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71民终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红松园北里2号，组织机构代码10163676-1。法定代表人：孔令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武齐，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承晋，重庆渝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江津区水鲜阁水产养殖股份合作社，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杜市高歇新化村，组织机构代码06617748-2。法定代表人：贺冰，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崇兵，重庆津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顺利，重庆津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中铁十六局）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江津区水鲜阁水产养殖股份合作社（简称水鲜阁合作社）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铁路运输法院（2016）渝8601民初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铁十六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武齐、曹承晋，被上诉人水鲜阁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崇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十六局上诉称：1.一审法院对津环（监）字[2015]第408号、津环（监）字[2016]第073号、津环（监）字[2015]第499号监测报告证据采信不当。2.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西大司鉴（2016）鉴字第32号鉴定意见及补充鉴定意见不客观公正，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3.鱼塘面积勘测不应采信。4.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清除淤泥证据不足。请求撤销重庆铁路运输法院（2016）渝8601民初16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排除妨碍和恢复原状的义务，不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水鲜阁合作社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中铁十六局排污事实清楚，监测报告证据采信标准公正，鱼塘面积勘测符合实际，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客观公正、程序合法，应予以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中铁十六局清除淤泥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水鲜阁合作社一审请求：1.判令中铁十六局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2.判令二中铁十六局赔偿因环境污染给水鲜阁合作社造成的2014年—2016年经济损失约89.27万元，并赔偿水鲜阁合作社2017年的经济损失19.44万元（按照补充鉴定意见的计算标准），承担水鲜阁合作社出庭产生的误工费、车船费0.35万元、检测水质费480.00元，赔偿水鲜阁合作社精神抚慰金5万元。3.诉讼费用由中铁十六局承担。一审判决认定：水鲜阁合作社于2013年4月17日成立，从事水产养殖，位于重庆市江津区杜市高歇新化村。中铁十六局于2014年1月至2015年11月进行永隆隧道施工，于2014年4月至2015年9月进行油坊大桥施工，施工产生的废水排放进水鲜阁合作社1、2号鱼塘内，致该鱼塘发生死鱼现象。2015年12月24日下午，应水鲜阁合作社请求，江津区渔政渔监船检站派工作人员樊荣、李明对水鲜阁合作社1号、2号池塘进行了现场勘验，现场勘验笔录载明：施工地点的废水进入1号鱼池，再从1号鱼池流出进入2号鱼池，其中1号鱼池池水浑浊，水面有少量未死的鱼浮于水面，2号鱼池浑浊度比1号鱼池低。1、2号池坎上有较多已死亡的鱼，主要是花白鲢和草鱼。该二人现场采集了1号池、2号池水样后，送往重庆市江津区环境监测分中心进行检测。江津区环境监测分中心2015年12月30日出具了津环（监）字[2015]第499号检测报告，该检测报告载明：1、2号池水样含氨氮分别为0.224mg/L、0.264mg/L，石油类为7.60mg/L、0.66mg/L，悬浮物为426mg/L、386mg/L。2016年5月11日，水鲜阁合作社向一审法院申请进行司法鉴定。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由一审法院委托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就水鲜阁合作社的损害与中铁十六局的排污行为的关联性及水鲜阁合作社的经济损失进行司法鉴定。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2016年7月11日作出了《关于原告的损害与被告污染物排放的关联性及被告排放的污染物造成原告的经济损失价值鉴定意见书》（西大司鉴（2016）鉴字第32号），该鉴定意见载明：一、基本情况，包括委托人、委托鉴定事项、受理日期、鉴定材料、鉴定日期、鉴定地点等内容。二、检验摘要。三、检验过程及鉴定方法为：1.现场勘验和养殖资料收集；2.鉴定方法为①预期鱼产量评估方法②养殖经济损失评估方法③污染后池塘的清淤费用，详细说明了采用这种方法的原因和具体内容。四、分析说明。五、鉴定意见：1.“被告排放的污染物与原告的损害是具有关联性的，即中铁十六局隧道施工排出的机械污水、泥浆是引起江津区水鲜阁水产养殖股份合作社涉案池塘死鱼和减产直到停产的直接原因”；2.“2014年养殖损失为46.05万元”，“2015年、2016年涉案池塘养殖经济损失为15.77万元/年×2年=31.54万元”，“被告排放的污染物造成原告的养殖经济损失价值总额为77.59万元”。司法鉴定费用为44000.00元，水鲜阁合作社已垫付。