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23民终2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兴义市弘达矿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威舍镇光辉村。法定代表人刘盛平，系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盛平，男,1975年1月15日生，汉族，云南省富源县人，贵州省兴义市弘达矿产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住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盛燕，女,1974年2月28日生，汉族，云南省富源县人，无业，住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系刘盛平之妻。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学宽，贵州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委托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黔西南州德荣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兴义市下五屯街道办事处公园北路阳光盆景园旁。法定代表人雷文飞，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誉，贵州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委托代理。原审被告：黄定贤，男，1965年10月25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贵州省兴义市弘达矿产有限责任公司会计，住贵州省兴义市。上诉人贵州省兴义市弘达矿产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弘达公司）、刘盛平、方盛燕因与被上诉人黔西南州德荣投资有限公司（下称德荣公司）、原审被告黄定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6）黔2301民初3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弘达公司、刘盛平、方盛燕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6）黔2301民初351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数额计算错误。2014年6月20日，双方签订的由被上诉人投资500万元，固定月回报率为3.5%的《甲乙双方投资合作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协议》）是被上诉人单方提供，其目的是为了掩盖高利借贷行为，该协议违反相关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协议。虽然上诉人出具了《借条》，但并未明确约定利息，应属于对利息约定不明，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即便视《投资协议》约定的月回报率3.5%为约定利率，一审法院按年利率36%计付至2015年4月20日重新签订《借款合同》时止，也存在计算错误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应对本案借款利息进行分段分期计算，才能体现法律的公平公正。按500万元原始借款为基数，按规定，已付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每月应付回报款15万元，对按月支付并明显超过月回报款15万元的部分应扣减本金，并以扣减后的本金为基数重新计算下月的利息。上诉人已陆续给付被上诉人534.58万元，按给付的时间和数额计算，现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88.556966万元，而不应是原审判决认定的110万元。二、本案中针对刘盛平个人于2015年4月20日签字的110万元借款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该110万元是对此前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的延续，并非借款110万元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借条也无借款人弘达公司的印章；虽然刘盛平系弘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签字认可借款110万元的行为仅能成立被讨债过程中的证明依据，不能证实系双方对之前债权债务清算的结果。另外，刘盛平驾驶的属于万芬所有的云Ｄ×××××号牌丰田牌车辆一台，被被上诉人于2016年5月10日强行扣押占有，该车辆购车价值50.06万元，加办理车辆手续费用，车价合计57万元。德荣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实为借款合同，能够与上诉人出具借款500万元的借条印证，借款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借贷关系成立。2015年4月20日，刘盛平与被上诉人经对此前500万元的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后，重新出具110万元的借条，也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弘达公司虽然没有在此借条上盖章，但刘盛平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借款用于公司经营，且公司已在原始借据上盖章，该110万元是此前500万元借款的结算和延续，弘达公司依法应对该110万元承担清偿责任。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强行扣押云Ｄ×××××号车辆与事实不符，该系案外人万芬所有，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综上，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被黄定贤未作陈述。德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弘达公司、刘盛平、方盛燕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10万元及从2015年7月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截止至起诉之日的利息为423500元；2.请求判令被告黄定贤就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0日，原告为甲方与被告弘达公司为乙方签订《投资协议》载明：由甲方向乙方投资500万元用于乙方开展洗煤经营业务，投资期限为2014年6月20日至同年8月20日，如甲方欲抽回投资，则须提前一个月通知乙方；由乙方支付甲方投资回报率3.5%，甲方不参与乙方的任何管理，由乙方自负盈亏，投资回报率每月结算；被告黄定贤在合作协议上担保方处签名，未约定担保方式、期限、范围。同日，弘达公司、刘盛平、方盛燕为借款人向原告出具借款金额为500万元的借据一份。原告于被告出具借据后由其公司股东张照荣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以月利率3.5%先行扣除第一个月利息17.5万元后将482.5万元借款支付至被告刘盛平个人账户。被告借款后至2015年4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陆续支付原告款项506.08万元。2015年4月20日，经原告与被告弘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盛平结算，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10万元，刘盛平就该尚欠借款110万元以张照荣为出借人与原告重新签订了《借款合同》，出具了《借据》《借款人承诺书》《还款承诺书》，借款合同及借据均载明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5%计付，借款期限一年，即至2016年4月19日。该借款合同及借据出具后，被告于2015年6月2日至2015年11月6日支付原告款项28.5万元。案外人张照荣称其与刘盛平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110万元借款合同及刘盛平出具的借据等虽系被告以其个人名义出具，但该110万元系被告向原告公司借款500万元未偿还的部分，该款属公司所有，债权人系公司，不属其个人，应由公司为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虽与被告弘达公司签订《投资协议》，但该协议内容并未约定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同出资的主要事项，而是约定固定回报率，以及还款期限，原被告于签订合作协议的同时，被告弘达公司、刘盛平、方盛燕共同又向原告出具了借款金额为500万元的借据。所以，本案并不符合投资合作关系的构成要件，而是符合借款合同的构成要素，本案名为合作，实为借贷，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及相关行政法规规定，且原告已履行付款义务，故双方借贷关系成立。但原告在转款支付过程中按月利率3.5%预先扣除了第一个月的利息17.5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及计算利息”的规定，原告的实际出借金额应为482.5万元。被告借款后至2015年4月20日，陆续支付原告506.08万元。经双方结算，双方均认可被告已归还原告借款本金390万元，那么余款116.08万元应为被告已支付利息，按482.5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自借款之日起至2015年4月20日，共计10个月，按年利率36%计付，被告应付利息为144.75万元，由此，双方约定利息虽超出法律规定，但被告实际支付利息并未按月足额支付，故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4月20日结算后由被告刘盛平就该未偿还部分借款110万元重新向原告出具借条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被告虽约定了付款期限，但却逾期未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诉请被告偿还该借款110万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辩解该借条系受原告逼迫所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被告辩解出具该借条属被告刘盛平个人行为，没有弘达公司授权和加盖公章，应属无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刘盛平系弘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代表企业法人参与民事活动，系公司行为，而非个人行为，该借款用于公司经营，其行为并未超出职责范围，对此辩解本院不予采信；对被告方盛燕不予承担偿还责任的辩解，其并非以与刘盛平的夫妻关系参与诉讼，而是以借款人的身份参与诉讼，此有其在借据上借款人处的签名在卷证实。