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黑民终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岗矿业集团多种经营总公司，住所地鹤岗市。法定代表人：赵庆彬，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忠诚，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扬，北京市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鹤岗市鑫昊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鹤岗市。法定代表人：张秀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东胜，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致忠，黑龙江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鹤岗矿业集团多种经营总公司（以下简称鹤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鹤岗市鑫昊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昊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鹤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4民初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鹤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忠诚、刘扬，被上诉人鑫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东胜、张致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认定：2007年2月，神华新疆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神华新疆公司）和鹤矿公司共同出资成立了新疆神鹤翔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疆神鹤翔公司），神华新疆公司出资13,20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33%，鹤矿公司出资26,80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67%，公司地址在新疆乌鲁木齐市乌鲁木齐县，经营范围为工程煤的销售、矿产品、机械设备的销售。公司章程第44条约定公司设董事会，董事会由五名董事组成，神华新疆公司推荐一名候选人，鹤矿公司推荐三名候选人，另一名董事由公司职工代表大会民主选举，董事长由鹤矿公司提名。最后经选举，产生的董事是张某、桑某某、张某1、田某、张某2。同时，经全体股东推举杨某某、丁某某、葛某某为公司监事，选举张某为该公司董事长。2009年7月20日，神华新疆公司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新疆神新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疆神新公司）。此后，该公司对公司章程进行了修正，并进行了股权交割及变更工商登记。2009年10月22日，鑫昊公司经鹤矿公司下属的南山公司原经理张某某4联系购买了鹤矿公司67%股权中的33%的股权。双方为此于2009年10月22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鹤矿公司同意将持有的新疆神鹤翔公司33%的股权按80,0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鑫昊公司；协议同时约定：本协议生效且鑫昊公司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后，即可获得股东身份，股权交割完毕后，受让方按其在公司股权比例享受股东权益并承担股东义务。协议签订后，新疆神鹤翔公司于2010年3月2日召开了股东会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股权转让事宜。鑫昊公司于2009年10月22日至2010年9月10日期间将80,000,000元转让款支付完毕。2010年3月5日，转让双方办理了股权交割，并进行了章程修正。但对公司的组织机构未召开股东会进行调整。2013年5月12日，新疆神鹤翔公司召开董事会一次，讨论的内容为选举董事长，在全体董事的签名处没有鑫昊公司的人员。现鑫昊公司主张鹤矿公司拒绝其进入公司参与事务，致使其至今没能派人员进驻公司及担任任何职务。由于鑫昊公司没有进驻公司参与经营管理的问题一直未得到解决，故鑫昊公司于2014年4月19日向鹤矿公司发出了关于召开股东大会和停止举债、融资、贷款的通知，通知送达后，鹤矿公司未予答复。鑫昊公司遂于2014年5月9日和2016年6月15日二次向鹤矿公司发出关于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通知，鹤矿公司收件后至起诉前未予答复，也未申请仲裁或向人民法院起诉。鑫昊公司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合同解除，并判令鹤矿公司返还股权转让金80,000,000元及银行利息损失29,142,644.44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鑫昊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已支付了80,000,000元的股权转让金，也应按协议约定享受到股东的权益并承担股东义务。鹤矿公司虽辩称其已为鑫昊公司办理了股东身份的内部及外部登记，合同已履行完毕。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鹤矿公司虽然办理了股权交割及内、外部登记，只是对鑫昊公司股东身份的确认，而拒绝鑫昊公司进入公司则是剥夺了鑫昊公司作为股东应当享有的对董事、监事及董事长的选举权，也就是剥夺了鑫昊公司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的权利。从鑫昊公司交接后，鹤矿公司未召开过关于选举董事、监事的股东会，选举董事长没有鑫昊公司人员参加。鹤矿公司虽提出没有拒绝鑫昊公司进入公司，鑫昊公司没有进入公司是由于其公司地址变更，而无法联系到其公司。但鑫昊公司举示的本单位在工商登记的营业执照副本，明确记载了公司住所地，且工商登记具有公示作用。鑫昊公司没有实际取得股东应享有的权益，鹤矿公司则违反《股权转让协议》第4项的约定，应属违约。鑫昊公司购买股权的目的，并不是简单的想成为新疆神鹤翔公司的股东，而是要进入公司，参与公司的经营和管理。对此，从鑫昊公司2014年4月19日给鹤矿公司发出的关于召开股东大会和停止举债、融资、贷款的通知内容可以证实。现由于鑫昊公司至今没有实现合同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即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故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可以解除。2014年5月9日和2016年6月15日，鑫昊公司向鹤矿公司发出关于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通知，鹤矿公司收到后，至今未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即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即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间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对于鑫昊公司要求鹤矿公司返还股权转让金80,000,000元及银行利息损失29,142,644.44元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即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予以支持。对于鹤矿公司提出的自股权转让协议生效之日至起诉之日已经超过一年的期限，鑫昊公司的诉权不应得到保护的主张，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判决：一、确认鑫昊公司与鹤矿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解除；二、鹤矿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鑫昊公司股权转让金80,000,000元，同时给付利息29,142,644.44元（利息自2010年9月10日即最后一笔股权转让金支付之日起至2016年6月23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587,517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鹤矿公司负担。鹤矿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鑫昊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不适用本案。鑫昊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是成为新疆神鹤翔公司股东，其已被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法律上已经确认，不能认为其合同目的没有实现。