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0983民初2606号原告：杨衍梅，女，1955年1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肥城市。系死者刘振明之妻。原告：刘芳，女，1978年7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肥城市。系死者刘振明之女。原告：刘国伟，男，1980年3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北京市朝阳区。系死者刘振明之子。以上三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方方，山东卓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肥城市精神卫生中心（肥城市仪阳镇卫生院）。单位住所地肥城市仪阳镇驻地。法定代表人：陈西勇，职务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勇，山东桃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杨衍梅、刘芳、刘国伟与被告肥城市精神卫生中心（肥城市仪阳镇卫生院）（以下简称仪阳卫生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芳及原告杨衍梅、刘芳、刘国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方方，被告仪阳卫生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杨衍梅、刘芳、刘国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共计527998.8元（总损失为659998.5元，按被告承担80%的责任计算）；2、本案诉讼费及邮寄送达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之亲属刘振明系偏执型精神分裂症病人，曾在泰安市××院住院治疗三次。2015年11月30日刘振明入住被告处住院治疗。2016年6月8日上午8点多，被告工作人员范贤给原告刘芳发短信通知，称其父刘振明在被告处楼上跳下来了，正被送往肥城市人民医院。原告立刻赶到肥城市人民医院，刘振明已经死亡。原告认为，原告亲属刘振明作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病人，因被告疏于管理及看护，致其在被告处住院治疗期间跳楼身亡，被告在刘振明的诊疗护理中未尽到监督、看护职责，对其跳楼导致身亡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具状起诉，请求依法判如所请。被告肥城市精神卫生中心辩称，原告亲属刘振明系自杀，属意外事件；刘振明系自杀，其病情较轻，有自主意识，自杀系其自主行为，自杀前处于病情稳定期，自杀行为超出了我院对病情的评估；我院在病房楼设置了防盗窗等，在五楼至楼顶处设置了防护网及门锁，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刘振明攀越防护网进入楼顶，证实其病情较轻且具有自主意识，况且在此之前，刘振明均没有自杀症状，其自杀行为无法防范。综上，刘振明因患有被害妄想症在泰安市××院治疗过，在我院也具有被害妄想症状。在我院住院治疗病情稳定期间，其自主行为造成的自杀同我院的医疗服务没有因果关系。我院作为××院，在楼层均设置防盗窗，在五楼到楼顶处设置了防护网、门锁，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刘振明攀越防护网自杀，具有难以防范性，对其行为应自行承担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以下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1、原告杨衍梅、刘芳、刘国伟身份证复印件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肥城市供电公司出具的证明；2、肥城市公安局仪阳派出所出具的出警证明一份，肥城市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一份，肥城市公安局关于死者刘振明的尸检报告一份，肥城市精神卫生中心工作人员范贤给原告刘芳发送的短信；3、原告于2015年11月30日向被告预交的刘振明住院费单据一份；4、被告提交的医疗机构职业许可证及医师执业证；5、本院依法调取的肥城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交的死者刘振明在被告处住院病历一份（病案号：6678），欲证实刘振明于2015年11月30日因精神分裂症在被告处住院治疗，该病历记载显示“住院期间，患者实施自杀，后被工作人员及时发现，抢救”“既往史：有自杀未遂史”。根据《医院工作制度》和卫生部《关于加强对××院管理的通知》规定，刘振明的病情应给予特级护理，派专人昼夜护理，严密观察病情变化，实施床旁交接班。被告未按规定对刘振明实施特级护理，让其走出病房，进行工娱疗，其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对刘振明的监护失职，未对其尽到监护责任。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刘振明曾在2016年1月出现自杀症状，经抢救继续住院治疗，在2月份至4月份及4月2日至6月18日期间均未出现自杀症状和表现，根据其病情不符合特级护理的范围。被告提交了死者刘振明2015年11月30日至2016年6月18日三次住院治疗的住院病历、续页及结算单各三份，住院期间分别为：2015年11月30日至2015年12月31日（病案号：6116），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4月1日（病案号：6273），2016年4月2日至2016年6月18日（病案号：6678），欲证实刘振明在被告处诊疗情况及事发前病情较轻症状稳定。