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广水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1381民初2760号原告: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路1段788号。机构代码：18376036-X。法定代表人:叶新平，董事长。委托代理人:何洋，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熊继娥，女，1964年3月2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广水市人，住广水市。委托代理人:黄俊，湖北磊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陈方远，男，1961年8月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广水市人，住重庆市渝北区。原告湖南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建工）与被告熊继娥、陈方远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10日受理后，于2015年8月7日做出（2015）鄂广水民初字第0084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湖南建工的诉讼请求。湖南建工不服判决，上诉于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中院审理后，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被告及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结。重审中原告湖南建工认为：1、广水法院执行裁定错误，程序违法。2、陈方远对我公司不享有到期债权：由于我公司与重庆江北嘴金融城1号项目工程业主方尚未结算，与陈方远也未结算。故陈方远在该项目上的承包经营收益尚不确定；陈方远虽向我公司交纳1000万元项目管理保证金，但由于该项目尚未结算，能否退还亦不确定；3、陈方远对我公司负有大量到期债务，即使陈方远认为或者法院认为陈方远对我公司享有到期债权，也已依法抵消。4、陈方远在该执行案件中应向熊继娥偿还的此笔借款债务，不能确定投入到重庆江北嘴金融城1号项目工程中。故请求法院判决不得对我公司执行陈方远的债务。被告熊继娥认为：1、熊继娥与陈方远之间的借贷关系客观真实，且该项借款由陈方远投入到重庆江北嘴金融城1号项目工程中。2、湖南建工向重庆江北嘴金融城1号项目工程业主方交纳的履约保证金系由陈方远出资交纳，由于现业主方如数退还，故该笔资金应为陈方远在湖南建工的到期债权，为此，原告湖南建工应当协助法院执行生效法律文书。3、由于原告湖南建工与陈方远违法签订重庆江北嘴金融城1号项目工程转包协议，该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为此取得的财产（陈方远向湖南建工交纳的保证金）应当返还，为此，该笔应当退还的保证金亦属陈方远在湖南建工的到期债权。4、湖南建工所称对陈方远的债权由于未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故不能对抗法院执行。陈方远认为：湖南建工向重庆江北嘴金融城1号项目工程业主方交纳的履约保证金系由我出资交纳，该工程完工后业主方全部退还，故该笔资金属我在湖南建工的到期债权，湖南建工应协助法院执行，用以抵消我与熊继娥的债务。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发包人重庆市江北嘴置业有限公司与承包人湖南建工签订了《重庆市江北嘴金融城1号项目（A04地块）施工总承包施工合同》，合同约定重庆市江北嘴金融城1号工程由湖南建工总承包，合同价款为单价包干，总价为233332164.65元人民币等相关事宜。此前，2012年4月20日，湖南建工重庆分公司与被告陈方远签订了《项目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湖南建工将所承包的重庆市江北嘴金融城1号项目（A04地块）施工总承包工程，转包给陈方远。陈方远按照“依法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照章纳税、确保上交、自担风险”的原则和“保质量、保安全、保进度、保文明施工、保企业信誉”的要求，施行全面风险责任承包；陈方远按工程结算总价的3%向湖南建工上交管理费。并约定：对于建设方要求支付保证金的项目，由陈方远承担并书面写出承诺书，保证金款项如果系建设方或陈方远原因导致无法收回，其后果一律由陈方远承担。此后，陈方远依据上述合同，设立了项目经理部，并组织工程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施工资金出现了困难，陈方远2013年向熊继娥借款300万元，并约定了借款期限等。后对该借款多次展期，陈方远仍无法偿还。