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吉03民终6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伊通满族自治县民族医院。法定代表人：刘玉忠，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飚，该医院医务科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雪东，吉林崇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丽波，女，1973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屈强，男，2000年3月28日出生，满族，住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秀琴，女，1934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宏伟，吉林庆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伊通满族自治县民族医院（以下简称民族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郭丽波、屈强、刘秀琴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吉0323民初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民族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飚、田雪东，被上诉人郭丽波及其与被上诉人屈强、刘秀琴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党宏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民族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丽波、屈强、刘秀琴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郭丽波、屈强、刘秀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民族医院对屈永慧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的依据不足。屈永慧的死因不明，因果关系无法确定，其死亡属于意外事件，民族医院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1.屈永慧来民族医院就诊时自述上腹疼痛、郭丽波诉患者胃痉挛，门诊医生接诊后根据患者当时的症状选择为其注射654-2紧急处置，并有针对性地开出腹部彩超及心电图检查单，对腹部和心脏进行紧急检查，处置得当，符合诊疗常规，不存在医疗过错。2.心电图报告当时显示的是心肌缺血的表现，不能确定有心肌梗塞。医生收到彩超、心电检查结果后，初步诊断为“不稳定型心绞痛，待除心肌梗塞”，立即对患者进行收住院治疗处置，嘱家属转去病房。屈永慧当时体征平稳，只是在转往病房过程中突然出现抽搐、意识不清及猝死的状态，此时距医务人员收到检查报告单不足两分钟，而后民族医院及时组织义务人员进行抢救治疗，整个门诊处置及抢救过程完全符合医疗规范要求，同样无任何过错而言。3.现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是建立在推测的屈永慧的死亡原因的基础上，即假设其死于急性冠状动脉综合症而作出的结论。该鉴定意见有失鉴定机构的专业性，缺乏事实依据而不具有任何证明力，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使用。4.本案鉴定意见存在严重瑕疵，出庭鉴定人员拒不配合接受民族医院的质询，其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使用。第一，根据现有检查资料及屈永慧外观症状显示，不能最终确定患者曲永慧的死亡原因。鉴定意见在没有任何客观依据且未进行尸检的情况下，主观推测屈永慧的死亡原因，不具有排他性，有失鉴定机构的专业性。鉴定人员在庭审中承认，其鉴定意见依据来源于现存的鉴定材料，只限于对其掌握的材料进行分析判断，根本不能排除屈永慧的死亡存在如主动脉夹层破裂等其他原因。民族医院认为不具备鉴定医疗过错、因果关系和责任大小的条件。因死亡原因尚不明确，鉴定意见不能认定和划分责任比例，不具有任何证明力。第二，鉴定结论虽然将民族医院为屈永慧注射654-2判定为违反医学诊疗常规，但鉴定人员出庭时却不能指明该行为违反的具体的诊疗规范，鉴定意见书中也未引用任何医学证据，明显依据不足，故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另外，屈永慧的病症即便存在也非注射654-2的禁忌症，不能成为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的依据。第三，根据屈永慧的心电图检测结论，尚不能确定其为心肌梗死。民族医院的医务人员也作出了待排除的门诊诊断，立即收住院治疗。心电图显示出来时间15时45分，扣除到医生手中的时间，至屈永慧抽搐时，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任何医生也无法保住其生命。该时间属于突发意外，民族医院的医务人员已经尽到诊疗义务，屈永慧死亡不应归责于民族医院。综合以上瑕疵，民族医院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希望二审法院予以允许。二、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和损失数额不合理。1.在四平地区，每一级伤残等级全责赔偿也不超过四千元，死亡总额最多不过四万元。屈永慧死亡原因更多来源于意外因素及其自身体质因素，故即便郭丽波、屈强及刘秀琴的诉讼请求成立，也不应存在精神抚慰赔偿的问题，即使存在，数额也不应超过一万元。一审判决在民族医院仅可能承担主要责任的前提下，直接全额保护四万元，并未按照责任比例进行分配，有失公正，二审应予纠正。2.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应根据双方的责任比例给予相应保护，郭丽波、屈强、刘秀琴并未承担相应比例的数额。3.过错责任比例应结合全案事实综合判定，不能仅凭鉴定意见确定，更要考虑医疗水平、技术及仪器设备的局限性，否则将有失公正。本案屈永慧的死亡原因不能明确，在鉴定意见明显存疑的前提下，一审法院按照70%的比例判决民族医院承担赔偿责任，明显过高且无依据，二审应予改判。