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初139号原告：王桂芝，女，195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江苏雅百特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青年西路88号。法定代表人：唐继勇，该公司董事长。被告：陆永，男，1969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以上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慧，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雅娜，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王桂芝诉被告江苏雅百特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百特公司）、陆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桂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被告雅百特公司与陆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桂芝诉讼请求：雅百特公司、陆永共同赔偿其投资损失6804.3元（包括投资差额损失6784元、佣金6.78元、印花税6.78元、利息6.74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其基于对雅百特公司披露信息的信赖而购买该公司股票。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证监会）对雅百特公司、陆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查明雅百特公司2015年至2016年存在虚增营业收入、虚增利润等虚假陈述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雅百特公司、陆永给投资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被告雅百特公司、陆永共同辩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虚假陈述若干规定》），本案所涉虚假陈述行为的实施日应为2016年3月25日，揭露日应为2017年4月8日即调查通知书公告之日，基准日为2017年5月9日，基准价为12.81元。2.从投资人交易行为看，其投资决策并未受到虚假陈述的影响，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具有交易因果关系。3.即便认定投资人的投资决定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存在一定的交易因果关系，其投资损失也主要是由于系统风险和非系统风险因素造成，依据深证综指、光伏概念板块指数等变动情况，系统风险等因素对投资人损失具有一定影响比例，依法应当予以剔除。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并在卷佐证。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雅百特公司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股票简称雅百特，股票代码002323。2016年3月25日，雅百特公司发布《2015年年度报告》。2016年4月21日，雅百特公司发布《2015年度权益分派实施公告》，载明：向全体股东每10股派1.08元人民币现金；同时，以资本公积金向全体股东每10股转增20股。本次权益分派股权登记日为2016年4月26日，除权除息日为2016年4月27日。2017年2月21日，雅百特公司发布《关于全资子公司收到的公告》，载明：雅百特公司全资子公司山东雅百特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雅百特公司）于2017年2月20日收到北京新机场旅客航站楼、综合换乘中心、停车楼及综合服务楼屋面工程三标段项目招标单位发来的《中标通知书》，确认山东雅百特公司为中标单位。中标价为213114983.56元（2.13亿元）。该项目的顺利履行将对公司营业收入和营业利润产生积极影响，将进一步奠定公司在行业内的领先地位。但项目尚未签订正式合同，合同签订条款存在不确定性，项目具体内容以最终签署的合同为准。敬请广大投资人谨慎决策，注意投资风险。2017年4月8日，雅百特公司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载明：因公司涉嫌信息披露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以下简称《证券法》）的有关规定，证监会决定对公司立案调查。2017年5月13日，雅百特公司发布《关于收到的公告》，载明：雅百特公司于2015年至2016年9月通过虚构海外工程项目、虚构国际贸易和国内贸易等手段，累计虚增营业收入约5.8亿元，虚增利润近2.6亿元，其中2015年虚增利润占当期利润总额约73%，2016年虚增利润占当期利润总额约11%。上述财务数据通过雅百特公司2015年年报、2016年半年报以及2016年三季报公布。雅百特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构成《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规定的违法行为。2017年12月16日，雅百特公司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的公告》，载明：雅百特公司于2015至2016年9月通过虚构海外工程项目、虚构国际贸易和国内贸易等手段，虚增营业收入58312.41万元，虚增利润23226.34万元，虚增利润金额占当年披露利润总额的73.08%；2016年1至9月虚增收入10130.24万元，相应虚增当期利润2423.77万元，占2016年1至9月份当期披露利润总额的19.74%。上述财务数据通过雅百特公司2015年年报、2016年半年报以及2016年三季报公布。雅百特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构成了《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规定的违法行为。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2017〕102号）载明：陆永为时任雅百特公司董事长、总经理，负责公司的全面工作，是上述财务造假行为的首要策划、决策、组织者。雅百特公司股票在2017年4月7日至5月31日期间交易情况如下：            日期              昨日收盘              今日开盘              成交数量                  2017-4-7              17.44              17.42              18077142                  2017-4-10              16.93              15.24              4207000                  2017-4-11              15.24              13.72              6259100                  2017-4-12              13.72              12.61              38500767                  2017-4-13              14.14              13.69              18397079                  2017-4-14              13.76              13.65              16691241                  2017-4-17              13.1              13.01              13969178                  2017-4-18              12.27              12.35              10075653                  2017-4-19              12.44              12.55              8677800                  2017-4-20              12.54              12.6              11967442                  2017-4-21              12.84              12.9              8084230                  