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1民终45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196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某，女，1980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佐江，上海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宋某探望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25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1、被上诉人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佐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即刻行使探望女儿李某2的权利，探望方式如一审之诉讼请求，且需加上：如女儿李某2自愿在上诉人处过夜的，被上诉人应予配合，上诉人于次日下午4时送回女儿。事实和理由：2016年7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达成《和解协议》，约定上诉人在上海的报纸上刊登道歉声明，并到上海市A中心（以下简称A中心）进行心理诊断，如无心理疾病，则可以正常探望女儿。该《和解协议》达成后，上诉人已在《文汇报》上发表道歉声明，并进行了系列诊断，结论为无任何心理问题，但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配合行使探望权时却遭到拒绝。一审法院仅根据病史资料认定上诉人“确实患有心理问题并经治疗”缺乏依据，2016年7月21日的病史资料上的内容经就诊医院确认系电脑程序错误而生成，并且已经撤销，上诉人病历中医生所开的药物系治疗睡眠之用，并非治疗精神与心理疾病的药物。闵行区司法社会工作促进会的观护结论是在双方出现矛盾、女儿随被上诉人生活、上诉人一年多未见到女儿的情况下作出的，不能排除被上诉人对女儿的影响与诱导，故所作出的观护结论不客观。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的短信是在特定情况下出于对女儿的关心而发出的，且属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事情，不会对女儿的健康成长带来影响，被上诉人应遵守《和解协议》中的承诺，履行协议。被上诉人宋某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认为，保障未成年子女的健康成长是第一位的，一审法院认定需要给予一年过渡期是正确的，且一年过渡期届满后，还应再由社会评估机构对上诉人的心理健康状况进行评估后再确定是否恢复探望权行使。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某1于平时每周周六12时30分至当日20时30分、寒暑假期间中的每周周六9时至当日20时30分对女儿李某2实施探望权，探望交接地点为宋某住所地（或双方协商一致的其他地点），宋某有协助李某1履行探望权的义务，至李某218周岁时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2月28日，李某1与宋某登记结婚，2008年6月15日生育一女李某2。2014年4月17日，李某1与宋某经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并达成离婚协议书，其中子女抚养条款为：“双方所生之女李某2随宋某共同生活，李某1自2014年4月起按月支付李某2抚养费2,500元，至李某218周岁时止；李某1于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欠付的抚养费2万元；另李某1对李某2具有探视权，即每月单周周五下午将李某2从幼儿园或学校接走，周日晚将李某2送回宋某处”。双方离婚后，李某2随宋某共同生活至今。2015年11月9日，李某1以女儿外阴红肿为由，擅自将女儿带离学校至医院就诊。11月10日，李某1以其怀疑在宋某抚养女儿期间女儿受到性侵为由，向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莘松派出所报案。当日，公安机关警员向李某1与宋某调查，并制作询问笔录，李某1与宋某遂陪同女儿至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就诊，诊断结果无异常。2015年11月13日，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莘松派出所以无证据证实宋某有让其女儿参与卖淫的违法犯罪行为，李某1所报案件无其他证据证实存在犯罪事实，作出不予立案决定。之后，李某2有三个月未到校上课。2015年11月19日，宋某向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提起中止探望权诉讼。