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初662号 原告：上海怡康化工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杨高北路2001号F区204C室。 法定代表人：张瑞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华连，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州市赫柏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木渎镇凯马大街88号1幢919号。 法定代表人：李广粉，总经理。 被告：李武昌，男，1980年7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 被告：徐梅，女，1981年12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 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金崇俊，上海斐航律师事务律师。 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杭舟，上海斐航律师事务律师。 原告上海怡康化工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康公司）与被告苏州市赫柏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赫柏公司）、李武昌、徐梅侵害商业秘密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于2017年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怡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华连、被告李武昌、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崇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原告怡康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三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原告怡康公司商业秘密的行为；2、共同赔偿原告怡康公司经济损失745985.18元；3、共同承担原告怡康公司律师费50000元。事实与理由：李武昌与徐梅系夫妻关系，于2010年6月2日共同出资设立赫柏公司。李武昌原系怡康公司员工，2008年8月19日入职，担任业务员（销售员）一职，负责怡康公司产品销售工作，并签署了竞业禁止等文件，承诺不得以自己或以他人名义设立公司，或者任何形式经营与原告经营相竞争产品。自2010年9月起，因李武昌的安排，就李武昌负责销售的产品，怡康公司与赫柏公司交易至今。直至今日，怡康公司才了解到赫柏公司系李武昌与徐梅设立，随后怡康公司于2016年8月31日开除李武昌，要求李武昌交还怡康公司所有笔记本电脑等物品，李武昌又恶意销毁电脑数据资料。怡康公司所有关于产品成本价格、市场销售价格、长期稳定交易的客户名单等信息，均严格限制知晓人员，只有李武昌这样长期从事该产品销售的人员才有机会接触并了解此类信息，故此类信息属于怡康公司商业秘密。同时，怡康公司要求李武昌就此签署了保密承诺书，李武昌承诺严格保守秘密，不得对外泄露。怡康公司商业秘密通过邮件、会议等方式被业务人员知晓。李武昌作为怡康公司员工，签署了保密承诺书，明知怡康公司的产品成本价格、销售价格及客户信息属于商业秘密，却泄露并串通赫柏公司共同侵害怡康公司商业秘密赚取利润，使怡康公司利益受损。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赫柏公司、李武昌、徐梅共同辩称，怡康公司的侵权主张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也无权要求赫柏公司停止正常经营活动，请求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具体理由：1、怡康公司所举证的保密承诺书、竞业禁止承诺书等未证明是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并通过的，仅仅是怡康公司单方制定的文本，尚未发生法律效力。2、怡康公司并未证明其所谓的商业秘密的范围，也未证明其采取了一定的保密措施，更未有证据证明三被告披露或使用了其商业秘密，也未明确其遭受的损失。3、三被告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怡康公司对于新晋供应商有一整套的审核流程，有专门的部门及人员负责。