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郭丽波、屈强、刘秀琴均未提出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不具有排他性和唯一性，民族医院提出的合理怀疑和问题，郭丽波、屈强、刘秀琴及鉴定人员均不能给予正面的回答，亦不能提供明确的法律和事实依据。民族医院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未予允许。民族医院认为一审法院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以证据不足为由依法驳回郭丽波、屈强、刘秀琴的全部诉讼请求。综上，根据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民族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也不能显示屈永慧的准确死亡原因，故不能确定民族医院的诊疗行为与屈永慧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民族医院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郭丽波、屈强、刘秀琴答辩称：一、本案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吉公正司鉴中心[2016]法鉴字第672号《法医临床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是双方当事人共同选择的，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过程中，该鉴定中心举行了双方当事人及鉴定人参加的听证会。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鉴定人赵守明出庭作证，积极配合回答与鉴定事项有关的问题，一审庭审笔录对此有详细记载。故一审法院采信科学、客观、公正的司法鉴定意见并无不当。二、2016年5月1日起施行的《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司法鉴定机构可以接受办案机关委托进行重新鉴定：1.原司法鉴定人不具有从事委托鉴定事项的执业资格的；2.原司法鉴定机构超出登记的业务范围组织鉴定的；3.原司法鉴定人应当回避而未回避的；4.办案机关认为需要重新鉴定的；5.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民族医院提出的重新鉴定请求不符合上述规定，且其仅从理论上阐述称鉴定意见存在重大瑕疵，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错误之处，且故其重新鉴定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三、关于民族医院提出的未对屈永慧进行尸检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患者就医后死亡不能确定死因或对死因有争议，医疗机构未及时要求进行尸检，致使诊疗行为有无过错或者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无法认定的，医疗机构应承担相应不利的诉讼后果”的规定，本案中，屈永慧死亡后，其家属对屈永慧的死亡原因提出异议，即当天就已经出现医疗纠纷，且屈永慧尸体在医院停放六天，但民族医院至今未提出过要求进行尸检，亦未告知不进行尸检的风险和法律后果。由于民族医院未履行告知尸检的义务，致使屈永慧死亡后未进行尸检，导致死因不明，民族医院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现民族医院以未进行尸检为由推翻鉴定意见，缺乏法律依据，对死者及其家属亦不公平。四、1.屈永慧正值壮年，因民族医院的过错致其死亡，对郭丽波、屈强以及刘秀琴遭受重大精神损害，一审判决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万元，数额并不高，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2.按照吉林省律师收费标准，30万元标的的案件，应收取律师费1万元以上，一审律师代理费8000元，数额合理。一审判决保护8000元律师代理费并无不当。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申请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的，应当预交鉴定费。人民法院依职权委托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的，可以要求医疗机构预交鉴定费。案件审结时，鉴定费由败诉方承担。”一审判决民族医院承担6330元鉴定费是有依据的。五、民族医院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以证据不足为由依法驳回郭丽波、屈强、刘秀琴的全部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应由医疗机构承担对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一审过程中，民族医院未依该规定提交相关证据。故民族医院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不能成立。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民族医院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郭丽波、屈强、刘秀琴向一审法院请求：请求判令民族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348612.04元（24900.86元×20年×70%）、丧葬费18045.30元（25779元×70%）、屈强被抚养人生活费12580.83元（17972.62元×2年÷2人×70%）、刘秀琴被扶养人生活费10484.02元（17972.62元×5年÷6人×70%）、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6330元、公证费600元以及律师代理费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2月23日下午15时许，屈永慧因突发疾病，到民族医院急诊室就诊，后于16时40分，被宣布临床死亡。