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04民再2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陈怀德，男，汉族，1964年2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跃，广东新法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邓政伟，男，汉族，1971年5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川，广东拓孚创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陈怀德因与被申请人邓政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3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月4日作出（2016）粤0604民申2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怀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跃，被申请人邓政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怀德申请再审称：原审程序违法，申请人是广东地区较知名的企业家，基本信息网上可以搜索得到，案涉《借款合同》上面也写有申请人的手机号码，原审适用公告送达不当。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申请人不认识被申请人邓政伟，也不认识所谓的指定收款人邝巧贤，原审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申请人曾在澳门赌博，经梁乃财、周锦存两人介绍，向他们的老板借了港币1500万元的赌场筹码。约半年之后也就是2014年3月6日，申请人在其办公场所（广州越秀区江湾商业中心23楼）对面的妈子餐厅被逼向梁、周二人的老板出具了《借款合同》。《借款合同》是对方拿来的空白合同，申请人填写了借款方姓名、身份证号码、联系电话、借款金额人民币1200万元等，落款处作了签名，加盖了手指模。《借款合同》一式两份，都交给了对方，交给对方时其他留空栏目包括贷款人姓名及落款处甲方签名、指定收款账户等处都没有填写。后申请人陆续还款7、8次共人民币900万元，2015年对方通过南海大沥某黑社会大哥“水哥”追数，申请人找了另一位黑社会大哥“曾*强”，“曾*强”说“水哥”正好欠其300万，打电话与“水哥”沟通后相互抵消了，故申请人1500万元港币（按当时汇率换算约合人民币1200万元）的债务已经还清。由于《借款合同》没有及时收回，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被申请人原审主张的事实不成立：申请人从未收到过邝巧贤的巨额款项，原审也没有对邝巧贤账户中1200万元的用途及去向进行调查；申请人也未向被申请人还过600万元本金。原审判决生效后被申请人申请强制执行，法院查封了申请人股权，申请人并因此不能乘坐飞机出行，工作、生活受到极大影响，经济损失巨大。申请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请求法院再审依法撤销（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3090号民事判决书，原审、再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邓政伟辩称：2014年2月左右，被申请人经朋友介绍认识申请人陈怀德，得知其有资金需求。被申请人在网上查过申请人从事卫生巾生产，生意做得很大也很成功,故愿意为其提供借款。2014年3月6日晚，被申请人与申请人在广州越秀区江湾大酒店对面的妈子餐厅签订了1200万元的借款合同。合同文本是被申请人提供的，一式两份，双方各一份，合同上有申请人本人的签名和指印。后来申请人通过第三方归还了600万元。原审原告邓政伟诉称：原审被告陈怀德因生意资金周转困难，向邓政伟借款周转。双方于2014年3月6日，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1200万元，月利率按4%计算，于2014年4月8日还款。合同签订后，原告将1200万元以网上银行转账的方式划款至被告指定的收款人邝巧贤农行的账号里。借款期限届满后，被告曾分别于2014年10月偿还借款本金240万元，2015年1月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2015年3月31日偿还借款本金160万元。从3月份之后被告便没有再向原告偿还借款，经过原告多次向被告催收无果，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欠款本金600万元和利息（从2014年3月8日起，按年利率24%，以实际尚欠借款本金，计算至清偿之日）；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被告陈怀德没有到庭，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原审查明：“2014年3月6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原告借款1200万元，于2014年4月8日前还清，利息按月利率4%计算。同年3月8日，原告以每次400万元，先后三次将合计120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交付至被告指定账户。此后，被告在2014年10月6日归还了借款本金240万元，2015年1月7日归还了借款本金200万元，2015年3月31日归还了借款本金160万元。被告合计归还借款本金600万元，至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600万元，以及借款之日起的利息。现原告以被告违约拖欠借款本息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原审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原告与被告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均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原告已按约定交付了借款款项，被告未能按照约定期限归还款项，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清还借款本息的请求，合法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的计算。