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508民初6842号原告（反诉被告）：江苏五丰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建山，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飞，广东五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苏州方本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圣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开征，江苏合展兆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江苏五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丰公司）诉被告苏州方本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本公司）财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谷振龙独任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方本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本院经审查后依法受理并决定与本诉合并审理,并分别于2016年11月23日、2017年1月12日、2017年4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五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飞、方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开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五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审计业务约定书》；2.方本公司返还五丰公司审计费用75000元；3.方本公司赔偿五丰公司为配合审计而产生的损失76780元；4.方本公司退还审计过程中获取的全部资料。事实和理由：2016年6月2日，五丰公司与方本公司签订《审计业务约定书》一份，约定由方本公司为五丰公司提供审计服务，并应于审计工作开始后30个工作日内出具审计报告，且审计报告需要和五丰公司管理层交换意见，双方确认后出具正式报告。同年6月6日，方本公司进场开始审计，直至同年8月18日才通过电子邮件向五丰公司提交《审计报告（初稿修正）》电子稿，五丰公司并未立即追究方本公司的违约责任，而是催促其尽快提交正式的书面报告。同年9月20日，五丰公司正式向方本公司发出履行通知函，要求其于同年9月23日前提交正式书面报告，否则解除合同。后经沟通，五丰公司又将提交日期宽限至9月27日，并在邮件中明确要求方本公司应当按照《审计报告（初稿修正）》出具正式的书面审计报告。但至同年9月28日，五丰公司才收到方本公司出具的书面审计报告，但该审计报告与双方之前确认的最终版本并不一致，增加了五丰公司未能提供部分资料的限制内容。五丰公司认为，方本公司完成审计所需要的一切资料及补充资料，理应在审计业务约定书规定的合理期限内提出，其迟延提交审计报告且经催促后未能按双方确认的《审计报告（初稿修正）》出具正式的书面审计报告，违反了合同约定，五丰公司据此有权解除合同。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五丰公司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方本公司辩称并反诉称：五丰公司要求解除《审计业务约定书》以及退还审计费、赔偿损失等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方本公司已经按照合同完成了审计工作并出具审计报告，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根据双方签订的《审计业务约定书》，五丰公司应当在方本公司提交审计报告之日起15日内付清剩余75000元的审计费，但五丰公司至今尚未支付剩余审计费用。此外，方本公司根据五丰公司的审计要求额外追加了部分审计工作并产生审计服务费合计25920元，五丰公司也应予以支付。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五丰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反诉请求依法判令：1.五丰公司支付方本公司剩余审计服务费75000元；2.五丰公司支付方本公司追加审计的服务费25920元；3.五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以100920元为本金，自2016年11月15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4.案件反诉费用由方本公司负担。针对反诉，五丰公司辩称：方本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在规定时间向五丰公司出具经双方确认的审计报告，且经催促后仍未按要求履行，已构成违约，五丰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而无需再支付任何费用，也不存在支付逾期利息的问题；至于方本公司主张的追加审计的费用，系其因自身违约行为所造成的，与五丰公司无关，无权要求五丰承担。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方本公司的反诉请求。五丰公司、方本公司围绕其各自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审计业务约定书、审计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支付审计费的银行电子回单、履约通知函、解约通知书、EMS快递单、双方往来电子邮件（含邮件附件内容打印件）、审计报告、邮寄审计报告的EMS快递单及签收记录等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6月2日，五丰公司（甲方）与方本公司（乙方）签订《审计业务约定书》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对甲方2011年1月—2016年5月财务报表进行专项审计；乙方接收甲方的委托，对甲方按照企业会计准则和企业会计制度编制的2011年1月至2016年5月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和现金流量表以及财务报表附注（以下简称财务报表）进行审计；乙方通过执行审计工作，对财务报表的公司自2011年1月至2016年5月的资金流入、流出情况发表审计意见；甲方的义务包括及时为乙方的审计工作提供其所要求的全部会计资料和其他有关资料，并保证所提供的资料的真实性和完整性，甲方应当在2016年6月前提供审计所需的全部资料，确保乙方不受限制地接触任何与审计有关的记录、文件和所需的其他信息，为乙方派出的有关工作人员提供必要的工作条件和协助，按本约定书的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审计费用以及乙方人员在审计期间的交通、食宿和其他有关费用；乙方的义务包括按约定时间完成审计工作，出具审计报告，并应于审计工作开展后30个工作日内出具审计报告；乙方除特别约定的情形外应当对执行业务过程中知悉的甲方信息予以保密；本次审计服务的费用总额为150000元（含税），甲方应于本约定书签署之日起15日内支付50%的审计费用，剩余款项于乙方提交审计报告之日起15日内，甲方提供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前结清；如果由于无法预见的原因致使乙方从事本约定书所涉及的审计服务工作量有明显的增加或减少时，双方应通过协商调整前述审计费用；与本次审计有关的其他费用（包括交通费、食宿费等）由甲方承担；乙方的审计报告需要和甲方管理层交换意见，双方确认后出具正式报告；乙方向甲方出具审计报告一式两份。