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闽民再378号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建闽康乐城，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法定代表人：林小禾，该单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强，福建东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东门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州市晋安区六一北路280号。法定代表人：杨金华，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金强，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东门村民委员会工作人员。被申诉人（一审被告）：福建省东门实业公司，住所地福州市晋安区六一北路280号。法定代表人：王邦波，该公司总经理。福建建闽康乐城（以下简称康乐城）因与福建省东门实业公司（以下简称东门实业）、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东门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门村委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榕民终字第1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3日作出（2016）闽民监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康乐城法定代表人林小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强律师，东门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杨金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金强到庭参加诉讼，东门实业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乐城申诉称：1、案中前后两份《合同书》均以定（押）金30万元的支付作为生效条件,“建闽设计”已向“东门装饰”实际缴纳了定（押）金30万元，且双方在长达13年的实际履行中均未对此提出异议。2、东门村委会作为东门实业的唯一股东，负有清算义务，在未及时组织清算的情况下，应对康乐城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东门村委会辩称：30万元押金收条是由东门装饰公司宋庆耀出具的，东门村委会从未收到30万元押金。原东门实业的法定代表人卢友廉和东门装饰的法定代表人宋庆耀都健在，他们均是知情者。请求维持原判。东门实业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康乐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门实业返还押金3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自2012年1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还清之日止）；2、东门村委会对东门实业应返还的3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3、东门实业、东门村委会承担本案受理费。一审认定，1995年4月20日，福建省东门装饰装潢公司（以下简称东门装饰）与案外人福建闽房设计装饰工程公司（后变更为福建建闽设计装饰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建闽设计）签订《合同书》，双方约定合作经营东门澡堂并将其改建成康乐中心等。同日，建闽设计向东门装饰支付定（押）金20万元，后又于同年5月30日再次支付定（押）金10万元，并由东门装饰出具《收款收据》。1996年3月28日，建闽设计与东门实业订立《合同书》，双方就有关事宜重新作了约定。其中第八条第21款约定：“本合同签订之日三天内，乙方（即建闽设计）应付人民币叁拾万元作为定金，等合作期满承包金结算清后退还乙方”。第八条第24款约定：“本合同待乙方（即建闽设计）定金到甲方（即东门实业）户头时即生效执行”。《合同书》订立后，建闽设计并未重新支付定金30万元给东门实业。但建闽设计出资设立了康乐城即本案一审原告，负责康乐中心的运作，自1996年3月至2009年4月，康乐城均按约向东门实业、东门村委会支付承包金，即建闽设计与东门实业签订的上述合同权利义务由康乐城承受。2009年2月2日，因道路改建政府对讼争房产进行拆迁，康乐城被通知停止营业。2009年12月4日，康乐城与福州市鼓楼区城建拆迁工程处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康乐城获得装修赔偿款后，讼争房产被拆迁。2011年10月18日，康乐城因与东门实业、东门村委会及福州市鼓楼区建设投资管理中心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合同纠纷一案向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22日作出（2010）鼓民初字第627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讼争房产中自建房屋面积的拆迁补偿款2633912.57元归康乐城所有，案件诉讼费及保全费由东门实业、东门村委会共同承担。但认为康乐城要求东门实业、东门村委会退还定金30万元的诉请系另一法律关系，不予处理。后东门实业、东门村委会均提出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31日作出（2011）榕民终字第1847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另查明：东门装饰是东门实业投资设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1996年9月2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东门实业是东门村委会开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2013年3月2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东门村委会作为开办单位未对东门实业进行清算，也未办理注销手续。再查明：1996年6月至2001年10月期间的租金，由康乐城交付给东门实业，2001年10月之后租金交付给房屋产权人即东门村委会。一审认为，东门装饰与建闽设计于1995年4月20日签订《合同书》及建闽设计与东门实业于1996年3月28日订立《合同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后《合同书》将前合同主体由东门装饰变更为东门实业，并约定将前合同取消，以后合同为准。虽然仍约定建闽设计在合同签订后的三日内向东门实业支付定金30万元，且未明确注明建闽设计原交付给东门装饰的30万元押金直接抵作本合同定金。