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苏12行终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姜堰区民政局，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姜堰镇通扬中路11号。法定代表人张苏平，局长。参与诉讼负责人王小培，该局党委副书记。委托代理人潘如东、蒋颖，北京市高朋（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茂伦，男，1956年4月11日生，汉族，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法定代理人高珍珠，女，1965年10月6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委托代理人李颐平、蒋晓芳，江苏睿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根凤，女，1958年7月20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上诉人泰州市姜堰区民政局因民政婚姻登记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6)苏1202行初1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原告高茂伦自1979年起患精神分裂症，于1983年5月入住江苏省扬州五台山医院，直至现在。2014年12月29日，高茂伦侄子高原以为高茂伦过生日为由，将高茂伦从扬州五台山医院接出医院，当日，第三人王根凤与高茂伦到泰州市姜堰区民政局（以下简称姜堰区民政局）处办理结婚登记。姜堰区民政局履行了相关的告知义务后，经审查，认为高茂伦和第三人符合结婚条件，准予登记，并向高茂伦和第三人发放了结婚证（结婚证字号为J321284-2014-008235）各1本。高茂伦法定代理人高珍珠认为，姜堰区民政局为高茂伦办理结婚登记时，高茂伦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姜堰区民政局作出的结婚登记行为违法，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另查明，高茂伦母亲ＸＸ英于2014年11月10日向泰州市姜堰区张甸镇人民政府及该镇沙梓村委会申请由其女儿高珍珠做高茂伦及ＸＸ英的监护人。姜堰区张甸镇人民政府民政科与沙梓村委会出具证明，经镇村领导研究讨论指定高珍珠为高茂伦的监护人。原审诉讼过程中，经高珍珠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对高茂伦2014年12月29日登记结婚时的精神状态进行精神医学司法鉴定，并评定其当时的民事行为能力。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12月7日出具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锡精卫司鉴所[2016]精鉴字第729号），认为：1.鉴定诊断：精神分裂症（衰退期）；2.民事行为能力的评定：被鉴定人高茂伦在2014年12月29日领结婚证事宜中无民事行为能力。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高珍珠能否作为高茂伦的监护人，进而提起行政诉讼；2.高茂伦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3.姜堰区民政局为高茂伦与第三人办理结婚登记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的规定，××人，由下列人员担任监护人：（一）配偶；（二）父母；（三）成年子女；（四）其他近亲属；（五）关系密切的其他亲属、朋友愿意承担监护责任，××人的所在单位或者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同意的。对担任监护人有争议的，××人的所在单位或者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在近亲属中指定。对指定不服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裁决。本案中，高茂伦长期患精神分裂症，在2014年12月29日与王根凤登记结婚前没有配偶与子女，其母亲ＸＸ英系其监护人。ＸＸ英因年老体弱，于2014年11月10日向泰州市姜堰区张甸镇人民政府及该镇沙梓村委会申请由其女儿高珍珠做高茂伦及ＸＸ英的监护人，姜堰区张甸镇人民政府民政科与沙梓村委会经研究讨论后，指定高珍珠为高茂伦的监护人，符合上述规定。高珍珠作为高茂伦的监护人，具有代理高茂伦提起本案诉讼的资格。关于争议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本案中，姜堰区民政局为王根凤和高茂伦办理结婚登记，未告知高茂伦的监护人高珍珠，故本案的起诉期限应当自高珍珠知道该结婚登记起计算不超过2年。高茂伦的起诉没有超过起诉期限。关于争议焦点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登记条例》第六条规定，办理结婚登记的当事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婚姻登记机关不予登记：（一）未到法定结婚年龄的；（二）非双方自愿的；（三）一方或者双方已有配偶的；（四）属于直系血亲或者三代以内旁系血亲的；（五）患有××的。本案中，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明确认为高茂伦在2014年12月29日领结婚事宜中无民事行为能力。故姜堰区民政局在办理涉案结婚登记过程中高茂伦所签名的《结婚登记告知单》、《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均没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高茂伦真实意思的表示，姜堰区民政局所举证据不能证明高茂伦是自愿与王根凤结婚。综上，姜堰区民政局所作准予王根凤与高茂伦登记结婚的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当撤销，并收回已颁发的结婚证。据此，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姜堰区民政局于2014年12月29日作出的准予王根凤与高茂伦登记结婚的行政行为；二、姜堰区民政局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收回颁发给高茂伦及第三人王根凤的结婚证（结婚证字号为J321284-2014-008235）。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鉴定费3720元，由姜堰区民政局负担(高茂伦已预交，姜堰区民政局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迳交高茂伦)。姜堰区民政局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案涉《鉴定意见书》缺乏事实依据，鉴定机构对高茂伦两年之前的精神状态作出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判断，不切实际。二、即使鉴定结论成立，也不影响上诉人行政登记行为的合法性。判断行政行为效力和民事行为效力的法律依据不同，不能用民事行为效力的判断依据去判断行政行为的效力，原审判决混淆了民事法律关系与行政法律关系的概念。三、上诉人作出准予结婚登记时，已尽审查义务，上诉人无法要求当事人申请结婚时都提交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鉴定文书，并由婚姻登记机关进行审查。