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豫13民终249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桐柏支行。住所地：桐柏县城关镇大同街**号。诉讼代表人：王明智，该行行长。委托代理人：魏铮，男，该单位职工。委托代理人：张弛，河南问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桐柏博源新型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桐柏县产业集聚区。法定代表人：孙朝晖，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乔治刚，广东深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郑淮松，河南朝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河南中源化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桐柏县安棚镇。法定代表人：贺占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乔治刚，广东深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郑淮松，河南朝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桐柏邓氏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桐柏县新一高对面。法定代表人：邓德来，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桐柏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因与被上诉人桐柏博源新型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源公司）、河南中源化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桐柏县人民法院（2016）豫1330民初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工商银行的委托代理人魏铮、张弛、被上诉人博源公司、被上诉人中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乔治刚、郑淮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工商银行申请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工商银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严重违法。1、一审合并审理二被上诉人的不同标的的起诉，未经上诉人同意合并审理，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合并处理借款担保合同以及委托支付协议，违背《民事诉讼法》第52条规定。2、本案应中止审理。涉案的刑事犯罪嫌疑人尚未归案，合同文本是否系伪造的事实不清。3、一审作出的先于执行裁定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借款合同、委托支付协议、提款通知书、支付对象和账户清单、保证合同等空白合同上加盖印章并签名，证据不充分。现有证据证明上述合同是由上诉人工作人员填写，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加盖印鉴和签字时是空白的。2、一审认定产品购销合同系伪造，无合法有效证据。一审依据公安机关在办理逯长兵诈骗案中的刑事证据，该证据是南阳市人民检察院所做的鉴定书，鉴定书未经刑事审判程序确认，不具有合法证明力。（三）一审判决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的理由与被上诉人请求确认的理由不同。被上诉人的事实与理由对合同成立与合同生效混淆，请求不明。（四）本案涉及的三份合同成立且有效。被上诉人的关于合同不成立的观点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也应予驳回。博源公司、中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主要事实，即：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成立的合同关系是上诉人单方伪造，借款用途、提款通知单、支付对象和账户清单等内容，均系上诉方工作人员伪造。存于上诉人处的第三人邓氏商贸公司于2015年7月10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也系上诉方工作人员在被上诉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填写，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上诉人在一审明确承认一审法院确定的事实系上诉人工作人员所填写，但却否认司法鉴定内容，无相应的反证，其上诉观点不能成立。（三）上诉理由不能推翻一审认定的事实，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上诉人工作人员伪造邓氏商贸公司购销合同，单方填写被上诉人预留的合同空白内容，导致1200万元的贷款涉嫌犯罪的事实清楚。桐柏邓氏商贸有限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博源公司、中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工商银行返还扣取的利息328937.58元及赔偿相应损失5918.73元，并确认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委托支付协议、保证合同均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0日，博源公司向工商银行书面申请1200万元流资贷款，用于购买原材料—电、蒸汽、卤水。2015年8月21日，博源公司在工商银行提供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委托支付协议》、《提款通知书》、《支付对象和账户清单》等格式合同文书中加盖了印章，同日，中源公司在工商银行提供的《保证合同》中加盖了印章。以上文书除《支付对象和账户清单》外均由博源公司、中源公司委托代理人徐骞签名，《支付对象和账户清单》文书中只有博源公司印章，无签名。2015年9月2日，工商银行工作人员在上述《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委托支付协议》、《提款通知书》、《支付对象和账户清单》、《保证合同》填写相关内容后，工商银行先后将1200万元划入博源公司在工商银行的贷款账户和储蓄账户，后又立即转入第三人桐柏邓氏商贸有限公司在工商银行处的储蓄账户中，该款被他人支取。双方签订的《委托支付协议》约定：融资款项用途为采购包装材料、稳定剂；第三条委托支付：（二）在办理委托支付时，甲方（博源公司）应在每次提款时向乙方（工行桐柏支行）提供其放款账户和支付对象账户信息以及证明本次提款符合约定用途的证明材料。甲方应保证提供给乙方的所有资料都是真实、完整和有效的。(六）乙方经审核，认为甲方提供的资料与约定的融资用途一致且提款符合融资合同约定的前提条件的，首先将融资款项划入甲方指定账户，然后根据需要和甲方提交的有关业务凭证将相应款项转入甲方支付对象账户；第六条违约责任：（二）乙方未按照本协议约定及时发放和支付融资款项的，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本协议另有约定的除外。另查明，《提款通知书》和《支付对象和账户清单》中填写的支付对象均为桐柏邓氏商贸有限公司。工商银行处存档的博源公司与桐柏邓氏商贸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10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经鉴定系伪造文书。自2015年9月20日至2016年2月21日止，工商银行从博源公司在工商银行处的存款中扣取1200万元贷款利息累计为328937.58元。一审认为，博源公司因购买原材料（电、蒸汽、卤水）所需，向工商银行书面申请1200万元流资贷款，且基于信任在工商银行工作人员提供的空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委托支付协议》、《提款通知书》、《支付对象和账户清单》文书中签名、加盖单位印章，足以说明博源公司借款1200万元及中源化学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真实。工商银行工作人员对空白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委托支付协议》、《保证合同》、《提款通知书》、《支付对象和账户清单》填写完善后将1200万元贷款划入博源公司的贷款账户后立即将该款转走，工商银行工作人员采取欺骗的方法骗取博源公司的信任，办理了形式合法的相关贷款手续，但其目的是为了非法占有，用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因此，《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委托支付协议》、《保证合同》应属无效。