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终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东海职业技术学院。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五显中路280号。 法定代表人：梁少华。 委托代理人：施鲜锋，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国兴，男，1953年9月4日出生，菲律宾华侨，国内联系地址：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代理人：黄桦清，福建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纯雄，男，1976年11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代理人：叶永宏，福建侨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小蓉，福建侨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清山，男，1952年2月21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原审被告：卢冰，女，1978年5月20日出生，系卢清山之女，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代理人：黄桐川，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东海职业技术学院（以下简称东海学院）、戴国兴因与被上诉人蒋纯雄、卢清山、原审被告卢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1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海学院的委托代理人施鲜锋，上诉人戴国兴的委托代理人黄桦清，被上诉人蒋纯雄及其委托代理人叶永宏、王小蓉，原审被告卢冰的委托代理人黄桐川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卢清山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纯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东海学院立即偿还借款3000万元（人民币，下同）及相应利息（自2014年4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本息之日止，月利率为2.5%）；二、本案律师代理费27万元由东海学院承担；三、卢清山、卢冰、戴国兴对上述一、二项所列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东海学院、卢清山、卢冰、戴国兴共同承担。 一审审理中，东海学院申请对4份《借据》的形成时间、《借据》中“厦门东海职业技术学院董事会”印章的真实性及该印章的加盖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通知其在一个月内提供“厦门东海职业技术学院董事会”印章真实样本，但东海学院在限定的时间内拒不提交，一审法院视为其放弃对“厦门东海职业技术学院董事会”印章真伪的鉴定申请。同时，经一审法院通知，东海学院（申请鉴定人）无故不按规定预缴鉴定费，该院决定终结《借据》形成时间鉴定程序。 一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东海学院的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本案借款是否实际发生？借款额是多少？三、本案的借款利息应否调整抵扣？四、东海学院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五、戴国兴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东海学院的被告主体是否适格？应否承担本案还款责任？ 蒋纯雄提交的4份《借据》加盖有学院董事会印章，虽然东海学院对该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其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后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拒不提交鉴定样本；东海学院对4份《借据》的形成时间提出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但其在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鉴定机构后，经法院通知拒不预交鉴定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规定，对东海学院的异议，该院不予支持。4份《借据》均明确记载“兹有（借款单位）厦门东海职业技术学院今向（出借人）蒋纯雄先生借款”，该记载明确表明是东海学院借款。且4份《借据》上除盖有学院董事会的公章外，时任东海学院法定代表人卢清山亦在借款单位法人代表处签名，因卢清山的签名也可代表东海学院。故东海学院向蒋纯雄借款的意思表示可以确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本案借款应由东海学院负责偿还，东海学院的被告主体适格。 二、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实际发生？借款额是多少？ 4份《借据》均明确载明“上述款项以转账方式汇入借款单位指定的账户：开户行：建行鲤城支行户名卢清山账号43×××01”。本案各方当事人共同确认蒋纯雄分别于2012年7月16日、8月6日、8月28日、9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至卢清山名下的银行账户2910万元的事实，该汇款时间与4份《借据》出具时间相对应。因此，本案的借款已经实际发生，借款金额为2910万元。 三、本案的借款利息应否调整抵扣？ 本案4笔借款发生于2012年7月16日至9月4日间，4份《借据》载明约定的借款期限均为一年，月利率均为2.5%。而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为6.1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双方关于月利率2.5%的约定，已经超过了法定的标准，对于超过法定标准部分的利息，该院不予保护，依法应予以调整。 自蒋纯雄支付本案出借款2910万元后，已收到卢清山汇款30685000元。