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4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广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王淑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亮，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志超，住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飞，上海申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广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志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夏志超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认定广发公司与夏志超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存在错误。（一）陕西省咸阳市三原县豪诚大酒店一标段工程是陕西豪诚太阳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诚公司）作为发标方，中建三局东方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作为中标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夏志超向陕西省咸阳市三原县豪诚大酒店一标段工程供货是通过东方公司指定，在此之前广发公司从未与夏志超有过业务往来。因此，本案中与夏志超建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是东方公司而非广发公司。（二）广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淑云在《欠条》上签名是被胁迫的，并且该《欠条》的金额未获得广发公司的认可，广发公司在该《欠条》之上没有公章确认。（三）双方债权债务的关系在何时进行结算，已在2014年11月23日达成一个协议，即待案涉工程的工程款通过法律途径主张后，再向夏志超支付。在该协议中，双方意思表示明确。现案涉工程的工程款纠纷正在咸阳市中院的审理中。双方的行为都是依照协议推进，因诉讼没有完结，故不具备广发公司向夏志超付款的条件。一审广发公司也向法院提交了协议书作为证据，但一审查明部分对此没有体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广发公司的上诉请求。夏志超辩称，（一）广发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夏志超与广发公司之间真实存在建材买卖关系。1.从夏志超持有的《欠条》载明的内容来看，作为广发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王淑云在2012年12月28日在欠条上签字确认：欠夏志超三原豪诚大酒店一标段材料款587152元，项目负责人、豪诚酒店材料欠款人：王淑云。在2014年11月23日，广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淑云再次签字确认：“直至今日，我司广州广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实欠夏志超三原豪诚大酒店一标段材料款587152元”。2.从一审夏志超提供广发公司确认的送货单，以及部分有广发公司员工签名签收的送货单，都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广发公司拖欠夏志超货款的事实。3.广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淑云称欠条内容是在其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广发公司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署了该欠条，根据法律规定，其理所当然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因此，广发公司上诉称本案中与夏志超建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主体非广发公司的主张无法成立。（二）夏志超向广发公司主张的欠款数额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足以认定。从夏志超提交的证据来看，既有广发公司经办人确认及法定代表人王淑云多次确认的所欠材料款项，又有相应的签收送货单，业已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广发公司的欠款数额。广发公司主张未在该欠条上盖章确认，未获广发公司认可，但王淑云作为广发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的《欠条》，足以让夏志超认为其有权代表广发公司，系职务行为。广发公司否认拖欠货款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退一步来说，如法院认定广发公司未在《欠条》上盖章确认，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案的欠款也应由王淑云个人承担还款责任。夏志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发公司向夏志超支付货款587152元及利息（从2015年9月2日起至广发公司清付款项之日止约20000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2.本案诉讼费用由广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夏志超持有《欠条》原件一份，载明“今欠到夏志超送材料（三原豪诚大酒店一标段项目款共计957152元（玖拾伍万柒仟壹佰伍拾贰元整）已付370000元（叁拾柒万元）下欠材料款587152元（伍拾捌万柒仟壹佰伍拾贰元整）经办人：邓某、黄某2012年12月28日；属实：此材料是送三原豪诚大酒店一标段。项目负责人：王淑云；12月28日；直到今日，我司广州广发装饰公司实欠夏志超三原县豪诚大酒店一标段材料587152元。项目负责人：王淑云20**年11月23日”。对该《欠条》，广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淑云的质证意见为：《欠条》上面名字是其签署，但《欠条》内容是在其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对此广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夏志超主张本案款项为其向广发公司供货的货款，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送货单若干作为证据。广发公司对送货单的质证意见为，对有王淑云签名的予以认可，对没有王淑云签名的不予认可。在夏志超提供的送货单中，其中编号为7701941及7701943的送货单载明送货日期分别是2012年5月6日及7日，送货金额分别是1944元及3172.5元，收货单位均为东方装饰豪城（三原）项目。其余送货单载明的收货人处签章为邓某、邓、袁某、黄某等。2015年9月2日，夏志超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庭审中，夏志超、广发公司确认，双方未签署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夏志超持有广发公司确认的送货单若干，虽其余送货单广发公司不予确认，但部分送货单有邓某、黄某等人的签名，该事实与夏志超持有的经广发公司质证认可签名真实性的《欠条》能够相互印证，可以反映夏志超向广发公司供货及广发公司欠付货款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夏志超主张其与广发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广发公司欠付其货款587152元的主张予以采信。