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皖08民终3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修宏，男，1966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东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祖同银，安徽长江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后友，男，1971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东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峰，安徽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子姐，女，1971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峰，安徽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刚，男，1975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原审第三人：谢芙婵，女，1980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上诉人胡修宏因与被上诉人张后友、吴子姐及原审第三人陈刚、谢芙婵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6）皖0802民初1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上诉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修宏上诉请求：1.一审认定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占有目的，触犯刑事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均合法有效，张后友、吴子姐作为保证人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即使借款合同被认定无效，依据保证合同约定，张后友、吴子姐仍对债务人谢芙禅、陈刚应履行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上诉人与张后友、吴子姐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即使主合同被确认无效，张后友、吴子姐仍应对债务人履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条款约定有效，一审未据此约定作出判决，显属不当。3.一审认为张后友、吴子姐系受谢芙禅欺诈签订担保合同，其同样亦可行使撤销权，致担保合同被撤销，依法各方仍然还是按照过错程度负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该判决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合同法规定撤销权行使的期限，张后友、吴子姐一直未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归于消灭。一审在当事人逾期未行使撤销权的情形下，认为涉案担保合同被撤销，各方承担相应责任，此超出了裁判范围，亦违背了关于撤销权行使的法律规定。4.一审诉讼费判决全部由上诉人负担，有失公正。综上，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张后友、吴子姐辩称：1.一审认定本案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占有目的，且触犯刑事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法定无效合同，适用法律正确。2.胡修宏并未依《保证合同》约定向其主张权利，也未在一审法院行使释明权后变更诉讼请求，故胡修宏无权对一审中未主张的事实与理由提出上诉。3一审对撤销权的阐述仅为说理部分，未因此认定案涉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已撤销。4.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五分之一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修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后友、吴子姐对谢芙婵借款150万元及利息（该利息自2014年7月2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的受理费、保全费由张后友、吴子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陈刚、谢芙婵系夫妻关系，双方在外欠下巨额债务。因部分债务到期，2014年6月13日，陈刚让谢芙婵以其在湖南投标公路工程需要保证金为由，立据向胡修宏借款150万元，双方约定月利率40‰，借款时间为30天。同日下午，胡修宏、谢芙婵共同来到张后友、吴子姐夫妻所在的安庆家具店中，让两人对借款合同进行担保，并出具一份保证合同。张后友、吴子姐出于对谢芙婵的信任，便在保证合同上签字，自愿对借款人谢芙婵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方式的保证担保。当日，胡修宏通过胡杰丽的账户分三次向陈刚转账50万元，合计金额为150万元；同时，谢芙婵预先支付给胡修宏2014年6月13日至2014年7月12日的利息6万元。该借款到期后，谢芙婵归还胡修宏的借款利息共计2万元。2014年9月20日、2014年9月23日、2014年11月13日、2014年11月27日、2014年12月21日、2015年2月4日，胡修宏共计六次与张后友通话，多次交涉还款事宜。2014年11月11日,胡修宏委托律师通过邮寄的方式向张后友、吴子姐发出律师催款函，要求其履行担保责任，该份律师函由张后友的工作人员签收，张后友对此知晓。2015年1月8日，胡修宏向池州市东至县公安局报案，认为谢芙婵涉嫌诈骗，要求公安机关立案查处，追究其刑事责任，帮助其追回被骗借款本金150万元。司法机关据此立案侦查、起诉、审判。2016年3月18日，陈刚、谢芙婵被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合同诈骗罪作出终审判决，分别判处有期徒刑9年、7年以及罚金各五万元，并对陈刚、谢芙婵的非法所得人民币142万元继续予以追缴。胡修宏向张后友、吴子姐主张担保责任，双方发生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2014年6月13日，胡修宏与谢芙婵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与张后友、吴子姐签订的保证合同的效力问题。本案中,第三人陈刚为了偿还经营及赌博欠下的债务，让谢芙婵以其在湖南投标公路工程需要保证金为由，于2014年6月13日向胡修宏借款150万元，并以同样的理由骗取张后友、吴子姐的信任让二人作为保证人提供担保，关于该借款行为和担保行为，司法机关认为陈刚和谢芙婵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虚构事实，骗取被害人142万元，数额特别巨大，构成合同诈骗罪，故该两行为系以合法的借款合同形式掩盖其非法占有的目的，且触犯刑事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法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依担保法规定，主合同无效，从合同无效。胡修宏认为本案中借款合同系一方以欺诈的手段订立的，属于可撤销合同，现胡修宏未行使撤销权，故该合同应为有效。一审法院认为，该借款行为和担保行为中，贷款人和担保人均系被谢芙婵欺诈，才作出与其真实意思不一致的借款行为和担保行为，在此前提下，依胡修宏逻辑，该借款合同据此可撤销而未撤销应属有效，那担保合同中，担保人系受谢芙婵欺诈，该担保合同可归属因重大误解订立，担保人同样亦可行使撤销权，致担保合同被撤销。