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7民终20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重型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泾渭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谭旭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建，男，1988年8月16日生，该公司职工，住新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潍坊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蓉花路****楼。 负责人：张克国，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双，山东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光市杰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寿光市寿尧路中段胡营十字路口向南1公里路东div> 原审被告：陕西汽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住所地，西安市新城区幸福北路**div> 法定代表人：袁宏明，董事长。 上诉人陕西重型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重汽公司）与被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保潍坊公司）、寿光市杰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达公司）、原审被告陕西汽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陕汽集团）保险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5）寿商初字第1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陕西重汽公司委托代理人郭建、被上诉人太平财保潍坊公司委托代理人吴双参加了本案诉讼。被上诉人杰达公司、原审被告陕汽集团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陕西重汽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就上诉人已经对涉案车辆买受人寿光市长征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征物流公司）所遭受的损失进行15万元补偿的事实在判决中未进行合理解释，依据双方于2014年8月18日签订的服务协议，上诉人已对涉案车辆所遭受的损失进行了合理补偿，应当在太平财保潍坊公司与长征物流公司签订的一次性赔偿协议中予以扣除，而一审法院避重就轻，未对此项事实进行合理解释，若按此逻辑推断，则长征物流公司就此次事故获取了双重赔付，严重有悖民法中公平合理的原则。2、一审法院就涉案车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未进行严格审查，在判决中运用“初涉证明涉案车辆质量缺陷”的不严谨措辞，便做出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的判断，根据胶州市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情况说明及长征物流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知悉，涉案车辆起火原因非车辆自身质量问题。而一审法院在未全面核查的情况下，便匆下结论的做法也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就上诉人论述的生产者具有法定免责事由的事实未予认定。在本案一审中，上诉人结合车辆交付单、提车委托函、车辆行驶证等证据从涉案车辆交付买受人并经其验收后未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买受人在合理期限未对车辆质量提出任何异议；涉案车辆经公安机关审验合格的机动车辆三个方面就法律规定生产者将“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的法定免责事由进行论述。但一审法院却作出上诉人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的错误结论。二、一审判决证据不足。1、本案判决的重要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证明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该鉴定是对涉案车辆着火原因的分析，而并非对涉案车辆本身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判定，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车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并不是对涉案车辆着火原因的分析，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之规定，法院应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而一审法院仅依据此项无关联证据便证明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严重违法。2、车辆起火存在多种原因，例如：人为操作不当、维护不当、外来火源、机械摩擦起火、车辆自身缺陷等，而山东交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为：车辆着火为LNG燃料泄漏引起。该鉴定结论仅是对涉案车辆着火条件的阐述，而不是对涉案车辆的产品质量鉴定。根据理化实验，涉案车辆使用的LNG燃料为液态，自燃时温度≥590℃。因此，鉴于本案情况，涉案LNG自身泄漏并不足以达到着火的效果，要达到着火的状态必须存在外来火源。