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9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慧顺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法定代表人：刘敏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杰，广东旭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铠熙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法定代表人：王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单金超，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慧顺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铠熙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铠熙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5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慧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铠熙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由铠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遗漏了铠熙公司延迟付款同样构成违约的关键事实，从而作出对慧顺公司不利的判决结果。根据双方签订的《生产合同》内容，铠熙公司应当在收货后的35天汇票或65天现金支付货款。虽然慧顺公司延迟了交货时间，但铠熙公司在2014年9月19日确认收到了货物，那么根据合同的约定，铠熙公司应当在65天后(即2014年11月24日)支付现金款项，然而，铠熙公司拖欠的款项人民币310162元至今未全额支付，明显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对于铠熙公司付款的期限和延迟付款的事实均没有认定，显然存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慧顺公司延迟交货与铠熙公司延迟付款均违反合同，但一审法院只判令慧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对于铠熙公司的违约责任在两案中均没有处理，明显存在判决不公。1.虽然涉案合同没有约定延迟付款的违约责任，但慧顺公司有权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向铠熙公司主张延迟付款的违约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2.对此，慧顺公司在前案【(2015)穗云法太民初字399号】就铠熙公司延迟付款的违约责任提起了诉讼主张，但一审法院以慧顺公司迟延交货存在违约为由，没有支持慧顺公司的利息损失。然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既然在前案不支持慧顺公司主张的违约利息，却在本案当中支持铠熙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显然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亦有违合同法中平等公平的基本原则，故恳请二审法院能对其依法予以纠正。（三）退一步说，即便双方构成互相违约不能互相笼统抵销，也应当按照实际计算的违约金相互抵扣，否则导致法院判决倾向铠熙公司一方，有失公允。根据上述司法解释和《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可计算出铠熙公司延迟付款的违约利息的具体金额：铠熙公司自2014年9月19日拖欠慧顺公司货款310162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基准利率的150%)标准计算利息暂计至一审判决之日(2016年10月19日)，暂计为46185.06元。对此，在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铠熙公司应当就延迟付款承担违约责任，即便违约责任不能简单抵销，亦应当按照慧顺公司的实际损失予以抵扣。（四）关于合同，按照合同约定虽然慧顺公司有迟延交货，但铠熙公司没有主张拒收货物的权利，就视为铠熙公司愿意收货，应当按照合同的要求支付货款。一审法院因为慧顺公司延迟交货的原因就没有要求铠熙公司支付迟延付款的利息，既然双方都有违约行为存在，本案追究慧顺公司迟延交货的责任，那么前案也应当追究铠熙公司迟延付款的责任。但本案一审判决要求慧顺公司承担违约金，那么也是应当在迟延付款责任与迟延交货责任的差额中处理。铠熙公司辩称，1.慧顺公司迟延交货违反合同在先，并且产品质量存在问题，铠熙公司有权拒绝支付相应的货款。2.慧顺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到的问题，在（2015)穗云法太民初字第399号案件中已经做出了处理。并且，本案一审判决也是在该案基础上作出的，因此慧顺公司无权在本案中再次提出要求。铠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慧顺公司减少价款后返还货款400000元，赔偿损失300000元，支付逾期交货的违约金49708元；以上合计749708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慧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6日、6月23日、2014年8月15日，铠熙公司、慧顺公司分别签订3份《产品生产合同》，约定慧顺公司为铠熙公司加工牛仔裤，3份《产品生产合同》的第五条约定“五、验收标准：1甲方以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按照双方确认的样品验收。2乙方指定工厂专门人员配合甲方进行货品加工期间的质量检查。”第八条约定“货物质量查验合格出货后，按合同数量及时间出货、在甲方收货后的35天用银承汇票支付货款或65天现金支付货款。”第九条约定“乙方必须按合同要求的时间及出货数量送至甲方指定地点，如因乙方原因造成货品货期延误，甲方有权利对该批货品扣款每件2元，并甲方有权拒收该批货品，所有损失由乙方承担。”2015年4月27日，慧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铠熙公司支付货款310162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12月3日起至还清日止，暂计本息为3150162元）。一审法院（2015）穗云法太民初字第399号民事判决，查明：“2014年6月16日，慧顺公司（乙方）与铠熙公司（甲方）签订编号为HT14F16《产品生产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加工生产牛仔裤，数量为12204件，金额601657.2元，交货日期2014年8月31日。2014年6月23日，慧顺公司（乙方）与铠熙公司（甲方）签订为HT14F15《产品生产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加工生产牛仔裤，数量为10260件，金额513000元，交货日期2014年8月31日。2014年8月15日，慧顺公司（乙方）与铠熙公司（甲方）签订编号为HT14F10-2《产品生产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加工生产牛仔裤，数量为2000件，金额74000元，交货日期2014年9月10日。2014年10月18日，慧顺公司、铠熙公司分别在《对数单》上盖章确认，加工涉讼牛仔裤金额1210162元。2014年11月13日支付货款90万元，尚欠货款310162元。2014年9月5日、2014年9月19日，慧顺公司交付编号为HT14F16加工合同约定的产品12258件。2014年9月6日、2014年9月19日，慧顺公司交付编号为HT14F15加工合同约定的产品10638件。2014年9月12日，慧顺公司交付编号为HT14F10-2加工合同约定的产品1958件。庭审中，慧顺公司、铠熙公司对加工涉讼牛仔裤金额1210162元，铠熙公司已付货款90万元，均没有异议。