原告对被告提交的病案号为6116、6273的病历持有异议，称原告亲属在事发后复印病历时，被告仅提供了病案号为6678的病历，并称该病历是刘振明住院期间的全部病历，该份病历也记载了患者住院期间实施自杀，后被工作人员及时抢救，有自杀未遂史，说明患者病情非常严重，根据相关规定，应给予特级护理，而病历上记载一级护理，说明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原告对被告提交的死者刘振明三份住院病历续页不予认可，称该证据在原告复印病历时被告未出具，不排除被告后来伪造的可能。原告对三份结算单据称其不知情。本院认为，原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部分证据内容存在一致性，且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原告虽对被告提交的病历续页不予认定，但未提交证据证实病历续页存在伪造的可能，上述证据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2、原告提交的事发时现场照片一宗，欲证实被告的病房楼没有按照《××医院安全管理制度》和《××房环境安全管理要求》规定做好隔离措施，没有完全封闭，且放置固定的利于爬楼的梯子，进入楼顶的入口也没有上锁，楼顶也没有设置栏杆等隔离措施，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被告管理上存在重大疏漏及过错。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做好了相应的隔离措施，进行了场所封闭，加装了防护栏和防护网，不存在安全隐患和疏漏。原被告双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均未提出异议，且与本案存在关联，本院予以采信。3、被告提交的刘振明亲属签字的住院告知书一份，欲证实告知书中注明了住院期间患者生活料理必须自理，刘振明住院过程中生活自理，病情相对较轻。原告认为，该证据系格式合同，其中的免责条款不能免除医院的安全保障义务，而且与病历记载的刘振明的病情症状相互矛盾。本院认为，该告知书有被告单位主管医师及患者监护人的签字，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4、被告提交的工娱治疗护理常规、行为治疗与康复训练常规，欲证实根据患者的病情稳定状况对其进行了回归社会的康复性工娱疗。原告对护理常规没有异议，对被告对刘振明进行工娱疗存在异议，认为患者刘振明根据病历记载曾出现自杀，应给予特级护理，被告对患者刘振明进行工娱疗的行为属于诊疗过错。原被告双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采信。5、被告提交的事发当天死者刘振明活动情况监控视频资料一宗，欲证实事发前刘振明活动自主，排队下楼，具有完全的自主意识，病情稳定、轻微，与病历、病程记载的内容相互印证，刘振明下楼后到洗手间距工作人员寻找未超出对其一级护理的时间规定，因此刘振明是在病情稳定期间具有自主意识而发生的自杀行为，属于意外事件，被告对其治疗适当，未违反医学规范常规，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被告存在医疗过错，因此被告对刘振明尽到了医护中的谨慎注意义务，其自杀超出了被告对其病情的评估。原告对该监控视频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视频不完整，对于原告亲属刘振明从病房到楼顶的关键部分的视频没有，不排除被告为推脱责任剪辑删除；从视频看，被告让刘振明走出病房从四楼到一楼进行工娱疗，根据刘振明的病历记载的病情及被告工作人员张某在仪阳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被告病情非常严重，有自杀倾向，在日常行为中伴有幻听幻视现象，无自知力，根据卫生部关于加强对××院管理的通知，对于出现严重自杀自伤的情况应给予特级护理，而在刘振明的病历中显示被告对刘振明实施了一级护理，通过视频可以看出被告让刘振明走出病房，对于三四十个病人只有二、三名工作人员进行看护管理，显然被告具有管理上的重大疏忽和漏洞。按照被告对刘振明确定的一级护理标准被告也未达到，根据卫生部××人分级护理的规定，对于一级护理的病人应该安排在重点病房，严格管理，严密观察病情变化，清除周围一切危险物品，严防病人冲动自杀逃跑等行为，出入要有人陪伴，重点病室的工作人员不准脱岗，做好交接班工作。而通过该视频可以看出在门厅清点人数这个视频中，从刘振明下楼梯拐弯去厕所直到刘振明返回楼梯这期间并没有看见任何工作人员，而且中间间隔时间长达五分钟，从门厅可以看到有两个工作人员清点人数，并没有看到工作人员履行清点职责，如果工作人员履行了清点职责完全可以发现缺少刘振明，而不会让刘振明跑到楼上以致坠楼，因为通过该视频看出被告对刘振明疏于监督看护未尽到应尽的监护看护职责导致刘振明坠楼身亡，被告具有重大的过错，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提交的该证据，不能证实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证据客观反映了死者刘振明事发前的活动情况，且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客观真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从肥城市公安局仪阳派出所调取了相关证据，对双方无争议的下列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作证。1、肥城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证实了事发的现场情况；2、死者刘振明的尸检报告，证实死者之损伤符合高坠所致全身多处重度复合伤，致其严重颅脑及胸、腹腔器官损伤而死亡。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确认如下：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18日上午8时10分左右，医院组织病人“工娱疗”，后发现四楼病区的刘振明坠楼。刘振明是从四楼的楼梯上到五楼，从五楼楼顶天窗防护网，抓着防护网上的楼顶，从楼顶跳下。