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3民终26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丽梅，女，1973年3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仙游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立星（系上诉人郑丽梅丈夫），男，197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仙游县。 上述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世腾，福建朗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瑞灿，男，1962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毅诚，福建九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金庭，男，196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仙游县。 上诉郑丽梅、蔡立星与被上诉人林瑞灿、黄金庭提供劳务者受害一案，不服仙游县人民法院(2016)闽0322民初3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丽梅、蔡立星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驳回林瑞灿对郑丽梅、蔡立星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酌定由郑丽梅、蔡立星承担50%的责任是完全错误的。一审法院对承揽合同和雇佣合同的定义、特征进行了全面的分析，尔后结合本案的当事人参与的事实过程，最后确认了郑丽梅、蔡立星与黄金庭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同时推定林瑞灿与黄金庭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然而，一审法院在处理本案时，却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虽一审法院适用了我国《侵权责任法》，但在处理郑丽梅、蔡立星的责任承担比例却与该法相违背。一审法院既已确认郑丽梅、蔡立星在本案中系承揽人，则二人就本案事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郑丽梅未规定安装、使用施工升降机，特别是未按规定配备专业升降机操作人员，对事故发生有较大过错”，违背事实。一审法院据此酌定本案责任比例，缺乏依据。2016年1月12日上午10时许林瑞灿在工作时从二楼的升降机边跳落受伤是其自身造成的。郑丽梅、蔡立星在工地旁设置的升降机系向他人租用，系用于其他用途并未提供给黄金庭用于浇灌水泥。事故发生前，郑丽梅、蔡立星早就将升降机的三道开关关掉。事发当日，黄金庭与其雇佣的工人未经业主同意，擅自打开开关并使用升降机导致林瑞灿从二楼的升降机边跳落受伤。这与郑丽梅、蔡立星“未按规定安装、使用施工升降机”、“未按规定配备专业施工升降机操作人员”无关，本案事故的过错完全在黄金庭、林瑞灿。 林瑞灿辩称：林瑞灿事发时是在二楼，混凝土在一楼搅拌好要送上二楼，林瑞灿要去接，升降机却突然间再次启动而产生晃动，导致林瑞灿未站稳跌落，恰好旁边也没有保护网之类的，因此林瑞灿跌落一楼。事发地点，楼房是别墅式，一楼是天井，比较高，因此摔伤比较严重。事发过程林瑞灿一点责任都没有，不是他操作不当造成的，一审法院判决承担20%已经够倒霉了。郑丽梅、蔡立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金庭辩称：其并非承包者，十几个人只拿了1660元工资，其本人也是给业主郑丽梅、蔡立星打工的，而且到现在工资都还未支付，出故障的是升降机，并非黄金庭的责任，其承担30%的责任过高。未提起上诉的原因是郑丽梅、蔡立星已提起上诉，其认为就不用上诉了。请求依法判决。 林瑞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林瑞灿因伤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79323.39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13天=65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96.18元/天×13天=1250.34元、误工费96.18元/天×13天=1250.34元、住宿费150元/天×13=195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19500元、残疾赔偿金12650.2元/年×18年=227703.6元、定残后护理费12650.2元/年×20年=2530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鉴定费2400元，共计773031.67元。黄金庭、郑丽梅、蔡立星应共同赔偿林瑞灿的损失，扣除郑丽梅、蔡立星已赔偿115000元、黄金庭已赔偿22000元，还需再赔偿636031.67元。 一审法院查明，郑丽梅、蔡立星将自家房屋一、二层楼梯水泥浇灌工程交付给黄金庭施工。2016年1月12日，黄金庭雇佣林瑞灿等人施工。同日上午10时许，林瑞灿在施工的过程中从施工升降机上摔落受伤。林瑞灿受伤后，被送往仙游县医院抢救治疗，花费医疗费2901.44元。同日，因伤情严重，转至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住院治疗至同月25日出院，花费医疗费179323.39元。