但其中部分款项属于卢清山偿还2012年5月24日向蒋纯雄的个人借款本金800万元及利息和2010年1月25日向蒋纯雄的个人借款本金200万元及未付的利息，这些款项应从卢清山汇款30685000元中予以扣除。扣除后款项才属于东海学院向蒋纯雄支付的款项。即东海学院借款后向蒋纯雄支付的款项为：30685000－（8000000＋360000）－（2000000＋1620000）＝18705000元。 四、戴国兴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2012年7月4日，蒋纯雄与戴国兴签订1份《最高额保证合同》，该合同明确记载“债权人：蒋纯雄，债务人：厦门东海职业技术学院”，戴国兴自愿为东海学院与蒋纯雄自2012年7月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止签署的一系列借据、借条、借款合同所形成的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担保的债权最高额为3000万元，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二年。该连带保证担保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戴国兴依法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 卢清山自2012年5月15日至2013年11月5日间担任东海学院的董事长，自2012年6月13日至2014年11月11日间担任东海学院的法定代表人。 2012年7月4日，蒋纯雄与戴国兴签订1份《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戴国兴为东海学院自2012年7月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止向蒋纯雄出具的借据、借条、保证合同所形成的债权提供担保，担保的主债权最高额为3000万元，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违约金及为实现上述债权而支出的所有费用，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二年。 2012年7月16日，东海学院、卢清山、卢冰共同向蒋纯雄出具1份《借据》，确认向蒋纯雄借款1000万元，借款月利率为2.5%，还款日期为2014年7月15日，若未能按时偿还本息，还应承担蒋纯雄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所有费用，借款由卢清山、卢冰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息、违约金及出借人实现的费用等，借款以转账方式汇入借款单位指定的卢清山个人账户。学院董事会在《借据》上盖章，卢清山、卢冰在《借据》上签名确认。2012年7月16日，蒋纯雄将970万元借款汇入《借据》上指定的账户。 2012年8月6日，东海学院、卢清山、卢冰共同向蒋纯雄出具1份《借据》，确认向蒋纯雄借款600万元，借款月利率为2.5%，还款日期为2014年8月5日，若未能按时偿还本息，还应承担蒋纯雄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所有费用，借款由卢清山、卢冰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息、违约金及出借人实现的费用等，借款以转账方式汇入借款单位指定的卢清山个人账户。学院董事会在《借据》上盖章，卢清山、卢冰均在《借据》上签名确认。2012年8月6日，蒋纯雄将582万元借款汇入《借据》上指定的账户。 2012年8月28日，东海学院、卢清山、卢冰共同向蒋纯雄出具1份《借据》，确认向蒋纯雄借款800万元，借款月利率为2.5%，还款日期为2014年8月27日，若未能按时偿还本息，还应承担蒋纯雄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所有费用，借款由卢清山、卢冰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息、违约金及出借人实现的费用等，借款以转账方式汇入借款单位指定的卢清山个人账户。学院董事会在《借据》上盖章，卢清山、卢冰均在《借据》上签名确认。2012年8月27日，蒋纯雄将776万元借款汇入《借据》上指定的账户。 2012年9月4日，东海学院、卢清山、卢冰共同向蒋纯雄出具1份《借据》，确认向蒋纯雄借款600万元，借款月利率为2.5%，还款日期为2014年9月3日，若未能按时偿还本息，还应承担蒋纯雄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所有费用，借款由卢清山、卢冰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息、违约金及出借人实现的费用等，借款以转账方式汇入借款单位指定的卢清山个人账户。学院董事会在《借据》上盖章，卢清山、卢冰均在《借据》上签名确认。2012年9月4日，蒋纯雄将582万元借款汇入《借据》上指定的账户。 自蒋纯雄支付本案出借款2910万元后，已收到卢清山汇款30685000元。 东海学院借款到期后未能依约偿还全部借款本息，至今仅向蒋纯雄支付利息18705000元，本金2910万元及部分利息未能偿付。卢清山、卢冰、戴国兴也均未能履行保证责任。蒋纯雄经催讨未果，遂于2014年9月7日诉至法院。 另查明，蒋纯雄为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2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蒋纯雄与东海学院、卢清山、卢冰、戴国兴因民间借贷关系引起的纠纷，因戴国兴系菲律宾华侨，本案属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共同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该院依法予以准许。 蒋纯雄与东海学院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东海学院、卢清山、卢冰共同向蒋纯雄出具的《借据》和银行《转账凭条》为证，可以确认。该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主体合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借贷关系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必须严格履行约定的义务。东海学院在借到2910万元借款后，至今只支付利息18705000元，尚欠蒋纯雄借款本金2910万元及部分利息未付，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清偿责任。