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初2840号 原告：卫静静，女，198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菲菲，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斌，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雅百特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青年西路88号。 法定代表人：唐继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慧，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卫静静诉被告江苏雅百特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百特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25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中，原告卫静静申请撤回对金元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原告卫静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菲菲、被告雅百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卫静静向本院起诉请求：1.雅百特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8766.4元（包括投资差额损失8715元、佣金8.72元、印花税8.72元、利息损失33.96元）；2.雅百特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其作为投资者，基于对雅百特公司披露信息的信赖而购买该公司股票。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证监会）对雅百特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查明雅百特公司2015年至2016年存在虚增营业收入、虚增利润等虚假陈述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根据处罚决定的内容，雅百特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实施日为2016年3月25日，揭露日为2017年4月8日，基准日为2017年5月9日，基准价为12.81元，在此期间给投资人造成的经济损失，雅百特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雅百特公司辩称：1.从投资人交易行为看，其投资决策并未受到虚假陈述的影响，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具有交易因果关系。雅百特公司于2017年2月21日发布了子公司中标项目的重大利好消息，投资人在此之前即实施日之后近一年时间并未购买公司股票，在上述利好消息发布造成股价上涨后，方开始买入公司股票，显然不是受虚假陈述行为影响。2.即便认定投资人的投资决定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存在一定的交易因果关系，其投资损失由系统风险和非系统风险因素造成的部分应当予以剔除。首先，从系统风险来看，依据深证综指、光伏概念板块指数等变动情况，光伏概念板块与雅百特个股波动高度一致，应当以光伏概念板块数据为标准计算系统风险，剔除系统风险因素对投资人损失影响比例37.3%。其次，从非系统风险来看，2017年2月21日，雅百特公司发布中标的利好消息导致卫静静高买低卖的损失应当予以剔除。另外，雅百特公司在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发布一系列利空消息，导致股份下跌而产生的损失应当予以剔除。3.本案应按先进先出加权平均法计算买入平均价。 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并在卷佐证。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雅百特公司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股票简称雅百特，股票代码002323。 2016年3月25日，雅百特公司发布《2015年年度报告》。 2017年2月21日，雅百特公司发布《关于全资子公司收到的公告》，载明：雅百特公司全资子公司山东雅百特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雅百特公司）于2017年2月20日收到北京新机场旅客航站楼、综合换乘中心、停车楼及综合服务楼屋面工程三标段项目招标单位发来的《中标通知书》，确认山东雅百特公司为中标单位。中标价为213114983.56元（2.13亿元）。该项目的顺利履行将对公司营业收入和营业利润产生积极影响，将进一步奠定公司在行业内的领先地位。但项目尚未签订正式合同，合同签订条款存在不确定性，项目具体内容以最终签署的合同为准。敬请广大投资人谨慎决策，注意投资风险。 2017年4月8日，雅百特公司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载明：因公司涉嫌信息披露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以下简称《证券法》）的有关规定，证监会决定对公司立案调查。 2017年5月13日，雅百特公司发布《关于收到的公告》，载明：雅百特公司于2015年至2016年9月通过虚构海外工程项目、虚构国际贸易和国内贸易等手段，累计虚增营业收入约5.8亿元，虚增利润近2.6亿元，其中2015年虚增利润占当期利润总额约73%，2016年虚增利润占当期利润总额约11%。上述财务数据通过雅百特公司2015年年报、2016年半年报以及2016年三季报公布。雅百特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构成《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规定的违法行为。 2017年12月16日，雅百特公司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的公告》，载明：雅百特公司于2015至2016年9月通过虚构海外工程项目、虚构国际贸易和国内贸易等手段，虚增营业收入58312.41万元，虚增利润23226.34万元，虚增利润金额占当年披露利润总额的73.08%；2016年1至9月虚增收入10130.24万元，相应虚增当期利润2423.77万元，占2016年1至9月份当期披露利润总额的19.74%。上述财务数据通过雅百特公司2015年年报、2016年半年报以及2016年三季报公布。雅百特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构成了《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规定的违法行为。 