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2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悦逸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元江路**第****。 法定代表人：席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锐，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梅芳，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华诚瑞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科华北路**。 法定代表人：廖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超，四川银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烈武，四川银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悦逸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华诚瑞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2民初5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悦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悦逸公司在原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事实及理由是：一、悦逸公司交付的设备质量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符合出厂设置，且能正常运转，华诚公司应当按约支付货款。悦逸公司于2017年1月20日重新交付设备后，华诚公司于当年2月10日签署《交机验收单》，说明案涉设备已经验收完毕。同时，依据合同的约定，若华诚公司有异议，应于货到工厂后15日内提出，而更换设备至交机验收单签署之日有20天，设备运转已经超过10日，无论华诚公司以何种理由主张质量问题，均应视为其已对设备验收合格。二、设备锁机问题，悦逸公司在更换设备后，为了避免华诚公司不支付货款情形的再次发生，设置了有期限的运行密码，因华诚公司未支付货款，故案涉设备被锁机。案涉设备在出厂前，为了避免买受人不以各种理由不支付货款而设有运行密码，运行密码的有效期只有一个月，只有在货款完成支付后，密码才会真正地解除。三、原审判决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认为悦逸公司不能当场提供开机密码调取设备的运行情况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悦逸公司一再配合原审法院的情况下，却仍然承担了不利后果，有违举证责任的原则。原审第二次庭审后，悦逸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了调取开机密码的方式，但原审仍认定悦逸公司举证不能。四、依据双方合同约定，案涉设备不能擅自进行安放地点的转移、转卖或其他处理行为，但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悦逸公司发现案涉设备已经转移至其他公司的厂址内，华诚公司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悦逸公司有理由相信华诚公司已将案涉设备进行了转卖或转租的处理，充分体现了华诚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不诚信。综上，华诚公司应当按约支付货款、违约金并赔偿律师费用损失。 华诚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关于移机问题，因为华诚公司原厂址的环保问题才发生移机，且在移机前，华诚公司已口头知会过悦逸公司人员。 悦逸公司在原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是：1.华诚公司向悦逸公司支付货款15万元以及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第一笔5万元从2016年7月21日起、第二笔5万元从2016年11月21日起、第三笔5万元从2017年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华诚公司向悦逸公司支付律师费1.2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华诚公司承担。 华诚公司在原审中提出的反诉请求是：1.解除双方于2016年3月21日签订的《合同书》；2.悦逸公司退还华诚公司已支付的货款15万元；3.悦逸公司向华诚公司支付定金罚金6万元；4.反诉费用由悦逸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3月21日，悦逸公司（供方）与华诚公司（需方）签订《合同书》（合同编号：SHYY20160321001）（以下简称合同），悦逸公司向华诚公司出售一台台湾高锋MV-600L立式加工中心机，总价为30万元。合同第六条“品质保证”约定，供方保证所供货物系全新机床设备，符合JIS精度标准，并按合同附件约定规格标准配置。若货物质量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供方不能安装调试合格，需方有权提出换机或退机的要求。如果退机，供方应当及时退还货款；合同第七条约定，按合同附件供货范围验收，需方提出货物质量、数量异议的期限为货到用户工厂后15天内；合同第十一条“结算方法和期限”约定，合同签订后需方应向供方电汇50%货款，计人民币15万元作为定金，本合同自供方收到需方全部订金之日起生效；余款50%合计人民币15万元，在合同生效后360天内付清，付款期限分别于合同生效后120天、240天和360天内支付5万元；合同第十二条约定，机床安调结束，各项精度符合高锋出厂精度标准和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之内容，买方应实时签单验收合格，无论何种因素，于机器开始生产正常运作后第10天，该机器将自动被视为已验收合格；合同第十三条约定，机械货款未兑现前，以上设备所有权仍归供方，非经供方同意，不得将本买卖标的物任意移离机械安装之工厂，或转让出售或其他处理行为。2.华诚公司已支付悦逸公司15万元。3.2016年5月4日，悦逸公司将一台MV-600L立式加工中心机送至华诚公司，后双方协商并于2017年1月20日对设备进行更换。3.2017年2月10日，华诚公司对更换后的设备（制造号码为Q241010）进行交机验收，确认设备合格。后来悦逸公司对设备进行过维修，设备从2017年2月开始锁机过4次，并于2017年7月开始一直处于锁机状态，至今无法正常使用。4.为查明更换后设备的运行情况，一审法院要求悦逸公司、华诚公司双方共同去现场调取设备运行情况，一审庭审中对双方的举证责任进行了分配，即如悦逸公司不提供密码导致设备运行情况无法调取，悦逸公司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如华诚公司不协助调取，华诚公司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2017年12月18日，双方到设备现场，悦逸公司不提供密码，无法调取设备运行情况。5.更换后的设备存在移机情况，华诚公司已将设备移离至成都市郫都区和聚工业园B栋。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1.关于悦逸公司提供的设备是否符合全新设备的约定问题。在双方对悦逸公司第一次提供的设备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悦逸公司于2017年1月20日对设备进行了更换，华诚公司于2017年2月10日对更换后的设备进行交机验收，并确认合格。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更换后的设备符合双方关于全新设备的约定。2.