因此，山东交院司法鉴定意见与车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不存在必然的因果联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判决援引《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之规定，而该法条的前提为涉案车辆存在质量缺陷，并且还涉及赔偿责任在生产者与销售者之间进行选择，而一审法院未对涉案车辆是否存在质量缺陷进行严格审查判断，并未对赔偿责任进行界定的情况下便援引上述法条，便作出上诉人承担赔偿的结论是有失公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表、证据不足、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太平财保潍坊公司辩称：上诉人与长征物流公司签订服务协议赔偿损失150000元系上诉人自主行为，且该赔偿发生在保险公司赔偿以后，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同时，上诉人赔偿的行为也表明对自己生产的车辆存在质量问题是默认的；涉案车辆生产日期为2013年8月19日，事故发生日期为2014年4月16日，车辆尚在质保期内，根据消防部门的证明及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足以排出外来火源的可能，唯一可能就是涉案车辆存在质量缺陷。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凿，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杰达公司未答辩。 原审被告陕汽集团未陈述意见。 太平财保潍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陕西重汽公司、陕汽集团、杰达公司赔偿太平财保潍坊公司损失328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长征物流公司从杰达公司处购买由陕西重汽公司生产的陕汽牌SX4256NT384TLZ牌牵引汽车一辆（发动机号1413H043503，车辆识别代码/车架号LZGJLN846DX047846，合格证号WEKOXDX00049196），价税合计320000元。 2013年9月25日，长征物流公司就上述车辆（车牌号鲁Ｖ×××××）在太平财保潍坊公司处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太平财保潍坊公司出具的保险单中载明保险期间自2013年9月26日零时起至2014年9月25日二十四时止，投保险种包括车辆自燃损失险（保险金额375000元）；保险第一受益人为德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2014年4月16日4时25分许，长征物流公司驾驶员刘金贵驾驶保险车辆行驶至胶州市璞玉岛路段时车辆突然起火，经报警，由胶州市公安消防大队福州南路中队将火扑灭。该起火事故后经长征物流公司及太平财保潍坊公司共同委托，由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对车辆起火原因进行了鉴定，认为起火排除外来火源引起火灾的可能，认定车辆着火应为ＬＮＧ燃料泄露引起。 2014年8月13日，长征物流公司向太平财保潍坊公司申请理赔，经协商双方达成《关于鲁Ｖ×××××号车车损一次性赔偿协议》，太平财保潍坊公司作为车辆承保公司，同意按照推定全损的方式进行定损，结合长征物流公司的实际损失情况（施救费3000元＋鉴定费7000元＋车辆全损金额343500元）赔付长征物流公司321500元。同日，长征物流公司向太平财保潍坊公司出具了权益转让书，将请求该车辆销售商和生产商赔偿的权利转让给保险公司。 2014年8月27日，太平财保潍坊公司依据保险单关于受益人的约定，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德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汇款325500元。 另查明：涉案投保车辆车型陕汽牌SX4256NT384TLZ半挂牵引车经过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符合强制性产品认证实施规则CNCA-02C-023：2008的要求，车辆整车产品定型通过了国家客车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的定型检验。陕西重汽公司于2013年8月24日将车辆及车辆合格证书等相关资料交付给杰达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就车辆损失履行了对投保人的赔付义务后，有权依据保险法相关规定，向造成保险标的损害的第三人追偿。太平财保潍坊公司以涉案投保车辆存在质量缺陷为由提起追偿之诉，根据侵权责任法“产品责任”一章相关规定，太平财保潍坊公司可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太平财保潍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撤诉申请，请求撤回对产品销售者杰达公司的起诉，该申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太平财保潍坊公司提交的车辆合格证、陕西重汽公司提交的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销售车辆交付单中记载投保车辆生产单位均为陕西重汽公司，故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认定陕西重汽公司为涉案车辆的生产者。一般情况下，导致机动车辆起火的原因包括车辆使用人员自身过错、外来因素及车辆自身质量缺陷等。从太平财保潍坊公司和陕西重汽公司提交的车辆合格证、保险单、车辆交付单可以看出，涉案车辆系2013年8月19日生产，同年8月24日陕西重汽公司将车辆交付给杰达公司，杰达公司于2013年9月25日将车辆销售给长征物流公司。消费者从购买车辆到车辆发生起火事故（2014年4月16日）仅有7个月的时间，车辆尚在质保期内，在无证据显示车辆使用者有过错的情况下，可认定并非因被保险人自身原因导致保险车辆起火。同时，依照消防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无法认定存在人为或自然的外来因素导致保险车辆起火，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部门出具鉴定报告，已经明确将外来火源引起火灾的可能排除，认定车辆着火应为LNG燃料泄露引起。在被保险人没有损坏车辆的故意，亦无重大外力因素的条件下，正常行驶中保险车辆起火的情况本身即可初步证明保险车辆存在相应质量缺陷。 