铠熙公司主张慧顺公司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提交2份《检验报告》、购货单据、索赔书、索赔时限通知书、告知书、快递单、短信通知复本予以证明。其中，天祥（天津）质量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31日出具的《检验报告》，认定2件牛仔裤样品PH值不合格；深圳天祥质量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开发区分公司于2015年1月16日出具的《检验报告》，认定1组牛仔裤样品PH值不符合标准要求；告知书上打印的签署时间为2015年2月7日，内容为涉讼牛仔裤存在质量问题，要求赔偿损失共409270元，要求慧顺公司于2015年2月14日之前派人协商处理。慧顺公司对铠熙公司提交告知书及快递单没有异议，但认为告知时间迟于消费者索赔的时间，是慧顺公司向铠熙公司催收货款之后发出，铠熙公司的行为是为了推卸支付货款的义务而提出索赔的告知书。”该案判决：“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铠熙公司向慧顺公司支付报酬310162元；二、驳回慧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铠熙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16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2015）穗云法太民初字第399号案的证据与本案证据相一致，本案与（2015）穗云法太民初字第399号案的诉争货物相同。本案查明的事实与（2015）穗云法太民初字第399号案查明事实一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的规定，本案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上述民事判决书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铠熙公司、慧顺公司签订的《产品生产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遵约履行。关于涉案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首先，铠熙公司提交的《检验报告》虽认定检验样品的PH值不合格，但送检样本没有铠熙公司、慧顺公司共同确认，未能足以证明慧顺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其次，按照双方《产品生产合同》第五、八条的约定，依照交易惯例，铠熙公司在收货时理应按照双方确认的样品履行了验收的职责，而且是在查验合格后才出货。铠熙公司于2014年9月19日已全部收取慧顺公司交付的货物，并于同年11月13日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铠熙公司支付加工费90万元，故铠熙公司在慧顺公司交付货物及支付部分货款后，主张涉案货物的质量存在问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铠熙公司请求慧顺公司返还货款40万元，赔偿损失30万元，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铠熙公司主张逾期交货违约金的问题。本案铠熙公司交付的涉讼牛仔裤24854条（6786+6876+1061+897+5472+3762），均迟延于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依据《产品生产合同》第九条的约定，慧顺公司理应支付违约金，现铠熙公司请求慧顺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49708元（24854×2），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慧顺公司向铠熙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49708元；二、驳回铠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慧顺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49元，由慧顺公司负担1043元，铠熙公司负担460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慧顺公司负担517元，铠熙公司负担448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穗云法太民初字第399号《民事判决书》对慧顺公司诉请铠熙公司支付利息的认定意见为“本案原告迟延交付涉讼产品，构成违约，其请求被告支付利息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慧顺公司是否应向铠熙公司支付逾期交货的违约金，如需支付，则违约金的金额如何确定。关于上述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交付标的物。约定交付期间的，出卖人可以在该交付期间内的任何时间交付”、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一方面，慧顺公司在2014年9月5日、9月19日向铠熙公司交付编号为HT14F16加工合同约定的产品（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4年8月31日）、2014年9月6日、2014年9月19日交付编号为HT14F15加工合同约定的产品（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4年8月31日）、2014年9月12日交付编号为HT14F10-2加工合同约定的产品（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4年9月10日），属于逾期交付加工产品的行为，按照约定，铠熙公司有权利对上述交付的加工产品扣款每件2元。另一方面，根据案涉加工合同的约定，铠熙公司应在收货后的35天用银承汇票支付货款或65天现金支付货款。如上所述，慧顺公司分别在2014年9月分批向铠熙公司交付加工产品，至2015年4月27日慧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2015）穗云法太民初字第399号案时，铠熙公司尚欠货款310162元没有支付，构成逾期付款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铠熙公司应向慧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鉴于慧顺公司、铠熙公司分别应向对方承担的违约赔偿责任基本相当，且一审法院在审理（2015）穗云法太民初字第399号案中已经以慧顺公司逾期交货的理由不予支持慧顺公司诉请铠熙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故本案中对铠熙公司诉请慧顺公司按照每件2元的标准支付逾期交付加工产品违约金的主张亦不应支持。一审判决对此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另外，铠熙公司没有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的其他内容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慧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590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广州市铠熙贸易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4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市铠熙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43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市铠熙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国平平审判员  张纯金审判员  徐 艳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八日书记员  何 浩介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