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01民终12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紫袍玉带石雕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青岩镇塘上街50号。法定代表人：周学能,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贵州全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正鹏，男，1959年3月26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织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卫东，贵州朗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紫袍玉带石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邵正鹏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6）黔0111民初3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于2017年2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紫袍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查清案件事实予以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事由：１、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首先邵正鹏在工作时间受伤，一起工作的同事不可能不知晓，其也不可能不告知同事；其次邵正鹏未提交四十四医院挂号的收费单据，无法证实其何时到四十四医院就诊，而其在一审法院自述的受伤、就诊时间与贵阳的交通客观情况明显不符；第三，无论邵正鹏工作性质采用何种形式，都应遵守上诉人公司的工作制度，工作时间请假是基本的劳动纪律，而邵正鹏并未向公司请假，原判罔顾上诉人的证人陈述内容，认定邵正鹏工作为月薪计件，故无需向任何人请假，明显缺乏事实依据；第四，与上诉人公司同类型的工厂在花溪区青岩镇至少还有三家，邵正鹏完全有可能是外出兼职过程中受伤的；第五，邵正鹏的病历上工作单位有涂改痕迹，由“胶鞋厂”改为“雕刻厂”，而且邵正鹏放弃较近的花溪区医院，而选择较远的四十四医院也明显违反常理，不能排除其中午在上诉人公司下班后到胶鞋厂做工受伤，并就近在四十四医院治疗的可能；２、原判认定邵正鹏无明确的证据证实其受伤时间，又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前提下得出邵正鹏系为上诉人提供劳务时受伤的结论，该认定前后矛盾。上诉人一审时提出不能排除邵正鹏外出兼职时受伤的可能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却因此让上诉人承担邵正鹏外出兼职的举证责任，这是错误的分配举证责任。综上，原判认事实错误，滥用证明标准，恳请二审法院依据改判。邵正鹏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邵正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住院期间营养费、生活费等共计240387.72元（详细赔偿清单附后）;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多年来一直从事石料打磨及雕刻工作。2015年，原告受雇到被告处工作，从事毛坯石料的打磨及加工工作。2015年7月27日，原告因右眼受伤前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十四医院（以下简称四十四医院）检查，该院《第1次入院记录》中载明“患者自诉3小时前工作时用磨头打磨石雕时，不慎被飞溅的磨头击伤右眼，当即出现右眼视力急剧下降，仅能感光，伴眼痛、眼胀、畏光、流泪，无头痛、恶心、呕吐等，立即就诊我院，门诊以右眼球角膜破裂伤收入院……，专科情况：……右眼……10点至4点处角膜中央斜型大片状上皮及板层不规则挫裂伤，伤口内大量泥沙样白色异物留存，晶体皮质白色混浊并全脱位于前房内……”，原告于当日15：05办理入院手续住院治疗，于2015年8月17日出院，期间（共计21天）共产生医疗费用20293.61元,原告称被告已向医院支付了该笔费用。四十四医院在原告的出院记录中载明“出院诊断：1.右眼球挫裂伤；2.右眼角膜深层异物存留；3.右眼外伤性白内障并晶体脱位；4.右眼外伤性球内积血；5.右眼继发性青光眼；6.右眼外伤性脉络膜脱离；7.右眼外伤性视网膜钝挫伤；8.右眼外伤性瞳孔散大。出院医嘱：……出院1周门诊首次复查，格局复诊医师意见调整用药并再次复查，3个月后若角膜伤口愈合良好可考虑择期拆除缝线，随诊。”此后，2015年9月15日，原告到北京同仁眼科中心进行检查，产生医疗费用共计179.52元；2015年10月26日，原告到四十四医院门诊进行检查，产生医疗费共计529.8元；2015年11月5日，原告到贵州省司法警察医院门诊进行检查，产生医疗费共计64.5元。前述由原告支付的医疗费共计773.82元。另，原告属于城镇居民户口。另查，2015年7月27日，原告受伤当日，据原告的通话记录显示，原告于13:55及14:42与同事刘某通话，刘某系在被告处负责技术及安全生产工作，原告称经医院检查意识到受伤严重性后，才打电话告知刘某自己受伤一事，刘某作为被告证人，在庭审中称：事发当日原告是来上班的，中午12点原告与证人一起准时下班，证人并不知晓原告受伤，是下午2点30分接到原告电话后才知道原告受伤一事，证人借了2万余元给原告支付医疗费，并称被告上午上班的时间为8点至12点，下午上班时间为14点至18点。