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11民终39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高青县东外环路以西、流云纺织以南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22723898133C1-1。法定代表人：刘祥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霞玲，山东宝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山东荆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山东金盛机械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五莲县黄海路13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21766661873P1-1。法定代表人：王新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霆，山东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金盛机械铸造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五莲县人民法院（2015）莲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中止履行合同（拒付剩余货款）符合法律规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指导被上诉人生产出合格产品，被上诉人已投入生产一个阶段，被上诉人称上诉人未指导出合格产品，其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且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了质量保证期间，在该期限内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提出过质量异议。退一步讲，即使出现了被上诉人可以中止履行的情况，其亦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9条之规定及时通知上诉人，但上诉人从未收到过通知。2、诉讼时效制度的设立是诚实信用原则的更好体现，其宗旨是为了维护社会制度的稳定，而绝非是对怠于行使权利人的惩罚。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于2012年11月6日到被上诉人处催要货款的事实。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答辩称：1、根据双方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应当“指导出合格产品，培训需方操作人员”。上诉人作为成套设备的提供方，有义务提供设备合格验收报告，组织验收。上诉人对设备合格并生产出合格产品负有举证责任。2、案涉V法真空铸造系统的设计、生产应当符合行业标准，但事实上该系统并无行业标准。上诉人明知该系统没有标准，不具备设计生产条件，仍与被上诉人签订购销合同，系对被上诉人的合同欺诈。3、因案涉V法真空铸造系统不能正常生产，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系统安装不到一年就停产，不到四年就拆除废弃。上诉人明知该系统存在质量问题无法解决，自然不会到被上诉人处催要欠款。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一审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立即支付货款597630元，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09年12月23日，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按约履行，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至今尚有597630元货款未付。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多次向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催要欠款，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均以种种理由拒付。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一审辩称：1、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丧失了胜诉权。2、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提供的设备没有相应的技术标准，是在对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欺诈之下所签订。3、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该公司也没有指导生产出合格产品，从而导致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在购买设备后长期闲置、最终拆除，给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故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一直未索要剩余货款。4、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履行合同存在重大违约，致使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无权索要剩余货款。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23日，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为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安装V法真空铸造系统一套，含真空造系统及砂处理系统，提供V法铸造工艺，整套价格1600000元；验收执行行业标准；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对质量负责的期限为12个月；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先付20%货款合同生效，第一批设备到需方工厂再付30%，设备安装完成再付30%，产品试制合格再付10%，余10%一年内付清；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负责安装，指导出合格产品，培训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操作人员。合同签订后，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2009年12月28日付款300000元。2010年2、3月份，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将第一批设备送到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派人在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安装、调试。2010年5、6月份，设备安装完成并开始试产。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安装后，未向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提供其安装的V法真空铸造系统达到行业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的凭证。双方未对安装的V法真空铸造系统进行验收。2010年10月8日，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向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开具发票16张，金额共计1600000元。自2010年3月23日至2010年10月23日，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通过电汇或者银行承兑、现金支付等方式共计向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02370元。剩余货款597630元，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未付。2011年3月10日，因废品率高，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将案涉V法真空铸造系统停产。2014年4月9日，因占用厂房，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将案涉V法真空铸造系统部分拆除。2014年8月19日，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偿付货款597630元。一审法院作出（2014）莲商初字第668号民事判决，驳回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在法定期间内上诉，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日商终字第60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审理中，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申请其工作人员梁某出庭作证，梁某称：大约在2010年8月15日之前就已经指导出合格产品。除此之外，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指导出合格产品。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案涉V法真空铸造系统具有行业标准。为证实本案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陈述：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曾在2012年11月6日催收案涉货款，申请证人梁某、张某出庭作证，并提供电子照片（在U盘内）数张、高速公路收费票据、车辆交通违法记录查询信息。证人梁某称，2012年11月6日，其曾和公司财务人员张某到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催收案涉货款。证人张某称，2012年11月6日约8时许，其和梁某到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总经理徐某办公室催收案涉货款，见到徐某，徐某说不偿付了，之后她们走高速路返程，从莒县东上高速、淄博新区下高速。电子照片显示，案涉V法真空铸造系统生产线现场无工人，电子照片属性显示相机拍摄时间为2012年11月6日9时33分。车辆交通违法记录查询信息显示，证人梁某妻子赵小飞的鲁Ｃ×××××号牌车辆在五莲县334省道67公里700米处超过规定时速50%，违章时间为2012年11月6日9时58分。高速公路收费票据显示，入口为莒县东、出口为淄博新区，通行费交费时间为2012年11月6日21时44分。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其总经理徐某于2012年11月6日在山东宝山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参加公司班子成员会议，七点半上班时间准时参会，会后即与集团公司刘成深经理前往济南出差，当晚在济南住宿，第二天才返回五莲，不可能出现在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办公室与梁某、张某交谈。为证实其主张，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提供山东宝山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会议记录、高速公路通行费票据、住宿费发票。