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鲁06行终545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烟台市瑞奇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栖霞市桃村镇***号。法定代表人徐志超，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徐志波，副经理。委托代理人曲晓东，山东鲁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府后路*号。法定代表人董希彬，局长。委托代理人李东隅，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史本健，山东鲁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秀丽（胡乃敏之妻），女，195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栖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永红（胡乃敏之女），女，198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春生（胡乃敏之子），男，1988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林明坤，山东广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烟台市瑞奇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下称瑞奇公司)、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称市人社局）因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栖霞市人民法院（2016）鲁0686行初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案行政争议过程形成如下：市人社局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烟人社工伤案字[2015]07-001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主要内容：胡乃敏系瑞奇公司职工。2014年12月3日17时18分，胡乃敏在单位下班后离开车间，当日20时许醉酒后驾驶电动自行车在栖霞市桃村镇北京路22万V变电站处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胡乃敏对此事故不负责任）。胡乃敏2014年12月3日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且符合不得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对其所作的认定决定为非因工负伤（亡）。原审审理查明，胡乃敏、徐建昌均是第三人瑞奇公司的职工，二人生前与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公司规定的下午下班时间为17时，职工上下班均须打卡以作考勤依据。胡乃敏的考勤记录没有2014年12月3日下午下班打卡时间。约17时18分，其离开车间。当日20时许，烟台市芝罘区的于国明驾驶小型普通客车行至栖霞市桃村镇北京路22万V变电站处，与前方顺行的胡乃敏醉酒驾驶的电动自行车追尾相撞，致胡乃敏及乘坐其电动自行车的徐建昌当场死亡。栖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于国明因操作不当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胡乃敏、徐建昌对此事故不负责任。原告于2015年1月13日向市人社局申请胡乃敏为工伤，市人社局依法受理，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烟人社工伤案字[2015]07-001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原审法院另查明，从第三人处到胡乃敏住处骑电动车约需30至40分钟。原告陈述胡乃敏经常加班，2014年12月3日下班后，胡乃敏仍有工作任务，所以胡乃敏没有打卡，离开车间后在公司院内的职工宿舍与其他职工吃饭，完成工作后离开公司回家途中发生事故。原告认为胡乃敏属于合理的上下班时间。审理中，原告申请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原则，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审理重点应为：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确凿；胡乃敏醉酒驾驶是否属于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情形；被告市人社局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关于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确凿的问题。被告提交的车间监控录像证实胡乃敏于当日约17时18分许离开车间，被告据此认定离开车间即是离开了公司至发生事故时不属于合理的下班途中，但胡乃敏离开车间后未予考勤打卡，是否有在职工宿舍吃饭的情况，是否有另行加班或是完成其他工作的情况未予查实，被告在未有确凿证据证实事实的情况下，即认定胡乃敏离开车间就是离开公司至发生事故时不属于合理下班途中，属于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关于胡乃敏醉酒驾驶是否属于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情形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第（二）项虽将醉酒规定为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之一，但将醉酒情形不予认定工伤的原因在于劳动者本身存在过错而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即醉酒行为与事故发生之间存在着相当因果关系。如在未区分醉酒行为与事故伤害发生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将存在醉酒行为一律排除在工伤范围外，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精神，亦无助于充分保障无过错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本案中栖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于国明因操作不当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与前方顺行的胡乃敏醉酒驾驶的电动自行车追尾相撞，胡乃敏对此事故不负责任。据此胡乃敏对交通事故的发生不承担过错责任，即交通事故导致的死亡与其是否醉酒并不存在任何关联性。被告在既未考虑上述因素又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直接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的规定，作出烟人社工伤案字[2015]07-001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胡乃敏的死亡不属于工伤，属于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另，原告申请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予以准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烟人社工伤案字[2015]07-001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二、责令被告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对原告申请胡乃敏的工伤认定重新作出决定。