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作为借款人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及后果，故原告主张由其与弘达公司及刘盛平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被告方盛燕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2015年4月20日至2015年11月6日，被告按约定支付原告利息28.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出部分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的规定，被告在此期间支付的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应当支付23.1万元，有5.4万元属于超出了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应予返还借款人折抵借款本金，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应为104.6万元。对被告要求将已支付超出法律规定部分利息扣减折抵本金的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部分采信。对于原告对利息的主张，双方虽约定为月利率3.5%，但该约定已超出法律许可年利率为24%的范畴，故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黄定贤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问题。被告黄定贤在合作协议中签名承担担保责任，但未约定保证方式、期限，根据担保法第十九条及第二十六条规定，本案借款约定的履行期限为2014年8月20日，至起诉时已超6个月，且原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内向被告黄定贤主张过权利，为此，被告黄定贤已免除保证责任，原告对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被告车辆被扣押问题，属侵权类纠纷，加之该车辆所有权人亦不是被告，故本院不予审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贵州省兴义市弘达矿产有限责任公司、刘盛平、方盛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黔西南州德荣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46000元及利息，利息以年利率24%从2015年11月7日起计付至借款清偿完毕时止；二、驳回原告黔西南州德荣投资有限公司对被告黄定贤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黔西南州德荣投资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512元，减半收取9256元，由原告黔西南州德荣投资有限公司承担2056元，被告贵州省兴义市弘达矿产有限责任公司、刘盛平、方盛燕共同承担720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除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于2015年6月2日至2015年11月6日支付原告款项28.5万元”事实处，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其余事实予以确认。同时查明，自2015年4月20日，经上诉人弘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盛平与被上诉人结算尚欠借款本金110万元之后，分别于2015年6月2日、26日、10月18日、11月16日向被上诉人支付10万元、10万元、5万元、3.5万元，共计28.5万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投资协议》是否有效，性质是什么；二、上诉人于2015年4月20日签署的《借款合同》、《借款人承诺书》、《借据》、《还款承诺书》是否能作为双方基于《投资协议》所发生的债权债务清算依据；三、上诉人所提被扣押的车辆是否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投资协议》中约定由被上诉人投资，不参与经营管理，无论盈亏均由上诉人保证被上诉人获得固定本息回报，其协议的实质还是由被上诉人出借资金，由上诉人自负盈亏，给予被上诉人固定本息回报。一审法院基于双方在《投资协议》中约定的保证本息固定回报条款及上诉人出具的《借据》，认定该协议名为投资合作，实为借贷，双方之间成立借贷法律关系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及计算利息”的规定，被上诉人在交付出借资金时已按月利率3.5%预先扣除了第一个月的利息17.5万元，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实际出借金额应为482.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刘盛平系弘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代表企业法人参与民事活动，其效力及于公司，且刘盛平本人也同为本案借款的当事人，该借款用于公司经营，其在本次借贷活动中的行为既是自己的行为，也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于2015年4月20日基于《投资协议》发生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后，对未偿还部分借款110万元重新出具借款凭证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上诉人借款后至2015年4月20日，陆续支付被上诉人506.08万元。按借款本金482.5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36%计付，自借款之日起至2015年4月20日，共计10个月，上诉人应付利息为144.75万元，即至2015年4月20日，上诉人应付被上诉人本息合计627.25万元，而上诉人实付金额为506.08万元，根据先息后本的债务清偿原则，506.08万元中应先支付144.75万元利息，剩余361.33万元冲抵本金，则上诉人应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21.17万元（482.5-361.33＝121.17），但经双方结算，并重新出具借款凭证，确认尚欠借款本金为110万元，应视被上诉人对自己实体权利的处分，不违背法律强制规定，应予准许。经双方结算，并重新出具借款凭证，确认尚欠借款本金为110万元后，自2015年4月21日至2015年11月16日，6个月零26天，以年利率36%计算，应付利息为22.66万元，但上诉人实际支付给被上诉人的28.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以年利率36%计算利息后超出的5.84万元折抵借款本金正确，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应为104.16万元。关于上诉人所提车辆被扣押的问题，经查，上诉人所提的云Ｄ×××××号牌丰田牌车辆系案外人万芬所有，扣押行为属侵权纠纷，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未予审查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部份成立；一审法院对证据审查有误，导致金额计算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6）黔2301民初351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驳回原告黔西南州德荣投资有限公司对被告黄定贤的诉讼请求；驳回原告黔西南州德荣投资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二、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6）黔2301民初35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变更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6）黔2301民初35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贵州省兴义市弘达矿产有限责任公司、刘盛平、方盛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被上诉人黔西南州德荣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416000元及利息，利息以年利率24%从2015年11月17日起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8512元，减半收取9256元，由上诉人贵州省兴义市弘达矿产有限责任公司、刘盛平、方盛燕共同承担7200元，被上诉人黔西南州德荣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0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512元，由上诉人贵州省兴义市弘达矿产有限责任公司、刘盛平、方盛燕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简 坤审判员 付 君审判员 曾婷婷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孙茂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