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执复7号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镇雄县大银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花山乡花山村。法定代表人：马真礼，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董事，国浩律师（昆明）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杨彬，国浩律师（昆明）事务所实习律师。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郭泽民，男，汉族，1968年12月16日出生，住山西省泽州县川底乡马坪头村。委托代理人：董事，国浩律师（昆明）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杨彬，国浩律师（昆明）事务所实习律师。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郭亚蒙，男，汉族，1992年2月24日出生，住山西省晋城市。委托代理人：董事，国浩律师（昆明）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杨彬，国浩律师（昆明）事务所实习律师。申请执行人：中融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嵩山路**号。法定代表人：刘洋，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连高鹏，云南八谦（昆明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群，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镇雄县大银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银煤矿）、郭泽民、郭亚蒙因中融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融国际）申请执行其公证债权文书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云南高院）（2016）云执异161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云南高院查明，中融国际申请执行大银煤矿、郭泽民、郭亚蒙公证债权文书一案，执行依据为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作出的（2014）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4552、24553、24554、24555、24556、24557号《公证书》及（2016）京方圆执字第0043号《执行证书》。云南高院于2016年5月16日立案执行。被执行人大银煤矿、郭泽民、郭亚蒙于2016年9月7日向云南高院提出书面申请，请求不予执行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制发的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2014）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4552、24553、24554、24555、24556、24557号《公证书》以及（2016）京方圆执字第0043号《执行证书》，主要理由为：2014年12月4日大银煤矿和中融国际签订了《信托贷款合同》（合同编号：2014102209000501-2），并在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办理了公证。根据合同的内容，中融国际应向大银煤矿发放贷款1.5亿元，但大银煤矿并未收到该笔贷款。因此，本案作为执行依据的公证债权文书应当裁定不予执行。申请执行人中融国际辩称，大银煤矿、郭泽民、郭亚蒙的申请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完全是为拖延履行还款义务而滥用诉权的行为，请求法院驳回申请人的申请。主要理由：一、中融国际已按约向大银煤矿足额发放了信托贷款1.5亿元。2014年12月17日，大银煤矿向中融国际出具《账户变更说明》，请求将《信托贷款合同》约定的收款账户变更为其在渤海银行北京分行营业部的账户（账号为20×××58）。2014年12月18日，中融国际向大银煤矿变更后的账户发放了1.5亿元贷款。二、申请人的申请对象错误。申请人大银煤矿、郭泽民、郭亚蒙《不予执行申请书》所针对的申请对象为“中融国际信托贸易有限公司”，但本案的被申请人名称为“中融国际信托有限公司”。在云南高院组织的听证程序中，申请人大银煤矿、郭泽民、郭亚蒙提出因书写有误，请求将被申请人“中融国际信托贸易有限公司”变更为“中融国际信托有限公司”。并向云南高院提交大银煤矿富滇银行账户（银行账号为84×××20）的对账单及对公活期存款交易明细，用以证明中融国际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借款。中融国际向云南高院提交了《账户变更说明》、中国光大银行账户对账单和借记通知单，用以证明大银煤矿申请变更了银行账户，以及中融国际向大银煤矿变更后的账户发放了1.5亿元贷款。云南高院查明：2014年12月4日，中融国际与大银煤矿签订了《信托贷款合同》，合同约定因大银煤矿矿山技改扩能，向中融国际申请信托借贷，贷款本金1.5亿元人民币。同时合同对贷款用途、贷款期限、贷款利率和计息及结算、贷款的发放、还款方式、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为确保合同债务的履行，大银煤矿、郭泽民、郭亚蒙分别与中融国际签署了相应的担保合同。上述合同签订后，各方当事人向北京市方圆公证处申请对所签合同进行公证，2014年12月4日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作出（2014）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4552、24553、24554、24555、24556、24557号《公证书》，赋予上述合同强制执行效力。2014年12月17日，大银煤矿向中融国际出具《账户变更说明》，请求将《信托贷款合同》约定的收款账户变更为其在渤海银行北京分行营业部的账户（账号为20×××58）。2014年12月18日，中融国际向大银煤矿在渤海银行北京分行营业部的账户（账号为20×××58）一次性发放了信托贷款1.5亿元人民币。2014年12月23日大银煤矿按约向中融国际支付525万元人民币的利息。此后，大银煤矿未再支付过任何利息。由于大银煤矿出现合同约定的违约事由，中融国际按照合同约定向大银煤矿发出《债务提前到期通知书》，宣布贷款于2016年3月28日到期，要求大银煤矿清偿贷款本金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和复利。同时中融国际向郭泽民、郭亚蒙分别发出《履行担保义务通知书》，告知大银煤矿违约情况，要求担保人履行担保义务。由于大银煤矿、郭泽民、郭亚蒙未履行任何还款义务，中融国际向北京市方圆公证处申请执行证书。2016年4月29日，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作出（2016）京方圆执字第0043号《执行证书》。《执行证书》载明申请执行人为中融国际，被执行人为大银煤矿、郭泽民、郭亚蒙，执行标的为本金1.5亿元人民币，利息、罚息和复利的计算情况，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以及可供执行的标的物情况。