2017-4-24              12.71              12.71              7054440                  2017-4-25              12.38              12.47              8860259                  2017-4-26              12.74              12.78              10324582                  2017-4-27              13.08              0              0                  2017-4-28              13.08              0              0                  2017-5-2              13.08              13.1              10921239                  2017-5-3              12.51              12.41              16218906                  2017-5-4              11.69              11.95              18095824                  2017-5-5              12.86              12.7              35264273                  2017-5-8              12.84              12              25597076                  2017-5-9              11.56              11.08              20178685                  2017-5-10              10.9              10.8              17806241                  2017-5-11              10.98              10.3              18959117                  2017-5-12              10.38              10.1              12332903                  2017-5-15              10.45              9.8              25658012                  2017-5-16              10.77              10.4              17043962                  2017-5-17              10.6              10.74              14914589                  2017-5-18              10.74              10.58              14764973                  2017-5-19              10.83              10.65              12670553                  2017-5-22              10.26              10.16              12837260                  2017-5-23              9.81              9.81              18925267                  2017-5-24              8.83              8.83              17727793                  2017-5-25              9.06              8.85              12447898                  2017-5-26              8.84              8.85              13254668                  2017-5-31              9.17              9.3              11200500      雅百特公司与陆永对其主张的系统风险与非系统风险因素影响提出：1.系统风险事由包括2017年1月国家发改委通知下调光伏电价、2017年3月1日欧盟委员会宣布将对华光伏反倾销反补贴措施延长实施18个月等。本案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深证综指、光伏概念行业板块指数、雅百特公司股价的变动情况显示在2017年4月8日至2017年5月9日期间，深证综指下跌8.91%，光伏概念板块下跌13.3%，雅百特公司股价跌幅为35.62%。综上系统风险因素造成的投资人损失占比37.33%（光伏概念板块跌幅13.3%÷雅百特公司跌幅35.62%）。2.非系统风险事由包括2017年2月21日子公司中标公告、2017年4月6日雅百特公司发布终止公司非公开发行股票事项的公告、2017年4月27日雅百特公司发布关于延期披露定期报告暨临时停牌公告、2017年4月28日雅百特公司发布2016年度业绩快报修正公告、2017年4月29日雅百特公司发布致歉公告等，认为在2017年4月27日到29日期间，雅百特公司股价累计跌幅10.91%。王桂芝提交其中国民族证券有限责任公司通化新华大街证券营业部资金账号为98×××23的账户买卖雅百特公司股票的对账单。该账户于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5月9日买卖雅百特股票情况如下：            发生时间              交易方式              数量              单价                  2017-3-2              买入              8400              18.579                  2017-3-2              买入              8500              18.16                  2017-3-3              买入              8800              17.68                  2017-3-31              卖出              25700              17.18                  2017-4-5              买入              800              17.26                  2017-4-12              买入              12600              14.17      以上事实，有《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关于收到的公告》《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的公告》、成交对账单、开庭笔录等在卷为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审理的争议焦点为：1.投资人主张的损失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应如何认定，包括投资人的投资决策是否系受案涉虚假陈述行为影响以及是否需要排除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的影响；2.如因果关系确立，则投资人的损失应如何计算，包括实施日、揭露日、基准日、基准价的认定以及买入证券平均价格的计算方式等。本院认为，信息披露制度是证券市场存在与发展的基石，是维护投资人利益的重要保障。证券虚假陈述是对信息披露义务的违反，损害了投资人获取真实准确的公开信息的权利，并进而损害其财产权益。因此，信息披露义务人实施了虚假陈述行为后，应对由此受损的投资人进行赔偿。关于投资人主张的损失与案涉虚假陈述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如何认定的问题。《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投资人在虚假陈述实施日及以后，至揭露日或者更正日之前买入该证券，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第十九条规定了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五种情形。