熊继娥向本院提起诉讼，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陈方远偿还熊继娥借款300万元本金及利息。本院依据双方协议制作了(2014)鄂广水民初字第02010号民事调解书。因在生效调解书确定的期限内，陈方远没有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熊继娥于2014年11月16日向本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陈方远向法院提供其在湖南建工有到期债权。为此，2015年1月23日本院下达了（2014）鄂广水民执字第00434-2号执行裁定书及（2014）鄂广水民执字第0043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一.提取陈方远在湖南建工工程款380万元；二.如到期工程款不足380万元，湖南建工暂停支付给陈方远相应金额的未到期的工程款。湖南建工于2015年2月5日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书，认为本院执行不当。后本院于2015年4月作出了（2015）鄂广水民执字第00434-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第三人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对（2014）鄂广水民执字第00434-2号民事裁定书和第0043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异议。关于保证金方面，本院查明，2012年4月12日、4月27日、4月28日，湖南建工收到陈方远支付的1000万元保证金后，向陈方远出具了三张内部银行收付通知单。2012年5月2日，5月5日湖南建工分别向重庆市江北嘴置业有限公司转账支付现金1000万元，1666608.23元。重庆市江北嘴置业有限公司收款后，于5月16日向湖南建工出具了二张收据，收款事由为履约保证金。2014年12月16日，2016年8月1日重庆市江北嘴置业有限公司分别向湖南建工退还了履约保证金5833304元，58333304.23元。另查明：湖南建工于2015年8月13日，2015年12月28日，2015年11月19日，2016年2月3日分4笔以出借的方式向陈方远支付借款共计18241363.63元。于2015年2月16日，2015年12月11日，2016年1月11日分3笔，以江北嘴金融城项目名义向陈方远出借280000元。2016年2月、9月、10月，湖南建工以支付工资为名，向陈方远汇款三笔，共计88285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向法庭出示的工商登记档案、银行汇款凭证、收款收据、借款借条，承包施工合同，书证，民事调解书、本院调取到，由重庆市江北嘴置业有限公司提供的银行支付凭证，收款收据，及本院审理卷和执行卷卷宗等书证；以及当事人各方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系湖南建工在本院执行申请执行人熊继娥与被执行人陈方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对本院要求其协助提取或暂停支付陈方远在湖南建工的工程款380万元执行裁定提出执行异议；并对本院驳回其异议不服，而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在该案审理中，湖南建工向本院一再承诺，若陈方远对我公司享有到期债权，我公司愿意协助法院提取相应款项，但陈方远对我公司不享有到期债权。据此，本案争议焦点为：陈方远对湖南建工是否享有到期或预期债权。关于陈方远向湖南建工交纳1000万元保证金的性质问题。2012年4月12日、4月27日、4月28日，湖南建工分3次收到陈方远转账现金共1000万元。湖南建工向陈方远出具的收据上载明收款用途为保证金。湖南建工认为：该款系按照双方合同第六条约定，陈方远依照公司规定，向公司交纳的项目管理保证金。而两被告认为，该款项系陈方远按照合同第七条第（二）款6项所约定的应由乙方（陈方远）承担的给付建设方的履约保证金。本院认为：履约保证金是工程发包人为防止承包人在合同执行过程中违反合同规定或违约，并弥补给发包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交纳履约保证金，是发包方将此项目工程发包给施工方的前提和必要条件。湖南建工与陈方远间承包合同约定：对于建设方要求支付保证金的项目，由陈方远承担并书面写出承诺书，保证金款项如果系建设方或陈方远原因导致无法收回，其后果一律由陈方远承担。在此情况下，若陈方远只交纳湖南建工要求的项目管理保证金，而不交纳建设业主方要求的履约保证金，湖南建工和陈方远就无法承接该项目工程，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陈方远未承包该工程项目，亦不会向湖南建工交纳该工程项目的1000万元项目管理保证金。同时，就交款时间而言，陈方远向湖南建工交纳了1000万元保证金后，湖南建工随即便向江北嘴金融城项目工程业主方提交了履约保证金，业主收到该保证金后，双方才于2012年7月签订正式的总承包合同。