2016年11月15日，一审法院组织对涉案鱼塘面积进行现场勘验，经测量，涉案鱼塘面积为38.89亩。勘验费用5000.00元，水鲜阁合作社、中铁十六局各自垫付2500.00元。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依据该现场勘验情况，作出补充鉴定意见，“根据实测面积，江津区水鲜阁水产养殖股份合作社涉案的两口鱼塘2014-2016年养殖经济损失价值为89.27万元。”即亩平均经济损失×实际测量面积=（77.59÷33.8）×38.89=89.27（万元）。关于中铁十六局的排污行为与水鲜阁合作社养殖的鱼死亡是否具有关联性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载明：“中铁十六局排放的污染物与水鲜阁合作社的损害具有关联性，即中铁十六局隧道施工排出的机械污水、泥浆等是引起江津区水鲜阁水产养殖股份合作社涉案池塘死鱼和减产直至停产的直接原因”，本案中，中铁十六局虽然辩称已挖掘沉淀池进行保护，但其无法证明其污染行为与水鲜阁合作社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中铁十六局的排放污染物行为与水鲜阁合作社的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中铁十六局关于其排污与水鲜阁合作社损害无关及其已经挖掘了沉淀池，履行了防护义务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水鲜阁合作社的损失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及补充鉴定意见书载明，水鲜阁合作社的损失为89.27万元，其中，2014年直接产值损失=亩平均经济损失×实际测量面积=（46.05÷33.8）×38.89=52.9847（万元），2015-2016年预期效益=（31.54÷33.8）×38.89=36.2897（万元）。中铁十六局对因其施工排放污染物造成水鲜阁合作社养殖鱼类死亡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水鲜阁合作社第1项关于判令中铁十六局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予以支持。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被侵权人请求恢复原状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裁判污染者承担环境修复责任，并同时确定被告不履行环境修复义务时应当承担的环境修复费用。污染者在生效裁判确定的期限内未履行环境修复义务的，人民法院可以委托其他人进行环境修复，所需费用由污染者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中铁十六局应当承担对水鲜阁合作社1号、2号鱼塘恢复原状的责任，即负责对1、2号鱼塘中的淤泥中予以清除，否则，应承担环境修复（即清除淤泥）的相应费用。中铁十六局应当赔偿水鲜阁合作社因鱼塘污染造成的经济损失。对鉴定意见书中水鲜阁合作社2014年的直接产值损失52.9847万元，应由中铁十六局按照鉴定意见全额进行赔偿；对水鲜阁合作社2015年、2016年涉案鱼塘未能进行正常渔业养殖生产产生的预期经济损失，因系中铁十六局向水鲜阁合作社养鱼池塘排放污染物，污染了鱼塘水质后一直未进行清除淤泥，污染一直呈持续状态，导致水鲜阁合作社未于2015年、2016年继续养殖投入，中铁十六局理应对此造成水鲜阁合作社经济损失即预期收益承担责任，同时，水鲜阁合作社未及时采取补救措施，对于损失的扩大也具有过错，应当减轻中铁十六局对水鲜阁合作社2015年、2016年预期收益所承担的责任，因此，对补充鉴定意见中水鲜阁合作社2015年、2016年预期收益损失36.2897万元，由水鲜阁合作社和中铁十六局各自承担50%，即各自承担36.2897万元×50%=18.1449万元。以上，中铁十六局共计应赔偿水鲜阁合作社经济损失71.1296万元。水鲜阁合作社要求中铁十六局承担2017年的经济损失，超出了鉴定意见的损失价值，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水鲜阁合作社可另寻途径解决；水鲜阁合作社要求中铁十六局承担其开庭支出的误工费、车船费35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要求承担检测水质费480.00元，因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要求承担其精神抚慰金5万元，不符合精神损害赔偿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对水鲜阁合作社第2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其中71.1296万元予以支持，其余予以驳回。本案案件受理费、司法鉴定费由水鲜阁合作社、中铁十六局按照承担责任的比例承担；现场勘验测量费5000.00元，对该费用的发生，双方均有原因，故各自承担一半，因双方已各自垫付，互不找补。中铁十六局关于其排放行为与水鲜阁合作社养殖的鱼类死亡无因果关系，损失结论依据不足，不应采纳鉴定意见，请求驳回水鲜阁合作社诉讼请求的辩解意见，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并在一个月内恢复原状，负责清除原告重庆市江津区水鲜阁水产养殖股份合作社承包的位于江津区杜市高歇新化村的1号、2号鱼塘内的淤泥，如果被告未在上述期限内履行清除淤泥义务的，人民法院可以委托他人进行清除，所需费用由被告承担；二、被告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重庆市江津区水鲜阁水产养殖股份合作社经济损失711296.00元；三、驳回原告重庆市江津区水鲜阁水产养殖股份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69.00元，由原告重庆市江津区水鲜阁水产养殖股份合作社承担5676.00元，被告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承担9393.00元，鉴定费44000.00元，由原告承担8929.00元，被告承担35071.00元（鉴定费原告已全部垫付，被告应将其承担的部分在履行判决的义务时直接向原告支付），勘验费5000.00元，由原、被告各自承担2500.00元。本院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中铁十六局当庭申请证人罗春伦、杨光荣出庭作证，被上诉人水鲜阁合作社认为该证人出庭作证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因中铁十六局既未在举证期间内提出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也不符合新证据的条件，本院不予采信。