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5民终5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学仲，男，1970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勇，四川法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洪，男，1980年6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从林，男，1981年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上诉人高学仲因与被上诉人刘洪、雷从林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6）川1502民初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学仲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3.被上诉人补偿上诉人因一、二审诉讼产生的精神损失费2000元、误工费3000元、差旅费及其他杂费1000元；4.赔偿上诉人因一、二审诉讼支出的诉讼代理费（依委托代理合同）。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污染环境”造成的后果于法无据；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刘洪、雷从林应当负有举证责任并应当及时提供证据；3.姑且不论本案中的行为与结果之间是否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在喷药除草行为过程中的防范措施到位并有效；4、被上诉人的鱼塘未设置排水沟，没有任何防范措施；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要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应当由被侵权人提供以下三项证据：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被侵权人的损害、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本案一审中刘洪、雷从林没有提供相关证据。 刘洪、雷从林辩称，根据地理位置的高低关系，上诉人在鱼塘上方的土地喷洒农药，下雨后含有农药的雨水必然流经被上诉人的鱼塘，能够判定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洪、雷从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学仲赔偿刘洪、雷从林鱼死亡损失19200元、虾死亡损失40000元、人工管理费24000元、鱼虾粮食1800元、土地流转租用费1300元，合计86300元；2.诉讼费由高学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洪、雷从林于2014年7月15日与宜宾市翠屏区李庄镇南胜村3组集体和个别农户签订《农村土地流转合同》租用土地从事鱼虾养殖。刘洪、雷从林承租土地后于2014年7月20日至2014年12月4日向鱼塘投放价值16813元的龙虾1126.60斤及草鱼苗1000尾、花白鲢鱼苗600尾，雇人喂养和看护。高学仲于2015年5月租用紧邻刘洪、雷从林鱼塘的土地（与鱼塘一根田坎之隔，位置高于鱼塘）种植竹荪，2015年8月初，高学仲雇请何正兴喷洒农药“百草枯”为其竹荪地除草。2015年8月中旬以来，刘洪、雷从林鱼塘的鱼开始陆续死亡，刘洪、雷从林于2015年9月8日向李庄派出所报案。 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于2016年4月20日组织刘洪、雷从林、高学仲对鱼塘进行放水清塘，未发现有存活龙虾，有存活草鱼及花鲢鱼共计180尾。经现场称量，草鱼每条重约2.4斤；花鲢鱼每条重约3斤。 根据市场调查，2015年8月，当地草鱼批发价为5元/斤、花鲢批发价为7元/斤、白鲢批发价为3.50元/斤。 一审法院认为，高学仲为除杂草于2015年8月初向其竹荪地喷洒农药“百草枯”后，与高学仲竹荪地一根田坎之隔的刘洪、雷从林的鱼塘于2015年8月中旬开始陆续出现鱼虾死亡的事实清楚。“百草枯”属双吡啶盐类灭生性除草剂，对鱼类等水生物有毒，要求远离水产养殖区施药。高学仲未作任何防范措施在刘洪、雷从林鱼塘近距离施药后，鱼塘出现鱼虾死亡，故本案应属污染环境造成的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承担侵权责任”，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三）项规定：“因环境污染引起的损害赔偿诉讼，由加害人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高学仲未就其喷洒“百草枯”的行为与刘洪、雷从林鱼虾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举证，故高学仲应对刘洪、雷从林鱼虾死亡结果承担侵权责任。关于刘洪、雷从林损失的确定问题：1、刘洪、雷从林共投放各种鱼苗共计1600尾，放水清塘后尚存活180尾，根据鱼的自然生长情况，法院酌情确定鱼死亡时的重量为每尾2斤。因无法准确确定各类鱼的数量，法院根据各类鱼死亡时的市场价的平均值，酌情确定刘洪、雷从林鱼损失为14673.33元(1600尾－180尾)×2斤×(5元＋7元＋3.50元)÷3]；2、龙虾出售人何德超证实刘洪、雷从林所购买的龙虾基本属成虾，综合考虑龙虾的生长、繁殖及自然死亡的情况，法院酌情确定刘洪、雷从林龙虾增值额为25%，即刘洪、雷从林龙虾损失为21016.25元（16813元×125%）。刘洪、雷从林关于人工管理费24000元、鱼虾粮食1800元、土地流转租用费1300元的诉求均属重复计算损失，法院不予支持。高学仲未举证证明刘洪、雷从林因管理不当鱼虾有自然死亡的情形，法院对高学仲的以上辩解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一、高学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洪、雷从林各项损失合计35689.58元；二、驳回刘洪、雷从林的其他诉讼请求。高学仲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32元，减半收取为1066元，由高学仲负担442元，由刘洪、雷从林负担624元。 二审中，高学仲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5年8月1日、2015年8月4日《宜宾市农作物种子购种凭证》2张，《土地流转协议》33份，拟证明土地承包面积约29亩，购买百草枯总共65袋，高学仲没有超过剂量施用农药；2.高学仲与何正兴的通话记录，拟证明高学仲于2015年8月1日雇佣何正兴打药；3.高学仲与叶维高的通话记录，拟证明叶维高于2015年9月6号晚告知其刘洪、雷从林鱼塘死鱼要求解决；4.照片1张，拟证明上诉人承包的土地与被上诉人的鱼塘相隔田坎1米多；5.照片1张，拟证明死鱼是草鱼，鱼塘的两边没有排水沟，被上诉人没有尽到防范措施；6.照片5张，拟证明只要下雨周边所有土地的雨水都要流经被上诉人的鱼塘。刘洪、雷从林对以上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百草枯是否超量无法得知，且从地形看雨水确实要流经鱼塘。另外，雷从林在二审中陈述最早发现死鱼的时间为2015年8月底。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并不意味着被侵权人不承担任何举证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证明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二）被侵权人的损害；（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被侵权人应当就污染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关联性提交初步证明材料。如果简单僵化地适用举证倒置规则，将使推定结论的准确性和可靠性大打折扣，既有违立法本意，也对当事人显失公平。本案中，刘洪、雷从林举证证明了高学仲在其农田喷洒农药百草枯以及自身鱼塘出现鱼虾死亡现象的事实，但是没有举证证明高学仲喷洒农药百草枯的行为与鱼塘鱼虾死亡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关联性。鱼虾死亡现象发生后，刘洪、雷从林未对鱼虾的死因进行鉴定，也未提供鱼塘水质受百草枯污染的证据，故刘洪、雷从林未能完成高学仲喷洒农药百草枯的行为与鱼塘鱼虾死亡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关联性的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刘洪、雷从林诉请高学仲赔偿鱼塘鱼虾死亡的损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高学仲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雷从林、刘洪赔偿精神损失费2000元、误工费3000元、差旅费及其他杂费1000元以及代理费的请求，由于高学仲系本案被告，其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高学仲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6）川1502民初12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洪、雷从林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32元，减半收取为10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2元，共计1758元，由刘洪、雷从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淑玉 审判员  李红彬 审判员  唐福均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贾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