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31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福平，住福建省福清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664041243T。法定代表人：张雱，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蔚，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林福平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东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福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晶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涉案产品网页在商品介绍栏里宣传具有“消炎抗感染”功能，晶东公司并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十一条表明该功能的出处，晶东公司在未进行任何解释和标明引用出处的情况下宣传产品具备“消炎抗感染”功能，足以误导消费者认为涉案产品具备该功能，基于涉案产品用途的特殊性，“消炎抗感染”的功能对消费者具有很大诱惑，此种宣传行为晶东公司带来较大收益，故可推定其宣传行为存在主观上的故意。（二）涉案产品包装标识的产品执行标识为QB／T1994沐浴剂的标准，该标准3.1明确对沐浴剂进行了定义“以表面活性剂和调理剂配置而成用于清洁人体皮肤的洗涤用品”。从该标准可以得出，涉案产品成分作用为表面活性剂或调理剂，只能清洁人体皮肤，不具备医疗消炎抗感染的功能。且依据《化妆品卫生监督条例》第十二条和第十四条，《卫生部关于禁止化妆品进行抗抑菌宣传的公告(卫生部公告2004年第14号)》、《关于印发化妆品命名规定和命名指南的通知》等相关规定，我国有相当完善的法律对化妆品产品进行约束和管理，其立法目的均是保障消费者利益，禁止化妆品出现宣传疗效、违法宣传功效和虚假夸大宣传误导消费者等情况。晶东公司的销售宣传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其提交的单方面解释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证实，同时其也未依据《化妆品广告管理办法》对所宣传的功能提供省级以上轻工行业主管部门颁发的科技成果鉴定书，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涉案产品化妆品批准文号为“粤G妆网备字2015034167”，其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备案的产品成分信息未包含“金缕梅提取物和洋甘菊提取物”，但网页宣传和产品包装均宣传含有上述两种成分，违反了《关于印发国产非特殊用途化妆品备案管理办法的通知》第十一条的规定，故涉案产品改变了成分配方却未重新向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进行备案，属于不合格产品。晶东公司隐瞒产品真实情况，对产品真实信息披露不全。（四）一审法院认定晶东该公司已履行了合理的查验义务而我方未尽消费者合理谨慎义务，不利后果由我方自行承担，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晶东公司在销售商品时是否尽到查验义务，应当从晶东公司是否履行法定义务进行判断。晶东公司作为我国知名的大型销售公司，也为买卖合同的优势方，对我国相关的法律法规应当知悉。经营者通过表面的、基本的审查即可知悉其在网站的宣传和描述是否准确合法，晶东公司作为销售者，其有能力也有义务对此进行审查。但晶东公司未尽到其能尽而且应尽的审查义务，且其销售行为对已对消费者购买产生影响，应当视为未尽查验义务。一审既然已经认定晶东公司宣传有不当之处，却让消费者承担不利后果显然有失公允。综上所述，涉案产品无法完全达到网页宣传的产品性能和功能，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晶东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晶东公司辩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驳回林福平全部诉讼请求。林福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晶东公司退还其货款4810元，依法赔偿14430元，共计19240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晶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5日，林福平在京东商城网站购买了单价为98元/件的“妇炎洁伊斯蜜玫瑰私密滋养洗液200g”50件，共支付货款4810元，订单号：11356674896。上述货物已于2015年12月6日签收。晶东公司向林福平开具发票，发票显示付款方为“个人”、项目名称为“妇炎洁伊斯蜜玫瑰私密滋养洗液200g”，发票金额为4810元。林福平认为涉案产品并未具有“消炎”功效，亦非特殊用途化妆品，晶东公司在宣传页面表述涉案产品具有“消炎”等功效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晶东公司的行为属于虚假宣传，对消费者构成欺诈，林福平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伊斯蜜玫瑰私密滋养洗液”实物，该产品外包装记载的功能特点为“弱酸性配方，添加多种天然植物萃取精华……”，产品成分为“去离子水、甘油、玫瑰提取物、橄榄叶提取物、洋甘菊提取物、金缕梅提取物、芦荟胶……”，卫生许可证编号“GDFDA（2005）卫妆准字29-XK-2733号”，但产品包装上并无“消炎抗感染”等字样；2.国家非特殊用途化妆品备案电子凭证，显示涉案产品记载的许可证编号“GDFDA（2005）卫妆准字29-XK-2733号”并非特殊用途化妆品；3.