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当日，方本公司负责该次审计业务的项目经理张青松通过电子邮件向五丰公司的财务总监吴承钢告知了审计所需要准备的资料。同年6月6日，方本公司开始对五丰公司进场审计。同年8月3日，方本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五丰公司提交了审计报告（初稿），并载明“附件是审计报告初稿，请查阅，有问题请及时联系”。同年8月5日10:31分许（系邮件显示的收发时间，下同），五丰公司以邮件附件文本形式回复方本公司，确认审计初稿已收悉，并针对初稿内容反馈了一些问题，希望及时沟通更新。其附件中反馈的问题主要为公司成立至今股东和股权的变化，公司以“业务存款”名义划款至个人账户的原因及具体资金流向，个人借款利息支出问题的合理性，营销费用支出的问题，内账支出问题等等。同日14:48分许，方本公司再回复五丰公司，载明“感谢你提出的宝贵意见，附件的问题已一一进行了回复和说明，请查阅，我们再进行沟通和确认。”并针对五丰公司邮件中反馈的问题均给予了明确回复，例如对于营销费用支出及内账支出问题，明确表示如果五丰公司能够提供内账的银行账户记录，自2011年至2016年5月期间相应完整、清楚的内账收款及支付记录，则可以披露的更清楚，但目前的资料不完整且记录不全。同年8月18日，方本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五丰公司提交了《审计报告（初稿修正）》，并载明“吴总（即五丰公司财务总监吴承钢，下同），附件是根据你的意见修改后的审计报告，请查阅，谢谢。其中有关股权变动的问题，经我们所内部沟通讨论，不同意按你所的进行披露，原因主要为……以上请知悉。有问题请再及时联系，谢谢。”同年8月30日17:15分许，方本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再次向五丰公司提交《审计报告（8.29日修改版）》，并载明“附件是修改完善后的审计报告，请查阅”。同日18:18分许，五丰公司邮件回复“已收，谢谢。”同年9月20日，五丰公司以快递形式向方本公司邮寄《履约通知函》一份，函件载明:自贵所（即方本公司，下同）6月份进场审计至今已有三个月，贵所提交的初步审计报告，我司也已确认，贵所按约定早应提交正式书面审计报告给我司，然经多次催告至今未能提交正式报告。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我司通知贵所于2016年9月23日前向我司提交正式书面审计报告，否则，我司将于2016年9月24日解除《审计业务约定书》。方本公司于次日签收上述函件后并未在函件要求的时间出具正式的书面审计报告，而是于同年9月23日以快递形式向五丰公司邮寄《关于审计所需资料的函》一份，载明：我们接受贵公司委托对贵公司资金流入流出情况进行专项审计，截至目前审计尚需提供以下资料，2011年至2016年间内、外账所有账户（包括已经注销的账户）的银行对账单（6月份审计时仅提供了外帐每年末的），内账现金、银行明细账全部复印机，销售佣金按分销商的明细清单（吴总原来让业务部门协助提供，但是尚未我们收到），请尽快提供上述资料后，方可出具审计报告。五丰公司于9月24日上午签收该函件。同日17:00许，五丰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直接回复方本公司于同年8月18日发出的《审计报告（初稿修正）》邮件，载明“经与公司管理层沟通，认可贵所观点。请按照你发来邮件《审计报告（初稿修正）》出具正式书面审计报告，并于2016年9月27日前提交，届时我司将去贵所领取。我司没有任何与此次审计有关的补充资料可以提供，请按时尽快提交审计报告。”同年9月27日，方本公司通过快递向五丰公司寄发了正式的书面审计报告。五丰公司于次日签收了该审计报告。庭审中，双方确认，方本公司最终出具的审计报告文本与8月18日电子邮件中的《审计报告（初稿修正）》相比，在报告第三页的“三、资金流入流出可能涉及的主要问题”一节中增加了“由于本报告未考虑税金的影响及公司未提供按分销商与房源对应的销售佣金明细表和公司提供的银行对账单（外帐及内帐）的完整性等因素”的文字表述，其他内容均没有变化。同年10月11日，五丰公司以快递向方本公司寄发《解约通知函》，明确：我司于2016年9月28日收到贵所提交的审计报告，但该审计报告与之前贵我双方确认的初稿不一致，贵所正式报告在初稿基础上增加了我司未能提供部分资料的限制段。我所认为，贵所完成审计所需一切资料及补充资料理应在约定的合理期限内提出，且初稿既已双方确认，不得单方面擅自更改。鉴于贵所违反双方的合同约定，特函告不认可已收到的《审计报告》，即日解除《审计业务约定书》。之后，方本公司签收了该解约函件。另查明，2016年7月22日，方本公司向五丰公司开具了审计费总金额15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两张。五丰公司接收发票后于同年8月3日向方本公司支付审计费75000元，剩余75000元审计费至今尚未支付。审理中，五丰公司提供了公司财务总监吴承钢及会计周红芳两人的劳动合同（系复印件）、代发工资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一组，用于证明五丰公司财务人员为配合方本公司的审计工作所产生的工时费损失75000元；另提供餐券领用登记表（系复印件）两份，用于证明方本公司工作人员进场审计期间在五丰公司领用餐券64张，价值（64张*20元/张）1280元；另外还主张方本公司在进场审计期间给其造成的文印、函证、交通费等费用损失500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方本公司向本院提供了《江苏省物件局、财政厅关于印发会计师事务所服务收费管理有关规定的通知》（含会计师事务所服务收费管理办法）一份，用于证明因五丰公司审计资料欠缺且拒绝提供相关资料，导致方本公司追加工作量而额外产生审计费用25920元的计算依据。本院认为，五丰公司与方本公司签订的《审计业务约定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均应诚实信用地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五丰公司以方本公司迟延履行出具审计报告的主要合同义务且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本院认为，合同签订后，方本公司开始进场审计，期间向五丰公司开具审计费发票，审计过程中双方曾多次就审计报告的内容交换意见，并最终出具正式的书面审计报告，五丰公司则在审计过程中支付了50%的审计费用。