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民再35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成玉松。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斌，江苏鼎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龙生，江苏鼎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悦能高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跃进路51号站前商贸城12幢304室。法定代表人：张勇，该公司董事长。一审被告：徐明秀。一审被告：陆成春。一审被告：掌丽军。再审申请人成玉松因与被申请人江苏悦能高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能公司）、一审被告徐明秀、陆成春、掌丽军借款暨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盐商终字第0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21日作出（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67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成玉松的委托代理人赵龙生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悦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勇、一审被告徐明秀、陆成春、掌丽军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成玉松申请再审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为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该条款并未明确规定公司违反上述规定对外担保导致无效，同时公司内部决议程序不约束第三人，且该条款并非效力性强制规定。二审法院依据上述规定判决认定“悦能公司的保证行为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悦能公司对徐明秀、陆成春、掌丽军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成玉松一审诉称，2011年9月17日，陆文书（徐明秀之夫）、徐明秀、陆成春、掌丽军因经营需要，向其借款50万元，约定借期四个月，逾期还款按盐城黄海农商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悦能公司为借款提供担保。借款到期后，经多次催要未果。现要求陆文书、徐明秀、陆成春、掌丽军共同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悦能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陆文书一审辩称，其向成玉松借款25万元，扣除2个月的利息2万元后，成玉松实际向其出借资金23万元。悦能公司一审辩称，陆文书在2011年9月17日的借条中加盖其公司的章印未征得其他股东的同意，担保行为应属无效，有关民事责任应由陆文书个人承担，且成玉松从未向其公司催要此款，成玉松要求其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已超过保证期限，其公司的保证责任应予免除。请求驳回成玉松要求其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查明，2011年9月17日，陆文书因经营需要，向成玉松出具借条借款50万元，借条载明“今借到成玉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此款用于太原钢铁厂烟囱、水塔工程，借用期为四个月，逾期按盐城黄海农商行贷款利率的肆倍计算支付利息，并承担催款的一切费用。”陆文书、陆成春、徐明秀、掌丽军在该借条借款人处签名，陆文书在担保单位落款处加盖江苏悦能高空维修安装防腐有限公司的章印，该借条左下方注明“此款由袁某负责监管跟踪专款专用，帮助收回全部金额”，案外人袁某作为在场人在借条上签名。出具借条当天，袁某代成玉松向陆文书支付25万元，成玉松向陆文书交付现金2万元及通过银行打卡方式支付给陆文书4万元。嗣后，成玉松先后于2011年9月22日、9月30日、10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分别给陆文书5万元、8万元、4万元，2011年10月至11月期间，袁某代为成玉松通过银行转账给陆文书2万元。借款到期后，经成玉松多次催要，陆文书、陆成春于2012年12月15日向成玉松出具还款计划，承诺“2013年元月15号还成玉松5-10万元整”，同月20日，陆文书、徐明秀、陆成春向成玉松出具还款计划载明：“今欠到成玉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计划2012年12月至2013年元月10号还款叁拾万元整，其余在2013年春节还清（贰拾万元整）。如逾期不还，计划还款人自愿把住宅房（纺南新村一区27号）给成玉松作抵押，如遇到拆迁，（房屋）赔偿款自愿作第一还款来源款，如逾期不还，房屋使用及产权由成玉松全权处置，还款计划人没有任何争议，本人自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袁某在该还款计划上签名。因陆文书等人未按约还款，成玉松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江苏悦能高空维修安装防腐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系陆文书，2012年12月19日经工商部门变更登记为张勇；同年12月28日，江苏悦能高空维修安装防腐有限公司更名为悦能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成玉松与陆文书、徐明秀、陆成春、掌丽军之间的借款合同及悦能公司为陆文书、徐明秀、陆成春、掌丽军的借款提供担保，除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因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而无效外，其余部分均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陆文书、徐明秀、陆成春、掌丽军未按约定期限归还成玉松借款，应负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悦能公司为陆文书、徐明秀、陆成春、掌丽军借款提供担保，未约定保证方式，对陆文书、徐明秀、陆成春、掌丽军所欠成玉松的借款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陆文书辩称，其向成玉松出具了50万元的借条，但实际向成玉松借款25万元，扣减2万元的利息后，成玉松实际向其出借资金23万元，其中2万元在出具借条当日以现金方式支付，21万元在出具借条后通过银行打卡方式支付，借条中的另外25万元由袁某将对其债权转让给成玉松。