出院诊断：1、胸腰椎压缩性骨折并不全瘫；2、胸骨粉碎性骨折；3、右踝内外踝骨折；4、肋骨骨折；5、重度骨质疏松症；6、双侧肺挫伤并双侧胸腔积液；7、创伤性颅脑损伤；8、左肾结石；9、前列腺增生症。医嘱载明：1、绝对卧床至术后3月，术后3月内依复查X线结果决定是否下地负重行走；2、加强护理，建议休息半年；3、手术切口隔天换药，术后2周视伤口情况决定是否拆线；4、加强保护性腰背肌及四肢功能锻炼，术后半年内避免弯腰负重、剧烈活动及重体力活动；5、术后1-1.5年依骨折愈合情况决定是否来院行内固定取出术；6、建议必要时行高压氧及康复等专科治疗；7、每月复查，门诊随访。事故发生后，黄金庭垫付各项费用计22000元，郑丽梅、蔡立星垫付各项费用计117901.44元。2016年4月28日，经福建恒信司法鉴定所鉴定，林瑞灿脊柱损伤，其伤残等级为Ⅱ级，其护理依赖为大部分护理依赖（Ⅱ级），其护理期限为20年。现因当事人双方对赔偿事宜产生纠纷，故林瑞灿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处理。庭审中，黄金庭当庭表示放弃对林瑞灿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及对林瑞灿提供的医疗费票据中是否含林瑞灿治疗本案伤情以外疾病的费用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黄金庭与郑丽梅、蔡立星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还是个人劳务（雇佣）合同关系呢？二、林瑞灿与谁形成个人劳务关系？三、各方对林瑞灿的受伤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四、林瑞灿主张的赔偿项目及费用是否合理？一、关于黄金庭与郑丽梅、蔡立星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还是个人劳务（雇佣）合同关系问题。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雇佣合同是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提供劳务，雇主向雇主支付劳动报酬的合同。二者的区别主要表现在以下几方面：1、合同的标的不同，承揽合同不看重工作的过程，只要完成的成果符合定作人的要求即可，而雇佣合同强调劳务本身；2、双方当事人的地位关系不同，承揽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没有从属关系，工作过程中，承揽人与定作人相对独立，承揽人并不受定作人的指挥，而雇佣合同中，雇员劳动力的使用权属于雇主，雇员必须听从雇主的安排，接受雇主的指挥、监督和控制，雇员与雇主之间有从属关系；3、提供工具和设施的主体不同，一般来说，承揽合同中由承揽人自带工具，并且定作人一般不限制工作时间，而雇佣合同中，雇主应当为雇员提供工作的条件、设施以及工具，并且有固定的劳动时间；4、报酬支付方式不同，承揽合同中，由于合同的标的是工作成果，一般是承揽人在完成工作成果并将其交付给定作人，定作人检验过后，一次性将报酬支付给承揽人，承揽人与定作人的承揽关系持续时间比较短，而雇佣合同中，雇主与雇员一般建立长期的稳定的雇佣关系；5、风险转移不同，承揽合同中，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的或者是承揽人发生的危险和意外由承揽人自行承担，定作人一般不承担责任，而雇佣合同中，无论是对于雇员在从事工作过程中造成的第三人的损害或者是雇员自身遭受的人身损害，雇主都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郑丽梅打电话给黄金庭，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由黄金庭浇灌郑丽梅家房屋一、二层楼梯水泥，报酬1600元。首先，从协议的目的来看，郑丽梅要求的是黄金庭的工作成果而非工作过程，只要黄金庭在规定的时间内将郑丽梅家的一、二层楼梯水泥浇灌好即可，双方对工作过程没有任何要求；其次，从双方的关系来看，双方没有从属关系，郑丽梅将自家房屋一、二层楼梯水泥浇灌工程交付给黄金庭施工后，郑丽梅对黄金庭再召集多少人手、召集什么工种人手、每人具体分工、报酬、几点开始施工、在多少时间内完成施工、如何施工等均不过问，甚至连施工时，黄金庭不在现场也不过问，直接将报酬支付给黄金庭；第三，主要施工工具搅拌机等均由黄金庭提供。从以上种种事实可确认，双方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而非个人劳务(雇佣)合同关系。二、关于林瑞灿与谁形成个人劳务关系问题。1、黄金庭在一审法院所作庭审陈述：“审：被1，你有无通知原告的家人去干活？被1：以前有叫原告的老婆跟我们一起干活，原告的老婆没空，就叫他老公去替，那天我都没有叫她们去”；2、根据生活常识分析，林瑞灿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到郑丽梅家浇灌水泥；3、郑丽梅将自家房屋一、二层楼梯水泥浇灌工程交付给黄金庭施工，林瑞灿浇灌水泥的行为直接受益人为黄金庭。综上，推定林瑞灿与黄金庭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三、关于各方对林瑞灿的受伤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林瑞灿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搭乘施工升降机，应预见到危险性，但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过错，酌定由其自负20%的责任。黄金庭作为接受劳务方本应在施工现场管理，但其未在施工现场，未能及时发现安全隐患，对提供劳务方未及时尽安全提示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酌定由其承担30%的责任。