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外初字第26号 原告：标准纤维有限责任公司（StandardFiber,LLC.），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特拉华州肯特郡杜邦路**。 法定代表人：BRETTSCHARF，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海鹰、汤琳琳，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坤风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宜兴市经济开发区凯旋路**div> 法定代表人：成国珍，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永强、许雯雯，上海市协力（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标准纤维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标准公司）与被告江苏坤风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风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标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海鹰，被告坤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永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标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1、确认标准公司为坤风公司的股东并持有90%股权；2、坤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标准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的审批登记手续，如逾期未办理，标准公司有权自行办理前述审批登记手续；3、坤风公司承担标准公司为本案支付的所有费用，包括并不限于诉讼费用、法律服务费用。事实与理由：标准纤维公司（StandardFiber,Inc，以下简称标纤公司）与宜兴爱娇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娇公司）于2003年12月26日共同出资设立了中美合资企业坤风公司，标纤公司持有坤风公司90%的股权，根据工商登记资料目前的持股未发生变更。2006年6月1日，标准公司、标纤公司及其独资股东李安山（AnShanLi）签署了资产收购和分配协议，约定标准公司继受经营相关的一切形式的直接和间接财产、资产、权利在内的全部权益，包括标纤公司所持中国企业相关权益。2013年5月3日，标纤公司、李安山及其他多家企业和个人签署了保密性和解及利益分配相关协议，确认标纤公司合法持有坤风公司股权。标准公司作为标纤公司上述权益的继受人，有权主张对坤风公司的股权。 被告坤风公司辩称，1、标纤公司不具有坤风公司股东资格。当年为入驻中外合资企业方能入驻的宜兴经济开发区园区，爱娇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志坤向因业务往来结识的标纤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安山的弟弟李安文提出借用标纤公司名义注册成立中外合资企业，李安文于是提供了标纤公司银行资信证明、营业执照、护照等复印件帮助坤风公司成立；标纤公司实际上至今任何出资，其注册资金均系张志坤实际出资，通过第三方汇入坤风公司账户；同时，标纤公司从未行使过股东权利，未主张分红权利及投资权益，未派员到过坤风公司参加过董事会及参与经营管理，未签署任何法律文件，工商资料的李安山签名均非本人所签，均由张志坤代签；2、标准公司无权继受成为坤风公司股东。标准公司的收购行为形同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该行为未经外资审批机关批准，也未向工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转让属无效，同时也未取得爱娇公司同意，违反了法律规定；标纤公司未经过清算和注销解散程序，标准公司无权继受涉案股东资格；标准公司诉称2006年6月1日受让包括涉案股权在内的标纤公司资产，但一直未请求其股东身份，其提起本案诉讼之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请求驳回标准公司的诉讼请求。 标准公司围绕诉讼请求提交如下证据：1、标准公司主体资格证明文件，用于证明标准公司主体资格；2、坤风公司工商基本信息，用于证明坤风公司主体资格；3、《资产收购和分配协议》及中文翻译件；4、《保密性和解及利益分配相关协议》及中文翻译件，用于证明标准公司收购了包括涉案股权在内的标纤公司资产，成为坤风公司的股东；5、律师函，用于证明标准公司已经积极行使其股东权利，但坤风公司刻意回避；6、标准公司汇出资金付款凭证，用于证明标准公司有权获取坤风公司的股东资格。 坤风公司对标准公司提交的证据1、2无异议；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协议中李安山的签字与坤风公司登记资料中李安山签字不一致，反而证明了坤风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出资委托书等公司文件中李安山的签字均非其所签，且协议中收购方名称与标准公司名称不同；证据4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李安山在协议中明确否认了其持有坤风公司股权；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系标准公司自行制作，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证据6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无关。 