2016年5月12日，该院作出（2015）静少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要内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中止李某1对李某2的探望权。嗣后，李某1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6年7月20日，双方达成和解协议，主要内容为：一、李某1自和解协议签订一周内在上海新闻晨报登报向宋某道歉，内容为：本人李某1为之前侮辱宋某的言行真诚向宋某道歉；二、李某1自愿于2016年7月20日至上海市A中心做心理咨询（挂号后将病历记录通过短信发送给宋某），如书面诊断报告显示心理无疾病，则在取得报告后可正常探视女儿，如书面诊断报告显示心理有疾病，则应在康复后再行使探望权；三、探望方式变更为：李某2就读期间，每周周六12时30分至上海市B中心接走探视，晚上8时30分送回宋某住处，寒暑假期间，每周周六上午9时至晚上8时30分到宋某住处接送。如李某2自愿在李某1家过夜，宋某应予以配合，并于次日下午4时送回宋某住处；四、双方无其他争议。当日，李某1以双方达成案外和解协议为由，撤回上诉。2016年7月26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6）沪02民终4892号民事裁定书，准予上诉人李某1撤回上诉。2016年7月20日，李某1至A中心心理咨询门诊问诊，病史主要内容为：发病诱因：与前妻就女儿的探视权到法院进行调解；主要表现：咨客在此过程中认为前妻有很多情人，过分担心女儿被别人性侵犯，为此还跟踪过前妻，并为“女儿被性侵犯”的事情报警，但警察调查后未予立案。咨客前妻及其代理律师认为患者“心理”有问题，要求咨客进行鉴定，咨客今主动至本院门诊咨询；处理意见：病状自评量表（SCL-90）测评结果为被试者90项症状清单测评结果正常；宗氏抑郁自评量表（SDS）测评结果报告，被试者目前无明显抑郁症状；宗氏焦虑自评量表（SAS）测评结果报告，被试者目前无明显焦虑症状；社会功能缺陷筛选量表（SDSS）测评结果报告，被试者目前社会功能正常；以及明尼苏达多相个性测验；初步诊断：妄想性障碍？2016年7月21日李某1至A中心心理咨询门诊问诊，病史主要内容为：病情演变：配药，目前病情依旧，无不适，维持原治疗方案；诊断：妄想性障碍。2016年8月3日，李某1至A中心心理咨询门诊问诊，病史主要内容为：病情演变：咨客近1个月和前妻就女儿探视权达成和解，今要求做心理评估而主动来诊；精神检查：意识清，接触主动，合作可，情绪尚平稳，对既往报案一事认为有不合理之处，未引出幻觉；诊断：空白；处理：舒眠胶囊，每天晚上每次2粒，口服。2016年8月10日李某1至A中心心理咨询门诊问诊，病史主要内容为：病情演变：咨客目前仍和前妻就女儿的探视权有纠纷；精神检查：意识清，接触合作，存在现实性应激，未引出幻觉妄想；诊断：空白；处理：空白。2016年8月17日李某1至A中心心理咨询门诊就诊，病史主要内容为：病情演变：咨客目前仍与前妻就女儿探视权存在争议；精神检查：意识清，接触合作，情绪稳定，对怀疑前妻有情人一事认为有不合理之处，未引出幻觉妄想；诊断：空白；处理：空白。2016年8月2日李某1在《文汇报》中缝刊登道歉声明，登载内容为：本人李某1为之前侮辱宋某的言行真诚向宋某道歉。嗣后，李某1因探望女儿李某2受阻，遂于2016年9月2日诉至原审法院。2016年11月16日李某1至A中心心理咨询门诊问诊，病史主要内容为：病情演变：因听了女儿说受性侵而不放心，曾有两次跟踪看她们有无这事，但没看到，现在想想可能不会有这事；精神检查：意识清，接触合作，情绪平稳，未引出幻觉妄想，自知力存在；诊断：目前无发现有精神病性障碍；处理：空白。诉讼中，原审法院委托闵行区司法社会工作促进会社工陈某、王某对李某1与宋某及双方之女李某2进行心理观护，并制作《社会观护调查报告》，主要内容为：对李某2沙盘游戏、房树人绘画治疗，可得出李某2性格特质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1、性格活泼开朗，有独立思考能力，很敏感，善于察言观色；2、不安全感比较强烈，父母离异使李某2在幼小的时候就处于变化的环境，父亲的过于爱护，在探望女儿期间，在没有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无端臆想女儿遭受性侵，并作出一些行动，让李某2的不安全感不断增强。父母的离异已经在李某2心中埋下了不安全的种子，父母双方非但没有作出努力，为李某2创造出安全保护的生活学习环境，而是加重了李某2的不安全感，在其内心深处是非常渴望得到来自父母的沟通，但自己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此外，社会观护员与李某1与宋某进行谈话交流。评估结论为：李某1以女儿身体状况有异为由，两次至女儿就读学校带离女儿，并给女儿老师发送相关尚未确认的涉及女儿隐私的短信，并且还给女儿摄制了相关的视频，从父亲的角度是为了体现自己对孩子的爱，但是对于孩子而言，却是再一次的伤害，更不利于李某2的健康成长，该会认为；李某1的探望权事宜应暂时中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父或母探望子女，不利于子女身心健康的，由人民法院依法中止探望的权利；中止的事由消失后，应当恢复探望的权利。