《借据》明确记载：“若借款单位未能偿付本息，则应承担出借人为实现上述债权而支出的所有费用”，东海学院还应承担蒋纯雄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7万元。卢清山、卢冰均在《借据》担保人处签名加盖手印，自愿为本案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蒋纯雄有权直接要求卢清山、卢冰对东海学院上述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戴国兴与蒋纯雄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戴国兴自愿为东海学院向本案蒋纯雄主债权提供最高额为3000万元连带责任保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以及保证合同的约定，蒋纯雄有权直接要求戴国兴对东海学院上述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所述，蒋纯雄诉求的有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无理请求，应予驳回。东海学院关于其不是借款人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东海学院是否直接收到借款，东海学院与卢清山之间的经济往来情况，系东海学院的内部事项，并不影响其作为借款人的事实认定。戴国兴关于本案借款系卢清山的个人债务的抗辩，与《借据》、《最高额保证合同》的内容相矛盾，对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卢清山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东海学院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蒋纯雄借款本金291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标准，按本金970万元计付自2012年7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本金582万元计付自2012年8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本金776万元计付自2012年8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本金582万元计付自2012年9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但应扣除东海学院已支付的利息18705000元；二、东海学院应于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蒋纯雄为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7万元；三、卢清山、卢冰、戴国兴对上述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卢清山、卢冰、戴国兴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东海学院追偿；四、驳回蒋纯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2150元，由蒋纯雄负担3700元，由东海学院、卢清山、卢冰、戴国兴共同负担198450元。 东海学院与戴国兴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东海学院上诉称：一、卢清山以个人借款为合同目的，使用没有备案的“厦门东海职业技术学院董事会”印章与蒋纯雄签订借款合同，获取并使用诉争3000万元借款，系代表其个人行为，应自行承担还款责任。蒋纯雄将东海学院列为债务人提起诉讼，属诉讼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根据东海学院董事会的印章和卢清山个人签名确认东海学院向蒋纯雄借款的意思表示，导致错误判决。1.四份《借据》的签订主体系卢清山个人。对外代表东海学院的印章系依据《民办非企业单位印章管理规定》经批准并备案的公章。本案四份《借据》均由卢清山个人根据蒋纯雄提供的格式合同进行填写并签章，且加盖的东海学院董事会印章系由卢清山非法刻制和使用，不具有合法性，是否能代表东海学院董事会尚且存在争议，更不可能具有代表东海学院的效力。2.诉争借款的收款主体系卢清山个人，与东海学院无关。3.卢清山收到的2910万元款项均用于个人炒期货或回流至蒋纯雄的账户，并没有流向东海学院，诉争借款的使用主体为卢清山个人。蒋纯雄一审庭审中主张诉争借款2014年4月1日之前的利息均由卢清山个人支付。东海学院的举办权于2013年9月23日由卢清山转让给泉舜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舜集团），蒋纯雄知情后仍在2013年9月25日至2014年6月20日期间接受卢清山个人还款1066.5万元，也表明蒋纯雄知道卢清山是实际借款人。4.本案的借款行为系卢清山的个人行为，与东海学院无关。5.东海学院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对性原则，卢清山以个人名义与蒋纯雄签订的合同，应由其个人承担还款责任。即使是企业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签订的借贷合同，只有在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的情况下，才能要求企业承担责任，而本案中卢清山个人借得的款项均用于个人用途，与东海学院无关。二、卢清山与蒋纯雄恶意串通，合谋制造涉案借据，炮制虚假民间借贷，企图以此虚假诉讼侵害东海学院的合法权益，并涉嫌刑事犯罪。请求依法查明事实，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一)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蒋纯雄与卢清山资金往来情况表》，卢清山与蒋纯雄之间存在资金回流，诉争3000万元借款未真实发生。卢清山收到蒋纯雄支付的款项共计2910万元，而卢清山向蒋纯雄支付的款项共计3068.5万元。在卢清山收到2910万元款项期间，卢清山同时亦分多次向蒋纯雄支付数额不等的款项，卢清山和蒋纯雄存在资金回流。2012年8月28日卢清山收到蒋纯雄支付776万元款项的前一天，向蒋纯雄的账户汇入800万元款项。根据《资金往来情况表》中的备注，该两笔资金甚至可能在同一天来回走了一遍账，最终还是由卢清山个人持有和使用。(二)一审庭审过程中的证据材料显示卢清山和蒋纯雄存在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侵害东海学院合法权益，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并追究刑事责任。