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01民终89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瑜，女，1943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盈莹，上海城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月英，女，1939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渊，上海市高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昊，上海市高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瑜因与被上诉人丁月英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五(民)初字第1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盈莹，被上诉人丁月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渊到庭参加了诉讼。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了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早在1992年即购买了被上诉人的宅基地并出资建造了涉案房屋，上诉人亦实际支付了房款，涉案房屋产权亦于1993年转移登记至上诉人名下，20余年间被上诉人从未提出过异议；2、涉案房屋买卖经村、镇两级政府审核批准，且经上海市闵行区房地产交易中心登记，全部交易手续合法有效；3、涉案产权转移申请书上被上诉人的签名系其丈夫严某1所签，被上诉人对于买卖事宜是知情的，该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情形；4、1993年镇政府对于宅基地房屋核发过相应权证，被上诉人却没有拿到涉案房屋的权证，如果被上诉人对于房屋买卖并不知情，其不可能对于权证的取得漠不关心；5、涉案房屋并非如被上诉人所言一直由其居住，被上诉人系在涉案房屋抵给案外人之后、动迁之前钻空子强占房屋，并将房屋出租收取租金。丁月英辩称，1、涉案房屋所谓交易时并无宅基地使用证或者房产证，上诉人没有理由愿意购买。涉案房屋的价格也不是真实的，当时市中心类似面积的房屋价格也就23万元（人民币，下同），无证的涉案房屋却可以出卖20万元，而且，20万元的巨款上诉人却不能提交任何支付凭证；2、被上诉人虽文化程度不高但会签字，上诉人陈述被上诉人也在买卖现场，却不让其签字仅盖章，显然不符合常理；3、被上诉人始终占有涉案房屋，上诉人花巨款购置房屋却对房屋漠不关心，其后来将房屋卖给案外人理论上也应当有交接，但也没有任何人来过；4、上诉人当时将涉案房屋转让给案外人的价格也不是真实的，仅是为了平账的目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5、土地法严格禁止宅基地房屋买卖，尤其禁止城镇户籍人口购买。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丁月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涉案《房屋买卖契约》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月英系原XX镇XX村XX号宅基地的土地使用权人。1991年，74号宅基地遇动迁，丁月英及其家人获批取得另一处宅基地用于建房（此后统一编号为XX镇XX村XX号），由于新批获的宅基地尚未统一编号，故仍沿用XX镇XX村XX号。1992年10月，黄瑜签署了一份出卖人落款处盖章为“丁月英”的《房屋买卖契约》，约定丁月英将XX环XX路XX村新建农房（74号房，后编号为6号房）出售给黄瑜，面积158平方米，转让价格为20万元（人民币，下同），交房期限为1992年12月30日前，房屋产权转移手续同时办妥，付款方式为现金支付等内容。之后，黄瑜又签署一份出让人落款处署名及盖章为“丁月英”的《上海市上海县房屋产权移转申请书》，并送交闵行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XX镇XX村XX号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1993年1月17日，原XX镇XX村XX号房屋产权由丁月英转移登记至黄瑜名下。1993年3月31日，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与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签订参建住宅协议。后Z公司向A公司支付参建款9,614,000元，但A公司未能按期交房，又无力偿还Z公司支付的参建款。后经双方协商，由A公司以黄瑜名下的位于闵行区XX镇XX村XX号房屋，用于抵偿其欠Z公司的债务。双方为此于1995年6月3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由黄瑜以1,322,460元的价格将上述房屋转让给Z公司。之后，Z公司为保证A公司偿付其欠款，曾诉诸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要求判令A公司立即偿还欠款5,614,000元及利息5,554,860元。后经法院主持调解，于2000年9月25日以（2000）沪一中民初字第284号民事调解书，达成如下协议：一、经双方确认A公司尚欠Z公司5,614,000元及利息5,554,860元，共计11,168,860元。二、双方另行签订还款协议。若A公司未能按该协议履行还款义务，则该还款协议自行解除，Z公司有权要求A公司立即支付上述欠款。之后，双方在上述调解书的基础上，于2000年9月29日自行达成庭外调解协议，约定：一、双方确认A公司尚欠Z公司本金5,614,000元，利息5,554,860元，共计11,168,860元。二、Z公司同意A公司用以下房产（见附表），附表中包括74号房屋）抵偿本金4,919,440元，其余本金694,560元由A公司用于上述房产过户及其相关事项所需全部费用，不足部分由A公司承担。一旦所有房产在规定期限内过户到Z公司名下，Z公司即免除A公司上述利息部分，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即告结清。三、A公司必须在调解协议签定后二周内提供上述所有房产的产权人出具的产权清晰，无抵押和同意将该房产给A公司作为抵债用的书面文件，否则上述第二款所示方案作废。四、A公司必须在调解协议签字后二个月内办妥所有房产过户、办证手续，送达房产交易中心并被受理，并在协议签订后的四个月内办妥所有产证，否则上述第二款所示方案作废。五、如居农别墅不能过户，A公司应按其协议的抵偿价在调解书签订后四个月内向Z公司交付其它等值的房产。六、调解方案作废后，由Z公司向法院提出按诉讼标的对A公司进行强制执行。2000年10月19日，黄瑜及A公司向Z公司出具书面《同意出让房屋证明书》，保证上述房屋的产权清晰。2001年1月10日，A公司向原上海市房地局提交《关于申请办理XX镇XX村XX号、XX号居农别墅房地产权证的请示》。2001年6月29日，XX镇XX村XX号房屋的产权登记至Z公司名下。2011年5月，丁月英、严某1、严某2、俞某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黄瑜与Z公司于1995年6月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在该案件审理中。黄瑜向法院提交了《上海市上海县房屋产权移转申请书》，该申请书的出让人签名处有“丁月英”签字，丁月英对此签名真实性提出异议，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于2011年7月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申请书上“丁月英”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同年9月向一审法院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检材《上海市上海县房屋产权移转申请书》上的“丁月英”签名不是丁月英本人所写。另外，上海市闵行区虹桥镇虹桥村民委员会于2011年5月出具《证明》，载明如下内容：兹证明原闵行区XX镇XX村XX号房屋宅基地使用人丁月英与其家人严某1、严某2、俞某共同于1985年申请建造。1991年该地块规划改造，建造目前的XX路XX弄虹兴苑居住小区，丁月英及其家人重新申请并经相关手续，建造了XX村XX号的房屋，原来的XX镇XX村XX号房屋于1992年拆除。