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26民终5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华，男，196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黄平县人，大专文化，黄平县人民法院职工，住黄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明芳，女，1957年5月19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广安县人，高中文化，黄平县工信局退休职工，住黄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云英，女，196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黄平县人，黄平县人民法院职工，住黄平县。上诉人李华因与被上诉人杨明芳、冯云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镇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黔2625民初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清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与杨明芳虽然认识，但杨明芳借款给冯云英的借款数额及用途是杨明芳准备起诉上诉人时才知道，为此还引发夫妻发生矛盾导致离婚；2.杨明芳向法庭提供冯云英所写的两次借条，上诉人根本不知情，上诉人没有在借条上签字盖手印，也未作任何保证、担保，也没有分享该份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原审法院认定该笔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法律规定，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应具备两个条件，一是该债务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二是该债务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冯云英借的债务虽然发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杨明芳没有有效证据证明上诉人为家庭生活有重大支出需要借款的事实，上诉人与冯云英均是国家工作人员，均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其正常的工资收入足以满足日常生活所需，冯云英为夫妻共同生活而向杨明芳借款缺乏必要性，冯云英借款作何用，上诉人确实不知情，该笔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应为冯云英个人债务。被上诉人杨明芳辩称，1.原审庭审中，上诉人李华称导致离婚的原因系冯云英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向外大额借款导致，答辩人杨明芳是在二人离婚后才起诉的，李华明知冯云英向外有大量借款，而采取离婚的方式来逃避债务和转移资产；2.原审法院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判决李华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正确。被上诉人冯云英二审中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杨明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二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24576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曾经和二被告在同一单位工作，原系同事兼朋友关系。被告冯云英向原告提出借款，原告多次向被告冯云英提供借款本金共计20万元。被告冯云英分别于2013年12月24日、2015年8月11日向原告出具《借条》共二张，其中2013年12月24日《借条》载明：“借到杨明芳人民币拾万元正（100000.00元）。”2015年8月11日《借条》载明：“借到杨明芳人民币拾万元正（100000.00元）。还款期限2015年12月31日。”原告与被告冯云英并未明确约定借款利息，双方除上述20万元借贷关系外，没有其他经济往来，被告冯云英已经于2015年年底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5000元。原告主张的利息24576元系自2015年1月起至起诉之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贵州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执行的同期同种类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5年10月9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被告冯云英称被告李华对该笔借款并不知情。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被告冯云英向原告提出借款，原告已经向被告冯云英提供借款本金20万元，原告与被告冯云英之间的借贷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原告与被告冯云英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款合同关系。被告冯云英已经于2015年年底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5000元，根据交易习惯，该5000元应当作为偿还2013年12月24日《借条》载明的该笔借款的本金。综上，被告冯云英仍剩余借款本金195000元未偿还给原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1条规定：“公民之间的借贷，双方对返还期限有约定的，一般应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出借人随时可以请求返还，借方应当根据出借人的请求及时返还；暂时无力返还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责令其分期返还。”根据上述规定，被告冯云英向原告出具的借条中，2013年12月24日《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则被告冯云英应当按照原告的要求及时履行该笔债务的还款义务；2015年8月11日《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5年12月31日，则被告冯云英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偿还该笔借款。综上，对原告起诉要求被告冯云英偿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借款本金为19500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借款利息24576元，原告称利息系自2015年1月起至起诉之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贵州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执行的同期同种类贷款利率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被告冯云英于2013年12月24日向原告出具的《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亦未约定借款期间内的利息，故对原告主张的2013年12月24日《借条》的利息不予支持。被告冯云英于2015年8月11日向原告出具的《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5年12月31日，但亦未约定借款期间内的利息，故对原告主张的该《借条》自2015年1月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2015年8月11日《借条》所载明的借款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9月13日止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确定按照年利率6％计算2015年8月11日《借条》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9月13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计算，资金占用利息为10万元×（6％÷12月）×9.5月=4750元。