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02民初4533号原告（被告）：黄翔，男，1984年2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庞阳，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斯涵，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原告）：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北礼士路甲8号。法定代表人：方志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睿，北京市嘉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少雄，男，1987年12月22日出生，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甲3号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原告（被告）黄翔与被告（原告）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邮政航空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黄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斯涵、邮政航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翔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决黄翔无需向邮政航空公司支付培训费140万元。事实和理由为：黄翔与邮政航空公司于2010年3月8日建立劳动关系，担任飞行工作。黄翔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于2015年3月6日向邮政航空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邮寄书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提出要求邮政航空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及安保评价，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及相关技术档案的移交手续，劳动关系已依法解除。双方签订《专项协议书》，但没有约定服务期。劳动合同的合同期限不等同于培训协议的服务期。因此，邮政航空公司要求黄翔返还培训费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为维护黄翔的合法权益，向法院起诉。邮政航空公司辩称：黄翔是在我公司预交培训费的情况下，学习了飞行驾驶技能，并且与我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担任飞行驾驶职位。双方劳动合同期限是无固定期限。现因黄翔个人原因提前辞职，给我公司造成人力资源的损失，因此黄翔在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应当返还我公司为其支付的培训费。故我公司不同意黄翔的诉讼请求。邮政航空公司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决黄翔返还培训费140万元；2、请求判决黄翔支付违约金42万元；3、请求判决黄翔支付直接经济损失费用20万元。事实和理由为：2010年3月8日，黄翔与我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岗位为飞行驾驶。同日，双方签订《专项协议书（空勤人员）》。2015年3月6日，黄翔向我公司提交《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经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确定于2016年4月8日解除。黄翔因个人原因要求解除劳动关系，违反了双方合同的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虽然劳动关系确已解除，但黄翔应当向我公司返还培训费、支付违约金和直接经济损失费用。为此，我公司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要求黄翔返还培训费、支付违约金及直接经济损失。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7]第435号裁决书。现我公司不服该裁决起诉。我公司认为：一、黄翔接受由我公司出资的初始培训以及正式入职后的飞行培训，这一事实是确凿的。仲裁委在这一事实基础上，支持了我公司的仲裁请求。现我公司自愿要求黄翔返还培训费的请求从141万元，变更至140万元。二、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附件《专项协议书（空勤人员）》第四条第一款第4项违约金的规定：违约金按以上三项费用总和的30%支付。结合本条款的规定，三项费用是指：1、招收录用乙方发生的费用（含体检费等）；2、初始、转/升机型训练的相关费用（含交通、住宿费用）；3、为满足、保持行业资格进行相关训练的所有费用以及疗养、体检费用。根据黄翔应返还的培训费140万元计算，黄翔应支付我公司的违约金数额为42万元。违约金与培训费在性质、成因及作用上都是不同的，不能因已支持返还培训费，就不再支持违约金。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既符合劳动合同法，又符合民航局的具体文件规定。劳动合同法第22条第2款规定，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黄翔与我公司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虽然未对服务期作出特别约定，但黄翔在任期内申请辞职解除劳动关系，应视为在服务期内提前解除合同，属于违约行为，理应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在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件里指出：飞行员个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责任的，飞行人员应当按照约定承担相应责任。最高人民法院转发该文件，并明确提出应当参照此文件的处理原则，来处理飞行员劳动争议。飞行员是特殊劳动者，双方签订的专项协议中对违约金有明确约定，故黄翔承担违约金是合理合法的。三、根据劳动合同法第90条、北京市劳动合同规定第49条、劳动部关于违反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的通知中第4条关于赔偿费的规定，黄翔作为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不仅应返还培训费、支付违约金，而且还应支付给我公司生产、经营和工作造成的直接损失。飞行员具有专业性及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及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由于黄翔的辞职，给我公司的航线安排、机组人员的调配和工作安排势必造成影响。我公司为消除上述影响蒙受巨大经济损失。另外，我公司还要另行支付招聘同岗位飞行员的招录费用。因此，黄翔违约解除劳动合同，理应赔偿给我公司造成的损失。希望法院能够酌情考量。综上，为维护我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支持我公司的诉讼请求。黄翔辩称：1、邮政航空公司请求返还培训费无法律依据，我国没有法律规定要求在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后，劳动者需要向用人单位返还培训费。飞行员入职后，为飞行员提供职业培训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保有飞行证件的有效性，按照规定定期为飞行员进行复训及熟练检查等培训，是民航局对航空公司的要求，也是航空公司正常经营的必须。这不是劳动合同法规定的专项技术培训的范畴。邮政航空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为黄翔进行专项培训支出过培训费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飞行员为航空公司创造价值利润。飞行员飞行经历的增长，是从事劳动所带来的必然结果，并非是用人单位专门投入人力、物力、精力为其进行经验的积累。因此不能认为飞行员执行飞行任务，是用人单位提供资源在为其进行培训，且邮政航空公司所援引的相关文件不适用本案。2、邮政航空公司与黄翔并未约定服务期或者竞业限制。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无权要求劳动者支付违约金。劳动合同书、专项协议书中，关于约定飞行员需要支付违约金的条款与法律规定相悖，属于无效条款。并且，邮政航空公司在主张培训费的同时又主张违约金，属于重复主张。