博源公司未与第三人桐柏邓氏商贸有限公司签订《产品销售合同》，《提款通知书》、《支付对象和账户清单》中的款项支付对象非博源公司填写，与博源公司借款申请中的支付对象不符，不是博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产品销售合同》、《提款通知书》、《支付对象和账户清单》均不具有法律效力。工商银行将1200万元贷款划入博源公司账户后依据伪造的《产品销售合同》和不具有法律效力的《提款通知书》、《支付对象和账户清单》，将1200万元存款转入第三人桐柏邓氏商贸有限公司的存款账户，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工商银行单方面从博源公司扣取1200万元贷款利息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返还，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本案中工商银行涉案人员逯长兵涉嫌贷款诈骗犯罪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对工商银行关于该案涉嫌犯罪应中止审理的辩解，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博源公司、中源公司与工商银行签订的编号为0171400018—2015（桐柏）字0027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为0171400018—2015（桐柏）字0027号—1《委托支付协议》、编号为0171400018—桐柏保字0003号《保证合同》均为无效合同；（二）工商银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博源公司返还扣取的利息328937.58元并赔偿相应损失5918.73元，共计334756.3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810元，由工商银行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合议庭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及其相关附件的效力如何；3、上诉人是否应当返还已经收取的被上诉人的利息。上诉人为其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提供95588客服电话记录，用于证明工商银行已经将贷款1200万元支付给被上诉人，且被上诉人对此知情。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该份证据系孤证，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至于关联性：1、该份录音内容被上诉人不知道核查人员的身份；2、该核查人员是否具有核查职责；3、上诉人未证明该电话是被上诉人的财务人员接听，该录音资料是否合法不确定。本院对该份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因无其他相关证据印证，其真实性及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2016年12月28日，合议庭调取桐柏县公安局有关证人询问资料：笔录显示证人李某陈述，本案9月2日的贷款手续中空白部分是逯长兵用铅笔填写之后，李某用圆珠笔重描，至9月7日由李某将贷款资料送至南阳市工商银行分行，逯长兵在电脑里扫描的是铅笔填写的内容，贷款资料上的空白以及委托协议书上内容的填写、提款通知、支付对象和账户清单等均是在逯长兵用铅笔填写后，由李某用圆珠笔重描而成。本院经审理对争议事实的认定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一、博源公司、中源公司在与工商银行签订借款担保合同时，是将加盖公章的空白合同交给工商银行，但双方的真实意思系借款及担保，工商银行的工作人员在借款合同的空白处填写内容，视为博源公司、中源公司同意授权，故双方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博源公司关于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我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该条规定系合同履行原则，是指合同当事人在履行合同债务时所应遵循的基本准则。该条原则要求合同当事人全面履行、适当履行、正确履行合同义务，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的标的、数量、合同履行期限、适当的履行方式等全面完成合同义务。本案的借款合同系双务合同，出借人应按照约定提供借款，出借人未按照约定提供借款，造成借款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借款人应按照约定在借款到期后偿还借款本金以及利息。工商银行应在合同成立且生效后，按照博源公司的要求，将贷款支付给其有购销业务的交易对象邓氏商贸有限公司，但因工商银行内部工作人员故意违规操作，导致贷款流向虚假的“邓氏商贸有限公司”账户，并被案外人进一步操纵贷款，使邓氏商贸有限公司未实际收到款项，博源公司也因此未实际得到借款。该结果系工商银行内部管理原因造成，也使工商银行最终未能适当履行借款合同，对博源公司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博源公司请求工商银行返还利息及赔偿损失，一审予以支持，符合我国《合同法》关于违约损害赔偿的相关规定。三、博源公司与桐柏邓氏商贸有限公司之间的“产品销售合同”真伪的鉴定结论，虽系刑事侦查取得，但合同原件来源于工商银行所存档案，由一审法院依职权自公安机关调取，并经双方当事人质证，一审因此认定该合同不真实，系伪造合同，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认证规则。四、博源公司将预留有印鉴的空白委托支付协议交付给工商银行工作人员，工商银行应在完成该笔贷款审批手续后，将合同约定的贷款金额划入博源公司账户或其指定账户，但工商银行工作人员伪造“产品购销合同”，依双方之间不存在的、虚假的购销合同关系将贷款划到桐柏邓氏商贸有限公司账户，并在邓氏商贸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转走款项，导致贷款流失。工商银行对该笔贷款的支付存在履行合同不当的民事责任。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未履行金钱支付义务，对方可以请求实际履行合同、解除合同或者承担违约责任。博源公司与工商银行的借款合同在履行中受挫，博源公司未实际得到借款，也未请求工商银行实际履行，其请求返还被工商银行扣划的利息，本院予以支持。五、关于一审审理程序问题：本案虽然存在借款担保合同和委托支付协议两个法律关系，但该两个法律关系相互关联，案件的处理结果与合同的各方当事人均有利害关系，一审因此合并审理，减少当事人诉累，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本案涉及的刑事犯罪嫌疑人正在侦破之中，但从本案与刑事犯罪嫌疑人犯罪行为的关联程度看，犯罪嫌疑人伪造“产品销售合同”将贷款转移的事实清楚，能够认定博源公司未实际收到贷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十条以及《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本案不应中止审理。一审在本案主要事实清楚的前提下，为不影响生产经营，采取先予执行措施，免于损失扩大，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关于先予执行的规定，程序合法。综上所述，工商银行关于合同有效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桐柏县人民法院（2016）豫1330民初3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桐柏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桐柏博源新型化工有限公司返还扣取的利息328937.58元并赔偿相应损失5918.73元，共计334756.3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撤销桐柏县人民法院（2016）豫1330民初3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驳回桐柏博源新型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321元，合计12642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桐柏支行负担；一审多预交部分退回桐柏博源新型化工有限公司89489元；二审多预交部分退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桐柏支行8948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庆文审判员  王玉建审判员  赵 琳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付翔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