依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原告在虚假陈述实施日与揭露日期间买入雅百特公司股票，应推定其主张的损失与被告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至于被告主张本案中存在排除案涉虚假陈述行为与原告损害结果之间因果关系的情形，该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证券市场中的公司股票价格是受该公司公开披露的相关重大信息综合影响的，上市公司负有真实、准确、完整披露信息的义务。雅百特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必然会在其股票价格中得到反映，因此在该虚假陈述行为未被揭露前，被告股票价格受其披露的信息影响具有持续性。此时，如果被告又于实施日至揭露日期间发布其他利好或利空消息，并认为该消息会排除前述虚假陈述行为造成的影响，即原告是仅仅基于该消息才购买公司股票的，则被告对此应当举证证明，但被告未能就此提供证据证明，在原告不予认可的情形下，仅凭被告的陈述显然不能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第二，虚假陈述行为会导致雅百特公司股票偏离其真实价格，投资人作出交易决策时所依据的信息基础是错误的，而虚假陈述行为被揭露后的股票价格会逐步回归其真实价格，投资人在排除虚假陈述行为的影响后方有客观判断的信息基础，仍然可能会出于综合判断继续买卖公司股票。因此投资人在揭露日之前买卖股票与之后买卖股票，所据以作出判断的信息基础完全不同。被告仅以原告在揭露日之后又买卖股票，推论原告在实施日与揭露日期间买入股票的行为与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缺乏逻辑合理性，其观点不能成立。第三，被告主张原告的损失是部分受到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影响所致，对此，被告应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证券市场复杂多变，大盘、板块及个股指数在正常交易中均具有一定的波动性，该波动性与证券市场系统风险有本质的区别，仅依据某两个时间点之间价格波动涨跌幅度的简单对比，并不足以证明证券市场的风险存在并由此导致公司股票价格波动，更无法确定具体的影响比例。因此，对被告的该观点，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投资人损失的计算方法问题。首先，当事人一致确认，案涉虚假陈述行为的实施日为2016年3月25日（《2015年年度报告》发布之日），本院对此予以认定。其次，《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二十条规定，虚假陈述揭露日，是指虚假陈述在全国范围发行或者播放的报刊、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上，首次被公开揭露之日。一个虚假陈述行为，在处理过程中可以被多次揭露。因虚假陈述被揭示的意义在于其对证券市场发出了一个警示信号，提醒投资人重新判断股票价值，进而对市场价格产生影响，故对揭露日的审查认定，应结合警示性及市场反应考量来选取最适当的日期。本案中，雅百特公司在证监会指定的媒体网站上发布收到证监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在一系列关于雅百特公司虚假陈述行为被公开揭露的日期中，该调查通知书公告之日是最先的。从警示性角度看，该调查通知书公告后，雅百特公司的股票价格大幅下跌，即市场已收到该警示信号并对此作出了明确反应，相反在公告收到证监会行政处罚及市场禁入告知书之后，雅百特公司的股票价格并未有明显下跌。因此，本案应以2017年4月8日雅百特公司发布收到证监会调查通知书之日为揭露日。自该日起至2017年5月9日，雅百特公司股票累计成交量达到其可流通部分100%。据此，案涉虚假陈述基准日为2017年5月9日，基准价为12.81元。再次，依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投资人可主张的损失范围包括投资差额损失、投资差额损失部分的佣金、印花税及利息。投资差额损失的计算公式可以概括如下：投资差额损失=（买入证券平均价格-卖出证券平均价格）×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卖出的可索赔证券的数量+（买入证券平均价格-基准价）×基准日之后卖出或仍持有的可索赔证券的数量。其中买入证券平均价格的计算，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的文义和制定目的，宜采用实施日至揭露日期间买入总金额除以买入总股数的方法。佣金及印花税各按投资差额损失的千分之一计算。利息以投资差额损失、佣金及印花税为基数，自买入至卖出证券日或者基准日，按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已经除权的证券，计算投资差额损失时，证券价格和证券数量应当复权计算。本案中，王桂芝在实施日至揭露日期间多次买进雅百特股票，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的文义和制定目的，对本案买入平均价的计算宜采用实施日至揭露日期间投资人所买入股票的总金额除以买入总股数的方法，而对于投资人在揭露日前卖出的股数，不论是亏损亦或获益，均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不予评价，更加符合王桂芝投资证券买入平均价格的客观情况。王桂芝于2017年3月31日卖出其持有的全部雅百特股票，故其本案可索赔股票仅为其于2017年4月5日买入的800股雅百特股票，买入平均价为17.26元。王桂芝至基准日期间仍持有该800股雅百特股票，按照前述投资差额损失的计算公式，王桂芝投资差额损失为3560元【（买入证券平均价17.26元-基准价12.81元）×基准日仍持有的可索赔证券数量800股】。关于佣金、印花税的计算。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三十条规定，虚假陈述行为人应对王桂芝投资差额损失部分的佣金及印花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佣金、印花税的计算标准，雅百特公司主张佣金、印花税各按投资差额损失千分之一的计算标准，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纳，故王桂芝的佣金损失为3.56元、印花税损失为3.56元。关于利息损失的计算。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利息损失的计算应当以投资差额损失、投资差额损失部分的佣金和印花税三项损失合计金额为基数，自王桂芝在实施日之后的首次买入之日始至卖出证券日或者基准日止，按照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经计算，王桂芝因证券虚假陈述行为产生的利息损失为1.18元。故雅百特公司应当向王桂芝赔偿损失的数额合计为3568.30元。《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发起人、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对其虚假陈述行为给投资人造成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发行人、上市公司负有责任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对前款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有证据证明无过错的，应予免责。本案中，陆永作为时任雅百特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对案涉虚假陈述行为负有责任，且未提交证据证明无过错，应对投资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雅百特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给投资人造成了损失，应当予以赔偿。陆永对雅百特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负有责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江苏雅百特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桂芝投资损失3568.30元；二、被告陆永对江苏雅百特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述第一项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王桂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王桂芝负担24元，被告雅百特公司、陆永负担26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朱永刚审判员  夏奇海审判员  陈 戎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