1.一审第一次开庭前蒋纯雄提供的证据《厦门东海职业技术学院董事会章程》、《董事会决议》等皆为来源不明的复印件，开庭时蒋纯雄出示的证据复印件却多了卢清山个人签章。卢清山在诉讼期间仍为蒋纯雄提供证据签字的行为已充分证明二人之间有特殊利益关系，存在恶意串通。2.卢清山和蒋纯雄为了获取各自的利益，利用卢清山刚刚成为东海学院法人代表的时机，通过资金回流的方式，虚构诉争借贷关系，将卢清山成为法人代表之前个人所应承担的还款责任转嫁给东海学院。3.卢清山和蒋纯雄恶意串通，虚构借贷关系，并在卢清山将东海学院l00％举办权转让给泉舜集团后提起民事诉讼，企图通过诉讼方式侵害东海学院的合法权益。(三)东海学院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卢清山和蒋纯雄的虚假诉讼行为已严重影响学院的正常办学和教学活动，为了查清事实，建议移送公安机关进行立案侦查。三、卢清山以非法占有诉争借款为目的，个人使用没有备案的“厦门东海职业技术学院董事会”印章与蒋纯雄签订借据，骗取蒋纯雄的3000万元借款，已涉嫌合同诈骗罪。请求依法查明事实，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进行立案侦查。四、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有误，本案借款并非东海学院借款，且卢清山在收到蒋纯雄汇入的2910万元款项后，至今向蒋纯雄账户汇入的款项已达3068.5万元，且在此期间再无收到蒋纯雄的任何款项。由此可见卢清山个人已偿还诉争借款的全部或大部分本息。根据蒋纯雄庭上陈述，其与卢清山长期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在没有卢清山确认且蒋纯雄没有提供确切证据的情况下，认定3068.5万元中的部分款项属于卢清山偿还2012年5月24日向蒋纯雄个人借款本金800万元及利息36万元；以及偿还2010年1月25日向蒋纯雄个人借款本金200万元及未付的利息162万元，证据不足。蒋纯雄提供的800万元《借据》为复印件，即使系原件，也不能证明利息支付及本金偿还情况。蒋纯雄提供的2010年1月25日卢清山的200万元《借据》为复印件，且在利息支付期限上有明显改动痕迹。《还款确认书》和银行《客户回单》只能证明200万元借款的存在，并不能证明该笔借款的利息支付和本金偿还情况，更没办法证明2012年7月26日支付的l3.5万元、2013年12月2日支付的135万元、2014年5月16日支付的40万元、6月4日的l00万元、6月13日的50万元及6月20日的50万元系卢清山偿还2010年1月25日向蒋纯雄的借款200万元及未付的利息，而非卢清山向蒋纯雄偿还涉案的2910万元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又或者是卢清山用以偿还其他借款本金或利息。五、东海学院多次指出涉诉合同关系存在无效的情形，一审法院未查清该部分基本事实，导致错误判决。1.蒋纯雄和卢清山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涉案合同无效。2.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蒋纯雄提交的《借据》4份、《360万元还款付息情况表》l份亦可看出，卢清山与蒋纯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意图损害东海学院的利益。根据该组证据复印件，该四笔借款均为卢清山个人签章，也是加盖“东海学院董事会”印章，且四份“借款”的借款时间、借款期限与本案四笔借款相同。四份“借据”格式、还款方式、支付方式均相同，均未约定利息。如2012年7月6日借款120万元，以现金方式支付不符合现实生活法则，实际该款项并未支付，而是作为同日1000万元“借款”的补充利息转化为“本金”而签订的“借据”(本案借款约定的月利率2.5％，实际借款为3％)。四份借据均采用相同的形式规避“高利贷”本质。综上所述，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蒋纯雄诉讼请求；3.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及合同诈骗等犯罪行为，请求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蒋纯雄承担。 戴国兴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借贷是卢清山借自己作为东海学院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的身份与蒋纯雄恶意串通，虚构借款转嫁债务，以借贷形式掩盖非法获利的目的，损害了东海学院及戴国兴的利益。故双方签订的《借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借贷关系有效属认定错误。蒋纯雄与卢清山自2010年或更早以来就存在频繁的借贷关系，本案借款没有实际发生，只是之前借贷结算形成。其中的800万元借款，2012年8月27日卢清山汇给蒋纯雄800万元，卢清山随即在次日以东海学院的名义向蒋纯雄借款800万元，可见这800万元又转入卢清山的账户，但蒋纯雄却主张卢清山汇的800万元是偿还2012年5月24日的个人借款。事实上800万元的借据是为了掩盖资金回流，制造假象，故双方并未实际发生8月28日借款。蒋纯雄与卢清山存在恶意串通，本案的《借据》无效。(二)卢清山私刻东海学院董事会印章，且印章未经备案，不能产生对外效力。即使《借据》有效，一审法院直接把《借据》的债务人认定为东海学院属认定错误，应认定为卢清山个人。1.东海学院经批准并备案的公章只有东海学院印章。而本案四份《借据》都是卢清山个人使用带有东海学院董事会字样的印章与蒋纯雄签订的，该印章未依法取得准刻手续且没有经过登记管理机关和公安机关备案，不能代表东海学院。2.本案4张《借据》末尾盖有学院董事会的印章，不能因此认定本案的债务人为学院董事会，因为学校董事会本身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不能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3.诉争借款的实际债务人为卢清山个人，四份《借据》是卢清山以其个人名义与蒋纯雄签订的，只能代表卢清山个人借款，之后蒋纯雄也一直接受卢清山个人还款，表明蒋纯雄知道卢清山是实际借款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卢清山承担还款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卢清山汇给蒋纯雄款项中的一部分是用来偿还个人借款及利息证据不足，事实认定错误。戴国兴请求一审法院调取卢清山与蒋纯雄2010年－2012年7月1日的款项往来，一审法院以该款项往来发生在本案借贷关系之前，不存在关联性，不予支持。