产品购买页面截图及购买视频，显示产品宣传页面商品介绍处，涉案产品功能为“止痒、清洁、消炎抗感染”。经庭审质证，晶东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其宣传页面系产品供应商提供，且涉案并没有医疗功效的宣传，产品页面亦详细明确展示了涉案产品的核心有效成分，且根据供应商提供的材料及查阅相关信息显示，涉案产品的成分具有一定抗菌消炎的作用。晶东公司为证实其销售的涉案产品符合法律规定有合法来源，且产品宣传并无不当，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授权书、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检验，证实江苏中聿实业有限公司于2004年9月26日设立，领取了相应的消毒产品生产企业卫生许可证，该公司于2015年4月20日授权北京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为其指定经销商，涉案产品生产商委托深圳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于2014年3月对“玫瑰私密滋养洗液”进行检测，检验报告显示为检验结果合格，拟证实晶东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来源合法，其已依法履行了查验义务；2.产品宣传页面截图，显示涉案产品的宣传页面明确标注其成分为“植物原料”，含有玫瑰提取物、金缕梅提取物、橄榄叶提取物、洋甘菊提取物、芦荟胶等，拟证实该产品的宣传页面已对产品成分进行了详细说明；3.商家情况说明，该说明系江苏中聿实业有限公司出具，其表示涉案产品成分中含有的橄榄叶提取物具有广谱抗菌作用、芦荟胶对化脓性皮肤病具有很强的杀菌作用、金缕梅提取物具有一定的抗菌作用，表明涉案产品确实具有一定的抗菌消炎作用。经庭审质证，林福平认为上述证据1与本案无关，证据2中对涉案产品的详细说明存在误导消费者的行为，其成分说明中均有宣传医疗作用，不具有法律依据，该证据证明了晶东公司存在虚假宣传的行为，证据3中《卫生部关于禁止化妆品进行抗抑菌宣传的公告（卫生部公告2004年第14号）》第三点明确规定禁止新生产的化妆品在其包装、标签、说明书及其他相关宣传材料中宣传或暗示“抗菌、抑菌、除菌”及其他医疗作用。一审法院认为,林福平提供的订单截图、“伊斯蜜玫瑰私密滋养洗液”实物、销售发票已经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实林福平、晶东公司之间形成网络购物合同关系，由晶东公司向林福平出售涉案产品，林福平向晶东公司足额支付货款。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晶东公司对涉案产品的广告宣传行为是否对林福平构成欺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因此，欺诈行为应同时满足存在欺诈行为和欺诈故意以及受害人的错误意思表示与欺诈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构成要件。本案中，首先，虽然晶东公司在涉案产品宣传商品介绍对其功能描述为“止痒、清洁、消炎抗感染”等内容，但依据涉案产品的供应商江苏中聿实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其产品成分中含有的橄榄叶提取物、芦荟胶、洋甘菊提取物、金缕梅提取物等对于消炎、抗菌均具有一定的功效，晶东公司的涉案广告宣传行为虽有不当之处，但其并不等同于欺诈，同时，涉案产品的供应商亦对其广告宣传用语作出了解释，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其次，涉案产品的外包装上已将其成分配方进行标注，该产品标签上并未使用明示或暗示用语表明其具有消炎抗感染功效，且晶东公司在销售涉案产品时已将涉案产品的成分配方、供应商等信息在网页上进行了全面披露，该披露的信息与涉案产品的标签基本相符，且晶东公司现已将涉案产品的网页宣传页面进行修改；第三，林福平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消费者，在购买涉案产品前，应对该产品的相关信息进行了解，并在进行合理的分析判断后再自行决定是否购买涉案产品，其仅凭网页产品介绍中不当的广告宣传用语而购买涉案产品，属于对其自身权益的放纵，其未尽到合理谨慎注意义务而做出购买的意思表示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第四，晶东公司在本案中提交了涉案产品供应商的授权书、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检验报告等证据，证实涉案产品的来源合法，晶东公司已履行了合理的查验义务，而林福平未能进一步举证证实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亦无证据证实其存在实际损失。综上，晶东公司的涉案广告宣传行为并不符合欺诈行为的构成要件，林福平据此诉请要求晶东公司退一赔三，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林福平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1元（林福平已交纳），由林福平负担。二审期间，林福平提交如下证据：1.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宝安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拟证明涉案产品是生产厂家未经备案，晶东公司作为经营者未履行谨慎审查的义务，属于主观故意；2.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宝安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举报处理结果告知书，拟证明行政机关对涉案产品的处罚的事实和理由;3.