郑丽梅、蔡立星未按规定安装、使用施工升降机，特别是未按规定配备专业施工升降机操作人员，对事故发生存有较大过错，酌定由其承担50%的责任。四、关于林瑞灿主张的赔偿项目及费用是否合理问题。林瑞灿因伤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关于医疗费问题。黄金庭、郑丽梅、蔡立星认为林瑞灿主张的医疗费含其治疗本案伤情以外疾病的费用，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也未针对该部分费用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故上述三人的主张，不予确认。林瑞灿主张医疗费179323.39元，予以确认。2、关于后续治疗费问题。因医嘱未明确，不予确认，待实际发生后，由当事人另行主张。3、关于住宿费问题。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确认。4、关于交通费问题。林瑞灿未提供交通费票据相印证，但又属必然开支，根据林瑞灿治疗的地点、次数，酌定交通费为500元。5、关于残后护理费问题。残后护理费从法理上讲属于将来发生的财产损失，酌定由赔偿义务人先行赔付5年，若5年后仍需护理可另行主张，故认定残后护理费为12650.2元/年×20年÷4=63251元。6、关于鉴定费问题。林瑞灿委托鉴定的项目，一审法院确认三项，上述三项鉴定费1800元，予以确认；关于后续治疗费的鉴定，未予确认，该项费用由林瑞灿自行承担。7、林瑞灿主张的营养费19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偏高，酌定营养费1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4000元。8、林瑞灿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250.34元、误工费1250.34元、残疾赔偿金227703.6元是合理的，予以确认。上述经济损失计547728.67元。 综上所述，林瑞灿因伤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人民币547728.67元。黄金庭应负30%的责任，即赔偿164318.6元，扣除黄金庭已支付的22000元，还需再赔偿142318.6元。郑丽梅、蔡立星应负50%的责任，即赔偿273864.34元，扣除郑丽梅、蔡立星已支付的117901.44元，还需再赔偿155962.9元。林瑞灿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黄金庭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再赔偿给林瑞灿各项经济损失计142318.6元。二、郑丽梅、蔡立星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再赔偿给林瑞灿各项经济损失计155962.9元。三、驳回林瑞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80元，由黄金庭负担734元、由郑丽梅、蔡立星负担804元、由林瑞灿负担174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郑丽梅、蔡立星对事发经过有异议，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且林瑞灿、黄金庭均予以否认，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未不当。郑丽梅、蔡立星主张林瑞灿的治疗费用中包含其自身疾病的治疗费用，但并未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本案医疗费的关联性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未予采信，亦无不当。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郑丽梅、蔡立星作为事发地点所在房屋的业主，致本案事故发生的升降机亦由二人租用用于修建该房屋，二人作为业主和升降机的租用人对升降机的安全使用负有保障和监管的义务，应当按照规定安装、使用该升降机，并配备专业操作人员；二人主张事发当日升降机并未提供给黄金庭、林瑞灿使用系黄金庭、林瑞灿等人擅自开启该升降机，但二人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二人曾告知黄金庭等人不得使用升降机或有尽到管理义务将升降机锁死，又因二人也未正确安装、使用并管理该升降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郑丽梅、蔡立星就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酌定二人对林瑞灿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未偏高。 综上所述，郑丽梅、蔡立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郑丽梅、蔡立星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9元，由郑丽梅、蔡立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庄莉琳 代理审判员  陈碧金 代理审判员  陈钟颖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谢正沁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