对于被告李华是否应当对被告冯云英的债务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被告冯云英向原告借款发生在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原告基于与二被告之间同事兼朋友关系，以及出于对二被告有能力偿还借款的信任，向被告冯云英提供借款，现二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与被告冯云英之间的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二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亦不足以证明被告冯云英所借款项未用于家庭生活，故认定被告冯云英向原告所负债务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被告李华应当对被告冯云英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冯云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杨明芳偿还借款本金195000元、利息4750元，共计199750元；二、被告李华对前项判决确定的被告冯云英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杨明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依职权对公安干警王朝军、冯云英同事蔡先惠及余元芳进行了询问，经过质证，杨明芳、李华对蔡先惠、余元芳、王朝军笔录没有意见，冯云英对王朝军笔录中部分事实没有意见，对蔡先惠、余元芳笔录没有意见。本院认为蔡先惠、余元芳不仅作为冯云英的债权人，还是其同事，其证言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而王朝军的笔录也客观反映了其所知晓的事实。本院二审另查明，冯云英在2012年7月至2015年期间，以个人名义对外分别向余元芳、蔡先惠、蔡祖尧、李永萍、毛翠碧、汪俊涛、张忠华、李群益、潘玉荣、张大常、李辉、潘星名、杨敏等人借款共计百万余元，以上事实有（2016）黔26民终1935号、（2016）黔26民终1936号、（2016）黔26民终1937号、（2016）黔26民终1938号、（2016）黔26民终1939号、（2016）黔2625民初598号、（2016）黔2625民初550号、（2016）黔2625民初548号、（2016）黔2625民初547号、（2016）黔2625民初562号、（2016）黔2625民初554号生效文书为证。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对于杨明芳称借款于冯云英的事实，有借条为证，且冯云英并未否认，双方之间的借款真实存在，冯云英理应归还借款。而本案债务因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是否为冯云英、李华夫妻共同生活期间的债务，李华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成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关于什么是“夫妻共同债务”？从立法的本意来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即“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应当以“是否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是否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是否共同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等作为依据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杨明芳作为债权人，其提供借条为证已证实债务的真实性及其债务发生于夫妻共同存续期间，已经完成初步举证责任。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一他字第10号《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的规定，作为非举债方的李华若要免除责任则应当证明涉案债务超过“日常家事代理”，并承担“夫妻无合意举债以及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举证责任。结合下列查明事实来看，虽然冯云英所负债务发生于冯云英与李华婚内，但冯云英所负债务也确非“夫妻共同生活所负”：⑴冯云英、杨明芳以及李华在二审期间质证时，都承认该笔债务发生时，李华并不知情，在债务形成后两年多的时间，杨明芳仅是跟李华提到给冯云英打电话老是不接，但都没有告诉李华，其与冯云英之间有债务，直到后面李华才知晓债务的存在，从借款以来，杨明芳也称都是直接从冯云英手里面收取利息，说明债务发生时，冯云英、李华夫妻双方并无举债的合意；⑵从冯云英、李华、杨明芳以及冯云英同事余元芳、蔡先惠对冯云英、李华家庭描述的情况来看，冯云英、李华两人均为国家公职人员，只有一子，在借款发生期间，儿子已经成年，家里也并没有较大的投资，也没有购买大宗物品，冯云英夫妻已有门面和住房，李华的父母早在2003年之前已经过世，而冯云英的父母家庭条件较好，兄弟姐妹都是公职人员，其父母也不需要冯云英赡养，根本不需要举债过日子，没有举债的动机，加之从生效法律文书查明的事实来看，冯云英在2012年至2015年期间，除了本案所涉债务，陆续向外以个人名义大量举债，债务数额累计高达上百万余元，出借人不仅有亲戚，还有朋友同事，甚至还有邻居，上百万的债务相对于冯云英与李华夫妻二人的收入水平及家庭开销而言，更是超过日常生活所需的范围，就冯云英的家庭而言，短短两三年的时间举债上百万，有违日常合理开支；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说明夫或妻对涉及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或举债等行为虽有平等的处理权，但对于超出夫妻日常事务代理权的债务，夫妻双方应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但冯云英明确表示对于前述包括本案债务在内的上百万的债务，李华都是不知情的，从王朝军的笔录，杨明芳、余元芳、蔡先惠等债权人的陈述来看，冯云英陆续向外以个人名义举债时均没有跟李华进行商量，李华均是事后才知情，而本案债务也好，上百万的债务也罢，已明显属于“大额债务”的范围，对这种大额举债行为应征得夫妻另一方同意并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冯云英擅自对外个人借款的行为已经超出家庭日常夫妻代理范围；⑷对于冯云英大量举债的用途，其在回答询问时，刚开始仅仅认可称“有些是被骗、有些被搞传销”，但经过一直追问，其承认称“我借的钱是拿去赌了，以前我不敢讲，我现在敢讲了，我现在命都不要了，没有什么可怕的了”。还认可其本人喜欢打麻将，借来的钱没有用于投资，又因每笔借款均有利息的约定，在还不上前面借款的情况下，便采取“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不断借款周璇于所借款项之间，所以导致所借的数额越来越多，同时公安干警王朝军证言也提到，冯云英还因赌博被公安发现。冯云英同事蔡先惠等人也称“之前是不知道，后来才听说知道这个赌博的情况，当时如果跟单位其他人通过气的话，就不会上她当了”，所以，有合理理由怀疑冯云英借款并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⑸“夫妻一体”是社会正常人的通常判断，债权人有理由相信婚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负债系“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但即使是“常理”，债权人也应该对还款能力、借款用途等作出合理审查。本案中，杨明芳为冯云英的熟人，明知冯云英的生活状态及家庭状况较好，无需借款开支，在冯云英单独向其借款时，其应该进行严格审查，在借款时仅听冯云英一句称用于投资，并未对借款用途进一步核实，也未和冯云英丈夫李华及时进行沟通，也未要求李华出借借条或在借条上签名，但为了获得高利息，仍然出借资金，故其出借大量借款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综合上述分析，冯云英以个人名义向杨明芳所借债务并未用于夫妻或家庭共同生活，并不满足“夫妻共同债务”即是“为满足夫妻共同生活需要”这一本质属性，该债务应认定为个人债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镇远县人民法院（2016）黔2625民初558号民事判决;二、冯云英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杨明芳借款本金195000元、利息4750元，共计199750元；三、驳回杨明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已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234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91.00元，共计7036.50元，由，杨明芳负担259.50元，冯云英负担677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龙集东审 判 员 李邦华审 判 员 王 珺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罗 维书 记 员 姚 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