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吉04民终2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中西部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春铁大厦C2座。法定代表人：王凡，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海君，吉林德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铁路局，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太原北街4号。法定代表人：张海涛，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余，沈阳铁路局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辽县红运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吉林省东辽县建安镇榆泉村四组。法定代表人：焦运芝，该合作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瑞清，吉林恒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中西部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林铁路公司)、沈阳铁路局因与被上诉人东辽县红运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红运养殖合作社)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东辽县人民法院（2015）东辽民初字第1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吉林铁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海君，沈阳铁路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余，被上诉人红运养殖合作社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瑞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林铁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红运养殖合作社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红运养殖合作社系非法建设项目，不应予以保护。1、红运养殖合作社经营项目没有得到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的审批，依法属于违法项目。红运养殖合作社举出的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合格证的编号不符合国家行政主管部门的规定，第一份合格证的发证机关的名称在发证时名称已经发生变化即由东辽县牧业局变更为东辽县畜牧局，但其合格证上仍然加盖东辽县牧业局的公章；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出具报告的南京大学环境科学研究所于出具报告日该机构已不复存在，报告表所显示的资质文件已经过期，环评人员不具有畜牧养殖业的评价资质，报告表的格式不符合环境部门的格式规定，且报告表内容混乱。吉林铁路公司认为上述二份证据是虚假的，吉林铁路公司提供的南京大学环境规划设计院有限公司工商登记简表、东辽县畜牧管理局网站页面介绍及质证意见足以对红运养殖合作社提供的上述二份证据的真实性构成颠覆性的影响。2、红运养殖合作社建设所使用的土地及房屋没有合法的使用及审批手续，属于违法用地，违章建设，依法应当无条件拆除。红运养殖合作社举出的焦志与建安镇榆泉村的承包合同书，只能证明焦志与建安镇榆泉村的土地使用关系，不能证明红运养殖合作社是该份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另外建筑物及设施没有得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批准，属于违章建筑，应当予以拆除，不具有合法性保护的条件。一审法院询问证人建安镇榆泉村村长吕东洋的证人证言，未经当事人质证，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一审法院将红运养殖合作社违法建设自身的过错强加给吉林铁路公司，违反了侵权责任法所要求的过错责任原则。长辽铁路作为国家基础设施，于2010年就已经完成了相关的审批工作而非仅仅是立项，特别是就铁路线路的走向2010年12月31日铁道部与吉林省人民政府在《关于新建辽源至长春铁路初步设计的批复》（铁鉴函{2010}1896号）就已经明确，为配合土地使用与征收，地方政府于2010年已委托当地国土管理部门向拟征收土地的集体经营组织发出通知，而红运养殖合作社的经营项目形成于2011年，对于铁路建设及走向的事实是知道和应当知道的，特别是如果其建设项目按正规的程序进行审批，鉴于铁路建设的事实有关部门也是不可能批准的，但红运养殖合作社却无视铁路建设的事实强行非法进行项目建设，其自身过错是非常明显的。吉林铁路公司成立于2013年，在成立之时所有的前置审批工作早已完成，在此之前的所有筹备工作已有二个发起股东完成，土地征收工作由另一股东吉林省人民政府委托当地政府完成，从成立时间的先后就可以推断法院认定吉林铁路公司没有事先告知红运养殖合作社修建铁路的事实，具有明显过错。三、一审法院采信鉴定意见作为损失赔偿的依据，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的审查认定规则。吉林正则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资产评估报告》，吉林铁路公司提出质疑，提出了充足的理由而且相关理由有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并认为该份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使用，但一审法院未对吉林铁路公司提出的各项理由进行评判，仅以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为由对该份证据予以确认。