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大兴分局2017年1月17日向林福平出具的《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大兴分局回复函》（以下简称《回复函》），该函称：“2016年12月26日我局接到你的投诉（举报）信，内附光盘和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一份，来信反映你于2015年12月15日通过京东商城自营店内购买商品编号为1832308的‘妇炎洁伊斯蜜玫瑰私密滋养洗液200g’，有‘止痒清洁、消炎抗感染’的宣传内容，该商品属于非特殊用途化妆品，不具备‘消炎’医疗功效，不能宣传‘消炎’医疗功效”。拟证明涉案产品在网页宣传中宣传消炎抗感染已经被北京工商管理局定性认为是违法行为，晶东公司的宣传行为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晶东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行政处罚不等同于民事欺诈，两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述三份材料的作出时间均晚于林福平购买涉案产品的时间一年多，不能以行政部门在2016、2017年作出的行政处罚推定晶东公司2015年的销售行为存在欺诈。根据林福平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本案产品仅在“商品介绍”功能处出现消炎字眼，在涉案产品具体销售彩图、大写文字等均未出现，因此不能以此认定晶东公司构成民事欺诈，具有欺诈的故意。如果林福平认为“消炎”对其购买商品具有决定性的影响，可以通过售前咨询、网上查询等途径了解涉案产品的特征、功效等。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与本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林福平一审提交的涉案产品购买页面截图显示，商品介绍项下关于产品的“功能”描述包含：“止痒，清洁，消炎抗感染，保湿滋润/增强弹性。”林福平一审提交的订单显示所涉产品的商品编号为1832308。一审开庭期间，林福平表示同意退货。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根据《回复函》，涉案产品属于非特殊用途化妆品，不具备“消炎”医疗功效。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晶东公司的宣传及销售行为是否构成民事欺诈以及相应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第四十四条规定：“消费者通过网络交易平台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要求赔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不能提供销售者或者服务者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的，消费者也可以向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要求赔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作出更有利于消费者的承诺的，应当履行承诺。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追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利用其平台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依法与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相关行政机关已经明确涉案产品不具备消炎医疗功效，因此，经营者不能向消费者作出虚假或引人误解的宣传。即使涉案产品成分中含有的橄榄叶提取物、芦荟胶、洋甘菊提取物、金缕梅提取物等对于消炎、抗菌均具有一定的功效，也不能成为宣传涉案产品具备消炎功效的合法事由。涉案产品在商品介绍处宣传其功能包含消炎抗感染，显然与其实际功效不符。晶东公司作为销售者及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对足以误导普通消费者的商品信息没有采取必要措施，可推定其存在诱使消费者陷入错误认识的故意，构成民事欺诈。上述法律法规均向社会公开，晶东公司应当知晓并遵守，其以并未对涉案产品的网页宣传进行编辑并已经对涉案产品的产地、成分、使用说明等予以标注为由主张不存在欺诈的故意，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据此，林福平要求晶东公司退还货款4810元，并依法赔偿14430元，合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林福平须将其所购得的涉案产品退回晶东公司。综上所述，林福平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48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林福平退还货款4810元；上诉人林福平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退还“妇炎洁伊斯蜜玫瑰私密滋养洗液200g”50件，否则应以96.2元/件折抵前述被上诉人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应向上诉人林福平退还的货款；三、被上诉人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林福平1443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81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绘审 判 员  汤瑞代理审判员  马莉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八日书 记 员  李佳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