但一审法院却在本案缺少2012年7月1日之前的款项往来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卢清山2012年7月24日汇给蒋纯雄的36万元是偿还个人800万元借款的利息，并采纳了蒋纯雄提出的2012年6月28日的31万元和6月29日的5万元是利息的主张。(四)即使卢清山2012年7月24日支付的36万元是偿还个人800万元借款的利息，约定的月利息4.5％已超过法定标准，每月利息应为(7760000×6.15％／12×4=159080元)，超过的200920元应抵扣800万元的借款本金。同样，2012年3月17日蒋纯雄与卢清山将个人200万元借款的月利息调整为3％，也已超过法定标准，每月利息应为38540元(1880000×6.15％／l2×4)，而2013年12月2日支付的l35万元剩余的502120元(1350000－38540×22)应用来抵扣188万元的利息，利息已付至2013年12月，而剩余利息算至还清借款本金的2014年6月为231240元(38540×6)，因此12月2日支付的款项还剩270880元，这笔款项与2014年5月16日支付的40万元剩余的应用来抵扣本金。故一审法院关于这两笔个人借款的利息与本金的抵扣认定有误，应予以纠正。(五)无论本案《借据》有效与否，戴国兴都不需承担担保责任。1.从《最高额保证合同》被保证人的保证意思看。（1）若本案的被保证人为东海学院，保证合同上写明债务人为东海学院，但在末尾却加盖了董事会印章，故无法认定戴国兴是为东海学院提供担保。即使戴国兴是为东海学院提供担保，因为《借据》上所盖的印章不能代表东海学院，因此戴国兴不应承担担保责任；若本案的被保证人为东海学院董事会，由于董事会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不能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戴国兴的保证行为当然无法成立，不应承担担保责任。（2）本案借贷的实际借款人为卢清山个人，但《最高额保证合同》没有为卢清山提供担保的意思，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戴国兴不应承担担保责任。2.由于作为主合同的四份《借据》无效，从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亦无效。二、一审法院的审判程序违法。1.戴国兴申请调取卢清山与蒋纯雄2010年－2012年7月1日的银行往来流水明细，是为了追溯两人款项往来的源头，查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违反了法定程序。2.一审法院对戴国兴及东海学院提出的蒋纯雄不具备出借巨额款项的能力没有审查，违反了法定程序。综上所述，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蒋纯雄的诉讼请求；2.蒋纯雄、卢清山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庭审时，戴国兴请求增加诉讼请求，即可以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蒋纯雄答辩称：一、蒋纯雄与东海学院借贷合同关系依法有效。(一)东海学院是负有偿还义务的借款人。1.本案借款人是东海学院，不是卢清山。四份《借据》列明的借款单位均为东海学院，并且在落款处的借款单位东海学院上加盖了东海学院董事会印章，由卢清山以东海学院法人代表的名义签署，对东海学院具有约束力。根据《东海学院董事会章程》，董事长是学院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学院签署有关合同及文件，涉及学院有关投资、对外融资董事长享有决策权，进一步证明了卢清山以东海学院法人代表的名义签署《借据》，其行为是东海学院董事会授权的，对东海学院具有约束力。2.根据《民办教育促进法》和《东海学院章程》，东海学院董事会是学院的决策机构，行使筹集办学经费的职权。《借据》加盖东海学院董事会的印章，证明诉争借款是东海学院的决策机构及负有筹集办学经费职权的董事会认可的，加盖东海学院董事会印章及由学院法人代表(董事长)卢清山签署，进一步增加了《借据》的效力及可信度，更加强化了东海学院为讼争借款的借款人。东海学院及戴国兴提出东海学院董事会的印章是卢清山非法刻制的缺乏依据，蒋纯雄提供的《董事会决议》及《东海学院董事会章程》均加盖了东海学院董事会的印章，上述文件均呈送行政主管部门备案，能够证明董事会的印章是学院决策机构作出决策文件所使用的印鉴，《借据》使用学院决策机构所使用的印鉴，不但不影响证据效力，反而增强了《借据》的效力。3.蒋纯雄是按东海学院出具的《借据》指定账户汇款的，按照借款人确定的收款方式履行支付借款义务。在借款出借后，资金的占有使用权转移由借款人享有，东海学院如何控制和使用借款，不影响出借人对该笔借款的债权权利。卢清山不但是东海学院的法定代表人，还是东海学院唯一的投资者和实际控制人，负有全权筹集办学资金的责任，且卢清山本人在教育界享有盛誉，其以东海学院名义所实施的融资借款行为，足以取得出借人的信任，其所实施的借款行为不因以其个人账户收取借款而影响东海学院借款人资格的确认。(二)卢清山、卢冰、戴国兴应依法承担担保责任。1.卢清山、卢冰在四份《借据》落款处连带责任的担保人一栏签署，确认了《借据》上所载明的担保义务，应当承担担保责任。2.戴国兴向蒋纯雄签署出具了《最高额保证合同》，讼争借款是在最高额保证金额幅度内和保证期限内发生的，戴国兴应承担保证责任。戴国兴和卢清山互为各自实际控制和主要投资举办者的东海学院及现代中学的债务提供担保，分别担保的两所学校借款也是分别汇入戴国兴或卢清山个人账户，与本案的借款形式和出借资金的支付形式雷同。在泉舜集团收购东海学院时，戴国兴还以担保人的名义致函蒋纯雄，要求向东海学院追偿借款债权，再次确认了其为东海学院担保的事实。二、不存在蒋纯雄和卢清山恶意串通，转嫁借款事实。1.尽管在蒋纯雄向东海学院出借款项之前，蒋纯雄和卢清山个人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但卢清山个人借款出具的借据均以其个人名义为借款人，并且在还款时也是以个人名义确认还款事实。而东海学院的借款，《借据》中的借款人明确载明为东海学院，卢清山只是以东海学院法定代表人身份代表东海学院签署。借款主体不同，应认定为各自独立的借款合同关系，不能以此推定恶意串通，转嫁借款。2.不存在800万元借款回流转移的事实。2012年5月24日卢清山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据借款800万元，约定还款时间为2012年8月24日，在借款期限届满后的2012年8月27日，卢清山偿还了借款，并在借据上签署“款项已于2012.8.27日全部还清。借据原件已由本人收回。还款收件人卢清山2012.8.27”，确认了是卢清山的个人借款，已由个人偿还。蒋纯雄接受卢清山个人还款后，资金转化为自有资金，蒋纯雄将自有资金再次出借是行使处分权，不能推定为资金回流，恶意串通，转嫁债务。