依据证据规则，保险公司已经初步举证证明保险车辆起火系由质量缺陷导致后，陕西重汽公司作为产品生产者应就是否具有法定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即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现陕西重汽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存在法定免责事由，故应承担相应责任。鉴于保险公司已对被保险人进行了实际赔付，陕西重汽公司对赔偿数额亦未提出异议，故保险公司要求陕西重汽公司依照其赔偿的金额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如陕西重汽公司认为车辆存在质量缺陷系因销售者的过错导致，其可待证据充足后依法向杰达公司主张权利。太平财保潍坊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陕汽集团与陕西重汽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亦未明确陈述要求二公司承担何种法律责任，故对其要求陕汽集团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陕汽集团、杰达公司未参加一审诉讼，视为放弃答辩质证等诉讼权利。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陕西重型汽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保险赔偿金325500元；二、驳回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28元，由陕西重型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一审法院所认定事实具有事实依据，予以确认。另查明，关于陕西重汽公司上诉的其与石长征（长征物流公司）达成服务协议并已过付补偿款150000元应在一审认定的保险金数额中扣除的主张，陕西重汽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并未明确向法院提出，其曾在一审诉讼中提交服务协议和收到条传真件各一份拟证实案涉事故与其产品质量无关并已作出补偿，该服务协议系陕西重汽公司（甲方）与石长征（长征物流公司）（乙方）于2014年8月18日达成，约定“1、该车事故责任为用户责任，与陕汽产品质量无关；2、甲方让步给予乙方照顾性赔偿150000元，旧件归乙方，要求乙方将旧件解体；3、旧件解体，由寿光杰达服务站确认后，该费用甲方委托寿光杰达服务站支付乙方，甲方后续以服务费形式支付寿光杰达服务站；4、本协议为甲方照顾性给予乙方的最终解决方案，本协议自双方代理人签字并加盖手印后生效，乙方不得再以任何途径向甲方提出其他索赔要求”；收到条载明收到“照顾性补偿款150000元”。太平财保潍坊公司质证称“被告的高额赔偿行为是对自己所生产车辆存在产品质量问题予以认可”，另称收到条为传真件也不能证明车主确实收到了该赔款；二审中再称“对服务协议没有异议，对收到条真实性有异议，双方是否真实过付其不知情，而且长征物流公司与其达成理赔协议是2014年8月13日、在该服务协议之前，其对长征物流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就该事故的协商并不知情，且服务协议中第2条约定上诉人向长征物流赔偿15万的前提是要求将车辆的旧件解体，由此可以看出上诉人对自己生产的车辆本身存在质量问题是认可的”。对此，陕西重汽公司未提交上述的收到条原件，经法庭询问称也无其他的具体过付款凭证。 本院认为，案涉的财产保险合同系自愿达成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太平财保潍坊公司作为保险人履行赔付保险金义务后，有权行使合法的追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于上诉人陕西重汽公司应否负担本案偿付责任的二审焦点问题，其一，陕西重汽公司上诉主张其与长征物流公司达成服务协议并已过付补偿款150000元应在一审认定的赔付数额中扣除，但该服务协议的签订系在太平财保潍坊公司与长征物流公司达成理赔协议之后，且合同相对人仅为协议双方、对太平财保潍坊公司并无直接的约束力，陕西重汽公司也未提交在太平财保潍坊公司赔偿保险金前曾将该协议内容予以告知的证据，另现有的150000元补偿款已实际过付的证据也不足，据此，根据现有证据，陕西重汽公司主张在本案保险追偿权纠纷中扣减该部分补偿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陕西重汽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出扣减的针对性主张，故一审判决对此未予说明而根据查明事实判决赔偿数额为325500元，并无不当。其二，陕西重汽公司上诉主张车辆起火事故非其原因造成而不应担责，对此，案涉事故发生后，鉴于车辆起火具体原因不明，长征物流公司和太平财保潍坊公司共同委托进行了针对性鉴定，鉴定意见排除了外来火源引起火灾的可能、认定车辆着火为LNG燃料泄露引起。该鉴定意见书是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作出，陕西重汽公司亦未提交程序违法或结论不客观真实的有效反驳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该鉴定意见书有效并据以作出事实认定正确。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鉴于案涉车辆购车时间短在质保期内、且无其他证据证实车辆曾受损或外来因素影响产生事故的情况下，结合鉴定意见，通过客观逻辑推理，推定车辆存在相应质量缺陷导致起火事故发生，具有事实依据并符合证据规则。陕西重汽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排除车辆起火系质量缺陷造成的事实，根据现有的优势证据所反映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陕西重汽公司依法应负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另，关于生产者和销售者责任择选地认定与处理，一审法院系根据本案案情作出地认定，并进行了对应说理，处理亦无不当。 综上，根据现有证据和查明事实，陕西重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28元，由陕西重型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波 审判员 迟文文 审判员 孙 涛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