本案中，首先，宋某曾提起中止李某1探望权之诉讼，其事由主要为李某1臆想并怀疑宋某有卖淫犯罪行为，并认为宋某让女儿李某2参与卖淫犯罪行为使女儿李某2受到性侵，为此李某1向公安机关报案，但经公安机关调查取证认定不存在李某1所述的报案事实，不予立案受理；其次，二审法院审理中止探望权案件时，双方达成和解协议，明确了李某1恢复探望权的前提条件为:1、李某1登报向宋某致歉；2、李某1至A中心诊断无心理疾病或心理疾病康复。就前提条件1，李某1已履行，就前提条件2，李某1数次至A中心心理咨询问诊，病史资料记载有诊疗经过，直至2016年11月16日诊断结论载明目前无发现有精神病性障碍。心理问题与精神病性疾病存在本质区别。心理问题的引发原因单一，内容尚未泛化或部分泛化，思维仍保持严密的逻辑性，自知力正常或基本正常，人格完整或部分缺陷，能主动就医。心理问题系由现实问题引起，近期发生、持续时间不长，内容相对局限，情绪反应能在理智控制之下，没有严重社会破坏行为，情绪反应尚未泛化的、暂时的心理不健康状态，属于正常心理的不健康状态。精神疾病与心理问题属完全不同的概念。精神疾病是指在各种因素影响下，造成大脑功能失调，导致感知、思维、情感、意志行为和智力、自我意识等精神活动出现不同程度的障碍为临床表现的疾病。在病态支配下某些病人生活不能自理，或出现危害自身及社会集体的行为，其本身也缺乏对病态的认识和判断，属于异常心理表现。李某1与宋某达成的和解协议中所指的心理疾病并非医学术语，指向的是心理问题还是精神性疾病并不明确，故该前提条件不能阻却李某1履行对女儿的探望权，但是根据李某1的病史资料，其确实曾患心理问题并经治疗，考虑到李某1的心理问题所涉涉及女儿受到性侵之事件，而事发时双方之女年仅七周岁，李某1之言行确实给双方之女造成不利影响；2016年8月10日起李某1问诊后无配药治疗处理，但李某1的心理问题需经过一定的稳固期，据此原审法院认为李某1恢复探望权的考察期可从双方自2016年7月20日达成和解协议起一年为宜，现李某1要求立即恢复对女儿的探望权之诉请，实难支持。判决：驳回李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李某1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李某1提供了2016年7月21日的A中心门诊病历记录，其中打印文字记载：“病情演变：配药，目前病情依旧，无不适，维持原治疗方案。精神检查：意识清，接触合作，情绪平稳，未引出幻觉妄想。诊断：妄想性障碍。”在该页病历左下角空白处有手写文字：“2017年接纠纷办电话，撤销当天病史。系电脑自动生成，病史见陈维梅手写。”上诉人李某1称上述手写文字系A中心门诊办公室人员所写。另上诉人李某1提供了2017年3月8日的A中心门诊病历记录，其中记载：“自来。病情演变：咨客主动来询，近日仍和前妻就女儿的探视权存在纠纷。精神检查：意识清，接触合作，存在现实性应激，情绪焦虑，既往怀疑女儿被性侵一事认为有不合理之处，未引出幻觉妄想。体格检查：无异常。诊断：其他问题。处理：咨询、支持。”被上诉人宋某对上述门诊病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2016年7月21日病历上手写部分的内容不予认可，认为缺乏医院工作人员的签名。本院对上诉人李某1提供的两份门诊病历记录作为本案的证据予以采纳，但2016年7月21日病历上的手写内容缺乏落款签名，故不予认定。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探望权是为保护未成年子女的利益而设立的一项权利，旨在满足非直接抚养子女的父或母一方对子女的关心、抚养、教育的需要，增进子女与非直接抚养之父或母一方的情感沟通和交流，更好地实现父母对子女的抚养教育。根据法律规定，父或母探望子女，不利于子女身心健康的，由人民法院依法中止探望的权利；中止的事由消失后，应当恢复探望的权利。上诉人李某1的探望权曾被法院判决中止，此后上诉人李某1与被上诉人宋某达成《和解协议》，就恢复探望的条件及具体的探望方式作出了约定，现上诉人李某1以其已具备恢复探望的条件为由要求即刻行使探望权。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某1确实已按《和解协议》的约定登报道歉，亦至A中心多次进行心理咨询，但根据其病史资料反映，其确曾患心理问题，从最近的门诊情况看，尚需进行咨询和心理支持，故原审法院从保护未成年子女免受不利影响的角度考虑，酌情确定一年考察期的做法，当属谨慎合理之举，所作判决结论并无不当。希望上诉人李某1能够充分理解法院的善意及苦心，理性地看待法院作出的设置一年考察期、暂缓恢复探望权的处理方案，同时希望其能够积极进行心理咨询、寻求心理支持，调整自己的情绪，尽快达至理性、平和的心理状态，为恢复探望权的行使创造好条件。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李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侯卫清代理审判员  许 洁代理审判员  胡天和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九日书 记 员  周仕颖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