三、一审判决少计利息，但蒋纯雄认同计算结果。1.一审判决对东海学院在2012年7月16日、8月6日、8月28日、9月4日分四次向蒋纯雄借款360万元，以不能提供原件，证据不足为由，不予认定。尽管与事实不符，影响利息计算，但蒋纯雄对该判决内容无上诉，不再提出异议。2.东海学院借款前卢清山个人于2012年5月24日、2010年1月25日向蒋纯雄分别借款800万元、200万元，两笔借款的本金及利息，是在东海学院2012年7月16日借款后，由卢清山账户向蒋纯雄支付的3068.5万元中偿还的。该两笔借款是卢清山的个人借款，与本案借款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两笔借款卢清山指定的收款账户，与东海学院收取借款为同一账户，从原收款账户中还款符合常理。3068.5万元扣除与本案无关的卢清山偿还两笔个人借款本息后的余额为l870.5万元。东海学院出具的四份《借据》约定的支付利息时间分别为每月16日、6日、28日、4日，利息为按月支付。根据一审判决，自2012年7月至9月暂计至作出一审判决的2015年12月24日的借款利息总额，远远高于l870.5万元，因此该笔款项只能作为东海学院支付的利息予以扣除，不作为抵偿本金。上诉人将3068.5万元作为偿还借款本金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不应采信。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卢清山提交书面意见称：一、自2003年有东海学院，就有了东海学院董事会印章。印章体现在政府部门文件、银行文件以及东海学院文件中。按《举办权转让协议》约定，协议签订至交易完成，双方对印章共管，2013年11月8日交易完成日后我方将印章交由新东海学院单方接管，我方人员全面退出。二、称卢清山诈骗，是对其人格侮辱。从2003年至2013年9月23日，卢清山一直是被市、区政府、学院领导、员工认定的东海学院的主要投资者与唯一的实际控制人。东海学院新院区的巨额投资90%是民间借贷，2007年至2013年间，东海学院长期亏损，全都依靠卢清山家庭资产支撑日常费用、民间高利贷支付、校园建设的债务周转。泉舜集团在《举办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交易完成日后，以种种借口拒付余款，拖欠违约金，造成卢清山资产损失。三、民办教育法规定，学院是董事会领导下的院长负责制，院长管教学常规，董事会无权干涉。董事会的责任是组织私有资金、社会资金投资办学，管理资金，决策建设规模、办学规模，人事任免，负盈亏责任。在董事会里，卢清山是唯一的控制人与投资者，对学院有绝对的决策权，这是民办教育法所赋予的权利。东海学院每一任院长都是卢清山亲自挑选、面试确定后送省教育厅备案。 针对东海学院的上诉，戴国兴庭审表示：东海学院的上诉有理有据，同意其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卢冰庭审陈述意见称：由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戴国兴提交《最高额保证合同》，戴国兴称该合同不是新证据，提交是为了补充说明，合同抬头处的债务人为东海学院，并加盖了东海学院董事会印章。合同末尾的债务人处有卢清山的个人签名，也加盖了董事会印章。故本案的借款人为东海学院董事会，不能推出债务人为东海学院。 被上诉人蒋纯雄提交李元飞诉东海学院民间借贷纠纷案的起诉状、证据、民事裁定书，拟证明：东海学院向李元飞借款，借款人东海学院在《借款合同》落款处加盖东海学院董事会印章，借款款项汇入东海学院指定的卢清山个人账户。该笔借款没有列入《举办权转让合同》附件《东海学院债务清单》。 针对蒋纯雄提交的证据，东海学院质证认为：对起诉状、《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合同上加盖了东海学院的行政章，主体与本案不同。戴国兴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借款合同》上加盖的公章不同。 本院认为，蒋纯雄提交的证据系案外人与东海学院之间的诉讼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二审期间，东海学院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调取蒋纯雄及其配偶、卢清山及其配偶、卢冰及其配偶之间自2009年1月1日至2016年4月15日止的各银行账户流水明细。事实与理由：申请人作为第一被告并不知晓蒋纯雄所诉借款事宜；申请人的举办权于2013年9月由卢清山转让与泉舜集团，在《举办权转让协议》及附件债务明细中也不存在本案借款事项。本案或涉及虚假诉讼及合同诈骗等犯罪行为，为进一步查清本案的事实，便于法庭审理，申请予以调取。 经查，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东海学院、戴国兴、卢冰分别向一审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东海学院申请调取蒋纯雄及其配偶、卢清山及其配偶、卢冰及其配偶之间自2012年7月1日至案件受理之日各银行账户流水明细，戴国兴申请调取蒋纯雄名下建设银行个人账户、卢清山名下建设银行个人账户自2012年7月1日至2012年9月10日历史流水记录，卢冰申请调取蒋纯雄有关建设银行账户自2012年7月1日至申请调取之日与卢清山、东海学院账户往来明细。根据以上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蒋纯雄及卢清山的相关个人银行账户自2012年7月1日至2014年9月9日的交易明细，并由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之后，戴国兴再次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请求调取蒋纯雄、卢清山建设银行账户2012年7月1日之前（至少追溯到2010年1月25日）的历史往来记录，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告知不予准许。本院认为，蒋纯雄提起本案诉讼，所主张的借款事实发生于2012年7月至9月，一审法院已根据当事人申请，向银行调取了蒋纯雄、卢清山相关银行账户自2012年7月1日至2014年9月9日的交易明细，现东海学院再次向本院提出申请，因申请事项涉及当事人及案外人个人信息，在东海学院不能证明其所申请内容与本案存在关联的情况下，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因上诉人戴国兴系菲律宾华侨，故本案属涉外民商事案件。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在二审阶段主要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本案借款主体。