一审法院于2011年12月29日作出（2011）闵民五（民）初字第2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黄瑜与Z公司于1995年6月3日关于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村XX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黄瑜不服此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3年9月9日以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作出（2012）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46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将此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在案件重审期间，Z公司与A公司达成和解协议，A公司将购房款退还Z公司。而丁月英等则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了诉讼。庭审中，丁月英表示严某1已去世。黄瑜表示20万元的购房款收据已遗失。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丁月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情况下，针对丁月英、黄瑜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黄瑜负有举证责任。合同是否有效，首先需要签约主体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是否具有处分权，其次确定合同内容是否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再次需要分析合同内容是否违反法律、法制的强制性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第三方利益。而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房屋买卖契约》和《上海市上海县房屋产权移转申请书》是否丁月英本人或委托他人签署，即上述文件是否为丁月英的真实意思表示。《上海市上海县房屋产权移转申请书》中“丁月英”署名的真实性，已经司法鉴定确认非丁月英本人所写。而对于该申请书以及《房屋买卖契约》中“丁月英”的印章是否为丁月英本人加盖或为丁月英本人使用之私章，在丁月英予以否认的情况下，黄瑜应当举证证明该私章为丁月英本人使用，或丁月英曾经使用的事实。然而，就目前证据而言，无法判断该私章系丁月英使用，故难以证明该申请书以及《房屋买卖契约》上加盖了“丁月英”的印章即能表明丁月英知晓并同意出售6号房屋的法律事实。因此，目前无证据证明《房屋买卖契约》是丁月英本人同意并签署，且于此后协助办理产权过户而签署《上海市上海县房屋产权移转申请书》。一审法院难以认定《房屋买卖契约》是丁月英本人真实意思表示。诚然，《房屋买卖契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不影响黄瑜与Z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之法律效力，但不能因为黄瑜与申银万国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而必然推断出黄瑜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也有效的结论。综上，丁月英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契约》无效的请求，符合《合同法》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瑜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的抗辩意见，缺乏充分确凿的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实难采信。一审法院判决：黄瑜作为房屋买受人于1992年10月签署、出卖人落款处加盖“丁月英”印章的关于上海市闵行区XX环XX路XX村新建住宅（即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村XX号）的《房屋买卖契约》无效。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黄瑜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1年7月27日，丁月英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人上海B有限公司就虹桥镇虹桥村XX村XX号房屋签订《上海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该房屋对应的《上海市农村宅基地使用证》证件号为沪集宅（闵虹94）字第虹桥-000045号，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丁月英。二审中，丁月英称其经村里同意于1994年向同村村民丁某购入XX村XX村XX号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平房两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系争房屋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买卖契约》并无被上诉人的签字，过户材料中的《上海市上海县房屋转移申请书》载明的被上诉人的签名亦非其本人所签，不可否认，涉案合同的签署及房屋产权过户过程中确实存在疑点及瑕疵。但是，考虑到涉案房屋过户时的年代及背景，本案不能仅根据上述瑕疵即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出售房屋的真实意思，而应结合当时交易的习惯、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居住状况等事实予以综合判断。首先，涉案《上海市上海县房屋转移申请书》上被上诉人的签名虽非其本人所签，但本案现有证据亦不能否定《房屋买卖契约》及上述申请书上被上诉人印章的真实性以及被上诉人的丈夫代其签名的可能性，何况上述申请书上亦有被上诉人当时所在XX村XX队以及虹桥乡人民政府的签章确认。同时，双方争议的交易发生在距今已有二十余年的1992年末，考虑到90年代初农村的交易习惯以及规范程度，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本人未签字、现难以提供当时付款依据的解释亦具有合理性。其次，系争房屋早在1993年即变更登记至上诉人名下，本案并无证据表明被上诉人在房屋动迁前对此提出过异议，被上诉人不可能在如此长的期间对于自己房屋的房地权证问题漠不关心。况且，上诉人早在20年前即选定被上诉人的房屋伪造其签名及印章，并能够通过村、镇两级组织的核准将房屋过户至其名下，显与常理不符，也缺乏合理的动机。再者，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于1993年取得XX镇XX村XX号房屋的宅基地使用证，其亦承认该宅基地房屋系向同村村民购买所得。本院注意到，系争房屋变更登记至上诉人名下与被上诉人取得XX村XX号房屋的宅基地使用证系在同一年，相隔时间并不长，同时，结合土地管理法有关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的规定，本院亦认为被上诉人意图另行购置宅基地房屋而出售系争房屋的可能性很大。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为，出售系争房屋系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且已经履行完毕，现被上诉人诉请确认涉案《房屋买卖契约》无效，有违诚信原则，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五(民)初字第100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丁月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均由丁月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毛 焱代理审判员 娄 永审 判 员 蒋庆琨二〇一七年四月五日书 记 员 许 晶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