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民再5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中山北路30号益来国际广场39层。负责人：全先刚，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卉，女，该分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文泉，男，1976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运龙，江苏苏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雯，江苏苏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崇庆东，男，1984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滨海县平安客运车队，住所地在江苏省滨海县正红镇正红街。法定代表人：刘静民，该车队队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崇庆东，男，该车队员工。再审申请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文泉、崇庆东、滨海县平安客运车队（以下简称平安车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盐城中院）(2015)盐民终字第2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2016）苏民申392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安邦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卉、被申请人李文泉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雯、被申请人崇庆东、被申请人平安车队委托诉讼代理人崇庆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邦保险公司申请再审称：安邦保险公司在保险单正本重要提示一栏已明确告知被保险人应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已经对“驾驶人于实习期驾驶营运客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条款字体加粗加黑进行提示。崇庆东明知持A1驾驶证处于实习期内不得驾驶营运客车，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安邦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李文泉辩称：1.安邦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2.实习期及相关限制仅限于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形，崇庆东在2009年取得道路旅客运输从业资格证，该驾驶证副页上载明的实习期是指增驾A1的实习期，并非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实习期，在对保险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崇庆东在增驾A1的实习期内驾驶营运客车，不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情形，安邦保险公司据此要求免除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安邦保险公司的再审申请。崇庆东、平安车队辩称：安邦保险公司没有提供保险条款。请求维持原判。李文泉向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滨海县法院）起诉称：李文泉驾驶轿车与崇庆东驾驶客车发生碰撞，两车受损。李文泉负此事故主要责任，崇庆东负此事故次要责任。崇庆东所驾车辆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李文泉在自己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已理赔了70％。请求判令崇庆东、平安车队赔偿李文泉车辆损失费45202.5元，并承担诉讼费，安邦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滨海县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4年8月24日12时10分，李文泉驾驶苏Ａ×××××号小型轿车沿328省道由东向西行驶至46公里900米路段时，与崇庆东驾驶的苏Ｊ×××××（行驶证为平安车队）客车发生碰撞，两车部分损坏。该事故经滨海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处理，该大队作出滨公交认字[2014]第0408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李文泉负此事故主要责任，崇庆东负此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李文泉的车辆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定损，扣除残值为150675.6元。一审另查明：苏Ｊ×××××客车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500000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3年9月25日起至2014年9月24日止。涉案车辆的行驶证为平安车队，投保人为崇庆东之妻徐李娜。崇庆东的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1，在副页上注明：增驾A1，实习期至2014年9月24日。一审庭审中，安邦保险公司提供了商业险格式保险合同一份。崇庆东认可,如平安车队应承担责任,则由崇庆东承担。滨海县法院一审认为：公民的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事故车辆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商业三责险500000元不计免赔，并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了保险事故，安邦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李文泉的损失为150675.6元，根据交警部门认定的主、次责任，已由自己投保的保险公司承担70％，安邦保险公司应承担30％即45202.68元，故李文泉要求安邦保险公司承担45202.50元的请求应予支持。安邦保险公司认为实习期内驾驶客车应当免赔。安邦保险公司的保单和商业三责险的条款均为格式条款，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向投保人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对条款有争议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安邦保险公司在投保时是否以合理的方式告知投保人应特别注意免责条款等情形未能举证，也未能要求投保人手书已了解免责条款内容及签名，故对安邦保险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安邦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文泉人民币45202.50元。二、驳回李文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250元，由安邦保险公司承担。安邦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盐城中院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安邦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二审另查明，安邦保险公司未向法庭提交案涉商业三责险保险的投保单。二审法院认为：李文泉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有权获得相应赔偿。关于是否应当根据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免除安邦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问题。安邦保险公司的保单和商业三责险的条款均为格式条款，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未提示和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安邦保险公司未能提供具有投保人签字的投保单，无证据证明投保人已经收到了相关保险条款，安邦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尽到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故安邦保险公司提出的应当根据免责条款免除其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安邦保险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1.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4年8月24日，当时崇庆东的驾驶证载明准驾车型为A1，该驾驶证副页上注明：增驾A1，实习期自2013年9月25日至2014年9月24日。崇庆东在增驾A1之前持有B2驾驶证，不能驾驶中型或大型客车，可以驾驶货车。2.二审庭审中，崇庆东称其在到安邦保险公司的门店购买涉案保险前已经通过电话确认过投保的事情，到了门店交了现金，安邦保险公司的人员给了涉案保单，没有提供保险条款。3.安邦保险公司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即商业三责险）第六条第（七）款第3项载明，驾驶人于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被保险机动车，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牵引挂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崇庆东据以主张安邦保险公司对涉案事故理赔的安邦保险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单的“重要提示”栏载明“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收到本保险单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4.再审庭审中，李文泉明确其起诉主张安邦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的车辆损失费45202.5元，其中2000元应在交强险中赔付，其余均应在商业三责险中赔付。崇庆东挂靠于平安车队从事客运，诉讼中表示愿意承担平安车队本案中可能承担的责任。一、二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1.安邦保险公司对保险合同中的“驾驶人于实习期驾驶营运客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是否向投保人作出过提示；2.崇庆东在增驾A1的实习期内驾驶营运客车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安邦保险公司将行政法规禁止的“驾驶人于实习期驾驶营运客车”情形作为商业三责险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对该条款只需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即对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产生法律约束力。保险条款与保险单共同组成保险合同，投保人理应持有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且安邦保险公司的商业三责险保险单“重要提示”栏载明，“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收到本保险单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崇庆东以安邦保险公司的商业三责险保险单主张理赔，据此，应认定安邦保险公司已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交付投保人，并已对投保人提示包括“驾驶人于实习期驾驶营运客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在内的免责条款，崇庆东、平安车队关于安邦保险公司没有提供保险条款及李文泉关于安邦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义务的抗辩理由均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崇庆东持A1驾驶证在实习期内驾驶营运客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根据双方商业三责险保险合同的约定，安邦保险公司对崇庆东的事故责任在商业三责险保险责任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崇庆东持A1驾驶证在实习期内驾驶营运客车，属于驾驶人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违法驾车情形，据此，安邦保险公司对崇庆东的事故责任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亦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安邦保险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崇庆东应自行对李文泉的车辆损失承担事故的赔偿责任。因崇庆东挂靠于平安车队从事客运，平安车队依法应与崇庆东对李文泉的车辆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法》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盐民终字第2402号民事判决、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5）滨民初字第0467号民事判决；二、崇庆东、滨海县平安客运车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李文泉人民币45202.50元；三、驳回李文泉对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均由崇庆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戎亚审判员  罗荣辉审判员  左其洋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张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