坤风公司围绕答辩意见提交如下证据：1、标准公司发给坤风公司客户的律师函，用于证明标准公司于诉讼期间试图破坏坤风公司与重要客户的合作关系，一方面要求确认其股东资格，另一方面做了损害公司利益和违背股东身份的行为，从而说明标准公司并非股东；2、坤风公司出资委托书、出资清单、李安山护照复印件；3、坤风公司2014年贷款资料一份，上述证据用于坤风公司文件中的李安山签名与其护照签名不符，而且在标纤公司收购协议之后坤风公司的贷款资料上仍然出现李安山的签名，从而说明坤风公司文件上的李安山签名均非其所签；4、爱娇公司情况说明及营业执照，用于证明标准公司收购股权行为未经爱娇公司同意，应属无效。 标准公司对坤风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表示不清楚，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并非其代理人的律师事务所寄发，即便是真实的也不能说明标准公司不是坤风公司的股东；证据2、3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上述文件是否李安山本人签字需要鉴定来判断，即使签字不同也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爱娇公司所述意见无法律依据。 综合当事人举证、质证，本院对上述举证作出如下认证： 标准公司提交的证据1－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坤风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上述证据的证明力综合全案证据和事实予以确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坤风公司成立及股权结构方面的事实 坤风公司于2003年12月26日经工商部门核准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成国珍，营业地在宜兴市化学工业园，企业类型为中外合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高档织物面料的织染及高技术后整理加工、服装、家用纺织品的制造及加工等，注册资本为500万美元，在册股东为标纤公司和爱娇公司。工商资料显示，标纤公司的认缴出资额为450万美元，占注册资本的90%。坤风公司目前在册登记的董事会成员为张志坤、成国珍、李安山。 坤风公司提交的出资款明细表显示，以标纤公司名义的出资款分别于2004年6月7日至2006年3月20日分18次汇入坤风公司账户，上述出资情况由验资机构出具了验资报告。上述投资款分别由HYATTTIMELIMITED（香港时代公司）、INSHIHAOGARMENTSMANUFATORY（香港英士豪制衣有限公司）、SWEENYFINANCELIMITED（斯维尼金融公司）等公司缴存。 坤风公司提交的2004年5月26日、8月10日、2005年3月28日、5月8日、7月26日、8月12日、2006年2月6日、3月20日委托书显示，上述公司为标准公司长期贸易合作伙伴，受标准公司委托陆续将投资款汇到坤风公司账户。委托书上均有李安山的英文签名（AnShanLi）。 坤风公司提交的董事会同意担保意见书显示，坤风公司向江苏宜兴农村商业银行闸口支行出具意见称，鉴于宜兴市盛阳布业有限公司向该行申请贷款，经其董事会按照法定召集程序和表决方式，同意为其人民币1800万贷款提供担保，并按最高额担保合同规定承担义务，董事会成员签名栏有张志坤、成国珍的签名及李安山的英文签名，署期为2014年10月13日。在最高额担保合同的保证人一栏中有李安山的英文签名，该合同署期为2014年3月20日。 坤风公司陈述上述委托书、同意担保意见书、最高额担保合同上的李安山英文签名系由张志坤代签，与工商资料中的李安山护照复印件及标准公司提交证据中的李安山英文签名存在明显不同。坤风公司还陈述上述委托书所列的境外公司实际上并非标纤公司的合作企业。标准公司认可其提交证据中的李安山英文签名与工商资料中的李安山英文签名不符，并确认李安文为李安山的弟弟。 二、标准公司与李安山之间资产转让的事实 2006年6月1日，标准公司与李安山签订《资产购买和出资协议》（以下简称协议1），约定标准公司购买李安山所有的标纤公司的全部业务资产，购买的业务资产包括交割日期营运资金报表中体现的全部现金、应收款、存货、机器设备、工具设施、合同权利、业务浮动价值和商誉、知识产权、许可证、执照、批文、诉讼判决等资产，价格为4450万美元等。 2013年5月3日，标准公司、标准纤维投资有限公司等一方与李安山、TAHome,Inc（以下简称TA公司，总裁为李安山）、Li′sCapitalLLC等一方签订了《保密的双方弃权、解决和转移股东权益协议》（以下简称协议2），约定标准公司与李安山、TA公司签订上述资产购买和出资协议后，标准公司一方与李安山一方就该协议及其他协议产生了纠纷，并且双方在交易之后就采取了相应的法律措施，其中部分主体已经在司法仲裁和调解机构院进行了仲裁，部分主体在特拉州的衡平法院进行了诉讼；现双方考虑一次性完满解决双方此前的案件中纠纷、义务、主张和要求，并且完成双方之间的权益转让，各方签署本协议的同时，标准公司一方应向Ta公司电汇或支票支付120万美元清偿费用，这笔费用包括法律费用、赔偿费用和获取股东权益的对价；除上述费用，考虑到收购股东权益事项，标准公司一方还需向TA公司支付20万美元；一旦费用支付完毕，李安山一方就将向标准公司转让所有的股东权益，并保证权益上未被设定质权、债权及第三方主张和妨害，完成股东权益的转让，李安山一方所有与该股东权益有关的义务和债务都终止和消灭；标准公司方确认某些中国政府文件及注册相关资料可能表明李安山一方持有包括坤风公司在内7家企业的股权、所有权或管理权；李安山一方在此否认或其关联方目前持有或在交易发生时持有上述企业任何权益，李安山的亲属持有安徽星星轻纺（集团）有限公司权益的情形除外，该等情形已在交易中披露；尽管如此，李安山一方在此无条件放弃并转移、交付其于本协议签署日或于2006年5月31日之前所持有的上述企业相关一切直接或间接的权利、所有权、权益，该等出让、转让、让与将自动生效，无需标准公司一方或李安山一方进一步确认，标准公司一方明确保留要求上述企业完成、履行和生效任何上述该等出让、转让、让与和交付的权利等。标准公司在诉讼中确认标纤公司已经注销。 