四、高珍珠作为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应当先通过民事诉讼确定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之后才能由依法确定的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本案中，在高茂伦与第三人婚前，当地村委会指定高珍珠为高茂伦的监护人，而在高茂伦与第三人婚后，第三人作为高茂伦的配偶，是第一顺序的监护人，当然地成为高茂伦的监护人，即使因本案诉讼，第三人不宜担任高茂伦的监护人，也应当由人民法院重新指定监护人，并且按照法定顺序进行指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高茂伦的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起诉。高茂伦答辩称：一、上诉人在原审中没有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也未申请重新鉴定，二审中对鉴定结论提出上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上诉人多年来一直向高茂伦发放伤残军人津贴，并且对于高茂伦是因为精神残疾认定伤残没有异议，可见，上诉人应当要求第三人征得监护人的同意后，再行办理结婚登记。三、高珍珠是高茂伦所在地的村委会及镇政府研究讨论后指定的监护人，在取得监护人的同意之前，高茂伦即使领取结婚证，第三人也不能成为高茂伦的法定监护人。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二审中，上诉人及第三人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为，2008年12月30日，经高茂伦的母亲ＸＸ英、姐妹高明珍、高茂芳同意并经姜堰市张甸镇沙梓村村民委员会同意，由高茂伦侄子高原即王根凤之子担任高茂伦的监护人。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高珍珠能否作为高茂伦的法定代理人提起本案诉讼；二、上诉人为高茂伦及王根凤所颁发的结婚证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规定，××人，由下列人员担任监护人：（一）配偶；（二）父母；（三）成年子女；（四）其他近亲属；（五）关系密切的其他亲属、朋友愿意承担监护责任，××人的所在单位或者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同意的。对担任监护人有争议的，××人的所在单位或者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在近亲属中指定。对指定不服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裁决。《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条规定，没有诉讼行为能力的公民，由其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法定代理人互相推诿代理责任的，由人民法院指定其中一人代为诉讼。根据上述规定，高茂伦无第一顺序的法定监护人，其第二顺序的法定监护人为其母亲。但其母亲因年事已高，无力担任高茂伦的监护人，则应由第三顺序的监护人担任其法定监护人。又因高茂伦无第三顺序的监护人，则应由第四顺序的监护人担任其法定监护人，即应由“其他近亲属”担任高茂伦的监护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相关规定，行政诉讼法中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姊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和其他具有扶养、赡养关系的亲属。据此，高珍珠作为高茂伦的妹妹，且经高茂伦所在镇政府、村委会的同意，具有作为高茂伦法定监护人及法定代理人的资格。故，高珍珠可以代表高茂伦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至于上诉人及第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协议书》，因当事人在一审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无正当事由未向法院提交，且不属行政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接纳。即使该证据属实，即高原亦为高茂伦的指定监护人，也不影响高珍珠作为第四顺序的指定监护人而代表高茂伦提起本案诉讼，因为，相关法律、法规并未规定被监护人只能有一位监护人，在有一位或多位监护人时，只要是为了维护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任何一位监护人均可以作为被监护人的代理人提起维护被监护人合法权益的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登记条例》第六条规定，办理结婚登记的当事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婚姻登记机关不予登记：（二）非双方自愿的。本案中，高茂伦已经法定程序被鉴定为在办理结婚登记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因此，高茂伦在办理结婚登记时所作自愿与第三人结婚的意思表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无效，即高茂伦是非自愿与第三人结婚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作为婚姻登记机关的上诉人应当不予登记，而上诉人在无证据证明高茂伦自愿与第三人结婚的前提下，却准予高茂伦与第三人结婚，并予以登记发给结婚证，显属违法，其违法颁发给高茂伦及第三人的结婚证依法应当予以撤销。需要指出的是，行政机关在作出类似于婚姻登记等的行政确认及其他行政许可的过程中，行政机关往往需要审查行政相对人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通常情况下，对于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意思表示是否真实，一般比较容易作出判定。对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或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要想当场作出判定有时确实比较困难，往往需要具有专门的专业知识或借助于其他手段，比如通过科学的鉴定等辅助手段才能加以辨别。对于这类行为，行政机关只要尽到了合理的审慎审查义务，且主观上不具有故意或明显的过错，就不应当承担当场未能正确辨别行政相对人意思表示是否真实的法律责任。综上，上诉人关于高珍珠不具有代为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及其颁发给高茂伦及第三人的结婚证不应当被撤销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姜堰区民政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顾金才审 判 员  苏媛媛代理审判员  蔡 鹏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书 记 员  秦 檑附：本案适用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