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01民终115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会，女，1971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正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焱，上海关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智懿，男，199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国宝，男，196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浩，上海市奉贤区南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德会因与被上诉人徐智懿、徐国宝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一(民)初字第6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德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的全部诉请。事实与理由：徐智懿持棍棒追打李德会，造成李德会恐慌而坠落窗外，徐智懿、徐国宝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另外，治疗费用均系李德会妹妹垫付，徐国宝没有支付分文。徐国宝辩称，在一审过程中，李德会已经承认徐国宝为其垫付了200,000元（人民币，以下同）医疗费，该费用应由李德会返还，请求维持原判。徐智懿辩称，其未威胁李德会，争吵中，李德会自己从窗户跳下，李德会的受伤与其无关，请求维持原判。李德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智懿、徐国宝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损失486,29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国宝曾因病进行手术，为便于康复，遂在其老家奉贤区XX镇XX村XX号的宅院内居住休养，该处房屋为上下两层，徐国宝卧室位于二楼，开有窗。徐国宝婚姻关系正常，其妻子平时居住在XX镇XX村XX号XX室，其子徐智懿有时居住在贝港新村家里，有时居住在新强村家里。2015年4月25日晚上22时30分左右，李德会自称到XX村XX号探望徐国宝，之后一直逗留在徐国宝家中。当晚23时15分许，徐智懿回到家中，看到其父亲徐国宝和李德会在床上，认为徐国宝与李德会的不正当关系仍然没有断绝，遂与徐国宝发生争吵，并拿出手机准备报警，徐国宝阻拦。在争吵过程中，李德会从二楼窗户掉下摔伤。李德会摔伤之后，徐国宝请人送至奉贤区中心医院，并垫付了医疗费。2015年8月28日，李德会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徐国宝事发后为李德会垫付的总金额为200,000元，其中大部分为直接支付到医院的医疗费用。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李德会伤残等级及三期期限作出鉴定意见：李德会高空坠落伤所致上下颌骨骨折伴双侧颞下颌关节脱位，牙槽骨骨折，遗留张口轻度受限，构成十级伤残；其双侧四根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其右股骨干、髌骨骨折，遗留右下肢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遵医嘱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伤后可予休息210日、营养150日、护理90日，二期取内固定可予休息30日、营养15日、护理15日。李德会支付鉴定费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在于：李德会于2015年4月25日高空坠落，坠落原因系李德会主动跳下，还是不慎摔下，亦或被徐智懿、徐国宝推下；李德会的损害后果是如何形成的；徐智懿是否应当对李德会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徐国宝是否应当对李德会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徐国宝事发后以医疗费等形式向李德会支付200,000元，该200,000元款项的性质是垫付款还是补偿款，是否需要返还。李德会诉称其是因“害怕被打死，就步步后退，直到从徐国宝家的阳台上掉下去”。但经审理查明，徐国宝家二楼并没有阳台，后李德会于一审庭审中当庭确认，其是从徐国宝位于二楼的卧室窗户处摔下的。根据现场照片显示，该窗户窗台离地较高，接近正常人胸腹部，考虑到人体重心问题及窗户设计常理，普通身高的人不可能从该窗户处摔出。李德会曾于2015年6月1日在其子王某的陪同下，前往金汇派出所就其受伤一事向民警反映情况，民警依法接待并制作了相应笔录。对因何事到派出所，李德会回答系因其跳窗受伤，来反映情况的；对李德会究竟如何受伤一事，民警向李德会询问：“徐国宝父子有没有把你推出窗户？”李德会明确回答：“没有，是我因为害怕而自己跳楼的。”该份笔录也载明“以上三页笔录已向李德会宣读过，李德会表示无异议，并同意签字、捺印”字样，笔录上每页均有李德会签字、捺印，最后一页另有李德会之子王某作为见证人签字确认。鉴于该份笔录系派出所民警依法制作，又有李德会签字、捺印及其子签字确认，且系李德会本人作为证据提交，故据此证据及以上查明的事实确认李德会系主动跳窗，并非不慎摔下或被徐智懿、徐国宝推下。徐智懿称其父亲徐国宝与李德会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他非常反对，多次要求其父亲与李德会断绝关系。徐国宝也承认其与李德会系婚外情人关系，并已经保持该不正当关系两年多。李德会虽予以否认，但其于2015年6月1日向金汇派出所反映情况时，确认其明知徐国宝有妻子，其妻子和儿子平时不居住在XX村XX号，也确认其和徐国宝认识两年多，是很好的朋友关系，但具体是什么朋友，认为系个人隐私，不予回答派出所民警询问。一审审理时，多次向李德会询问“什么样的朋友关系可以在深夜同床”，李德会均沉默不答，但表示明知徐国宝有妻子。李德会特意在徐国宝妻子、儿子不在的情况下，于晚上22时30分左右来到徐国宝家，23时以后仍坐在徐国宝的床上，该种严重违反“男女有别”之传统人伦，足见李德会与徐国宝并非正当朋友关系。而徐智懿认为自己家庭稳定受到干扰、母亲名誉受到侵害，因情绪激动而与李德会及徐国宝发生争吵，此种争吵符合常理，能够理解。