从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过程来看，五丰公司与方本公司并未完全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一方面五丰公司未在合同签订后15日内支付50%的审计费，另一方面方本公司也未在进场审计后30日内出具审计报告，但双方对此在合同前期履行中均未提出异议，而是继续对审计报告初稿的内容进行意见交换并持续推进合同的后续履行。由此可见，双方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相互默许了对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首付款以及出具审计报告的行为，现五丰公司又以方本公司未按该约定时间出具审计报告为由主张迟延履行的违约责任，依据不足，且有违诚信原则，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五丰公司主张方本公司未按《履约通知函》规定的时间出具审计报告的问题。本院认为，方本公司出具审计报告的前提是五丰公司提供审计所需的全部会计资料，而方本公司《关于审计所需资料的函》载明的资料实际上大多在方本公司2016年8月5日发给五丰公司的邮件中已有说明，如内账支出费用的银行账户记录、营销费用内外账冲账记录等，但五丰公司此后并未提供相关资料而是直至9月20日直接发函要求出具审计报告，在此情形下，方本公司选择暂不出具审计报告而是向五丰公司发函再次明确需要补充提供的资料，具有一定的合理性；而事后五丰公司也于9月24日通过电子邮件明确表示“经与公司管理层沟通，认可贵所的观点。请按照你发来邮件《审计报告（初稿修正）》出具正式书面审计报告，并于2016年9月27日前提交，届时我司将去贵所领取。我司没有任何与此次审计有关的补充资料可以提供，请按时尽快提交审计报告。”至此，在五丰公司已明确表示无任何补充资料可以提供的前提下，方本公司基于已获取的现有会计资料依法独立作出最终的审计报告，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之后方本公司在指定日期前（即2016年9月27日）也以快递方式将书面审计报告邮寄五丰公司，其交付审计报告的时间和行为，并不构成五丰公司所诉称的经催告后仍迟延履行的情形。五丰公司不能据此获得合同的法定解除权，其在之后发出的解约通知函也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力。至于五丰公司诉称方本公司出具的正式审计报告未经其确认而擅自增加限制性表述的问题。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确有“审计报告需要和甲方（即五丰公司）管理层交换意见，双方确认后出具正式报告”的约定，但方本公司在8月18日提交《审计报告（初稿修正）》后又于8月30日提交了《审计报告（8.29日修改版）》，这说明此时审计报告的内容并未得到方本公司的最终确认，而是根据其与五丰公司的交换意见处于不断修改过程中，况且方本公司在9月23日的函件中也再次明确出具审计报告需要补充的资料。在此情况下，五丰公司单方面要求按照8月18日《审计报告（初稿修正）》的内容出具正式书面审计报告，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而方本公司根据已获取的现有会计资料，基于会计师事务所在从事财会服务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客观、独立的基本职业准则出具相应的审计报告，并无不妥。综上，五丰公司在本案中以方本公司迟延履行主要合同义务且经催告后仍不履行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五丰公司具备其他依法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其基于合同解除而要求返还审计费用、赔偿为配合审计工作而产生的工时损失以及退还审计资料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方本公司的反诉请求。现因方本公司已完成审计工作并向五丰公司出具了正式的书面审计报告，五丰公司应按约定支付剩余的75000元审计费，逾期支付的应承担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故方本公司要求五丰支付剩余审计费75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方本公司反诉主张的追加审计产生的25920元服务费问题，因方本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对五丰公司按合同约定进行正常的审计工作之外额外产生了工作量及审计费用，故对方本公司主张追加审计服务费2592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江苏五丰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反诉被告江苏五丰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苏州方本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审计服务费75000元及利息损失（以75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反诉原告苏州方本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36元、财产保全费1279元，合计4615元，由原告江苏五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60元、财产保全费1027元，合计2187元，由反诉原告苏州方本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负担322元，由反诉被告江苏五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865元并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直接支付反诉原告苏州方本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反诉原告苏州方本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预交的反诉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本院不再退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审 判 长  王 乾代理审判员  谷振龙人民陪审员  郁 明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陈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