针对中铁十六局在上诉时对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及其补充鉴定意见的质疑，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作出了《关于上诉人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诉被上诉人重庆市江津区水鲜阁水产养殖股份合作社环境污染责任一案中对上诉状中相关鉴定问题的书面解释》（简称《书面解释》）逐一回复了中铁十六局的质疑，该《书面解释》载明：鉴定意见采用的证据材料是一审法院递交的津环（监）字[2015]第499号等材料，不是仅询问贺冰得出的，不是在理想状态下的评估，鉴定材料充足、程序正确、鉴定方法妥当、符合规定。双方当事人对该《书面解释》进行了质证。中铁十六局称其将污染物排入鱼塘上方的沉淀池，而非直接排入鱼塘，本院认为上诉人中铁十六局在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庭审中及在一审法院庭审中均承认其因高铁施工中在下雨时有泥水进入水鲜阁合作社鱼塘，为减少泥水污染，中铁十六局还在鱼塘上方挖了沉淀池，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施工产生的废水有排放进水鲜阁合作社承包的1、2号鱼塘内的事实并无不当。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一、关于三份监测报告证据采信情况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中铁十六局举出的津环（监）字[2015]第408号监测报告系单方取样，且无法证明检测水样来源于涉案鱼塘，津环（监）字[2016]第073号监测报告取样时间距涉案鱼塘被污染的时间过长，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津环（监）字[2015]第499号监测报告检测水样虽为自送水样，但江津区渔政渔监船检站工作人员参与了取样和送检，与江津区渔政渔监船检站出具的勘验笔录和樊荣、李明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虽然中铁十六局主张水样被污染无法反映鱼塘水质情况，但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在不足以推翻该监测报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并无不妥。二、关于鱼塘面积勘测是否应该采信的问题。本院认为，鱼塘面积是一审法院依法进行现场勘验，并聘请具有测绘资质的重庆江恒测量咨询有限公司委派测量人员到现场协助一审法院进行测量，勘测时双方当事人均在场，现场勘验过程客观公正，测量结果具有科学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鱼塘面积为38.89亩并无不妥，依法应予采信。三、关于西大司鉴（2016）鉴字第32号鉴定意见及补充鉴定意见是否应当采信的问题。本院认为，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是重庆地区一家具有养殖类司法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由一审法院委托该机构进行鉴定，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所依据的材料系由一审法院提交的经庭审质证的材料，鉴定人对涉案现场的两口鱼塘进行了现场勘验，勘验及询问水鲜阁合作社时双方当事人及一审法院工作人员都在场，鉴定基础材料充分，鉴定报告载明了委托人、委托鉴定的内容、委托鉴定的材料、鉴定的依据及使用的科学技术手段，对鉴定过程进行了详细的说明，出具了明确的鉴定意见，提供了鉴定资格证明，并由鉴定人签名、盖章，鉴定意见客观公正。一审法院采纳西大司鉴（2016）鉴字第32号鉴定意见及补充鉴定意见并无不当。四、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清除淤泥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水鲜阁合作社虽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淤泥的具体数量，但中铁十六局排放污染物至涉案鱼塘事实清楚，西大司鉴（2016）鉴字第32号鉴定意见书载明，鱼塘内淤泥淤积使池底不规则、鱼塘变浅、石油污染富集在淤泥中影响后期养殖鱼类品质等，要恢复正常养殖，必须进行清淤，恢复鱼塘正常功能。现场勘验时，涉案鱼塘水较深，现场勘验淤泥厚度和数量难度较大，所以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没有鉴定涉案鱼塘淤泥的具体数量。中铁十六局没有证据证明非因其造成的淤泥具体数量，即便在排污前鱼塘内有淤泥属实，但中铁十六局排放的污染物污染了鱼塘内原有的淤泥，须予以清除才得以正常开展渔业养殖活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判决中铁十六局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负责清除涉案鱼塘内的淤泥，如果中铁十六局未在上述期限内履行清除淤泥义务的，人民法院可以委托他人进行清除，所需费用由中铁十六局承担，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在水鲜阁合作社已初步证明污染事实、损害结果、因果关系的前提下，中铁十六局无证据证明本案存在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中铁十六局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修复环境、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铁十六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13元，由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东太审判员  徐 涓审判员  王桂蓉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苗发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