二、借款实际发生数额及尚欠借款数额。三、《借据》效力及两上诉人责任。四、本案是否应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一、关于本案借款主体。 蒋纯雄以其与东海学院存在借款关系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就蒋纯雄提交的四份《借据》上加盖的东海学院董事会印章，一审期间东海学院对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但因其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鉴定样本且拒不预交鉴定费用，故依法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东海学院提出的异议不予采信，并无不当。虽然案涉《借据》加盖的是东海学院董事会印章而非东海学院公章，但《借据》已明确载明借款单位为东海学院，且在法定代表人签字一栏还有卢清山的签名，即卢清山是以东海学院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而非以个人名义在《借据》上签名。卢清山作为东海学院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其签名依法可代表东海学院。作为合同相对人的蒋纯雄亦有理由相信，卢清山系代表东海学院向其借款。两上诉人主张卢清山系以个人名义与蒋纯雄签订《借据》，缺乏理由，不能成立。案涉借款虽汇入卢清山账户，但该账户系《借据》所指定，蒋纯雄根据《借据》上的借款单位指定账户汇入借款，即已履行出借人支付借款义务。借款款项进入指定账户后，如何使用，并非出借人所能控制，亦不能成为借款人不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而在借款发生后，从他人账户转账归还借款在民间借贷中亦属普遍现象。综上分析，两上诉人认为本案借款是卢清山的个人行为，与东海学院无关，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借款主体应认定为东海学院。 二、关于本案借款实际发生数额及尚欠的借款数额。 签订于2012年7月16日、8月6日、8月28日、9月4日的四份《借据》所约定的借款数额分别为1000万元、600万元、800万元以及600万元。根据蒋纯雄提交的转账凭证，其分别于2012年7月16日、8月6日、8月28日、9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至卢清山账户970万元、582万元、776万元、582万元，合计2910万元。两上诉人对卢清山账户收到蒋纯雄2910万元款项没有异议，但认为，二者之间存在资金回流问题，2012年8月28日蒋纯雄向卢清山账户转账汇入776万元款项，而在前一日，即2012年8月27日卢清山先行向蒋纯雄转款800万元，因此讼争借款没有实际发生。对此，本院认为，蒋纯雄向卢清山账户转账汇款的时间与《借据》出具时间一一对应，所转入的银行账户亦为《借据》指定账户。虽然汇款数额不是《借据》上约定的借款数额，但汇款数额与借款数额之间的差额均为约定借款数额的3%，表明蒋纯雄在转账支付借款本金之时已预先扣除了利息。蒋纯雄另提交2012年5月24日卢清山向其借款800万元的《借据》，《借据》虽为复印件，但复印件上有卢清山备注：“该款项已于2012.8.27日全部还清，该借据原件已由本人收回。”《借据》约定的月利息为36万元，还款日期2012年8月24日。扣除蒋纯雄主张的当月抬头利36万元后，《借据》出具当日，蒋纯雄向卢清山转账764万元，在此后的2012年6月28日、6月29日、7月24日，卢清山先后向蒋纯雄转账31万元、5万元、36万元，与《借据》约定利息一致，以上证据材料可以证明蒋纯雄与卢清山之间另存在借款关系，2012年8月27日的800万元系用于归还双方之间的该笔借款，与本案无关，两上诉人主张的资金回流问题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关于借款“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对于本案借款的实际发生数额，应按蒋纯雄实际交付的金额即2910万元予以认定。 关于尚欠借款数额。两上诉人主张，蒋纯雄将2910万元款项汇入卢清山账户后，从卢清山账户向蒋纯雄归还款项已达3068.5万元。蒋纯雄提出，其中的部分款项系用于归还其与卢清山之间的其他借款本息。除提交上述有关2012年5月24日卢清山借款800万元的证据外，蒋纯雄还提交了2010年1月25日卢清山向其借款200万元的证据。就2012年5月24日的800万元借款，如前所析，卢清山于2012年8月27日支付蒋纯雄800万元款项系用于归还该笔借款本金，不应计为归还本案借款。蒋纯雄另主张卢清山于2012年6月28日、6月29日、7月24日分别支付利息31万元、5万元以及36万元，其中2012年6月28日、6月29日支付利息均在本案借款发生前，与本案借款发生后卢清山账户支付给蒋纯雄的3068.5万元款项无关。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卢清山归还2012年5月24日个人借款本金800万元、利息36万元应在3068.5万元款项中予以扣除，不应计为归还本案借款，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确认。关于2010年1月25日的200万元借款，蒋纯雄提交了卢清山出具的《借据》、2012年3月17日蒋纯雄与卢清山签订的《还款确认书》以及2010年1月25日、4月1日蒋纯雄分别向《借据》指定收款人账户转账141万元、47万元的银行《客户回单》等作为证据，蒋纯雄主张，该200万元借款在扣除当季度利息12万元抬头利后，其已交付本金188万元，履行了出借款项义务。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中，虽然《借据》仅为复印件，但《还款确认书》确认了卢清山于2010年1月25日向蒋纯雄借款200万元且本金未归还的事实，该份证据可与2010年1月25日、4月1日的银行《客户回单》相互印证，证明该200万元借款法律关系的存在。就该笔借款的还本付息情况，蒋纯雄提出，《还款确认书》约定的借款月利率为3%，卢清山于2012年7月26日支付2010年1月25日至2012年3月17日利息尾数l3.5万元；2013年12月2日支付135万元（其中132万元为2012年3月至2013年12月共22个月按月3%计算的利息，另3万元为补偿该借款逾期支付利息）；2014年5月16日支付40万元（其中36万元为2014年元月至6月共6个月按月3%计算的利息，另4万元为补偿该借款逾期支付利息）；2014年6月4日支付l00万元、2014年6月13日支付50万元及2014年6月20日支付50万元系偿付借款本金200万元，以上款项应从本案借款支付利息中扣除。东海学院认为，蒋纯雄提交的《还款确认书》和银行《客户回单》只能证明200万元借款的存在，不能证明该借款利息支付和本金偿还情况，更不能证明以上款项是用于偿还该200万元借款本金及未付利息，而非用于偿还本案借款本息，或是偿还其他借款本息。