并证实，刘振明是供电局职工，2015年11月住院，诊断为精神分裂，平时家人和医护人员在日常中发现有自杀倾向，且伴有幻听幻视现象，最近日常治疗没有发现有异于往常的行为。原告对该证人证言无异议，认为该证言足以说明刘振明的病情非常严重，应予以特级护理，被告对刘振明进行工娱疗治疗的行为具有重大过错。被告认为，证人张某负责安全，其陈述的过程与客观过程存在差异，根据病历记载刘振明仅是在2016年1月20日出现过自杀行为。本院认为，证人张某的证言系公安机关依法调查，且其证言证实的内容与死者病历、监控视频、现场勘验笔录等证据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杨衍梅、刘芳、刘国伟之亲属刘振明（男，1956年12月19日出生）患有精神分裂症，曾三次在泰安市××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11月30日，刘振明因患精神分裂症在被告仪阳卫生院住院治疗，仪阳卫生院为刘振明制定了诊疗计划，并确定精神疾病护理，Ⅰ级护理。刘振明的法定监护人即原告杨衍梅与被告签订了《肥城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告知书》，该告知书第3条约定“住院期间患者生活料理必须自理。Ⅰ级或保护患者在医务人员督促下协助料理。”第4条约定：“精神疾病患者因受精神症状影响，有突发的消极自杀、冲动伤人等危险时出于安全考虑，医师可根据病情需要采取必要的约束、隔离、陪护等保护性措施。”2015年12月31日，被告为刘振明办理了出院结算。后刘振明于2016年1月1日继续在被告仪阳卫生院住院治疗，仪阳卫生院为刘振明制定了诊疗计划，并确定精神疾病护理，Ⅰ级护理。2016年1月20日1时30分左右，刘振明被发现在厕所内自缢，经抢救脱险。2016年3月28日，被告病历记载“患者在病房内，少语，少动，少与他人交流，多孤僻，独居一处。继续观察病情变化，严防自杀。加强心理疏导及健康教育。”2016年4月1日，被告病历记载“患者病情时有不稳，可引出言语性听幻觉，自述能听到有人给自己说话的声音。情感反应平淡。无自知力。因搬病房，更换系统，给予办理出院。”当日，被告为刘振明办理了出院结算。2016年4月2日，刘振明继续在被告处住院治疗，仪阳卫生院为刘振明制定了诊疗计划，并确定精神疾病护理，Ⅰ级护理，防自杀。2016年6月18日8时30分左右，被告仪阳卫生院组织刘振明等患者从四楼病房到一楼外工娱活动区进行工娱疗期间，刘振明自行返回该病房楼五楼，通过五楼至楼顶的防护栏、梯子攀爬至楼顶，并自楼顶坠楼，致其死亡。刘振明死亡给其亲属造成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30900元（按照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45元/年计算20年）、丧葬费29098.50元（按照2015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4849.75元计算6个月），共计659998.5元。本院认为，三原告之亲属刘振明因患有精神疾病于2015年11月30日、2016年1月1日、2016年4月2日三次在被告仪阳卫生院住院治疗，双方已经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被告仪阳卫生院对刘振明负有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由于刘振明系××人，意志活动减退，无自知力，在住院期间暴露有大量被害妄想，曾于2016年1月20日出现过自杀情况，被告应严格管理，切实履行医疗服务合同，保障刘振明的人身权益，避免其遭受人身损害。刘振明法定监护人杨衍梅与被告签订的《肥城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告知书》第3条的约定不能免除医院的安全保障义务，且根据该告知书第4条的约定，被告应当根据患者病情采取必要的约束、隔离、陪护等保护性措施。根据被告为刘振明制定的诊疗计划，确定其为精神疾病Ⅰ级护理、防自杀，仪阳卫生院应当按照护理级别的规定，观察患者病情变化并预防患者自杀。根据现场监控视频及现场勘验情况，被告在事发当日组织刘振明等患者从四楼病房到一楼外工娱活动区进行工娱疗期间，因被告疏忽未及时发现刘振明自行离开到一楼进行工娱疗的患者，致使其从一楼又返回至五楼；并且被告仪阳卫生院对五楼至楼顶入口安装的防护栏未完全封闭，楼顶入口处亦放置了通往楼顶的梯子，致使刘振明从五楼防护栏处攀爬至楼顶，造成其坠楼身亡。综上，被告仪阳卫生院在管理上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疏漏，对于本案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死者刘振明生前系××患者，发病具有突发性、隐蔽性等特点，并曾在住院期间出现自杀情况，故刘振明自身及其监护人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对被告仪阳卫生院关于其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刘振明攀越防护网自杀难以防范，应自行承担责任的辩称，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一、被告肥城市精神卫生中心（肥城市仪阳镇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杨衍梅、刘芳、刘国伟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329999.25元（659998.5元×50%）；二、驳回原告杨衍梅、刘芳、刘国伟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80元，由被告肥城市精神卫生中心（肥城市仪阳镇卫生院）承担5630元，原告杨衍梅、刘芳、刘国伟承担34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韩 新审 判 员  阚洪霞人民陪审员  董玉堂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书 记 员  杜 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