故本院认为，陈方远向湖南建工交纳的1000万元保证金，应属其依约（合同第七条第（二）款6项）向建设方提交的履约保证金。基于上述分析，陈方远在工程施工前通过湖南建工向江北嘴金融城项目工程发包方交纳了1000万的履约保证金，如今工程完工，虽然此项工程各方尚未结算，但发包方将该保证金如数退还了湖南建工。故就目前情况而言，退还的1000万保证金，可明确归属于陈方远在湖南建工的到期债权。其次，根据庭审中湖南建工举证，该公司于2015年2月到2016年2月间（法院向其送达了提取和暂停支付陈方远到期工程款裁定后），向陈方远分7笔，共出借借款1850余万元。此7笔借款借据中载明了还款日期利息及相关用途项等。陈方远向湖南建工出具了借据若干日后，湖南建工均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将款项汇到陈方远或××账户（××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中。本院认为：根据2015年9月1日实施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性合同，通常而言交付货币时合同生效。其他主体间的民间借贷合同为诺成性合同，通常在合同成立时即生效。由此可知，湖南建工与陈方远间达成借款合意时，该借款合同生效。在该借款合同生效的同时，湖南建工就有向陈方远支付借款的义务，换言之，陈方远就对湖南建工享有要求其给付约定金额借款的权利，该权利即为到期债权。此时，湖南建工应依据法院裁定将相关款项支付到法院账户，而此协助法院扣除的金额可视为其已向陈方远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但湖南建工在收到本院协助执行通知及裁定后，依然直接向陈方远履行债务，显然违反了法律规定。即使陈方远与湖南建工间不是恶意串通，以借款为名规避法院执行，也属拒不履行法律规定的协助执行义务，应承担追回或直接给付相应款项的义务。与此同时，湖南建工以向陈方远发放工资为名，在本院执行裁定后，向陈方远账户汇款。据此，湖南建工依据与陈方远间的借款合同和其它约定，所支付给陈方远的借款和其它款，因均在本院送达裁定之后，均属应予扣除以履行法定协助义务的到期债权。关于湖南建工提出，陈方远对该公司负有大量到期债务，即使陈方远认为或者法院认为陈方远对我公司享有到期债权，也已依法抵消的理由，本院认为：湖南建工在人民法院对其送达了提取和暂停支付陈方远到期工程款裁定之前，陈方远对湖南建工是否负有大量债务，无任何证据支撑，故该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该公司在人民法院对其送达了提取和暂停支付陈方远到期工程款裁定之后，向其出借借款的行为，如前所述，不但不能用于对抗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还应当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关于湖南建工提出，陈方远向熊继娥借款形成的该笔债务，不能确定是否投入到重庆江北嘴金融城1号项目工程中。本院认为，陈方远向熊继娥的该笔借款，无论是否投入到该项目工程中，只要陈方远对湖南建工享有到期债权，湖南建工均应按照人民法院裁定的要求协助执行。至于湖南建工认为法院执行裁定错误，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此请求不属该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畴，原告可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另行主张。综上，本院认为，在本案中，湖南建工自始至终以陈方远承建的重庆江北嘴金融城1号项目工程，各方均未结算为由，认为陈方远对其是否享有到期债权不能确定，未协助人民法院提取执行款。与此同时，该公司却以发放工资为由，向陈方远多次转款，并在一年的时间里又向其出借高达近2千万元的资金，作为大型国有企业，短期内向一自然人转账和出借如此高额款项的背后，应有对此债务偿还的掌控和预期，这一隐藏的法律关系显然与湖南建工一再提出的，陈方远对其公司没有到期债权的陈述相悖。而该行为均发生在法院要求其协助执行之后，在此情形下，便不宜因“未结算”而简单否定当事人间存在债权这一法律关系，以避免义务当事人串通后规避债务的不当行为发生。此外，即便是目前各方未有结算，不能确切知晓陈方远在此项目工程中的亏盈数目，也应朝着有利于现有证据和行为所证实法律关系存在的方向作出判定，藉此传达和树立诚实信用的价值导向，营造对法律敬畏和信仰的良好社会氛围。故此，本院认为，湖南建工的起诉理由不能成立，陈方远对湖南建工享有到期债权，湖南建工应协助人民法院执行，提取陈方远的相关款项。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张 海审判员 牛继军审判员 张春生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程小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