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云03行终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曲靖汇宝物业服务有限公司。 住所地：曲靖开发区翠峰路大花桥汇宝大厦****。 法定代表人：李建明，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敏，云南毅卓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安芳，云南毅卓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 法定代表人：彭志能，局长。 委托代理人：尹元，曲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保险科科长。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肖雪琼，云南誉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 住所地：昆明市五华区五华山光复楼。 法定代表人：崔茂虎，厅长。 委托代理人：李寿，云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洪晓清，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第三人：李芳,女，汉族，1991年1月生，住曲靖市麒麟区。 上诉人曲靖汇宝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因曲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云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工伤认定一案，不服云南省曲靖市沾益区人民法院﹝2016﹞云03**行初3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敏、安芳，被上诉人曲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委托代理人尹元、肖雪琼，云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委托代理人李寿、洪晓清及第三人李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的事实：第三人李芳之父李某系原告曲靖汇宝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聘用的保安。2015年12月3日8点30分许，李某在值班期间突发疾病昏倒，于当日被送至曲靖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该院对其病情诊断为：（1）右侧颞叶、基底节区脑出血并脑疝；（2）高血压3级极高危；（3）肺部感染；（4）中枢性呼吸衰竭。入院时李某深度昏迷，病情危重，呼吸机辅助呼吸，多巴胺泵入维持血压，肌张力降低，左瞳光反射消失，随时可能死亡。曲靖市第一人民医院于当日向李某家属发送了病危通知书。因手术治疗并没有绝对把握，生存机会渺茫，李某家属决定放弃手术治疗，进行保守治疗。但李某的病情持续恶化，在自动出院后于2015年12月4日死亡。2016年1月26日，第三人李芳向被告曲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2016年4月25日，曲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为李某的死亡视同工伤，符合《工伤保险条列》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遂作出曲人工认字(2016)第6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于同年4月27日收到了《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不服工伤认定决定，向云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申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曲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曲人工认字(2016)第6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云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于2016年6月20日受理复议申请后，于2016年9月7日作出云人社行复决字（2016）第2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李某因脑出血被送往医院救治，入院后病情危重、呼吸机辅助呼吸，多巴胺泵入维持血压，深度昏迷，瞳孔光反射消失，随时可能死亡，其亲属在此情况下放弃手术治疗，属无奈之举，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遂作出维持曲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李某认定为工伤的复议决定。 原判认为，第三人李芳之父李某在送医抢救的过程中系病情危重、呼吸机辅助呼吸，多巴胺泵入维持血压，深度昏迷，瞳孔光反射消失，随时可能死亡，进行手术治疗并没有完全把握，生存机会渺茫，其家属在进行协商、征询他人（包括医生）意见的情况下决定放弃手术治疗，实施保守治疗，确属无奈之举。李某属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之情形，应依法视同工伤。即使其手术治疗会成功，但能够排除李某家属并不是故意彻底放弃治疗，至多视为在治疗方法选择上存在过失。《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故意犯罪，醉酒或者吸毒，自残或者自杀，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不认定为工伤。国务院《工伤保险条列》第十六条规定：故意犯罪，醉酒或者吸毒，自残或者自杀的不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因此，并不能将职工或者其家属的过失行为排除于工伤事由之外。如果将职工家属在治疗过程中主观上的过失作为工伤认定的排除条件，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工伤保险条列》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的本意，也有悖于生活常情。故原告曲靖汇宝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认为李某不属于工伤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工伤保险条列》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原告曲靖汇宝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认为李某的家属放弃手术治疗与李某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从而得出李某不属于经抢救无效在48小时内死亡的理由，因并没有提供确凿的相反证据证实李某的家属属于故意放弃治疗，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换言之，未尽到举证责任的，可依法认定李某工伤的事实成立。被告曲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和云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按照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认定“李某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并无不当，故二被告作出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内容适当，依法不应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曲靖汇宝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50元免收。 宣判后，曲靖汇宝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本案事实存在差异。