但证人袁某证实，出具借条当日，袁某代成玉松向陆文书支付现金25万元，成玉松支付现金2万元，后成玉松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陆文书21万元，袁某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代成玉松向陆文书支付2万元，合计出借资金为50万元。即便陆文书所述属实，案涉50万元借款中的25万元系袁某的债权转让给成玉松，陆文书重新向成玉松出具借条，即与成玉松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理应承担向成玉松归还借款及利息的责任。陆文书对袁某打卡支付给其2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该2万元系补足袁某以前出借给其的25万元借款，鉴于陆文书对上述事实未提供证据证实，故不予采信。就案涉借款对成玉松实际出借资金5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陆文书作为悦能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悦能公司对外从事经营活动，其代表悦能公司在借条担保单位落款处加盖公司章印，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应为有效，至于陆文书是否征得公司其他股东的同意，并不影响保证合同的效力，故悦能公司辩称担保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同意，应为无效，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悦能公司辩称，2012年12月15日，成玉松与陆文书就借款合同变更为“2013年元月15日还款5-10万元”，其时陆文书已非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公司对此毫不知情，且成玉松要求其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已超过保证期限，故其公司应当免除保证责任。经查，2012年12月15日，陆文书、陆成春在原借条复印件上注明“2013（年）元月15号还成玉松5-10万元整”，系陆文书、陆成春就原借款向成玉松作出的还款承诺，并非对原借款合同的变更，故悦能公司应按原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承担保证责任。根据2011年9月17日陆文书、陆成春、徐明秀、掌丽军向成玉松出具的借条的约定，借款期限为四个月，即借款到期日为2012年1月16日，因该借条上未约定保证期间，故成玉松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根据陆文书的庭审陈述，借款到期后，成玉松于2012年3月即打电话要求其还款，此时陆文书系悦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成玉松向其催款，应视为既是要求陆文书个人承担还款责任，亦是要求悦能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故成玉松要求悦能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未超过保证期间，对悦能公司上述辩称理由，不予采信。陆文书、陆成春、徐明秀、掌丽军应当归还借款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悦能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成玉松在陆文书出具借条的当天并未全额履行出借义务，故应以其实际出借资金的时间、数额作为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依据，其对在出具借条当天未能履行出借义务的款项主张要求陆文书、徐明秀、陆成春、掌丽军承担自2012年1月17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陆文书、徐明秀、陆成春、掌丽军归还成玉松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2年1月17日起至2012年1月21日止以借款本金31万元、自2012年1月22日起至2012年1月29日止以借款本金36万元、自2012年1月30日起至2012年2月19日止以借款本金44万元、自2012年2月20日起至2012年3月31日止以借款本金48万元、自2012年4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付款义务之日止以借款本金5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悦能公司对陆文书、徐明秀、陆成春、掌丽军所欠成玉松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成玉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陆文书、陆成春、徐明秀、掌丽军、悦能公司负担。悦能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认定“出具借条当日，袁某代为成玉松向陆文书支付25万元”及“袁某代成玉松提供银行打卡方式支付给陆文书2万元”的事实错误。袁某交付25万元不能仅凭其单方陈述予以认定，不能因为成玉松是通过案外人袁某交付25万元而免除其交付的举证责任。2.即使袁某与陆文书有债权债务关系，同样涉及到两个问题，第一是袁某本身借贷的真实性合法性的举证问题，第二即使是真实合法的，实际就变成了借成玉松的款来偿还袁某的借款，就形成了借新贷还旧贷，据此，保证人是不承担民事责任的。3.悦能公司的保证已超过保证期间。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为公司的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大会决议。本案的担保显然是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没有经过股东大会，依法应认定无效。5.成玉松放弃了物的担保，即使悦能公司曾提供过有效的担保，也只能是在物的担保以外承担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成玉松答辩称：1.本案借款数额为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1年9月17日，陆文书出具50万元，由悦能公司提供担保，有其他共同借款人签字，另有案外人袁某作为在场人签字见证。当天陆文书收到31万元，后又陆续通过打卡支付。借款期限届满后，经成玉松催讨，共同借款人在还款计划中又再次确认借款金额为50万元，该事实无可辩驳。2.本案的保证担保期间及诉讼时效均未超出法定期间。2012年1月17日，主债务期限届满，成玉松与案外人袁某等人多次至陆文书家里及悦能公司主张权利，并多次致电陆文书催款，该事实有袁某、姜某的证人证言证实，同时，一审庭审中陆文书也认可2012年3月接到过成玉松的催款电话。成玉松已在法定保证期间内向悦能公司主张了权利，悦能公司不能免除担保责任。3.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悦能公司认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其担保行为无效，明显属于对法律理解错误。