对于原告是否系在为被告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的认定：2015年7月27日事发当日，原告到被告处正常上班，对此，原、被告均无异议。原告称自己于中午11：55分受伤，但当时自感不严重，就未告知他人，而选择电话通知家人带自己前往医院检查，因原告的工作性质为月薪加计件，故无需向任何人请假，但当时确有同事知道原告已前往医院检查，但碍于与被告的利益关系，相关证人并不愿为原告作证。被告则称原告不是在被告处受伤。庭审中证人刘某称，事发当日与原告的通话内容即是原告告知受伤一事，并未提及其余的通话缘由，故虽证人称系在2点30分接到原告电话，但结合原告出示的通话记录，考虑到证人作为主观个体记忆上存在一定误差，故一审法院以原告与证人事发当日第一次通话时间即13：55，作为原告向证人告知其受伤的时间。因原告并无明确证据对受伤的时间予以证实，根据现有证据可明确的为事发当日中午12点前，原告确实在岗工作，那原告中午12点下班后，在中午12点至13：55分这一时间段，原告有无在外受伤的可能？首先，从伤害结果与致伤原因的关系上看，原告眼角膜呈不规则挫裂伤，且伤口内大量泥沙样白色异物留存，原告伤情与原告所描述的致伤原因相吻合，致伤原因亦与原告工作性质相匹配，“伤口内大量泥沙样白色异物留存”这一特性，并非系一般的普通外伤可导致，故可认定原告的受伤原因与原告工作的特殊性质密不可分；其次，从可能受伤时间段与外出兼职的可能性上看，从已有的、可确定的证据得知，原告从中午下班至告知证人受伤的时长为1小时55分，扣除合理的就医路途时间、门诊检查时间，原告仅有1小时左右的空余时间，即便原告不受伤，原告中午休息时间也仅有2个小时，被告周围并无类似的工作场所，故原告在中午时段外出兼职的可能性不大，且被告虽辩称原告外出兼职，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辩称不予采信。综上，从高度盖然性上看，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系在为被告提供劳务时受伤。对于原告的伤残等级认定：原告在诉前，于2015年11月15日自行申请伤残等级鉴定，贵州省司法警察医院法医学司法鉴定所依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作出贵司警法［2015］临鉴字第3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所受损伤后遗症相当于职工工伤七级伤残。被告以原告未进行工伤认定为由，否认该鉴定意见书适用的标准。审理中，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以《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试行）》为标准，重新对原告损害进行鉴定，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贵警院司鉴中心［2016］法临鉴字第17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右眼损伤后遗留右眼视力光感的残疾等级为八级。原告对重新鉴定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表示认可，被告则以原告受伤与被告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同意原告重新进行鉴定，故被告认为该鉴定意见书不应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是否在为被告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与原告的伤残等级评定结果系两个独立存在的事实，之间并未有事实上的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申请重新鉴定的结果予以认可，即认可原告所受损伤的伤残等级为八级。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邵正鹏在被告紫袍公司进行打磨石料、制作小工艺品的工作，被告向原告支付工资，故原告系受雇于被告，对于原告在为被告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导致的经济损失，应当由作为雇主的被告承担赔偿责任。虽然原告在工作过程中应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但不能因其自身一般过失而减轻被告应负担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邵正鹏诉请的具体经济损失认定如下：一、残疾赔偿金：原告诉请196637.12元，原告系城镇户口，经鉴定原告的伤残等级为八级，根据贵州省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作为计算标准，即为24579.64元/年×20年×30%=147,477.84元。二、误工费：原告主张按2015年度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47466元/年计算，但原告长期从事雕刻行业，因原告未能举证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应参照贵州省2014年度其他服务行业34214元/年计算。