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内民再15号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原申诉人）：王丽霞，女，197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干部，住内蒙古自治区达拉特旗。申诉人（一审被告、原申诉人）：王效成，男，197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教师，住内蒙古自治区达拉特旗。二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乌建林，内蒙古鸿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原被申诉人）：岑俊梅，女，196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内蒙古自治区达拉特旗。一审被告：王东，男，197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第四监狱服刑。一审被告：乌日娜，女，1979年6月3日出生，蒙古族，现内蒙古自治区第一女子监狱服刑。申诉人王丽霞、王效成因与被申诉人岑俊梅、一审被告乌日娜、王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民抗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内检民（行）监（2015）1500000019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内民抗1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根柱、王敏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王丽霞、王效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乌建林，被申诉人岑俊梅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乌日娜、王东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民抗字第8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民事欺诈是指以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手段，使对方陷入认识错误而为意思表示，其目的是要实现合同目的。而诈骗罪则完全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是严重侵犯财产权的犯罪行为，与民事欺诈有着本质的区别。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民抗字第8号民事判决将该院（2013）鄂刑二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认定的王东、乌日娜向岑俊梅借款10万元构成诈骗罪，理解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主观上存在欺诈，混淆了诈骗罪与民事欺诈的概念，从而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受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的规定，将本案借款合同确定为可撤销合同，并以岑俊梅、担保人王效成、王丽霞在法定期间内未行使撤销权，其所享有的撤销权消灭为由，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本案中，王东、乌日娜以在外地做生意为名骗取岑俊梅的信任，将岑俊梅10万元占为己有，并被法院以构成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王东、乌日娜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而非欺诈行为。因此，本案借贷合同不存在“民事欺诈”情形，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可撤销合同。二、担保合同无效，并不必然导致担保人不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但担保合同无效并不必然导致担保人不承担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担保人王效成和王丽霞为王东、乌日娜借款提供担保时未进行严格审查，在缔约上存在一定过错，其二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即承担不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民事责任。申诉人王丽霞、王效成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并补充认为，王丽霞、王效成不存在明知主合同无效的情形，也没有从中获得任何利益。岑俊梅借款的利率都是高利贷，自己有疏忽的责任，应承担不利后果。王丽霞、王效成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申诉人岑俊梅辩称，本案当事人订立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借款人王东、乌日娜在签订借款合同时提供了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有公职的担保人，双方主观上没有损害其他人合法利益的故意和过错。签订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时，担保人王丽霞、王效成自愿提供担保，且签字按捺手印，其清楚自己的行为和后果，应承担担保责任。至于王东、乌日娜涉及犯罪与本案合同纠纷属于两个法律关系，本案中订立借款合同的行为是合法有效的，应确认借款合同有效。本案担保合同虽然是从合同，但是仍具有独立性，该担保行为作为独立的担保合同应是有效的，担保人王丽霞、王效成应承担担保责任。一审被告王东、乌日娜未作答辩。岑俊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东、乌日娜、王丽霞、王效成给付借款本金10万元及自2011年10月15日至还清之日按月利率3.5%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24日，王东、乌日娜由王丽霞、王效成担保向岑俊梅借款10万元，双方约定月利率为3.5%。王东、乌日娜、王丽霞、王效成向岑俊梅出具借款、担保条据一支。王东给付利息至2011年10月15日。一审法院判决：王东、乌日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岑俊梅借款本金10万元及自2011年10月15日至给付清结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王丽霞、王效成对上述给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720元，由王东、乌日娜负担。王丽霞、王效成不服一审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提审该案。该院认定的事实：2010年3月24日，王东、乌日娜由王丽霞、王效成担保向岑俊梅借款10万元，约定利率为3.5%。王东、乌日娜给岑俊梅出具借条一支。2012年2月13日，岑俊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王东、乌日娜、王丽霞、王效成偿还本金10万元，支付借款利息21000元以及付清本息时的利息。原审庭审中，双方认可该笔借款的利息已支付至2011年10月15日。2012年3月27日达拉特旗人民法院作出（2012）达民初字第377号民事判决，判令王东、乌日娜给付岑俊梅借款本金10万元及2011年10月15日至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王丽霞、王效成对给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3年4月9日，该院作出（2013）鄂刑二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认定乌日娜、王东夫妻俩诈骗作案24起，涉及本案的是第10起其中的“2010年3月24日，乌日娜以在外地做生意为名向岑俊梅借款10万元，有王丽霞、王效成作为担保人。”该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东、乌日娜与岑俊梅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因王东、乌日娜犯诈骗罪而导致无效；二、王丽霞、王效成与岑俊梅之间担保合同的效力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因民事审判与刑事审判的评判标准不同，刑事判决关于王东、乌日娜犯诈骗罪的认定，并不必然导致双方借款合同无效。本案中，王东、乌日娜向岑俊梅借款10万元的事实清楚，但经（2013）鄂刑二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查明，王东、乌日娜在借款时采取虚构事实的方法骗取了借款，故王东、乌日娜在签订借款合同主观上存在欺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受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故本案中王东、乌日娜与岑俊梅之间的借款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没有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本案中，借款合同的受害方岑俊梅自2013年4月9日知道乌日娜存在欺诈事由之日起，一年没有行使撤销权，其所享有的撤销权消灭。作为担保人王丽霞、王效成在知道王东、乌日娜存在欺诈的情况下，虽然曾以主借款合同无效为由申请再审，并向检察机关申诉，但并未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其所享有的撤销权也在法定期限内消灭。因此，王东、乌日娜与岑俊梅之间的借款合同系有效合同，王东、乌日娜应依法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王东、乌日娜在借款时存在欺诈行为，但王丽霞、王效成向岑俊梅提供担保的承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担保合同法定无效情形，故双方的担保合同合法有效，王丽霞、王效成应依法承担担保责任。该院判决：维持内蒙古自治区达拉特旗人民法院（2012）达民初字第377号民事判决。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在出借人王东、乌日娜构成诈骗罪的情况下，本案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本案中，王东、乌日娜向岑俊梅借款10万元的事实清楚，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借款合同真实合法有效。虽王东、乌日娜经刑事判决认定构成诈骗罪，但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出借人岑俊梅对王东、乌日娜的诈骗行为并不知情，也不存在双方共同诈骗的合意，该借款合同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五种情形，故该借款合同应为有效合同。王效成、王丽霞作为担保人在借款条中签字按手印，对乌日娜、王东借岑俊梅10万元的款项自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直至本金和利息还清后终止，该担保合同也为有效合同。（二）关于担保人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及担保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因本案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均为有效合同，王效成、王丽霞作为担保人依法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王效成、王丽霞申诉称担保人不存在明知主合同无效的情形，也没有从中获得任何利益，担保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申诉人王丽霞、王效成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民抗字第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晓磊代理审判员  张 军代理审判员  武丽英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书 记 员  银佳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