雅百特股票在2017年4月7日至5月31日期间交易情况如下：                            日期                       开盘价                       收盘价                       涨跌幅                       成交数量                               2017-4-7                       17.42                       16.93                       -2.92%                       18077142                               2017-4-10                       15.24                       15.24                       -9.98%                       4207000                               2017-4-11                       13.72                       13.72                       -9.97%                       6259100                               2017-4-12                       12.61                       14.14                       3.06%                       38500767                               ……                       ……                       ……                       ……                       ……                               2017-4-25                       12.47                       12.74                       2.90%                       8860259                               2017-4-26                       12.78                       13.08                       2.67%                       10324582                               2017-4-27至4-28停牌                               2017-5-2                       13.1                       12.51                       -4.36%                       10921239                               2017-5-3                       12.41                       11.69                       -6.55%                       16218906                               ……                       ……                       ……                       ……                       ……                               2017-5-8                       12                       11.56                       -9.97%                       25597076                               2017-5-9                       11.08                       10.9                       -5.71%                       20178685                               2017-5-10                       10.8                       10.98                       0.73%                       17806241                               2017-5-11                       10.3                       10.38                       -5.46%                       18959117                               2017-5-12                       10.1                       10.45                       0.67%                       12332903                               2017-5-15                       9.8                       10.77                       3.06%                       25658012                               2017-5-16                       10.4                       10.6                       -1.58%                       17043962                               2017-5-17                       10.74                       10.74                       1.32%                       14914589                               2017-5-18                       10.58                       10.83                       0.84%                       14764973                               2017-5-19                       10.65                       10.26                       -5.26%                       12670553                               ……                       ……                       ……                       ……                       ……                               2017-5-31                       9.3                       9.35                       1.96%                       11200500                雅百特公司对其主张的系统风险与非系统风险因素影响提出：1.系统风险事由包括2017年1月国家发改委通知下调光伏电价、2017年3月1日欧盟委员会宣布将对华光伏反倾销反补贴措施延长实施18个月等。本案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深证综指、光伏概念行业板块指数、雅百特公司股价的变动情况显示在2017年4月8日至2017年5月9日期间，深证综指下跌8.91%，光伏概念板块下跌13.3%，雅百特公司股价跌幅为35.62%。综上系统风险因素造成的投资人损失占比37.33%（光伏概念板块跌幅13.3%÷雅百特公司跌幅35.62%）。2.非系统风险事由包括2017年2月21日子公司中标公告、2017年4月6日雅百特公司发布终止公司非公开发行股票事项的公告、2017年4月27日雅百特公司发布关于延期披露定期报告暨临时停牌公告、2017年4月28日雅百特公司发布2016年度业绩快报修正公告、2017年4月29日雅百特公司发布致歉公告等，认为在2017年4月27日到29日期间，雅百特公司股价累计跌幅10.91%。 