质证，故本院对此证据亦不予采信；至于被告提供的订单、审批订货以及退货相关电子邮件等其他证据，从内容上均不足以反映原告存在主导并参与虚构销售业绩的的事实。同时，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来看，被告处员工在请示退货时的理由也明确为因经销商项目原因，且退货也得到了被告公司更高一级负责人的审批。至于原告在涉案货物审批退货及信用额度时是否存在失职行为，因并非被告的解除理由，故本院对此不予审查。综上，鉴于被告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原告存在虚构销售业绩的严重违纪行为，被告据此解除劳动合同确已存在不当之处，有违法律之规定。因原告系香港居民，根据相关规定，其在内地就业的，对于其最低工资、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等基本劳动权利应当予以保护，对于上述规定之外的劳动权利义务等可结合平等自愿、意思自治等原则按当事人之间的约定确定。现鉴于原告与被告就违约解除劳动合同的责任承担方式并无具体约定，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52,327元的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根据双方的约定，如非原告在某一年度的12月31日之前辞职或因严重违纪被解除劳动合同，被告应按比例支付原告当年度13薪。现根据前述认定的事实，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确已存在不妥之处，故被告应根据原告2016年度工作期间按比例支付原告13薪；经核算，被告应支付原告2016年13薪29,817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霍尼韦尔(中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周铭杰2016年13薪29,817元；二、驳回原告周铭杰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陈浩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单沁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