李武昌自进入怡康公司以来，直到2016年8月31日被开除，均为普通销售人员，不能决定交易价格，与赫柏公司的交易，订单、出口及价格均需怡康公司部门领导或公司主管签字才能进行。4、李武昌的劳动合同中提及了其父亲李广粉，即赫柏公司法定代表人。怡康公司也举证了李武昌与徐梅的结婚证，由于李武昌入职怡康公司时未婚，该结婚证只能是赫柏公司成为怡康公司客户时所提供的。赫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广粉、两位股东李武昌、徐梅，从公司设立之日起直至2016年8月未作任何改动，也不需要任何隐瞒，若其以他人名义作为公司股东，李武昌作为实际控制人，才真是有所隐瞒。在2010年赫柏公司成为怡康公司客户时，怡康公司已明知李武昌是赫柏公司股东，且因此于2011年11月10日让李武昌签署所谓的保密协议。5、由于怡康公司明知李武昌作为赫柏公司股东的情况，实际上本案还存在诉讼时效问题。6、不管怡康公司当初是为了去库存或增加渠道，或是其他原因，增加赫柏公司为其客户。怡康公司就其提供的334份订单中认为其中60份有价格问题，但交易价格不仅受市场影响，也不是李武昌所能决定，最终决定权在于怡康公司的部门主管或公司主管。怡康公司认为该60份订单赚少了，是否可以理解为余下的274份订单李武昌为公司赚取了比正常还多的利润？7、赫柏公司与怡康公司一直以来都是正常往来，怡康公司也于2010年就知晓李武昌的股东情况，怡康公司在自身存在整合的重大变化，需要裁员时，违法解除与李武昌的劳动合同，不仅未按法律规定予以补偿，还拖欠赫柏公司两万余元货款。 当事人围绕其诉、辩主张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的电子邮件，原告当庭登录邮箱予以展示，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围绕原告提交的资讯回收单，三被告对证据本身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仅对原告的陈述提出质疑，在双方均未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对于双方围绕该交接单所作陈述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增值税发票、交易资料均系针对其主张的经济损失的证据，由于三被告对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明目的是否采信应结合案情具体分析；原告提交的“价差说明”，系自制表格，应视为当事人陈述。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怡康公司成立于1993年10月9日，注册资本3020万美元，经营范围包括以化工原料为主的仓储业务（除危险品）及商业性简单加工；国际贸易、转口贸易等。赫柏公司成立于2010年6月2日，法定代表人为李广粉，注册资本为101万元，其中李武昌认缴50万元、徐梅认缴51万元。赫柏公司登记的经营范围包括了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等。 李武昌于2004年10月25日与怡康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根据怡康公司安排从事业务工作，合同期限为2004年8月19日至2005年8月18日，李武昌。合同第九条第（二）款第（2）项约定“对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或乙方违反保守商业秘密的约定，应按国家法律、法规或双方约定，依法承担经济赔偿责任”。在李武昌的人事资料卡中，填写的意外事故通知人为李广粉，关系为父子；在该资料卡登记的家庭状况信息中，也登记了李广粉的信息及与李武昌的父子关系。怡康公司的人事资料中同时备案了李武昌与徐梅的结婚证。 2014年7月14日，李武昌与怡康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自2014年8月19日生效。该合同第八条第一项约定：“乙方（李武昌）工作涉及甲方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的，甲方（怡康公司）可以事前与乙方依法协商约定保守商业秘密或竞业限制的事项，并签订保守商业秘密协议或者竞业限制协议。” 2011年10月10日，李武昌在怡康公司的《保密承诺书》、《竞业禁止承诺书》、《员工任职承诺书》、《员工道德行为守则》一系列文件上签订。其中《保密承诺书》第一、二条规定：“非经甲方（怡康公司）之书面授权，乙方（李武昌）对因使用甲方之设备或资源，直接或间接收受、接触、获知、取得之数据及其他任何未曾公开为大众所知之各种口头或书面信息应保持最高机密性，不得翻印、复制、发布、公开、交付或泄露予任何个人、团体或公司行号。