虽广发公司辩称其法定代表人系在受到胁迫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署了该《欠条》，但其抗辩理由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广发公司所欠货款应当支付，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现夏志超主张广发公司向其支付货款587152元及利息（利息以587152元为本金，自2015年9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有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广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夏志超支付货款587152元及利息（利息以587152元为本金，自2015年9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670元，由广发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广发公司当庭出示了《协议书》一份，拟证实广发公司已经向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2015）咸中民初字第00015号诉讼案件，案涉争议的款项尚不具备付款的条件。其中，该协议的内容为：“甲方：广州广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乙方：夏志超甲方在分包中建三局东方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三原豪诚国际大酒店一标段装修工程时，乙方实际送该工程材料总款957152元（玖拾伍万柒仟壹佰伍拾贰元整），已支付370000元（叁拾柒万元整），下欠材料余款587152元（伍拾捌万柒仟壹佰伍拾贰元整）。对下欠余款一事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在总包方中建三局东方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通过法律途径收到豪诚酒店工程余款后，甲方同意由中建三局东方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财务直接代付给乙方人民币587152元（伍拾捌万柒仟壹佰伍拾贰元整）。2.如中建三局不通过法律途径要回工程款，由甲方直接支付给乙方所有欠款。本协议书一式三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方签字:（本院注：此处加盖了‘广州广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并以手写字样书写‘现广发装饰已起诉，款到公司后一次性付清’）乙方签字：夏志超（本院注：手写字样）2014年11月23日”。对此，夏志超亦当庭出示其持有的与广发公司提交的上述《协议书》内容一致的《协议书》。经比照，夏志超手持的《协议书》在“甲方签字”后面有“王淑云2014**/18”的手写字样，其余内容与广发公司出示的《协议书》一致。夏志超质证称，2014年11月23日双方达成了合意，因夏志超了解到中建三局没有去起诉业主，故同意了《协议书》的约定。2014年12月18日双方并没有达成合意，只是广发公司单方面的承诺，夏志超并没有放弃起诉的权利。两个时间段是有区别的。2014年12月18日，因为夏志超不是专业的法律工作者，认为只是广发公司对款项的再次确认，故没有对广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上面加注的内容提出异议。另外，广发公司称有很多工程款没有收回来，已经起诉了且可以胜诉，所以加注了“已起诉”的表述，但并非有特指的案件。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诉讼中，广发公司提交了上述《协议书》，拟证实广发公司与夏志超曾协商和解；另外还提交了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咸中民初字第00015号《受理案件通知书》（2015年1月6日），拟证实广发公司已经起诉中建三局要求支付款项。本院再查明，二审庭询过程中，广发公司明确表示确认欠付夏志超货款587152元。双方确认本案二审上诉争议的焦点为:案涉货款587152元的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本院认为，二审中，广发公司确认欠付夏志超货款587152元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鉴此，对广发公司上诉主张其与夏志超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法定代表人王淑云是受胁迫书写了案涉《欠条》的意见不再予以审查和评述。本案二审上诉争议的焦点为:案涉货款587152元的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关于上述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广发公司上诉主张案涉货款587152元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则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对此，广发公司提交了案涉《协议书》及《受理案件通知书》作为证据。经审理，本院认为，首先，案涉争议的货款在2012年12月28日已经进行了结算，此后，双方在2014年11月23日再次进行了确认，并签订了《协议书》予以明确。根据案涉《欠条》及《协议书》的内容，案涉货款587152元并不存在付款条件的特别约定。其次，关于2014年12月18日，广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案涉《协议书》上加注“现广发装饰已起诉，款到公司后一次性付清”的内容，本院认为，第一，该手写加注内容并未得到夏志超的签字确认，与双方签订该《协议书》时由双方签字确认的形式不符；第二，该手写内容所书写的“已起诉”，并未明确具体的案件。而且，王淑云加注该内容的时间为2014年12月18日，而广发公司提交的《受理案件通知书》的时间为2015年1月6日，广发公司主张“已起诉”所指的即为（2015）咸中民初字第00015号案，该表述与该案的受理时间不符；第三，一审诉讼中，广发公司已经提交上述《协议书》、《受理案件通知书》作为证据，但其拟证实的事实与其上诉主张的事实不符。综上，本院认为，案涉《协议书》不足以证实案涉587152元的付款条件未成就。最后，一审诉讼中，广发公司并未主张案涉587152元的付款条件未成就，而是主张其与夏志超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法定代表人王淑云是受胁迫书写了案涉《欠条》，广发公司一、二审的陈述并不相符。综上，广发公司举证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广发公司上诉主张案涉货款587152元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意见不予采纳。原审判令广发公司向夏志超支付货款587152元并计付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广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70元，由上诉人广州广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国平平审判员  张纯金审判员  徐 艳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介晨飞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