沈阳铁路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红运养殖合作社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辽长铁路早在2010年就已经完成了设计、论证、审批工作，征收的主体是地方政府而不是吉林铁路公司；原审不涉及吉林铁路公司出资问题，对沈阳铁路局的出资额，红运养殖合作社未举出相关证据，也未经质证，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将红运养殖合作社违法建设的养殖场合法化错误；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由吉林铁路公司承担过错责任错误；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判决沈阳铁路局承担补充责任错误。吉林铁路公司没有资不抵债，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沈阳铁路局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红运养殖合作社辩称:1、红运养殖合作社依法登记注册，经过工商局、税务局、畜牧局、环保局的审核，依法取得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机构代码证、动物防疫合格证。致于编码是否规范，公章的使用，与红运养殖合作社无关；环评报告的资质，内容是否规范，是行政部门是否认可的问题。2、红运养殖合作社所使用的土地，即不是建设用地，也不是商业用地，而是焦运芝之子焦志承包50年集体荒山，无偿给焦运芝作为合作社经营场所使用，红运养殖合作社所因有固定场所，工商局、畜牧局才依法注册审批，合作社鸡舍和办公室都是简易建筑，粪池是东辽县环保局按农村养殖政策予以无偿建设。简易鸡舍、粪池、办公室也无需办理房照，是经畜牧局等相关政府部门审查、审核后依法认可，有备案手续。3、2010年12月份辽长铁路初步设计方案、可行性报告得到批复，焦运芝作为农民不可能知道铁路建设信息、铁路走向、在养殖合作社30米处修铁路，而且2011年没有进行勘测定界。红运养殖合作社未被告知地方政府配合土地征收，东辽县土地局于2013年8月28日才向相关各村下发拟征收土地通知，征收的具体范围是以勘测定界技术图为准。榆泉村未收到该通知，养殖合作社无过错。4、吉林铁路公司未申请重新签定，否定签定结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沈阳铁路局自认2010年完成设计，与事实不符，此时初步设计方案刚得到批复。没有形成用地征迁具体范围、勘查界定技术图纸。东辽县土地局2013年下发的拟征土地通知，证明征收主体是吉林铁路公司。6、沈阳铁路局不仅对吉林铁路公司的主要决策施加影响，而且是直接决策和操控，沈阳铁路局应在认缴出资额与实缴出资额的差额内承担补充责任，沈阳铁路局出资额是吉林铁路公司提供的公司章程明确标明的。7、沈阳铁路局是辽长铁路的实际组织者，建设者，吉林铁路公司是由其组建，但整个铁路建设从设计到施工全部都由沈阳铁路局来完成，本案应当适用公司人格否认规则，沈阳铁路局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吉林铁路公司、沈阳铁路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或改判沈阳铁路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红运养殖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沈阳铁路局、中铁三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中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新建辽长铁路项目经理部连带赔偿因修建辽长铁路给红运养殖合作社造成的经济损失(损失数额待司法鉴定)。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红运养殖合作申请追加吉林铁路公司为被告，申请对中铁三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中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新建辽长铁路项目经理部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东辽县建安镇榆泉村焦运芝等五人成立了红运养殖合作社，主要养殖肉食鸡。2010年，沈阳铁路局成立筹备组计划新建辽源至长春铁路（长双烟铁路双阳站至四梅铁路白泉站）。2013年11月3日，沈阳铁路局与吉林省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共同出资设立吉林铁路公司，对辽长铁路项目的资金筹措、建设实施、生产经营、债务还本付息和资产保值增值实行全过程负责，其中，沈阳铁路局拟投资8.11亿元，占资本金的61%，实际投资3050万元。2014年3月，辽长铁路正式开始施工建设，同年六七月间，施工至建安镇榆泉村附近，因施工噪声巨大，影响肉食鸡养殖，红运养殖合作社部分成员到施工现场阻止施工，后经当地公安部门劝阻撤出。2014年9月，因动物防疫合格证到期，红运养殖合作社向东辽县畜牧业管理局申请更换。2014年12月3日，东辽县畜牧业管理局向红运养殖合作社出具了“关于东辽县建安镇红运养殖专业合作社更换《动物防疫合格证》不予办理的通知”，不予办理的原因为：“按照《动物防疫条件审查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2010年第7号令）第二章第五条第三款‘距离城镇居民区、文化教育科研等人口集中区域及公路、铁路等主要交通干线500米以上’之规定，你单位距离铁路不足500米，不能予以换证。”因无法更换《动物防疫合格证》，红运养殖合作社取消了肉食鸡养殖项目，基础设施及设备也因此丧失了使用价值。在同施工方多次协商未果后，红运养殖合作社诉至法院，请求沈阳铁路局、吉林铁路公司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红运养殖合作社因距辽长铁路不足500米，无法更换《动物防疫合格证》，进而无法进行肉食鸡养殖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2011年，红运养殖合作社成立之初，辽长铁路尚在计划、论证、立项之中，铁路走向及影响范围尚不明确，红运养殖合作社无法预料到养殖场附近修建铁路和会受到修建铁路影响的事情发生。2013年吉林中铁路公司成立，正式开展辽长铁路建设工作，作为建设项目方，其应当明确掌握修建辽长铁路给沿途及周边居民和单位带来的不利影响，对因修建铁路而无法正常生活和生产经营的居民和单位，应当先征收，后建设。但是，吉林铁路公司既没有事先告知修建铁路的事实，又没有对红运养殖合作社进行征收，导致了对红运养殖合作社按正常养殖经营进行建造，却又因不符合法律规定而无法从事养殖的情况出现。因此，吉林铁路公司对此负有明显的过错，应当承担过错责任。