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15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华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乐山市市中区春华路南段423号2-6楼。法定代表人：吕宪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定全，四川睿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巍，四川睿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山峰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龙潭乡建设村6组。法定代表人：何昭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成勇，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煤科工集团重庆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大坪长江二路179号。法定代表人：ＸＸ翔，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国浩律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荣跃，国浩律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长远，男，1965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毅，男，1966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上诉人乐山市华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山峰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峰公司）、中煤科工集团重庆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煤重庆设计院）、吴长远、周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6）川0182民初1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周毅、吴长远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现己审理终结。华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山峰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1.山峰公司起诉要求中煤重庆研究院支付货款及资金占用利息、要求华通公司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未对华通公司提出诉请，但一审法院直接改变山峰公司的诉请，判令华通公司向山峰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已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2.案涉《商品砼供应协议》并无华通公司的印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字，签字人员吴长远并无华通公司授权，因此，案涉《商品砼供应协议》的买受人并非华通公司；3.华通公司从中煤重庆设计院分包了案涉工程的土建项目，《分包合同》约定土建工程所需材料由华通公司代中煤重庆设计院采购、中煤重庆设计院或彭州市小城镇投资有限公司供应两种方式。因此在案涉土建项目上，华通公司并不能以自己名义独立实施行为，对外只能以中煤重庆设计院名义进行，因此华通公司在案涉项目上的权利和义务对外应由且只能由中煤重庆设计院承担。山峰公司辩称：周毅和吴长远代表华通公司与山峰公司成立了事实上的混凝土买卖合同。周毅作为华通公司的代理人，其与吴长远的行为已构成对华通公司的表见代理。在一审诉讼中，中煤重庆设计院也出示了华通公司委托其的转款委托书，并向山峰公司转款5万元的案涉货款，案涉混凝土的购买方就是华通公司。一审判决并未超出山峰公司的诉讼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煤重庆设计院辩称：原判并未超出山峰公司的诉讼请求；周毅给山峰公司出具的欠条，以及周毅的身份已得到山峰公司的确认，且在欠条中，明确载明周毅是代表华通公司向山峰公司采购混凝土，且金额与山峰公司的诉请一致。在一审庭审中，吴长远陈述是受到周毅委托，华通公司在实际履行与山峰公司的购销协议中，多次委托周毅向山峰公司付款。华通公司向中煤重庆设计院提交的资质载明其有混凝土预制构件专业承包的施工资质，因此华通公司采购混凝土并完成土建工程的施工，符合分包合同的约定，以及法律的规定。周毅、吴长远未做答辩。山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原审被告立即支付拖欠货款25276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11711.1元（暂由2015年3月1日计算至2016年6月30日），本息共计（暂定）264471.1元；2.由原审被告承担诉讼费用；3.由四原审被告对以上1、2项请求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中煤重庆设计院作为彭州市EPC项目总承包人与华通公司签订分包合同，将该工程的土建工程部分分包给华通公司，工程为全包工程。合同第九条约定，中煤重庆设计院的项目监管负责人为唐志洪，华通公司的驻工地代表为周毅。该合同9.3条约定：“乙方驻工地代表（项目经理）原则上不得随意更换，如确因特殊情况需更换时，应先征得甲方同意并按规定程序办理，继任项目经理继续前任应履行的合同文件约定的义务及其有关的承诺和责任。”随后，山峰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甲方载明为：“中煤科工集团重庆设计研究院”，乙方为“成都山峰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协议》约定山峰公司以砼单价C30P8：330元/m³的价格向彭州市市政工程EPC总包项目供应混凝土。