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3民终8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山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合山市岭南镇城站路4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3818997930527。 法定代表人：韦荣成，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雄躯，广西鹏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连武，男，1947年11月18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合山市，系黄汉勇父亲。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韦覃英，女，1948年10月21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合山市，系黄汉勇母亲。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韦某，女，1973年2月8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合山市，系黄汉勇妻子。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文秋，女，1998年7月26日出生，壮族，学生，住广西合山市，系黄汉勇女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某，男，2007年2月18日出生，壮族，学生，住广西合山市，系黄汉勇儿子。 法定代理人：韦某,系黄某母亲。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诉讼理人：霍家明，广西合山市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一审第三人：合山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合山市人民中路29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38119979082X0。 法定代表人：何志朝，该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皖军，合山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工作人员。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合山支公司”）因与黄连武、韦覃英、韦某、黄文秋、黄某、一审第三人合山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合山信用社”）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兴宾区人民法院（2016）桂1381民初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9月23日，黄汉勇向合山信用社申请贷款用于种树，并签订《农户小额信用最高限额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3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9月23日至2016年9月23日，借款金额于当日汇入黄汉勇名下账户。同日，黄汉勇向人保财险合山支公司投保借款人意外伤害综合保险，投保人（同时为被保险人及借款人）为黄汉勇，第一受益人为合山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保险金额为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应承担的贷款本息余额，第二受益人若未指定依据法律规定处理。保险项目为意外伤害、残疾烧伤给付。保险金额为30000元，保险费合计120元由第三人也是被告的保险代理人合山信用社代收后转入被告广西分公司账户。保险期间自2014年9月23日零时起至2015年9月23日二十四时止。保险合同适用条款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投保人声明栏处的内容为“保险人已向本人提供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且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尤其是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保险金申请与给付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保险人即人保财险合山支公司在声明内容加盖“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山支公司承保业务专用章”印章，“投保人/被保险人（签字）”处没有黄汉勇的签名。2014年10月15日20时00分，黄汉勇驾驶的桂Ｇ×××××号小型普通客车与覃志良驾驶的渝Ｂ×××××号大货车在国道322线654Km+128m处相碰撞，黄汉勇当场死亡。合山市交警大队认定，黄汉勇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其行为系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对此事故承担次要责任。 另查明，黄连武系黄汉勇的父亲，韦覃英系黄汉勇的母亲，韦某系黄汉勇的妻子，黄文秋系黄汉勇的女儿，黄某系黄汉勇的儿子,黄连武等人于2014年10月24日将被保险人黄汉勇生前所欠第三人的贷款本息共计300201.5元还清。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合山信用社向一审法院出具说明材料表明其自愿放弃第一受益人权益。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关于保险合同的相关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虽然投保人黄汉勇未在《借款人意外伤害综合保险》保险单中“投保人/被保险人”处签名，但其在人保财险合山支公司的保险代理人合山信用社处按照合同约定缴纳了保险费，该行为表明其意欲向人保财险合山支公司投保该险种，属于自愿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关义务并欲享有相关权利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山信用社将保险费转入人保财险合山支公司账户，人保财险合山支公司作为保险人业已接受黄汉勇所缴纳的保险费，该行为系其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承保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依据保险合同以及法律规定，享有权利、承担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一、黄连武等人是否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二、人保财险合山支公司是否向投保人/被保险人黄汉勇出示过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三、理赔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保险合同约定合山信用社为第一受益人，第二受益人若未指定，依据法律规定处理。现合山信用社自愿放弃第一受益人权益，系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予以支持。在第一受益人放弃权益以及黄连武等人已代黄汉勇偿还借款本息的的情形下，依据保险法规定，保险金应作为被保险人黄汉勇的遗产，黄连武等人作为被保险人的法定继承人，与本案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故是本案的适格原告。