但争吵仅是情绪发泄，李德会也确认徐国宝一直在阻拦徐智懿与其发生肢体接触，可见现场形势并非非常紧迫，并不必然导致李德会跳窗，因此，徐智懿在李德会跳窗一事上不存在过错。另外，李德会提供的就诊记录、出院小结及鉴定意见均明确记载李德会系高空坠落伤，没有证据证明徐智懿曾对其进行殴打，李德会的损害后果与徐智懿的行为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徐智懿不需要对李德会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徐国宝在其婚姻存续期间，与李德会保持非正当的朋友关系，本身即具有过错。徐国宝于2015年4月25日晚22时许与李德会相约在家见面，晚23时以后仍许可李德会逗留其卧室并同处一床时，应认识到该种行为被其妻子、儿子发现后可能产生的后果。鉴于徐国宝当晚的过错行为，是之后一系列冲突及突发事件的诱因之一，徐国宝应就其先行过错行为对李德会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是，本案李德会在明知他人有妻子的情况下，依然与徐国宝保持非正当的朋友关系，又在2015年4月25日晚23时以后，逗留徐国宝卧室并与其共处一床，其行为视他人完整的家庭关系于不顾，视男女有别的人伦于不顾，违反了社会公序良俗，存在过错；且李德会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非常清楚在夜晚因视物不清、环境不熟而匆忙跳窗可能产生的损害后果，却在形势并非紧迫的情况下贸然跳窗，李德会应对其损害后果自负主要责任，徐国宝对李德会的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其承担20%赔偿责任。李德会认为200,000元系赠与或补偿，不需要返还，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徐国宝曾经作出明确的说明或承诺，且徐国宝也对李德会观点予以否认。徐国宝在李德会跳窗受伤后及时请人送医，并积极垫付医疗费的行为，符合一般行为规范。如果对该类垫付款一概认为系垫付一方主动承认过错、自愿承担责任而支付的补偿款，且认为该款项事后不需要返还或一并结算，则该种观点既不符合正常认知，也可能导致因医疗费等费用支付上互相推诿而贻误病情、错失救治时机等严重后果。因此，李德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徐国宝以医疗费等形式陆续支付的200,000元系赠与或补偿性质，则该笔款项应确认为垫付款。现徐国宝于审理时明确提出要求在本案中一并结算，为避免当事人讼累，促进矛盾及时化解，就该笔垫付款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一审法院审核了李德会的损失依据后，于二○一六年八月十日作出判决：一、徐国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德会人民币57,278.80元；二、李德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徐国宝人民币200,000元；三、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徐国宝的赔偿义务与第二项确定的李德会的返还义务相折抵，李德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徐国宝人民币142,721.20元；三、驳回李德会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297元，由李德会负担3,835元，由徐国宝负担462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徐国宝系有妻之人，夜半时分容留李德会在家，引发事端，难辞其咎。李德会逗留徐国宝卧室并与其共处一床，行为不端。徐国宝之子徐智懿对李德会、徐国宝进行责骂，实属正常。徐智懿出于愤怒，持扫帚柄威胁李德会存在极大的可能。本案一审审理期间，李德会提供了其妹妹与徐国宝的通话录音，徐国宝亦认可事发当天徐智懿在现场持有扫帚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徐智懿虽无直接的加害行为，但其持扫帚柄责骂李德会的行为足以让李德会产生恐惧进而选择跳窗逃跑。李德会跳窗虽系其主动行为，但与徐智懿的威胁有不可割裂的联系。因此，徐智懿对李德会的损害有一定的过错，本院酌定由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李德会损失范围及金额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李德会损失包括：医疗费168,000元、误工费24,000元、护理费8,750元、营养费4,9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64,9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鉴定费2,000元、律师费5,000元，合计286,394元。徐智懿赔偿其中的20%，计57,278.80元。徐国宝在纠纷发生时，极力阻止徐智懿可能发生的伤害行为，徐国宝对李德会的损害并无过错，李德会请求判令徐国宝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案系李德会作为原告提起的侵权之诉，请求判令徐智懿、徐国宝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徐国宝在李德会受伤后曾支付医疗费用，对于该笔费用的性质，不属本案审查范围，本案中不作处理。综上所述，李德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一(民)初字第6578号民事判决；二、徐智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德会人民币57,278.80元；三、驳回李德会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279元，由李德会负担3,835元，徐智懿负担4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元，由李德会负担984元，徐智懿负担2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绍奇审判员  洪可喜审判员  杨奇志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程剑峰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