关于更换后的设备是否能正常运行的问题。虽然华诚公司于2017年2月10日对更换后的设备进行交机验收，并确认合格，但该验收仅仅是交机验收，设备需要运行后才能确定是否存在隐蔽瑕疵。根据双方提供的设备维修记录表中的记录可以看出，设备存在维修情况。同时，设备在2017年2月至2017年7月期间就锁机4次，并在2017年7月份锁机以后，设备就没再运行。在法庭明确举证证明责任，要求悦逸公司提供密码调取设备运行状况的情况下，悦逸公司仍未提供密码导致无法调取设备运行状况，悦逸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设备无法正常运行。3.关于更换后的设备移机问题。合同第十三条的约定是关于供方所有权的实现，现在设备仍然由华诚公司管理，并不会对悦逸公司所有权的实现造成影响，故一审法院对悦逸公司认为设备已移机而不提供解锁密码调取设备运行状况的抗辩理由不予认可。4.关于定金问题。从合同第十一条中“合同签订后需方应向供方电汇50%货款，计人民币15万元作为定金，本合同自供方收到需方全部订金之日起生效”的表述看，15万元应为货款，不存在其中的合同总额20%部分，即6万元是定金的问题，故一审法院对华诚公司要求悦逸公司支付定金罚金6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5.关于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华诚公司购买设备的目的就是在于使用设备进行生产，在设备无法正常运行的状况下，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同时，在商业活动中，卖方应该提供符合合同约定、质量合格的产品，悦逸公司在对第一次提供的设备进行更换的情况下，第二次提供的设备在短期内就需要维修，并在不到5个月的时间内就已锁机4次，并在法庭明确举证证明责任的情况下，也不提供解锁密码，双方已经缺乏信任。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应当解除，对华诚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6.关于悦逸公司要求华诚公司支付剩余款项、违约金和律师费的问题。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故一审法院对悦逸公司要求华诚公司支付剩余款项的请求不予支持。因设备无法正常运行，华诚公司不支付剩余款项并不违约，故一审法院对悦逸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律师费的请求不予支持。7.关于华诚公司要求悦逸公司退还15万元货款的问题。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设备也未灭失，可以相互退还。因此，一审法院对华诚公司要求悦逸公司退还15万元货款的请求予以支持。同时，为减少双方诉累，在悦逸公司退还15万元货款的同时，华诚公司应该退还设备。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上海悦逸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与四川华诚瑞翔科技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21日签订的《合同书》（合同编号：SHYY20160321001）。二、上海悦逸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华诚瑞翔科技有限公司退还15万元货款，同时四川华诚瑞翔科技有限公司将台湾高锋MV-600L立式加工中心机设备（制造号码为Q241010）退还给上海悦逸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三、驳回上海悦逸机电科技有限公司在本诉中的所有损失请求。四、驳回四川华诚瑞翔科技有限公司在反诉中的其余损失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847.5元，由上海悦逸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12.5元，由四川华诚瑞翔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17.9元，由上海悦逸机电科技有限公司794.6元。 二审所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义务。 双方合同于2016年3月21日签订，合同约定，设备总价30万元，合同自悦逸公司收到华诚公司支付的15万元定金时生效，货物于收到订金后20天内送到华诚公司厂房，余款15万元在合同生效后的120天、240天、360天内各支付5万元。合同自2016年3月21日因华诚公司已支付了15万元，故合同于当日生效。按正常的履行，悦逸公司应当于20天内交货，而华诚公司则应于合同生效后的三个时间节点支付剩余货款。 从合同的履行情况看，悦逸公司应当向华诚公司交付“全新设备”，但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看，悦逸公司第一次（2016年5月4日）向华诚公司交付设备时并非全新设备，悦逸公司自称系样机，从通常的理解上，样机与全新设备显然存有区别，因此，悦逸公司的第一次交付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此后，悦逸公司于2017年1月20日更换了第一次所交付的样机，重新向华诚公司交付了一台全新的设备，至此，应当视为悦逸公司初步完成了货物的交付义务。审理中，双方并未对第一次的交付行为是否延期提出主张，故本院认定悦逸公司第一次的交付行为并不构成延期交付的违约情形，即2016年3月21日至2016年5月4日共计44天，属于合同正常履行所经历的时间，只要货物质量合格，则华诚公司应当从2016年5月4日起再经过76天，即应向悦逸公司支付第一笔5万元的货款。但由于悦逸公司第一次交付的货物并不符合合同约定，故从2016年5月4日起至2017年1月20日期间内悦逸公司存有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的情形，此期间应当从120日支付第一笔货款的期限中相应顺延，故华诚公司应当向悦逸公司支付第一笔货款的时间节点应当是从2017年1月20日起的76天内（即2017年4月6日前）。但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看，在第一笔5万元货款的支付期限届满前，即发生了悦逸公司对设备存有锁机的情形，导致华诚公司对设备的使用无法达到完全自主。虽然双方合同中约定在在货款付清前的所有权保留条款，对该条款应当理解为所有权中的处分权由悦逸公司保留，但占有、使用、收益的财产权能应当完整移交给华诚公司，悦逸公司不能以锁机的方式限制华诚公司正常使用设备的权利，而时至本案诉讼之日，案涉设备仍处于锁机状态，因此，悦逸公司锁机的行为违反了买卖合同的基本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华诚公司有权不向悦逸公司支付货款，其行为并不构成违约。同时，依据本案案情，案涉设备至今仍处于锁机状态，导致华诚公司无法使用设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悦逸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华诚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合同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应当相互返还，悦逸公司应当向华诚公司返还已经收取的15万元货款。原审判决的裁判逻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悦逸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95元，由上海悦逸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琦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 高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