本案事实是，在李某送医后，由于其家属放弃对李某的积极抢救，致使李某在有效的治疗时间内没有得到积极有效的治疗，导致其死亡，并不是被上诉人曲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与被上诉人云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认为的李某家属放弃治疗，确属无奈之举。也不是一审法院所说的李某家属不是故意彻底放弃治疗。李某的死亡根本就没有经过法律明确规定的抢救，而是李某家属主动放弃对李某的积极抢救，致使李某在有效的治疗时间内没有得到积极有效的治疗，导致其死亡。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曲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表示服判并作书面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当对死者李某认定为工伤。证据材料能够证实死者李某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突发疾病被送往医院抢救，并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李某在被送往医院救治时，医院向李某的家属下达了病危通知书，且在疾病证明书中载明：患者病情危重随时可能死亡。在此情况下医院提出了两套治疗方案供家属选择：手术治疗和保守治疗。为尽可能长的延长李某的生命，家属选择了保守治疗的方式，在ICU进行保守治疗时李某的病情突然危急经过抢救后医生告知李某的家属李某器官衰竭，已经无力挽回。在此情形下家属无奈不得不将李某从医院接出。李某的家属在选择保守治疗的同时，对李某突然病情突然危急时，进行了抢救，因此李某入院后进行了检查、治疗、最后因中枢性呼吸衰竭在48小时内抢救无效而死亡。2、李某死亡与家属放弃手术治疗无因果关系，家属不存在故意放弃治疗。被答辩人认为李某的死亡与家属放弃手术治疗存在因果关系，但从事实上看李某的真实情况是已经病危、呼吸机辅助呼吸、瞳孔光反射消失、中枢性器官衰竭、肺部感染。因此从李某本身身体情况看，不论家属是选择手术治疗还是保守治疗，最终的结果都很有可能是经治疗无效死亡。并非因为家属选择保守治疗导致李某死亡，且上诉人也无证据证实李某的死亡与家属放弃手术治疗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答辩人认为放弃手术治疗并非就等于故意放弃治疗。家属在放弃手术治疗的同时选择了保守治疗的方式继续对李某进行治疗，虽然李某最终死亡，也不能当然的认为家属为了认定为工伤故意放弃治疗导致其在48小时内死亡。3、原判决适用法律准确。根据本案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李某的死亡不属于《社会保险法》第37条和《工伤保险条例》第16条工伤认定的排除条件而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l5条第l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的情形。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云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表示服判并作书面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审法院经审理后查明，两级行政机关的主体及程序均合法合规，各方对此无异议。原审第三人李芳之父李某，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在送医抢救过程中系病情危重，随时可能死亡，进行手术治疗并没有完全把握，生存机会渺茫，其家属在进行协商、征询他人(包括医生)意见的情况下，决定放弃手术治疗，采用保守治疗，确属无奈之举。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李某属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之情形，依法应视同工伤。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完全符合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当之处。2、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争议焦点实际上是：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提到的李某死亡原因是由于家属采取了保守治疗。我厅在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认为李某工作时间突发脑出血被送往医院救治，入院后病情危重，呼吸机辅助呼吸，多巴胺泵入维持血压，深昏迷、瞳孔光反射消失，随时可能死亡。其亲属在此情况下采取保守治疗，确属无奈之举，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请求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第三人李芳答辩称，经询问医生，父亲李某生存几率渺茫，保守治疗纯属无奈之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及第三人均未发表新的质证意见、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中，曲靖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通知书、死亡医学证明均证实，李某2015年12月4日在第一人民医院死亡。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某系汇宝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保安，2015年12月3日8点30分许，李某在值班期间突发疾病昏倒，于当日被送至曲靖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右侧颞叶、基底节区脑出血并脑疝；（2）高血压3级极高危；（3）肺部感染；（4）中枢性呼吸衰竭。病情危重，随时可能死亡。曲靖市第一人民医院于当日向李某家属发送了病危通知书。因手术治疗并没有绝对把握，生存机会渺茫，李某家属决定放弃手术治疗，进行保守治疗，终因救治无效，李某于2015年12月4日死亡。应视同工伤。市人社局曲人工认字(2016)第6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和省人社厅云人社行复决字(2016)第2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上诉人关于李某死亡是由于其家属放弃积极抢救，没有经过法律明确规定的抢救，致使李某在有效的治疗时间内没有得到积极有效的治疗而死亡的理由，本院认为，疾病证明书显示，李某入院后给予止血、控制血压、营养脑细胞治疗。患者病情危重时，采取了呼吸机辅助呼吸，多巴胺泵入维持血压等抢救措施。手术治疗和保守治疗都是突发疾病的抢救方式，选择何种治疗方式是家属的权利，采用何种救治方式法律未作出禁止性规定，不影响工伤的认定。《工伤保险条列》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上诉人认为李某的家属放弃手术治疗与李某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从而提出李某不属于经抢救无效在48小时内死亡，但并未提供确凿的证据证实李某的家属故意放弃治疗，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上诉人提出因家属主动放弃对李某的积极抢救而不予认定为工伤的主张不能成立。 市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2016年3月10日受理了工伤认定申请，经调查核实，2016年4月25日讨论作出曲人工认字(2016)第6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符合工伤认定的法定程序。复议机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规定，2016年6月20日受理复议申请，依法调查核实，因情况复杂，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延期通知书》并按法定程序送达各方当事人，后于2016年9月7日作出云人社行复决字(2016)第2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符合行政复议的法定程序。 综上所述，原判驳回诉讼请求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剑锋 审判员  唐文兵 审判员  唐 志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熊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