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作为保险人的人保财险合山支公司将被保险人酒后驾车导致身故作为免除赔付保险金责任的情形之一，该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人保财险合山支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该对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通过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黄汉勇作出提示、明确说明。人保财险合山支公司虽在保险单的“投保人声明”一栏上载有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等内容，但该“声明”系保险人统一印刷，本身内容过于笼统，而且黄汉勇也并未在“投保人/被保险人”处签名，故不足以证实人保财险合山支公司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同时，人保财险合山支公司亦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订立合同时其代理人合山信用社或者其本人已向黄汉勇出示过免责条款及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约定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财险合山支公司不能免除其赔付保险金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记载的内容不一致的，按照下列规则认定：……（二）非格式条款与格式条款不一致的，以非格式条款为准；……。”本案中，人保财险合山支公司所提供的格式条款《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09版）的2.1.1、2.3部分分别约定，被保险人身故时按照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保险金额是保险人承担给付保险金额责任的最高限额。《借款人意外伤害综合保险》保险单中既约定保险金最高限额为30000元，同时又约定受益金额为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应承担的贷款本息余额，二者对保险金额的记载出现了不一致的情形，依据上述规定，应该以非格式条款为准即保险金额应为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应承担的贷款本息余额，由于人保财险合山支公司未履行保险责任，导致保险金额的增加，人保财险合山支公司有对增加的金额进行赔付的义务，故人保财险合山支公司应赔付的保险金额为30201.5元。 综上所述，在合山信用社自愿放弃第一受益人权益以及黄连武等人代黄汉勇偿还贷款本息的情形之下，黄连武等人作为被保险人黄汉勇的法定继承人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是本案的适格原告，黄汉勇与人保财险合山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人保财险合山支公司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人保财险合山支公司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未尽提示、明确说明义务，应承担保险责任，黄连武等人诉请人保财险合山支公司赔付30201.5元的人身意外身故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山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连武、韦覃英、韦某、黄文秋、黄某保险金30201.5元。案件受理费555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227.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山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人保财险合山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原告，被上诉人不是合同主体，而第三人合山信用社在本案诉前并未明确表示授权给被上诉人提起保险索赔，在审理过程中才表示自愿放弃第一受益人权益，即表明在本案开庭前被上诉人没有获得第三人授权，则无权向上诉人提出索赔。二、上诉人的免责条款依法生效，合山信用社既是本合同的第一受益人又是本合同的保险业务代理人，合山信用社对本保险合同具有保险利益，从这个角度而言，合山信用社与黄汉勇应当视为一个利益共同体，合山信用社在为上诉人代理保险合同时已经明确知晓保险合同内容和免责条款，且黄汉勇在合山信用社提供的收取保险费通用凭证上签字，即视为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免责条款依法生效，上诉人不承担赔付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黄连武、韦覃英、韦某、黄文秋、黄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合山信用社答辩称：1、黄汉勇与上诉人的意外伤害综合保险合同成立，黄汉勇意外发生在保险期间，上主失依法应当向保险受益人支付约定的保险赔付金，而第三人作为保险合同的第一人受益人已在一审庭审中自愿放弃第一受益人的权益，依据保险法的规定，此保险金应作为黄汉勇的遗产，由黄汉勇的法定继承人继承，所以被上诉人作为黄汉勇的法定继承人，依法是本案的适格原告。2、上诉人的免责条款没有法律效力，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其已向投保人黄汉勇对免责条款作出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应依法承担赔付保险金的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合法充分，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新证据向法庭提供。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五被上诉人是否是本案适格的主体；2、上诉人应否承担理赔责任。 本院认为，1、关于五被上诉人是否是本案适格的主体的问题。黄汉勇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而黄汉勇意外死亡发生在保险期间，则上诉人应按合同约定赔付保险金；而保险合同指定的第一受益人合山信用社在一审时已明确表示自愿放弃其第一受益人的权益，即视为自始放弃了其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三）受益人依法丧失受益权或者放弃受益权，没有其他受益人的”的规定，黄汉勇的保险金可作为遗产，而五被上诉人系黄汉勇的法定继承人，有权继承该遗产，即有权向上诉人索赔保险金，因此，在本案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2、关于上诉人应否承担理赔责任的问题。本案的保险合同虽然约定了免责条款，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被上诉人否认上诉人已对免责条款作出了提示或者明确说明，而上诉人又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其尽到该义务，因此，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故上诉人应按合同约定承担理赔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山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 媚 审判员 卢 怡 审判员 侯永魁 appoint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蓝晓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