乙方如有泄露甲方技术、业务、营业等机密，使甲方蒙受损失者，应赔偿甲方所受损失并受法律之制裁，但因执行本合约所定职务者，不在此限。保密范围，甲方、甲方供应商及甲方客户的经营信息、技术信息、客户名单、价格信息、产品信息等能够以有形形式表现的任何信息，不论是否采取必要保密措施，均属于保密范围，乙方应以合理的谨慎方式保密。”《员工任职承诺书》第一条规定：“不得泄露本公司之业务及其他商业秘密，该商业秘密为：设计、程序、产品配方、制作工艺、制作方法、管理诀窍、客户名单、产销策略等信息。”《员工道德行为守则》第二条第6项规定：“对于供应商、客户及公司的经营信息、技术信息及客户信息，均可能带来商业利益，员工应始终谨慎注意保守秘密。无论员工在任职期间或离职后，均不以任何方式有意或无意向任何公司或无关人员泄露，更不得主动利用或允许他人利用此类信息从事其他商业或非商业活动。” 2016年8月，李武昌被怡康公司开除。2016年9月1日，李武昌与怡康公司在苏州工业园区湖西派出所交接了资讯设备。根据当日形成的《资讯设备回收单》记载，李武昌交回公司资讯资产如下：“1、联想K29笔记本电脑一台，缺电源适配器和鼠标（注：电脑内的公司安装的操作系统已被更换），所缺物品按公司章程赔偿。2、手机（公司所有）一部，但是机身破损，折旧处理，按公司章程赔偿。3、公司手机Sim卡一张。” 怡康公司当庭明确所主张的商业秘密为离型膜、硅胶、银胶三类产品的进价和对外销售价格，以及客户名单。关于客户名单怡康公司当庭表示其无法掌握。关于三类产品的进价和对外销售价格，怡康公司认为其上述三类产品的进价都是与进货商一对一谈出来的，市场上不公开，怡康公司以此获得成本优势。其公司产品价格也是有销售人员、直系主管才能知道，公司内部邮件也注明其对邮件内容要求保密。故上述三类产品的进价、对外销售价符合商业秘密保护要求。 为证明其主张的745985.18元的经济损失，怡康公司提交了其与赫柏公司之间334笔交易的增值税发票，以及李武昌经手的怡康公司与赫柏公司之间的61笔交易资料、怡康公司与上海启轩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轩公司）、昆山圆裕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裕公司）、苏州市仕群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仕群公司）、东莞华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苏州维信电子有限公司、富士能电子（昆山）有限公司、嘉联益电子（昆山）有限公司等其他企业的34笔交易资料（所述交易资料包含出货单、增值税发票、采购单、银行贷记通知等）。经核实，上述交易资料中的进货单、采购单等资料中，除标注业务员为李武昌之外，“部门主管”或“单位主管”上均有人签字。怡康公司认为，其与赫柏公司之间的交易价格低于同期与启轩公司、圆裕公司、仕群公司等其他公司的交易价格，并罗列了45个交易的比对，将价差乘以其与赫柏公司之间的交易量，得出其经济损失为745985.18元的结论。怡康公司举证的7封电子邮件内容显示，怡康公司的客服助理张成云曾将部分产品的进价通过电子邮箱发送给包括李武昌在内的业务人员。其中四份电子邮件在落款处注明：“本电子邮件之信息及附件均为机密，且为上海怡康化工材料有限公司的财产，仅得由指定之收件人接受。若您非指定的收件人，请立即删除本邮件及其附件。未经授权的阅读、使用、散播、揭露、转寄、传播、公开或复制本电子邮件的部分或全部信息及附件是严格禁止的，本公司保留追诉相关法律责任之权利。”邮件内容显示，怡康公司的产品来源有南通住友电木有限公司、华立企业股份有限公司（台湾地区企业）等生产型企业，交易额均为数十万，交易量较大。 赫柏公司、李武昌、徐梅申请证人李某到庭作证。李某当庭陈述如下：1、其原系怡康公司业务员，在怡康公司工作时，知道怡康公司有一个部门叫信管科，对所有客户信息进行登记、审核，成为怡康公司客户应提供税务登记证、开票资料、银行账户信息、营业执照、公司结构、员工组成等资料，信管科在开发客户时是否要求登记股东不记得；2、其在怡康公司是就听说了李武昌是赫柏公司股东，员工私下交流时听说的；3、怡康公司的交易流程是业务员先报价给客户，客户下订单到怡康公司后，业务员将价格报给部门经理签字，业务员并无定价权利，需要经理以上领导签字，公司会根据客户的付款条件、信用度、采购额等决定定价。怡康公司对于李某的上述证言未作回应。 为证明怡康公司对于新晋客户有严格审核流程，赫柏公司、李武昌、徐梅共同提交了怡康公司电子流程管理系统的打印页面。怡康公司对上述页面来自其公司管理系统予以确认，当认为审核资料中只有三证、银行账户信息、采购量以及审核是贸易商还是生产商，并不包含股东信息。经审查，怡康公司的流程管理系统包含了行政、人事、资讯、法务等内容。在所打印的新建客户流程中，体现出了六道审核程序，审核人员身份分别为资深客服管理师、运营管理师、协理等，审核中出现了“调整额度”、“付款天数”、“调整暨付款条件异动”、“客户资料请见附件”等内容。 