上诉人瑞奇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被告提交的第18号证据是上诉人关于胡乃敏不属于工伤的陈述意见，既是事实，也与交警大队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相吻合，原审判决对此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事故认定书已经认定胡乃敏属于醉酒驾驶，原审被告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第一项规定，认定胡乃敏非因工死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上诉人市人社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经调查核实，胡乃敏于2014年12月3日17时20分下班后离开工作车间，当晚胡乃敏醉酒驾驶电动车，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徐建昌、胡乃敏死亡，二人不负事故责任，经检测二人属于醉酒。经调查，二人下班后没有加班，单位不提供晚饭，二人去某处喝酒，发生交通事故时间在20时至21时。其从单位到家距离5公里，骑电动车用时约需半小时。上诉人认为，二人下班离开车间，约3小时后发生交通事故，不应属于合理的上下班路途中。上诉人依法对林运英和杨颖作了调查，二人虽然是公司职工，但反应的问题是真实的，应予采信。交警大队的事故认定书已经认定胡乃敏属于醉酒驾驶，《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第二项明确规定醉酒情形不得认定为工伤。上诉人据此认定胡乃敏非因工死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持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被上诉人孙秀丽、胡永红、胡春生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依据原审第三人提供的监控录像认定胡乃敏关了车间门，离开车间，与事实不符。录像没有显示胡乃敏的工作区、岗位，也没有显示车间另一门关闭时间，说明胡乃敏回工作岗位加班。胡乃敏没有打卡的出厂记录，说明胡乃敏仍在班上加班。上诉人认为胡乃敏从离开车间到发生车祸三个小时，不应认定为工伤，是错误的，因为离开车间不是离开厂区，何况胡乃敏还没有离开车间。上诉人所作的调查笔录证人是第三人的职工，陈述不符合事实，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交警部门虽查明胡乃敏属于醉酒驾驶，但对交通事故不负责任，是对方全责，说明喝酒与本次事故没有关联，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第二项规定。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卷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庭审中已经质证、认证。本院认证认为原审被告市人社局提交的证据10、11是其依职权对原审第三人工作人员作出的调查，炊事员林运英陈述的单位不供应晚餐及分管生产的厂长杨颖陈述的当晚不加班的事实与监控视频的记录并不矛盾，应当予以采信。本院同意原审判决对其他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二审期间，上诉人瑞奇公司针对原审中被上诉人孙秀丽等对其提交的单位监控录像内容完整的异议，向本院提交单位当日17时至22时全部监控视频光盘二张，证明下班后车间的灯熄灭，再没有职工加班的情况。被上诉人孙秀丽等放弃对该证据的质证。本院另查明，原审被告市人社局受理原审原告的申请后，于2015年4月24日向原审第三人发出《工伤认定调查限期举证通知书》，原审第三人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关于胡乃敏因交通事故死亡不属于工伤的陈述意见》，认为胡乃敏不构成工伤。理由：一是公司监控录像能够证实胡乃敏下午下班后离开车间时间；二是从离开车间到胡乃敏回家，正常不过30分钟，而胡乃敏离开车间后到发生车祸死亡，相隔3个小时，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下班途中死亡。三是事故认定书认定胡乃敏系醉酒驾驶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第二项规定，不得认定为工伤。还查明，市人社局对炊事员林运英作了调查笔录，林运英证实单位只免费供应午餐，早晚均不开伙：对分管生产的厂长杨颖作了调查笔录，杨颖证实当晚不加班，其离开单位比胡乃敏和徐建昌晚，离开单位时还看了一下车间大门已关。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瑞奇公司对上诉人市人社局行政行为的职权、行政程序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上诉人瑞奇公司提交的事发当天下午17时胡乃敏所在车间的监控录像可以证实，车间于下午5时18分关灯锁门后，该公司当晚无人加班。被上诉人孙秀丽等对此虽有异议，但并无相反证据证明胡乃敏当晚加班的事实，其以胡乃敏未打卡下班主张胡乃敏在加班，依据不足。本院审理中上诉人瑞奇公司提交的监控视频光盘记录了2014年12月3日15点至22点公司两个车间的生产情况。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记录时间连续，客观真实，系原审法院要求瑞奇公司补强证据，后来因原审法院认为不需提交而未予提交的证据，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的证据”，依法应当予以采信，该证据可证明当日下午下班后车间的灯熄灭，无职工加班的事实。故胡乃敏17时许下班后与他人聚餐饮酒至八点多钟，在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不属于合理下班时间。关于胡乃敏醉酒驾车是否适用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第十六条规定:“职工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故意犯罪的；（二）醉酒或者吸毒的；（三）自残或者自杀的。”综合上述规定可以看出，第十六条规定是对本符合工伤认定条件的职工排除工伤认定情形的法律规定。该“排除”规定与事故发生原因并无关联，并未规定如果醉酒不是导致事故伤害原因的情形下可以除外。应当根据上述十四、十五条规定，胡乃敏受到的是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本是符合认定工伤条件的，但因其有醉酒驾驶的情形，依据上述十六条规定，便不得认定为工伤。故本院认为，上诉人市人社局作出的[2015]07-001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被上诉人关于胡乃敏应当认定为工伤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足。综上，上诉人市人社局和上诉人瑞奇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栖霞市人民法院（2016）鲁0686行初19号行政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孙秀丽、胡永红和胡春生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孙秀丽、胡永红和胡春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宁雪审判员  张爱玲审判员  于 红二〇一七年四月六日书记员  高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