依法各方仍然还是按照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此，胡修宏诉称该两份合同均为有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应认定该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均为无效合同，较为适当。据此依证据规则向胡修宏行使了释明权，告知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胡修宏坚持自己的观点，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又认为，本案在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的缔结过程中，贷款人胡修宏提供事先拟定好的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在借款合同中约定40‰的月利率，明显高于国家金融机构的贷款利率和普通个人之间融资的利率标准，其对高风险高收益的基本常识理应有充分的心理预知，在该缔约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两担保人张后友和吴子姐虽在谢芙婵的欺骗下签订保证合同，但结合其商业经验判断，在为债务人提供担保，特别是涉及金额较大时，应当具有一定的风险防范意识，进行相应的风险评估，并做好风险防范工作，其在缔约过程中有一定的过错，但较为轻微，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胡修宏与第三人谢芙婵、陈刚于2014年6月1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与被告张后友、吴子姐于当日签订的保证合同为无效合同。酌定张后友、吴子姐在相应的过错范围内，承担142万元不能追缴部分的五分之一赔偿责任。胡修宏其他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后友、吴子姐赔偿原告胡修宏向第三人陈刚、谢芙婵出借款项142万元不能清偿部分的五分之一；二、驳回原告胡修宏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胡修宏与谢芙禅签订的借款合同及胡修宏与张后友、吴子姐签订的保证合同是否有效？围绕争议焦点，分析评判如下：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原审第三人谢芙禅用欺诈手段，以其工程建设需要保证金为由，骗取胡修宏信任，与胡签订了本案借款合同。谢芙禅的上述欺诈行为已为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17刑终1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构成诈骗罪。根据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谢芙禅对胡修宏合同诈骗的犯罪行为是在借款时所为，双方签订合同时，胡修宏基于对其信任而出借金钱，胡并未参与谢芙禅诈骗这一违法行为，而是作为一个民事主体与之进行交易活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鉴于本案借款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本案借款合同不属于无效合同。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对于一方以合同诈骗为目的签订的合同，合同另一方有权请求撤销合同，现胡修宏对张后友、吴子姐提出本案诉讼主张，应视为其已放弃行使撤销权，故该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合同。胡修宏对此上诉理由成立。关于保证合同效力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主合同有效，担保合同并非当然有效。本案的保证合同，亦是谢芙禅隐瞒真相，诱使被上诉人张后友、吴子姐在保证合同上签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本案保证合同不符合无效合同规定的情形，而属于合同法规定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情形，即本案的保证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被上诉人享有对保证合同的撤销权。因有关谢芙禅诈骗罪的生效刑事判决于2016年3月作出，而本案诉讼始于2016年7月，故被上诉人行使保证合同撤销权的期限未超过法定期限，上诉提出被上诉人撤销权已消灭的理由不予支持。现胡修宏主张被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被上诉人则以谢芙禅因本案借款行为已构成诈骗罪为由，抗辩保证合同无效，主张其不承担保证责任，抗辩理由成立。上诉提出本案保证合同有效，保证人应承担保证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经查，在本案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签订过程中，胡修宏提供事先拟定好的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文本，并与谢芙禅一同找张后友、吴子姐为其借款提供担保，其借款行为积极，且在借款合同中约定明显高于法律保护的利率标准即40‰的月利率，其对高风险高收益的基本常识应有充分的心理预知，在上述缔约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张后友、吴子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虽在谢芙禅欺诈下与胡修宏签订保证合同，且与谢芙禅无任何经济往来和经济利益，但作为债务担保人，特别是对金额较大的担保，结合其商业经验，理应有一定的风险防范意识，其对上述保证合同的签订亦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另，胡修宏向谢芙禅出借金额为150万元，因谢芙禅预先支付借款利息6万元，属于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认定胡修宏实际出借金额为144万元。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案涉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的效力认定，适用法律不当，故对胡修宏的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四条第二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6）皖0802民初1067号民事判决；二、张后友、吴子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胡修宏因第三人陈刚、谢芙禅借款本金144万元不能清偿部分的五分之一；三、驳回胡修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胡修宏负担14640元，张后友、吴子姐负担36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胡修宏负担14640元，张后友、吴子姐负担36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 舫审判员 董华敏审判员 陈澜竞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碧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1）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1）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1）损害社会公共利益；（1）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1）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款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强制性规定的。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