陆文书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成玉松是否向陆文书出借了50万元；2.上诉人悦能公司的保证行为是否有效；3.被上诉人成玉松有无在保证期间内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二审法院认为,1.被上诉人成玉松向陆文书出借50万元，有证人袁某出庭证明及部分打卡记录，在借款到期后，2012年12月20日陆文书、徐明秀、陆成春、掌丽军又向成玉松出具还款计划书，再次明确欠成玉松50万元。悦能公司对该借款数额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反驳证据，故其主张不能成立，成玉松向陆文书、徐明秀、陆成春、掌丽军出借5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2.关于上诉人悦能公司的保证行为是否有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法》第十六条既然将公司担保的决策机构、权限等作了明文规定，即具有普遍适用效力，债权人在与公司签订担保合同时，就应当注意到法律的既有规定。这种法定决策程序既是对公司的限制和要求，也是对债权人的限制和要求。陆文书在借款时作为悦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其未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擅自以公司名义为自己借款提供担保，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故悦能公司认为担保合同无效的主张，予以支持。案涉借条中担保单位处盖有上诉人悦能公司的章印和法定代表人陆文书的私章，已表明陆文书为悦能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陆文书以公司名义为个人借款提供担保，又未提供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成玉松应有审慎注意义务，故其对担保合同无效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七条之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故上诉人悦能公司应承担诉争借款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50%的赔偿责任。3.成玉松在保证期间内向上诉人悦能公司主张过权利，其提供了证人袁某、姜某出庭证明，陆文书在庭审中也认可在2012年3月被上诉人成玉松打电话催要借款，陆文书既是借款人，但同时也是上诉人悦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基于其当时的特定身份，向其主张权利，应视为既是催要借款，也是向上诉人悦能公司主张担保责任，故上诉人悦能公司认为成玉松未在保证期间内向其主张权利的理由不足，不予采纳。因保证合同无效，是否存在抵押担保，不影响上诉人悦能公司在本案中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二审判决：一、维持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4）都商初字第00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4）都商初字第00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上诉人江苏悦能高空工程有限公司对陆文书、徐明秀、陆成春、掌丽军所欠被上诉人成玉松的案涉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陆文书、徐明秀、陆成春、掌丽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悦能有限公司负担4400元，成玉松负担4400元。本院再审对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陆文书因病死亡于2016年9月21日注销户口。陆文书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父亲陆金康、母亲季龙巧、女儿陆晶晶、儿子陆成春。其无遗产可供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陆金康、季龙巧、陆晶晶均明确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悦能公司的担保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意在限制公司主体行为，防止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或者高级管理人员损害公司小股东的权益，其实质是内部控制程序，不能以此约束交易相对人，该规定应理解为管理性强制规范，违反该规范不会必然导致担保行为无效。本案中，陆文书等人在向成玉松借款时陆文书的身份为悦能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其代表悦能公司以担保人的身份在借条上加盖公司印章为陆文书等人的借款担保，应当认定该担保行为有效。二审判决以陆文书加盖悦能公司印章为其个人借款提供担保，未经股东大会决议，该担保行为无效，据此判决悦能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悦能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盐商终字第0495号民事判决和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4）都商初字第0077号民事判决；（二）徐明秀、陆成春、掌丽军偿还成玉松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自2012年1月17日起至2012年1月21日止以借款本金31万元、自2012年1月22日起至2012年1月29日止以借款本金36万元、自2012年1月30日起至2012年2月19日止以借款本金44万元、自2012年2月20日起至2012年3月31日止以借款本金48万元、自2012年4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付款义务之日止以借款本金5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江苏悦能高空工程有限公司对徐明秀、陆成春、掌丽军所欠成玉松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成玉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徐明秀、陆成春、掌丽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江苏悦能高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陈 勤审 判 员  薛山中代理审判员  周 茎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程 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