合同载明甲方项目负责人为吴长远，合同签字处，吴长远以甲方代表名义签字，全大洪以乙方代表名义签字，合同未加盖甲、乙双方公司公章。供货结束后，山峰公司制作了编号分别为ZMKG-01和ZMKG-02的《商品混凝土结（决）算书》，金额分别为343460元和189300元。在编号为ZMKG-01的《商品混凝土结（决）算书》上，吴长远在“购货单位负责人”处签字确认，“购货单位经办人”处签字人为李春林，在编号为ZMKG-02的《商品混凝土结（决）算书》上，吴长远在“购货单位审核人”处签字确认，“购货单位经办人”处签字人为李春林。2014年5月28日，周毅出具欠条1份，载明以华通公司名义尚欠山峰公司252760元，并约定于2015年2月30日前全部付清。周毅在欠款人处签字并摁指印，李春林作为材料采购员在该欠条上签字并摁印。2016年2月3日，吴长远以华通公司的名义，向中煤重庆设计院出具转款委托书1份，请求中煤重庆设计院将202760元支付给山峰公司，并注明：“由收款单位提供发票252760元”。另查明：1、中煤重庆设计院于2015年2月17日通过招商银行成都分行金沙支行向山峰公司在彭州市市政工程EPC土建项目的负责人全大洪在中国建设银行郫县支行犀浦分理处开设的账户转款50000元；2、周毅系华通公司在彭州市市政工程EPC土建项目的项目经理，但华通公司未出具授权委托书明确对周毅在土建项目部的权限范围。庭审中，山峰公司对中煤重庆设计院支付的50000元予以认可，并自诉讼标的252760元的货款金额中予以扣除，将诉讼标的变更为202760元，利息计算的本金做相应调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对于山峰公司作为买卖合同中的出卖人并已履行交付合同约定标的物的义务，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合同相对方即买受人的身份的确认，以及在买卖合同之外是否存在债务的加入和债务的担保问题。对于上述争议，一审法院论述如下：一、买卖合同相对人的确定。本案中，之所以无法确定买卖合同的相对人，系因为《协议》上虽载明乙方即买受人为“中煤科工集团重庆设计研究院”，但《协议》中没有中煤科工重庆设计院的法定代表人、项目负责人签字，也无该公司印鉴。对于签字人吴长远，山峰公司主张其具有中煤重庆设计院的授权，抑或属于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对于主张吴长远具有中煤重庆设计院的授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山峰公司应当对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其当庭未出示相关证据证明吴长远与中煤重庆设计院的关系，故对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吴长远在《协议》签字的行为，是否属于表见代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关键在于认定吴长远的行为是否达到使山峰公司足以相信吴长远具有中煤重庆设计院的代理权。一审法院认为，山峰公司作为混凝土供应企业，长期与建设企业存在业务联系，应当清楚在签订合同时应当明确对方的授权和身份，且本案涉及的工程量较大，基于对交易安全的考量，山峰公司也应对对方的身份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做出了详细的规定。反观本案，从山峰公司提交的证据看，吴长远在《协议》签订时，无其他合同授权、公章抑或印鉴等客观表象形式要素，使他人相信其具有中煤重庆设计院的代理权。因此，对山峰公司主张吴长远签字行为系表见代理的意见，不予支持。综上，对于山峰公司仅以合同上存在“中煤科工集团重庆设计研究院”即认定中煤重庆设计院是本案的合同相对人，不符合商事活动中审慎的交易习惯，如做出此类认定，将可能导致商事活动产生无序和混乱。那么，吴长远在未取得中煤重庆设计院授权的情况下，以中煤重庆设计院的名义与山峰公司签订《协议》，《协议》本身是否属于效力待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需要重新对吴长远的身份进行定位。本案中，华通公司以分包的方式，承包了彭州市市政EPC项目的土建工程部分，在《分包合同》中明确了周毅系华通公司的驻工地代表。对于周毅的权限范围，因华通公司未在《分包合同》中予以限制，也未提交其他带有公示性质的授权性文件，因此对周毅在彭州市市政EPC项目土建工程中，应享有与华通公司基于《分包合同》所享有的全部权利。吴长远作为周毅雇请的人员，其与山峰公司签订《协议》后，山峰公司即向彭州市市政EPC项目土建工程供应混凝土，华通公司也接受了山峰公司的履行，并且从周毅出具的《欠条》看，周毅对供应混凝土的方量、结算金额是明确知晓，并且已向山峰公司支付了280000元的货款，因此吴长远的签字行为应系得到了周毅的授权，即吴长远的签字是代表华通公司与山峰公司签署的。因此，华通公司才是《协议》的相对人。二、义务承担主体问题。1、对于山峰公司要求华通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意见，因前述已认定华通公司系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即主债务人，故其不能同时承担主债务和担保债务，故对山峰公司的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对于山峰公司要求中煤重庆设计院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针对山峰公司提出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对于山峰公司认为中煤重庆设计院系彭州市市政EPC工程的总承包人，应当承担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中煤重庆设计院在本案关联工程中的地位、与华通公司的分包关系，均与本案分属不同法律关系，且与本案中的买卖合同关系并不具有从属关系，因此对山峰公司的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对于山峰公司主张，中煤重庆设计院直接向山峰公司支付货款的行为表明了中煤重庆设计院承认并主动承担买卖合同的付款义务，属于债务的加入的诉讼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债务的加入，山峰公司提出意见的思路在于虽然中煤重庆设计院未以书面方式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但以其向山峰公司直接付款的行为，可以推知中煤重庆设计院具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但一审法院认为，在没有书面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可以从行为推断行为人的意思表示，但为真实判断行为人作出该行为的行为目的，应当综合该行为人的整个行为及行为背景分析。