原告要求从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主张的利率，未超出法律规定。因此，原告的利息请求，合法有理，本院予以支持。”本院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如下：“被告陈怀德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邓政伟清偿借款本金600万元及利息（利息分段计算，借款本金1200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3月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4年10月6日止；借款本金960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10月7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5年1月7日止；借款本金760万元的利息，从2015年1月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5年3月31日止；借款本金600万元的利息，从2015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受理费77150元（原告已全额预交），原审判决由原审被告陈怀德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事实如下：邓政伟持有陈怀德出具的《借款合同》一份。《借款合同》为填充式文本，主要内容包括：贷款方（甲方）姓名“邓政伟”，借款方（乙方）姓名“陈怀德”，乙方于2014年3月6日向甲方借款人民币1200万元，该款以转账方式借给乙方，乙方指定户名“邝巧贤”开户行“农行南海大沥支行”账号“62×××12”的账户收取借款，“乙方对此无异议”，“二○一四年四月八日将借款全部归还甲方”、“乙方同意按照月利率4%计算”。《借款合同》抬头、主文及落款并均预留有“担保方（丙方）”签章栏。上述内容加引号的为合同原文，其中有下划线的为手写填充。陈怀德在《借款合同》上的手写部分捺印5处，分别是抬头、落款的陈怀德签名处、借款金额的小写、大写处，以及借款利率处。2014年3月8日16时33分，邓政伟名下的银行账户向《借款合同》记载的邝巧贤账户转账400万元（该账户收到转账前余额58241.77元），16时35分邝巧贤账户向梁健仪账户转出400万元；16时39分邓政伟账户再向《借款合同》邝巧贤账户转账400万元，16时42分邝巧贤账户向关海声账户转出400万元；16时44分邓政伟账户又向邝巧贤账户转账400万元。2014年3月10日，邝巧贤账户向同名另一账户转账400万元；2014年3月18日，邝巧贤账户收到邓政伟账户转账114000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邓政伟是否向陈怀德交付了人民币1200万元的借款，判定本争议的关键是陈怀德是否指定邝巧贤账户为收款账户。本院认为，邓政伟以《借款合同》及转账凭证主张陈怀德欠款，该《借款合同》确有陈怀德签名，陈怀德承认存在合同所载1200万元债务，但认为实际上是其对此前澳门赌场借债的追认，且诉讼前已经还清。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存在如下疑点：1.陈怀德填写《借款合同》时，在借款人、借款金额、利率等关键处皆捺手印，而在指定账户处未捺手印，该处是否出自其本人意愿、是否由其填写存疑；2.陈怀德指定邝巧贤账户作为1200万元巨额借款的收款账户，动因不明，不合情理；而邓政伟知道陈怀德为企业家，认识邝巧贤，对陈怀德指定邝巧贤账户收款未提出疑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邝巧贤知情及同意代陈怀德收取借款；3.邓政伟在陈怀德再审就此提出抗辩的情况下，未能提供补强证据证明陈怀德指定邝巧贤账户收款；4.合同中在指定收款账户之后，加注“乙方对此无异议”，不合情理，正常情况下应是陈怀德一方指定，甲方邓政伟无异议才对。合理解释一是笔误，二是合同提供方本就有强迫对方接受指定账户的潜意识。案涉《借款合同》文本系邓政伟提供，后一可能性至少不低于前一可能性；5.转款过程疑点重重：借款金额1200万元，没有必要在10余分钟内均分成3笔400万支付；400万三进三出，邝巧贤收款几分钟就全额转出，“配合”默契，一般情况下不应如此巧合；收款转账进出相间，确有以400万资金制造1200万元交付的嫌疑。对上述疑点，陈怀德陈述为欠下赌场筹码被逼出具不完全填充的《借款合同》，该解释较为合理，足以动摇对方证据的证明效力。邓政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陈怀德指定了邝巧贤账户为其收取1200万元借款的账户，邓政伟转至邝巧贤账户的1200万元不能证实为邓政伟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关于“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以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关于“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应当认定原审原告邓政伟主张的向陈怀德提供了1200万元人民币借款的事实不存在。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309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邓政伟的诉讼请求。本案原审受理费77150元，由原审原告邓政伟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余朝阳审判员  麦海沫审判员  何东明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冯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