对此，本院认为，卢清山与蒋纯雄于2012年3月17日就该200万元借款签订《还款确认书》，约定卢清山应在2014年12月25日前一次性偿还蒋纯雄借款本金200万元及按调整后的月息标准3%计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借款人或连带责任人按期偿付的款项，按先付息后还本的顺序，清偿前述借款所涉债务……该《还款确认书》签订后，卢清山负有按约归还借款本息的义务。蒋纯雄在一、二审期间已就3068.5万元款项应扣除200万元本息进行了举证及详细说明，一审判决支持了蒋纯雄的部分主张，认定卢清山归还的本金200万元及利息162万元应从3068.5万元中予以扣除，其中162万元的利息即按《还款确认书》约定的3%的月利率标准自2012年3月开始计算。二审期间，蒋纯雄表示，认可一审按27个月计算利息162万元的计算方式。而东海学院如认为该200万元本息扣除不当，实为归还本案借款，则其同样负有举证并予以说明的义务，如认为系用于归还卢清山的其他借款，则与本案无关，更不能计为归还本案借款。据此，在东海学院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于蒋纯雄提出的从卢清山账户转账归还的3068.5万元中，部分款项不应计为归还本案借款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就戴国兴提出的以上800万元及200万元借款，所约定的月利率4.5%及3%均已超过法定标准，故多支付的利息应抵作本金的观点，本院认为，两笔借款发生于卢清山与蒋纯雄之间，属另一法律关系，有关利息是否超过法定标准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且两笔借款的借款主体均为卢清山，即使利息超额支付，权利主张者也是卢清山，而非东海学院，多支付的利息也不应计为东海学院归还的本案借款本息。综上，一审法院经核算后确认东海学院借款后向蒋纯雄归还的款项数额为1870.5万元，本院予以维持。但东海学院以上还款数额较大，时间跨度较长，且案涉《借据》约定的利率标准均已超过法定标准，为平等保护债权人与债务人的合法权益，东海学院超额支付的利息应从尚欠本金中予以抵扣。一审法院将东海学院的1870.5万元还款全部计为利息，并判决在其应付利息中一次性予以扣除，确有不当，应予纠正。蒋纯雄据此补充提交了由晋江市荣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利息核算报告，审核结果为，至2014年5月21日，东海学院尚欠本金21120936.88元，利息63308.49元（利息计算表详见附件二）。东海学院、戴国兴以及卢冰对核算报告均未提出异议，对以上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利息审核结果本院予以采信。 三、关于《借据》效力及两上诉人所应承担的责任问题。 如前所析，本案的四份《借据》可以认定为借款人东海学院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据》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两上诉人关于蒋纯雄与卢清山恶意串通、虚构债务，损害东海学院利益的主张，因缺乏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借据》应认定合法有效。对于蒋纯雄实际支付的2910万元借款，就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借款人东海学院负有偿还义务。戴国兴在《最高额保证合同》中保证意思明确，合同抬头部分已注明债务人为东海学院，落款处的债务人一栏除东海学院董事会盖章外，还有东海学院法定代表人卢清山签名并摁手印，从保证合同的行文内容看，戴国兴为东海学院自2012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所形成的最高额债权3000万元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明确，本案借款主体为东海学院，借款发生时间就在保证合同约定期间内，因此戴国兴应依合同约定对本案借款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主张本案《借据》无效，《最高额保证合同》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四、关于本案是否存在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问题。 蒋纯雄起诉后，提交了《借据》、转账凭证等证据，以证明其与东海学院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借款法律关系。上诉人东海学院关于卢清山与蒋纯雄恶意串通，企图以虚假诉讼侵害东海学院合法权益，涉嫌刑事犯罪的主张，依据不足，故对其请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已根据当事人的申请，调取了与本案有关银行明细资料，质证后，戴国兴补充提出调查取证申请，一审法院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不予准许，并在庭审中予以告知。戴国兴关于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本案应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14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14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厦门东海职业技术学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蒋纯雄借款本金21120936.88元，利息63308.49元（利息计至2014年5月21日止，之后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450元，由蒋纯雄负担54000元，厦门东海职业技术学院、戴国兴各负担7222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02150元，由蒋纯雄负担59800元，厦门东海职业技术学院、卢清山、卢冰、戴国兴共同负担142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国雄 审 判 员  陈少苓 代理审判员  林文勋 二〇一七年四月××日 书 记 员  刘定鹏 附一：本案所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