但是，东门装饰是东门实业下属全资子公司，其所签订的合同取消后，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将30万元押金退还。上述两份合同均系格式合同，除合同主体及履行期间作变更外，其他合同主要条款均没有变化，且合同中都约定本合同待乙方即建闽设计将定金交到甲方即东门实业户头时生效执行，即讼争合同是附条件生效的。在本案中，讼争房产自1996年3月28合同签订之后到2009年拆迁之前均由康乐城承包经营使用，康乐城也按合同约定如期向东门实业、东门村委会支付了相应的承包金，显然讼争合同生效并已确实履行。在合同履行期间，东门实业、东门村委会均未提出康乐城应交付的30万元定金没按合同约定如期交付问题。据此可以认定东门装饰与建闽设计于1995年4月20日签订《合同书》取消后，将建闽设计原支付给东门装饰的30万元合同押金，转为建闽设计应交给东门实业新合同的定金。东门实业作为讼争合同的相对方，东门村委会作为讼争合同2001年10月之后的实际履行方，在讼争合同因故终止后，应将合同定金退还给康乐城，故康乐城诉请合理，予以支持。判决：一、福建省东门实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福建建闽康乐城定金30万元，并自2012年1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止；二、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东门村委员会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宣判后，东门村委会不服，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二审另查明：康乐城于1996年5月13日由建闽装饰出资设立后，建闽装饰与东门实业于1996年3月28日签订的《合同书》项下的建闽装饰的权利义务转由康乐城享有和承担。二审认为，首先，1995年《合同书》与案涉的1996年《合同书》的缔约主体不同，东门装饰虽系东门实业出资设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但两者系相互独立的民事主体，故东门装饰收取定金行为，不能当然认定为系东门实业收取；其次，在1996年《合同书》取代1995年《合同书》情况下，1995年的《合同书》已解除，若东门装饰收取了30万元定金，应由东门装饰负责退还，并不当然推出该定金直接转为1996年《合同书》项下的定金；第三，因东门装饰并非本案当事人，若东门装饰收取了30万元定金，该30万元定金是否已经由东门装饰退还尚不明确；第四，东门实业与建闽设计并未在1996年《合同书》中约定由东门装饰收取的定金转为该《合同书》约定之定金，双方亦未另行出具书面材料予以确认，而是在1996年《合同书》第21条明确约定建闽设计应在合同签订后三天内支付30万元定金，故依合同约定建闽设计应向东门实业另行支付30万元定金，而非康乐城所述1995年《合同书》项下的30万定金转为本案案涉定金。最后，合同的实际履行不能倒推出《合同书》所约定的附生效条件必然已成就。合同的实际履行依法可补正合同形式瑕疵，即双方当事人可通过实际履行方式变更合同的约定，包括合同生效条件之约定。因此，案涉1996年《合同书》第24条虽约定合同自东门实业收到定金后生效，但不能以该《合同书》已实际履行而倒推出东门实业已收取定金。故一审认定由东门实业退还讼争30万元定金，依据不足。同时，东门实业系集体所有制企业，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东门实业虽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公司并未注销，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康乐城亦未举证证明因东门村委会未及时组织清算造成其损失，一审判决东门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纠正。二审法院遂作出下列改判：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483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福建建闽康乐城的诉讼请求。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建闽设计与东门装饰于1995年4月20日签订的《合同书》及建闽设计与东门实业于1996年3月28日签订的《合同书》均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从合同约定内容看，前后两份合同除合同主体及履行期间作变更外，其余内容均无变化，且前后两份合同均约定30万元定金到账作为为合同生效条件，后一份合同可视为对前一份合同的承继。从合同履行情况看，讼争房产自1996年3月28日至2009年被拆迁之前，均由建闽设计的权利义务承受人康乐城实际承租使用，康乐城也均按约向东门实业及东门村委会缴纳相应租金，讼争合同已实际履行。另，东门装饰系东门实业下属全资子公司，其所签订的前份《合同书》取消后，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将30万元定金退还给建闽设计。据此，可以推定康乐城已向东门实业履行了支付30万元合同定金的义务。根据后份《合同书》约定，合作期满后东门实业应将30万元定金退还给康乐城。故康乐城诉请东门实业返还30万元的定金及相应的利息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但东门村委会并非讼争租赁合同的主体，康乐城诉请其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东门实业应当依约向康乐城返还30万元定金及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得的利息。东门村委会作为东门实业的唯一出资人，在东门实业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的情况下，其依法应当在法定期限内组织清算，但至今未履行。故东门村委会应承担因怠于履行清算责任而给康乐城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对此康乐城可另案起诉。原一、二审判决均有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及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榕民终字第139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48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48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四、驳回福建建闽康乐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均由福建省东门实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寿辉代理审判员  黄清秀代理审判员  徐进伟二〇一七年四月××日书 记 员  陈 婷附：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