庭审中，李武昌认为怡康公司举证的人事资料中包含了其与徐梅之间的结婚证复印件，该证并非签订劳动合同所必须的，只能认为是李武昌在赫柏公司成为怡康公司客户时提供给公司的。为此本庭要求怡康公司就如何取得该结婚证复印件的作出陈述并举证。怡康公司在庭后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称：怡康公司内部规定，公司员工结婚一年内，可申请结婚礼金1000元，故在2009年8月27日，李武昌申请结婚礼金时，向怡康公司提交了结婚证复印件。怡康公司为证明该事实，另向本院提交了付款凭单复印件一份，金额1000元，付款用途为“结婚礼金”。李武昌对于领取结婚礼金一事予以确认，但认为该证据也足以证明怡康公司在2009年就已经掌握了李武昌与徐梅之间的夫妻关系。 结合当事人诉辩主张及当庭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怡康公司所主张的商业秘密是否成立；2、如商业秘密成立，三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侵害商业秘密行为以及应承担的民事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故经营信息、技术信息等商业信息能够被认定为商业秘密，必须同时具备秘密性、保密性、价值性以及实用性四个法定要件。本案中，怡康公司就其主张的客户名单当庭表示无法掌握，也未进行举证，则其主张的客户名单是否符合商业秘密保护条件等本院均无法查明，故本院对怡康公司的该商业秘密主张不予采纳。怡康公司所主张的离型膜、硅胶、银胶三类产品的对外销售价格，属于在交易中需要向客户披露的信息，不符合秘密性、保密性的要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离型膜、硅胶、银胶三类产品的进价，该三类产品属于工业原材料，并非大众消费品，怡康公司的进货渠道主要来自生产型企业且交易量较大，故本院对其主张的进价系一对一谈判所得予以采信，则上述信息并非公众所能知悉，或通过公开渠道可以轻易获得。鉴于怡康公司系从事上述产品的中转贸易，产品进价关系其经营成本，且往往与后续交易的报价体系、营销策略相联系，故上述产品进价信息关系怡康公司在市场中的竞争优势，能为怡康公司带来经济利益。而怡康公司也实际采取了有效的保密措施，包括与员工签订保密协议、对产品进价限定知晓人员范围并明确要求保密。综上，本院认为怡康公司所主张的三类产品的进价可作为商业秘密要求保护。李武昌作为怡康公司销售人员，因业务需要知晓上述产品进价以及相应的报价体系及营销策略，应当遵守其保密承诺，不得有非法披露、擅自使用的行为。 李武昌认为怡康公司处存有的其与徐梅的结婚证复印件系赫柏公司成为怡康公司客户时提交的审核资料，并据此认为其已经向怡康公司汇报了与赫柏公司之间的投资关系。但怡康公司已经举证证明了其取得上述结婚证复印件系因李武昌领取结婚礼金所提交，故李武昌所称的主动汇报不成立。但结合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应当认定怡康公司已经默许了李武昌所投资的赫柏公司与其进行交易的行为。首先，李武昌系赫柏公司股东的信息经工商备案已成为公开信息，从赫柏公司设立之日至今未曾变动。其次，李武昌的人事资料中也已经披露了其与赫柏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广粉之间的父子关系。最后，根据证人李某的陈述以及怡康公司的系统页面，怡康公司内部已经设立了信管科专门负责新晋客户的资信、营业等各方面的审查，在怡康公司系统内新建客户还需要经过层层审核，根据李武昌人事资料中披露的信息，怡康公司在审查中应当知晓李武昌与赫柏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在怡康公司默许了与李武昌所投资的赫柏公司之间的交易行为的情况下，其在本案中要求赫柏公司、李武昌、徐梅承担侵害其商业秘密的民事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上海怡康化工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760元，由原告上海怡康化工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同时应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单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帐号：10×××75，汇款凭证复印件寄交本院）。 审 判 长  钱建国 审 判 员  林银勇 代理审判员  徐飞云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韦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