沈阳铁路局作为项目方的投资单位，占有吉林铁路公司的大部分股份，并且是辽长铁路的筹备方和策划、组织实施方，对吉林铁路公司有着实际的控制权力，同时，在吉林铁路公司的公司章程中，沈阳铁路局认缴的出资额为8.11亿元，而在公司成立后实缴的出资额为3050万元，因此，依法应在认缴和实缴的差额内承担补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判决：一、被告吉林中西部铁路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东辽县红运养殖专业合作社各项损失人民币454,100.00元；二、被告沈阳铁路局在认缴出资额与实缴出资的差额内承担补充责任。案件受理费8，120.00元由吉林中西部铁路有限责任公司、沈阳铁路局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红运养殖合作社于2011年9月20日，经东辽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设立，取得了农民专业合作社法人营业执照；于2011年10月14日东辽县国家税务局给红运养殖合作社签发了税务登记证；2012年10月23日东辽县环境保护局根据南京大学《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批复同意红运养殖合作社项目建设；2012年11月30日东辽县牧业管理局给红运养殖合作社签发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证明红运养殖合作社的设立经过相关行政部门的审批，其设立合法有效。红运养殖合作社成立后，经营至2014年12月3日，东辽县畜牧业管理局对红运养殖合作社下发通知，因红运养殖合作社距离铁路不足500米，不予办理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导致红运养殖合作社无法继续经营肉食鸡养殖项目，基础设施及设备丧失使用价值。2013年8月28日东辽县国土资源局发布的拟征收土地通知中的拟征收单位为吉林铁路公司筹备组，征收目的修建辽源至长春铁路；红运养殖合作社位于东辽县建安镇榆泉村，在拟征收范围之内，证明红运养殖合作社因吉林铁路公司建设铁路，导致红运养殖合作社无法办理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无法继续经营肉食鸡养殖项目，造成对红运养殖合作社的侵权。关于吉林铁路公司提出的红运养殖合作社是否为非法建设项目问题，动物防疫条件是否合格、南京大学出具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是否真实，属于行政管理部门的审批事项，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畴，吉林铁路公司也没有举出东辽县牧业管理局、东辽县环境保护局违法、违规审批的相关证据；红运养殖合作社所使用的土地是红运养殖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焦运芝之子焦志承包50年集体荒山，红运养殖合作社将该地作为合作社经营场所使用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吉林铁路公司主张红运养殖合作社是非法建设项目，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吉林铁路公司是否存在侵权行为问题，吉林铁路公司称辽长铁路于2010年完成相关审批工作，2010年12月31日铁道部与吉林省人民政府在《关于新建辽源至长春铁路初步设计的批复》中，铁路线路的走向已经明确，为配合土地使用与征收，地方政府于2010年已委托当地国土管理部门向拟征收土地的集体经营组织发出通知，但东辽县国土资源局是于2013年8月28日发布的拟征收土地通知，并且通知中东辽县建安镇榆泉村没有盖章，说明东辽县建安镇榆泉村不在拟征收范围之内，特别是红运养殖合作社是在2014年12月3日收到东辽县畜牧业管理局不予办理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的通知，证明红运养殖合作社不能继续经营是由于吉林铁路公司侵权造成，吉林铁路公司主张没有过错，不能成立。关于鉴定意见是否应采信问题，吉林正则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资产评估报告》，程序并无不当，吉林铁路公司对鉴定意见提出质疑，但没有举出否定鉴定意见的相关证据，且没有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红运养殖合作社因吉林铁路公司的侵权，不能继续经营，存在经济损失，原审采信鉴定意见并无不当。关于沈阳铁路局是否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问题，虽然沈阳铁路局是辽长铁路的筹备方和策划、组织实施方，但辽长铁路的用地征收主体是吉林铁路公司，赔偿责任应由吉林铁路公司承担，且红运养殖合作社在原审是要求沈阳铁路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要求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沈阳铁路局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吉林铁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沈阳铁路局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部分正确，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吉林省东辽县人民法院（2015）东辽民初字第10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吉林省东辽县人民法院（2015）东辽民初字第10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为沈阳铁路局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6,240.00元，由吉林中西部铁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沈阳铁路局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8,120.00元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艳霞审 判 员 朱建勇审 判 员 车全庆二〇一七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 宋民秀书 记 员 唐钰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