二、双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归纳如下：民族医院在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责任如何承担。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民族医院提出质疑，认为其不应该承担过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该院对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予以采信。三、由屈永慧生前抚养的子女屈强于2000年3月28日出生；需要由屈永慧生前扶养的母亲刘秀琴于1934年10月21日出生，生育子女六人。2012年，屈永慧与郭丽波购买了坐落于伊通镇伊通大街的运输管理所家属楼606室，2012年7月23日，办理产权过户登记，产权证号SY00004471，屈强、刘秀琴与屈永慧生前共同生活居住。一审法院认为：郭丽波、屈强、刘秀琴与民族医院发生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屈永慧在诊疗活动中死亡，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民族医院承担的责任比例，依据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确定为70%。郭丽波、屈强、刘秀琴主张的损失：死亡赔偿金348612.04元（24900.86元×20年×70%）、丧葬费18045.30元（25779元×70%）、屈强被抚养人生活费12580.83元（17972.62元×2年÷2人×70%）、刘秀琴被扶养人生活费10484.02元（17972.62元×5年÷6人×70%），以上数额及其主张的赔偿比例，该院予以支持；鉴定费6330元、公证费600元、律师代理费8000元，郭丽波、屈强、刘秀琴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数额，该院酌情保护40000元，以上损失由民族医院全额负担。鉴定人员出庭费用500元，由民族医院自行负担。遂判决，民族医院赔偿郭丽波、屈强、刘秀琴444652.19元（死亡赔偿金348612.04元、丧葬费18045.30元、屈强被抚养人生活费12580.83元、刘秀琴被扶养人生活费10484.02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鉴定费6330元、公证费600元、律师代理费8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由异议审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1.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鉴定资格的；2.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3.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4.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的规定，本案中作出鉴定意见的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系经双方当事人共同确定并经本院委托的鉴定机构，且本案一审庭审中经民族医院申请，鉴定人赵某某出庭接受质询，对鉴定书中相关事项进行了科学、客观的说明，该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具有较强的客观性、科学性。虽然民族医院认为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依据，并要求重新鉴定，但其仅从理论上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反驳，并未提出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故其重新鉴定的申请不应予以准许。一审判决采信该鉴定意见并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确定民族医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精神抚慰金是对死者家属的精神抚慰，不存在责任划分的问题。一审法院结合民族医院的过错程度和本案的具体情节，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并无不当。民族医院提出的一审判决确定的精神抚慰金数额过高，且没有体现责任划分比例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律师代理费及鉴定费属于赔偿权利人的合理损失，应予保护，但亦应按照确定的责任比例由双方当事人负担。一审判决确定由民族医院全额负担律师代理费8000元、鉴定费6330元确有不当，应予纠正。民族医院提出的鉴定费及律师代理费应根据双方的责任比例给予相应保护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民族医院应负担的鉴定费为4431元(6330元×70%)，律师代理费为5600元（8000元×70%）。综上所述，民族医院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吉0323民初581号民事判决；二、改判伊通满族自治县民族医院赔偿郭丽波、屈强、刘秀琴440353.19元。（死亡赔偿金348612.04元、丧葬费18045.30元、屈强被抚养人生活费12580.83元、刘秀琴被扶养人生活费10484.02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鉴定费4431元、公证费600元、律师代理费5600元）三、驳回郭丽波、屈强、刘秀琴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386元，由伊通满族自治县民族医院负1372.59担由郭丽波、屈强、刘秀琴负担13.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72元由伊通满族自治县民族医院负担2745.19元，由郭丽波、屈强、刘秀琴负担26.8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贺庆华审判员  蔡丽娜审判员  刘玉霞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苗人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