卫静静在国泰君安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太平南路证券营业部开设的资金账号为10×××63，其于2016年3月25日至2017年5月9日期间曾买入雅百特股票，具体情况如下：                            发生时间                       交易方式                       数量                       单价                       成交金额                               2017.3.30                       买入                       500                       18.67                       9335                               2017.3.30                       买入                       400                       18.66                       7464                               2017.3.30                       买入                       600                       18.52                       11112                卫静静与雅百特公司一致确认：本案所涉的雅百特公司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6年3月25日、揭露日为2017年4月8日、基准日为2017年5月9日，基准价为12.81元；佣金损失、印花税损失各按投资差额损失的千分之一计算。 以上事实，有《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关于收到的公告》《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的公告》、客户交易对账单、证券账户开户证明复印件、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为凭。 本院认为，信息披露制度是证券市场存在与发展的基石，是维护投资人利益的重要保障。证券虚假陈述是对信息披露义务的违反，损害了投资人获取真实准确的公开信息的权利，并进而损害其财产权益。因此，信息披露义务人实施了虚假陈述行为后，应对由此受损的投资人进行赔偿。本案中，证监会已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雅百特公司的行为违反了《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八条规定，构成了《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违法行为即所披露的信息有虚假记载行为，并对雅百特公司进行行政处罚。故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及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认定，雅百特公司存在证券虚假陈述行为，其应当就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关于投资人主张的损失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如何认定的问题。《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投资人在虚假陈述实施日及以后，至揭露日或者更正日之前买入该证券，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第十九条规定了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五种情形。依据前述分析，卫静静在虚假陈述实施日与揭露日期间买入雅百特股票，其主张的损失与雅百特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雅百特公司主张存在排除案涉虚假陈述行为与卫静静损害结果之间因果关系的情形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证券市场中的公司股票价格受该公司公开披露的相关重大信息综合影响，上市公司负有真实、准确、完整披露信息的义务。雅百特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必然会在其股票价格中得到反映，在该虚假陈述行为未被揭露前，雅百特股票价格受其披露的信息影响具有持续性。此时，如果雅百特公司又于实施日至揭露日期间发布其他利好或利空消息，并认为该消息会排除前述虚假陈述行为造成的影响，即卫静静是仅仅基于该消息才购买公司股票的，雅百特公司对此应当举证证明，但雅百特公司未能就此提供证据证明，在卫静静不予认可的情形下，仅凭雅百特公司的陈述不能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第二，虚假陈述行为会导致雅百特公司股票偏离其真实价格，卫静静作出交易决策时所依据的信息基础错误，如雅百特公司2015年年报中关于财务造假的信息，而虚假陈述行为被揭露后的股票价格会逐步回归其真实价格。卫静静在排除虚假陈述行为的影响后方有客观判断的信息基础，仍然可能会出于综合判断继续买卖公司股票，因此卫静静在揭露日之前买卖股票与之后买卖股票，据以作出判断的信息基础完全不同。第三，雅百特公司主张卫静静投资损失中的部分系受证券市场系统风险和非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影响所致，应当予以剔除。证券市场复杂多变，大盘、板块及个股指数在正常交易中均具有一定的波动性，该波动性与证券市场系统风险有本质的区别，仅依据某两个时间点之间价格波动涨跌幅度的简单对比，并不足以证明证券市场的风险存在并由此导致雅百特股票价格波动，更无法确定具体的影响比例。因此，对雅百特公司此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案涉虚假陈述行为的实施日为2016年3月25日、揭露日为2017年4月8日，基准日为2017年5月9日，基准价为12.81元，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卫静静损失的计算方法问题。卫静静主张的损失范围包括投资差额损失、佣金损失、印花税损失和利息损失。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卫静静投资差额损失的计算公式可以概括如下：投资差额损失=（买入证券平均价格-卖出证券平均价格）×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卖出的可索赔证券的数量+（买入证券平均价格-基准价）×基准日之后卖出或仍持有的可索赔证券的数量。 本案中，卫静静在实施日至揭露日期间多次买进雅百特股票而没有卖出，买入平均价为18.61元（结果四舍五入取小数点后两位）【实施日至揭露日期间买入股票的金额27911元÷买入总股数1500股】。揭露日之后，卫静静持有1500股到基准日之后。按照前述投资差额损失的计算公式，卫静静投资差额损失为8700元【（买入平均价18.61元-基准价12.81元）×基准日之后卖出或仍持有的可索赔证券的数量1500股】。 关于佣金、印花税的计算。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三十条规定，虚假陈述行为人应对卫静静投资差额损失部分的佣金及印花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佣金的计算标准，双方均同意佣金损失、印花税损失按投资差额损失的各千分之一计算。据此，佣金损失、印花税损失合计为17.4元。 关于利息损失的计算。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利息损失的计算应当以投资差额损失、投资差额损失部分的佣金和印花税三项损失合计金额即8717.4元为基数，自卫静静在实施日之后的首次买入之日始至基准日止，按照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经计算，卫静静因证券虚假陈述行为产生的利息损失为3.34元（结果四舍五入取小数点后两位）。故雅百特公司应当向卫静静赔偿损失的数额为8720.74元，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雅百特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给卫静静造成了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苏雅百特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卫静静经济损失8720.74元； 二、驳回卫静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元，由江苏雅百特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黄伟峰 审判员  夏志阳 审判员  陈海波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