对误工期限，原告主张从受伤当日计算至第一次鉴定时即2015年12月4日，共计131天，但原告并未提供持续误工的证据，鉴于原告出院时医嘱显示3个月后若角膜伤口愈合良好可考虑择期拆除缝线，故应认定原告在此期间无工作能力，一审法院以原告住院期间及出院后3个月确定原告误工期为114天，并据此计算其误工费为34214元/年÷12月÷21.75天×114天=14944元。三、护理费：原告主张2752.85元，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受伤后接受护理的情况，但根据原告伤情，一审法院以原告的住院期间的21天作为其护理期限，按照贵州省2014年度其他服务行业34214元/年计算，即为34214元/年÷12月÷21.75天×21天=2752.85元。四、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2100元，原告住院21天，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为100元/天×21天=2100元。五、营养费：原告主张以30天/元为标准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从其自愿。一审法院以原告住院21天为标准计算为：30元/天×21天=630元。六、交通、住宿费：原告主张1000元，因原告未提供交通费、住宿费的相关证据，但交通费、住宿费为必要的支出，结合原告就医的实际状况，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七、医疗费：原告主张679.32元，据原告提供的医疗票据，由原告支付的医疗费用共计773.82元，原告主张679.32元，一审法院从其自愿。八、鉴定费：原告主张764.5元，原告共做了2次鉴定，第一次鉴定费700元，第二次鉴定费700元，第一次鉴定系原告的个人原因导致，故一审法院仅支持一次鉴定费700元。九、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12000元，因原告系长期从事石料打磨及制作小物件的工作，此次受伤导致原告右眼失明，对其生活及以后工作均造成一定影响，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该诉请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对于原告邵正鹏诉请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为182284元，被告应对此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判决：一、被告贵州紫袍玉带石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邵正鹏人民币182284元。二、驳回原告邵正鹏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53元，原告邵正鹏负担600元，被告贵州紫袍玉带石雕有限公司负担185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申请其公司员工杨顺平出庭作证，杨顺平陈述：“我知道邵正鹏和刘某是亲戚关系，2015年7月份左右的一天中午看见邵正鹏在公司食堂吃饭时没有不正常，吃了饭之后大家就回去休息，下午快要下班时听刘某说邵正鹏受伤了”。上诉人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证明邵正鹏自述的受伤过程不是事实，医院诊断其眼睛畏光流泪，但当天中午证人看到他是正常的，没有任何不适症状。而且邵正鹏与刘某是亲戚关系，为何不找刘某带他去医院，而舍近求远打电话给家人带他去医院，明显与常理不符。邵正鹏认为证人是公司员工，具有利害关系。另外邵正鹏称之所以未告知公司受伤情况，是因为当天上午公司开会要精简裁员，一是因为害怕被辞退，二是当时考虑伤情不严重，就想自己去医院看病。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邵正鹏在何处受伤的问题，虽然上诉人主张邵正鹏有可能是中午下班后在外兼职受伤，并称邵正鹏曾在距上诉人公司4公里处的贵州黔石工艺品有限公司上班，并申请法院到该公司调查取证。本院认为即使上诉人所称属实，也仅能证明邵正鹏曾在贵州黔石工艺品有限公司上班，并不能证明邵正鹏受伤当日中午在贵州黔石工艺品有限公司兼职工作而受伤。再结合当天中午邵正鹏下班时间和第一次给刘某打电话的时间考虑，该时间段仅有1小时55分，上诉人既然称根据贵阳的交通情况，1小时55分钟内根本无法做到赶往医院并完成检查的整个过程，如果还要加上邵正鹏外出兼职的时间，那在1小时55分钟内更是无法完成。故本院认为原判依据现有证据认定邵正鹏系在上诉人处工作受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庭审陈述及相关证据在卷佐证，且经质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系邵正鹏的雇主，其应对邵正鹏在工作中所受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而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计算的各项赔偿金额并无异议，故本院对原判认定的赔偿金额182284元予以确认，该款应由上诉人支付给邵正鹏。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6元，由上诉人贵州紫袍玉带石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国智审判员  黄智静审判员  符黎音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曹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