3、黄翔是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且该事实已在生效法律文书中得到确认，不存在任何违法违约的情形，没有造成邮政航空公司的损失，无需向邮政航空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在黄翔给邮政航空公司送达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提到在不影响劳动关系解除的前提下，为不给邮政航空公司生产运营带来不利影响，在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后如邮政航空公司需要，可以继续帮助公司工作一到三个月。但邮政航空公司并未进行工作安排，可以证明黄翔是依法解除合同，并未给邮政航空公司造成损失。邮政航空公司也未就其所主张的经济损失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对此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综上，邮政航空公司的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本案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3月8日，中国货运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后更名为邮政航空公司）与黄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黄翔担任飞行驾驶岗位工作，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同日，邮政航空公司（甲方）与黄翔（乙方）签订《专项协议书（空勤人员）》，该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在乙方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或甲乙双方约定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条件发生前，如乙方要求（或乙方原因）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应赔偿甲方为乙方支付的如下费用：1、招收录用乙方发生的费用（含体检费等），但乙方在甲方工作满10年的可免付（劳动合同中另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2、初始、转/升机型训练的相关费用（含交通、住宿费用，下同）；3、为满足、保持行业资格进行相关训练的所有费用以及疗养、体检费用；4、违约金按以上三项费用总和的30%支付”。2015年3月6日，黄翔作出书面《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向邮政航空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申请，通知书内容为：我与邮政航空公司于2010年3月建立劳动关系，从事飞行员工作。现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我正式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提前三十日书面致函公司。请公司依法为我办理相关手续：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安保评价；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执照、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的移交手续。请公司给予明确的书面回复并明确交接工作的所有事宜，包括但不限于交接地点、交接人员、交接时间、具体的交接程序以及需办理交接的相关材料、证件和物品的清单。由于我在公司工作期间与公司建立了良好的工作关系，也考虑到和领导同事间的个人感情。因此，在公司收到此《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三十日后，如因公司工作需要，为不给公司生产运营和因我解除劳动关系而带来不利影响，我可以继续帮助公司工作一至三个月，但公司需以书面形式告知等内容。因发生经济赔偿等争议，邮政航空公司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黄翔返还培训费、支付违约金、支付经济损失费用。该案经审理，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2月3日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7]第435号裁决书。在该裁决书中有如下记载：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4月8日解除，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前，黄翔为飞行驾驶岗位，也曾接受邮政航空公司对其进行的培训等内容。基于上述查明认定的事实，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一、黄翔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邮政航空公司培训费140万元；二、驳回邮政航空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现黄翔与邮政航空公司均不服上述仲裁裁决，向本院起诉。上述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本案中，黄翔作为飞行人员，培养成本高、周期长，接受专业技术培训是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邮政航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与黄翔签订《劳动合同书》和《专项协议书（空勤人员）》。在《专项协议书（空勤人员）》中约定了在黄翔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时，黄翔应当支付给邮政航空公司的相关费用，包括招收录用发生的费用、初始、转/升机型训练的相关费用以及为满足、保持行业资格进行相关训练的费用等。培训费用属于上述费用。故本院对邮政航空公司主张黄翔支付培训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鉴于邮政航空公司未对其为黄翔支出培训费的数额提供证据，故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转发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等〈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的通知》（法发〔2005〕13号），参照其中所涉及的《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民航人发〔2005〕104号），以及依据该文件制定的《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民航人发〔2005〕109号）中的规定进行核算，邮政航空公司主张黄翔返还的培训费数额140万元，未高于本院核算及仲裁裁决确定的数额，故本院对邮政航空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同时，对黄翔要求不向邮政航空公司支付培训费14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劳动合同书》和《专项协议书（空勤人员）》中，双方并未对服务期进行约定，服务期与劳动合同期限为不同的法律概念。故邮政航空公司要求黄翔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邮政航空公司对其要求黄翔支付经济损失费用的诉讼请求，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对此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邮政航空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黄翔支付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培训费一百四十万元；二、驳回黄翔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黄翔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十元，由黄翔负担七元（已交纳五元，余款二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三元（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 晗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贾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