2016年5月12日，犹他州商业银行出具一份证明，该证明显示，标准公司于2013年5月5日至2014年10月1日，在该行开立账户（1－539－1007－4274）向TA公司共计18次汇款，证明上列明了每笔汇款的具体日期、金额及凭证号。 三、标准公司向坤风公司主张股东权利的事实 2015年9月2日，标准公司向坤风公司及其董事会、张志坤、爱娇公司寄发一份函件，称标准公司免除成国珍的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职务和李安山的董事职务，拟向坤风公司委派新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和董事。 2015年9月18日，北京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向坤风公司寄发一份函件，称其受标准公司委托，特此与坤风公司联系委派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和董事以及提议召开董事会的事宜。标准公司此前寄发了上述事项的函件，并收到坤风公司的简短回复，其建议与坤风公司尽快进行一次初步会面等。 本案诉讼中，爱娇公司向本院出具一份情况说明，申明其作为坤风公司的合法股东，从未收到标纤公司向股东以外的第三方转让股权的通知，更不同意标纤公司以任何形式向股东以外的第三方转让股权。 本院认为：本案为涉外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案件，首先要确定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坤风公司的登记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故对于标准公司的股东资格及涉案股权转让行为的审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 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并经双方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标纤公司是否为坤风公司的名义股东；二、标纤公司转让涉案股权的行为是否合法有效。 本院认为： 一、标纤公司为坤风公司的名义股东，不享有股东资格。理由如下： 1、公司作为市场主体，其成立和经营应当建立在资本和投资人的双重联合的基础之上。公司股东主观上不存在投资的意愿，客观上并未实际投资，仅是向公司其他股东或实际控制人出借其身份或营业执照用于成立公司，并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即使其为登记在册的股东，亦应认定其为名义股东，不享有股东资格。首先，虽然标纤公司为坤风公司的在册股东，但李安山作为标纤公司负责人，在协议2中向标准公司否认标纤公司对包括坤风公司在内的多家在华企业享有投资权益，实际上是确认了标纤公司并未与爱娇公司合意设立坤风公司的事实，标准公司对此亦为明知；其次，通过一般的肉眼观察，即能看出李安山护照的签名与包括委托书在内的坤风公司诸多文件中的签名有着明显的区别，存在着并非同一人所写的较大可能性。即便标纤公司确实享有对坤风公司的投资权益，协议1及协议2签订后，李安山已经向标准公司转让了标纤公司的所有权益，其亦不可能再签署相关的坤风公司文件，而李安山的签名却出现在签署时间晚于协议1及协议2的同意担保意见书、最高额担保合同上，这一反常现象足以使人相信坤风公司文件中李安山签名系由他人代签，从而进一步确信李安山及标纤公司并未实际参与过坤风公司的管理；第三，虽然坤风公司工商资料显示标纤公司的投资额达450万美元，上述款项分多次由境外企业打入坤风公司的账户，但相应委托书上的李安山签名并非其个人所签，故不能认定委托书所涉境外企业与标纤公司存在长期贸易合作伙伴关系，亦不能认定上述境外企业汇款行为系由标纤公司委托。协议2披露标纤公司对坤风公司不享有投资权益，也就意味着坤风公司并未实际向坤风公司投入上述款项，故坤风公司关于上述款项并非标纤公司委托汇入，实际是由张志坤通过境外企业汇入的陈述具有可信性。因此，上述事实足以认定标纤公司仅是为坤风公司的成立提供了其境外企业的身份，不存在与爱娇公司投资设立坤风公司的合意，未实际投入认缴的注册资本，也未实际参加过坤风公司的经营，其不应享有对坤风公司的投资权益。 二、标纤公司无权转让涉案股权。理由如下： 首先，标纤公司作为名义股东，对坤风公司不享有投资权益，对登记在册的股份不享有处分权，无权将涉案股权进行转让。而且，从协议2内容可以看出，李安山否认标纤公司享有对坤风公司的投资权益。虽然协议2亦约定李安山明确放弃上述权益，标准公司保留相关权利，但综合整个协议内容来看，李安山实际不存在转让涉案股权的意思表示；其次，标纤公司即使享有对坤风公司的投资权益，其对外进行转让该权益时亦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征求另一股东爱娇公司的意见，不得侵害爱娇公司的优先购买权，否则爱娇公司有权在法律规定的条件下，针对标纤公司所谓转让股权行为寻求法律救济。 综上，本院认为，标准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标准纤维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87654元，由标准纤维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标准纤维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江苏坤风纺织品有限公司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根据国务院《诉讼费交纳办法》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陆 超 审判员 苏 强 审判员 酆 芳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周一心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 （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 （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