鑫昊公司主张未进入公司等理由，是股东权利问题，应按《公司法》规定去主张，本案应优先适用《公司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鑫昊公司未向鹤矿公司提出过变更、增加公司董事会、监事会成员的请求和要求，系其在《公司法》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放弃和不行使权利，应当自行承担法律后果。目标公司自2007年设立至本案起诉之日，一直处于投资建设状态，双方没有分红。鑫昊公司自2010年成为股东至今对目标公司没有任何投入，而鹤矿公司不断投入已达3.8亿元，鑫昊公司没有尽到股东义务。三、鑫昊公司解除合同之诉意在抽逃出资。其在2009年看到煤炭市场行情好，就谋求成为股东；2013年以来，煤炭市场下行，就要撤回资金。鑫昊公司在股权转让前，口头承诺为目标公司办理1亿元生产资金贷款，后未办理，导致公司资金紧张，至今未能投入生产。四、2014年4月19日的关于召开股东大会和停止举债、融资、贷款的通知，应当向目标公司董事会发出，而不是向另一方股东发出，杨某某并非鹤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权接收该通知，且杨某某作为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证询问。另，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已全部履行完毕，鑫昊公司已不再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鑫昊公司参加了2011年10月20日的股东会，说明其行使了股东权利，对公司实施了管理。鑫昊公司辩称：一、本案是因双方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引发的纠纷，应当适用《合同法》。二、鹤矿公司没有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第3条、第4条的约定，使鑫昊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鑫昊公司没有对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的选择权、管理权。鹤矿公司提到的3.8亿元投入属于重大决策，鑫昊公司没有参与。鑫昊公司6年来没有实现资产收益权。三、鑫昊公司主张法定解除权，一审法院确认其效力，于法有据。鑫昊公司就推荐和选举管理者问题与鹤矿公司多次沟通，均无结果，于2014年4月19日向鹤矿公司发出关于召开股东大会和停止举债、融资、贷款的通知，目的就是要主张股东股权，因鹤矿公司具有双重身份。鹤矿公司对通知仍然置之不理，鑫昊公司无奈于2014年5月9日和2016年6月15日二次向鹤矿公司发出关于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通知，并于2016年6月23日提起确认合同解除之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查明：鑫昊公司与鹤矿公司于2009年10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3条为：“乙方（注：鑫昊公司）按照本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后立即依法办理公司股东、股权、章程修改等相关变更登记手续，甲方应给予积极协助，变更登记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第4条为：“该股权交割完毕后，受让方按其在公司股权比例享受股东权益并承担股东义务。”还查明：2010年12月29日，鹤矿公司收购了新疆神新公司持有的新疆神鹤翔公司的33%股权;2010年12月30日，新疆神鹤翔公司股东变更为鹤矿公司和鑫昊公司。另查明：2011年10月20日，新疆神鹤翔公司召开股东会，鹤矿公司、鑫昊公司出席会议，会议通过鹤矿公司名称变更及新疆神鹤翔公司章程修正的决议。本院认为：鑫昊公司与鹤矿公司于2009年10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又无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为有效合同。本案争议焦点为鑫昊公司与鹤矿公司签订的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应否予以解除。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但本案双方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未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亦未就解除合同协商达成一致意见，故双方不存在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解除问题。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的问题，《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根据法律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如自然灾害、政府征收征用等。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在合同订立及履行过程中，未出现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况。因鑫昊公司已按合同约定的金额支付了股权转让款，鹤矿公司亦将转让的股权变更至鑫昊公司名下，双方对此合同履行情况均无异议，故本案不属于预期违约和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的情形。因此，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是鹤矿公司是否存在其他违约行为致使鑫昊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鑫昊公司虽主张其不能实现选择目标公司管理者的权利、新疆神鹤翔公司的董事会成员未变更、其未派员参与公司管理等，但上述问题均不属于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内容，因此，不能认定鹤矿公司构成违约。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合同项下的主要权利义务是鹤矿公司将其持有的新疆神鹤翔公司的33%的股权转让给鑫昊公司，鑫昊公司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本案中，鹤矿公司与鑫昊公司双方已完成股权交割并依法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目标公司新疆神鹤翔公司亦办理了相关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确定了鑫昊公司的股东身份及持股比例，并作出公司章程修正案，此时，鑫昊公司已经具有新疆神鹤翔公司的股东身份，可以依法享有新疆神鹤翔公司股东所应享有的各项权利义务，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实际上已履行完毕，鑫昊公司关于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鑫昊公司也曾于2011年10月20日以股东身份参加了新疆神鹤翔公司的股东会。至于鑫昊公司主张的其未能参与目标公司管理、不能实现股东权益等问题，如该事实存在，其可依《公司法》向相关侵权人或责任人另行主张权利，而非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一审判决认为鑫昊公司没有实现合同目的不当，应予纠正。关于鑫昊公司向鹤矿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问题。鑫昊公司虽曾向鹤矿公司发出过解除合同通知，但鹤矿公司未予答复同意，故双方并未协商一致解除合同。鑫昊公司现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六条、九十七条规定，请求法院确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解除，但如前所述，鑫昊公司向鹤矿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时，并不具备《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或者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故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一审判决确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解除，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鑫昊公司请求法院确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并要求鹤矿公司返还股权转让金80,00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综上，鹤矿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鹤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4民初2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鹤岗市鑫昊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175,026.22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鹤岗市鑫昊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武铁军审判员  王景波审判员  黄世斌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