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质证称，山东宝山矿业集团有限公司2012年11月6日的会议记录中参加人员徐某系后来添加的，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中止履行合同的性质问题。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已成立并生效。合同生效后，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应当先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可以中止履行。本案中，合同结算方式及期限条款约定“先付20%货款合同生效，第一批设备到需方工厂再付30%，设备安装完成再付30%，产品试制合格再付10%，余10%一年内付清”。在2010年3月29日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累计付款800000元的前提下，2010年5、6月份“设备安装完成”后，“再付30%”系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先履行义务，但因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未证实其安装的V法真空铸造系统达到行业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并且其后也迟迟不能试制出符合合同目的的合格产品，故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有理由相信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有可能丧失履行债务（提供合格V法真空铸造系统）能力，从而中止履行。所以，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中止履行合同（拒付剩余货款），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于2010年5、6月份完成设备安装、调试，故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应当在此时履行“再付30%”的义务。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主张，2010年10月份试生产并“产品试制合格”，故其应当在此时向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主张“再付10%”。据此推算，“余10%”应在2011年10月份前付清。在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未于2011年10月份付清货款时，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时间为2011年11月1日。一审庭审中，为证实本案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陈述曾在2012年11月6日催收案涉货款，并申请证人梁某、张某出庭作证，提供电子照片（在U盘内）数张、高速公路收费票据、车辆交通违法记录查询信息。证人梁某为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员工，证人张某经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代理人追问承认是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妻子，故二位证人的证明力较弱。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位置在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北方，无论从总路程、时间、还是交通便捷程度，证人梁某、张某返程绕道从莒县东高速路口上高速都是不合常理的。高速公路收费票据显示，高速通行费交费时间为2012年11月6日21时44分，而证人梁某妻子赵小飞的鲁Ｃ×××××号牌车辆在五莲县334省道67公里700米处的违章时间2012年11月6日9时58分，在途时间长达12小时，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显示拍摄时间为2012年11月6日的电子照片中，无任何标志性物件证实系拍摄自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厂房，故对该电子照片不予采信。另外，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在五莲县还与其他公司有业务往来，即使其到过五莲县也并不意味着就是来向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催收货款。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提供山东宝山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会议记录、高速公路通行费票据、住宿费发票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能够证实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总经理徐某在2012年11月6日参加山东宝山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会议及赴济南出差的事实。综上，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不能形成证据链证实其曾于2012年11月6日找到山东金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总经理徐某，并催收案涉货款的主张。本案未出现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自2011年11月1日至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起诉之日2014年8月19日，已逾2年。故本案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提起诉讼请求时，已超出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76元、诉前保全费1520元、诉讼保全费2520元，合计13816元，由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机票、火车票、出租车票一组，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前，上诉人的副经理梁某陪同被上诉人的总经理徐某到上诉人在丹江口的业务单位考察上诉人生产的真空制造设备的运行情况；提交2012年11月6日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索要货款后又到另一业务单位山东驰源前轴有限公司追要欠款时拍摄的照片2张。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多张票据不能说明双方的出差目的，即使是考察上诉人真空设备系统的产品使用情况，也不能说明上诉人提供给被上诉人的设备系统就是合格产品；上诉人提交的2张照片看不出照片的拍摄时间与地点，不能证实上诉人当天到被上诉人处催要过货款，上诉人的陈述正好说明上诉人在日照区域并非仅有被上诉人一家业务单位，上诉人如果当天确实来过日照，也是到其它业务单位，而没有到被上诉人处。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二审争议的是，1、涉案V法真空铸造系统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上诉人的起诉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争议焦点1，被上诉人认可涉案V法真空铸造系统于2010年6月开始试产，但其主张涉案V法真空铸造系统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生产出的废品率太高，因上诉人否认，被上诉人对此未提交证据证明自收到货物至上诉人诉讼前其曾向上诉人提出过质量异议。自上诉人交付的涉案V法真空铸造系统于2010年6月开始试产至上诉人于2014年8月19日提起一审诉讼时，时间已四年有余，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的“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被上诉人自试产至上诉人一审诉讼的时间已超出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期间及法律规定的质量保证期间，故被上诉人关于涉案V法真空铸造系统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结合上诉人交货、安装、试产、开具发票的事实及双方各自的主张和举证情况，能够认定上诉人已于2010年10月9日前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交货、安装、试产、指导出合格产品等义务，故被上诉人亦应按合同约定给付剩余货款。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最后一笔付款期限届满日为2011年10月9日，故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给付货款的诉讼期间应从2011年10月9日起计算，期间为两年。为证实本案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一审陈述曾在2012年11月6日催收案涉货款，并申请证人梁某、张某出庭作证，提供电子照片（在U盘内）数张、高速公路收费票据、车辆交通违法记录查询信息等证据予以证实。证人梁某、张某虽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但两证人的陈述基本一致，结合高速公路收费票据载明的高速通行费交费时间、证人梁某妻子赵小飞的鲁Ｃ×××××号牌车辆在五莲县334省道67公里700米处的违章时间，可以证实两证人于2012年11月6日出差到五莲的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山东宝山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会议记录实质上属于证人证言，徐某既担任被上诉人的总经理职务，亦担任山东宝山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职务，在被上诉人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该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高速公路通行费票据、住宿费发票仅能证实被上诉人总经理徐某在2012年11月6日下午赴济南出差的事实，与上诉人的证人梁某、张某的陈述并不矛盾。故上诉人主张两证人于2012年11月6日到被上诉人处催要货款的事实符合常理，应予采信。一审不予采信不当，应予纠正。故2012年11月6日本案的诉讼时效中断，上诉人于2014年8月19日提起诉讼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予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五莲县人民法院（2015）莲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二、山东金盛机械铸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淄博通普真空设备有限公司货款59763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776元，保全费40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76元，均由山东金盛机械铸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文卓代理审判员  李晓艳代理审判员  刘丽艳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八日书 记 员  徐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