本案中，从背景分析，中煤重庆设计院作为土建项目的分包单位，应当向华通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同时，根据山峰公司出示的《转款委托书》的内容分析，即使在转款行为发生后的2016年2月2日，要求中煤重庆设计院直接向山峰公司付款，仍需要以华通公司的名义请求中煤重庆设计院转款。因此，中煤重庆设计院的付款形式是应华通公司的要求，将应当支付给华通公司的工程款支付给山峰公司，并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债务加入。3、对于周毅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周毅具有享有与华通公司基于《分包合同》所享有的全部权利，即属于华通公司的代理人，其出具欠条或指定吴长远等人签订合同、确认决算书均未超出其代理权限范畴，且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华通公司承担。4、对于吴长远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吴长远在本次纠纷中，所为行为均是按周毅的指示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不应向原告承担付款义务。三、利息的确定。华通公司未按照《欠条》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华通公司未依约支付货款，确实给山峰公司造成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损失。山峰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利息的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计算起算点为2015年3月1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乐山市华通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成都山峰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货款202760元，并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支付从2015年3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的利息，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支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成都山峰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对中煤科工集团重庆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成都山峰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对周毅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成都山峰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对吴长远的诉讼请求。在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出示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通公司是否为案涉《商品砼供应协议》的相对方。本院认为，中煤重庆设计院与华通公司签订的案涉工程《分包合同》中载明，周毅作为华通公司签约人代表华通公司与中煤重庆设计院签订了上述合同，且在该合同明确载明周毅为华通公司驻工地代表，且原则上不得随意更换。从加盖华通公司印章、由周毅签字给中煤重庆设计院的《投标函》，以及多份加盖华通公司印章、由周毅签字给中煤重庆设计院的《借款书》、《请款书》可以看出，周毅曾多次代表华通公司向中煤重庆设计院请求其代华通公司向他方支付款项。因此可以认定周毅在案涉工地上的行为能够代表华通公司。虽案涉《商品砼供应协议》是吴长远与山峰公司签订，但而后周毅出具的《欠条》对吴长远与山峰公司进行上述买卖混凝土的行为进行了确认，并在该《欠条》中载明华通公司在案涉工程中所欠山峰公司混凝土货款的金额，因此案涉《商品砼供应协议》的相对方应为华通公司。华通公司所提山峰公司起诉要求中煤重庆研究院支付货款及资金占用利息，仅要求华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一审法院直接改变山峰公司的诉请判令华通公司向山峰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已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的主张，本院认为，山峰公司的起诉书写明其诉讼请求为原审被告支付货款及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并未称仅是要求中煤重庆设计院支付货款及利息，而华通公司也属于原审被告之一，因此一审判决并未超出山峰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上诉人华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68元，由上诉人乐山市华通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文飞审判员  仇 静审判员  史 洁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蔡 艳庭审书记员刘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