云南高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作为执行依据的公证债权文书是否应裁定不予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公证债权文书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八十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公证债权文书确有错误：（一）公证债权文书属于不得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的；（二）被执行人一方未亲自或者未委托代理人到场公证等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的公证程序的；（三）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或者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四）公证债权文书未载明被执行人不履行义务或者不完全履行义务时同意接受强制执行的。”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公证债权文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本案中，第一、作为执行依据的公证债权文书具有给付货币的内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公证债权文书属于可以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第二、本案中债权人、债务人、担保人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不存在被执行人一方未亲自或者未委托代理人到场公证等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的公证程序的情形；第三、本案公证债权文书内容与事实相符，申请人大银煤矿、郭泽民、郭亚蒙提出中融国际未按合同约定向大银煤矿富滇银行账户发放1.5亿元贷款（银行账号为84×××20），由于大银煤矿书面申请变更银行账户，申请将贷款发放到大银煤矿在渤海银行北京分行营业部账户（账号为20×××58），中融国际已将1.5亿元贷款发放到大银煤矿渤海银行北京分行营业部的账户，中融国际已实际履行了贷款义务，因此不存在公证债权文书内容与事实不符或者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第四、本案公证债权文书明确载明大银煤矿、郭泽民、郭亚蒙对信贷合同、各担保合同不履行义务或者不完全履行义务时同意接受强制执行；第五、本案公证债权文书的执行没有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云南高院认为申请人大银煤矿、郭泽民、郭亚蒙申请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不予执行的情形，应予驳回。据此，于2016年10月25日作出（2016）云执异1618号执行裁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大银煤矿、郭泽民、郭亚蒙不予执行北京市方圆公证处（2014）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4552、24553、24554、24555、24556、24557号公证债权文书的申请。大银煤矿、郭泽民、郭亚蒙不服上述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对案涉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和执行证书不予执行，主要理由为：一、公证程序严重违法，依照法律规定应当裁定不予执行。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信托贷款合同》、《采矿权抵押合同》中，贷款人中融国际法定代表人落款处只盖有“刘洋”印章，借款人大银煤矿法定代表人落款处只盖有“马真礼”印章，没有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的签名。同时，在相应的《公证书》中没有说明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是否到公证处、在公证员面前在合同上签名，也未说明双方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及代理权限等事项。事实是：大银煤矿的法定代表人马真礼没有亲自或委托代理人到场公证。二、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与事实不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2012年5月23日中融国际与大银煤矿签订了《信托贷款合同》，《抵押合同》、《保证合同》等系列合同并办理了赋强公证，约定中融国际贷款8000万元人民币给大银煤矿使用，用于矿山技改扩能，贷款期限1年，年利率27%。但是中融国际实际仅支付给大银煤矿7600万元，违法提前扣去头息400万元。（二）2013年5月22日，中融国际与大银煤矿签订《委托贷款合同》、《非上市公司股权质押协议》等系列合同，约定中融国际通过中融汇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委托渤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贷款1亿元给大银煤矿使用，贷款期限3个月，贷款年利率18%。2013年6月6日，中融国际将大银煤矿的公章、财务章、法人章全部收走。同年6月8日，中融国际以大银煤矿的名义在渤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营业部开立银行账户（公司名称：镇雄县大银煤矿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地址：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39号华业国际中心A座10层，账户名称：20×××58），该账户完全由中融国际控制。2013年6月8日渤海银行向该账户发放贷款1亿元，随后全款被中融国际通过其实际控制该账户陆续转走。大银煤矿实际没有收到一分钱。（三）2014年12月4日，中融国际与大银煤矿签订《信托贷款合同》、《抵押合同》、《股权质押合同》、《保证合同》等系列合同并办理了赋强公证（当时，中融国际实际控制着大银煤矿公章、财务章、法人章），约定中融国际贷款1.5亿元给大银煤矿使用，贷款期限4年，年利率17%。该信托贷款合同第7.2条约定，中融国际应“将信托贷款从信托财产专户一次性转入借款人所指定的以下账户：户名：镇雄县大银煤矿有限责任公司，开户银行：富滇银行昭通镇雄支行，银行账户：84×××20”。2014年12月18日，渤海银行向中融国际实际控制的20×××58账户发放贷款1.5亿元。随后被中融国际陆续转走，大银煤矿没有收到一分钱。综上，大银煤矿实际借款7600万元，用款4年，目前却要偿还本金1.5亿元，加上利息、罚息及各种费用共计2亿余元，综上，案涉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应裁定不予执行。综上，复议申请人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云南高院（2016）云执异1618号执行裁定，并裁定对案涉公证债权文书不予执行。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听证，复议申请人在听证会上进一步说明：一、大银煤矿与中融国际自2012年5月起签订的三组贷款合同实为一组合同，除了第一次实际借款8000万元之外，后两笔贷款均未实际发生，合同约定的大银煤矿名下收款账户实际由中融国际实际控制，所谓的后两笔贷款也由中融国际实际掌握。二、提交了“收条”复印件一份，主要内容为：今收到大银煤矿公章、财务章、法人章各一枚，用于中融汇给大银煤矿过桥资金1亿元期间监管使用。落款人为“中植企业集团骆献荣”，落款日期为“2013年6月6日”。三、由于大银煤矿的公章等资料都由中融国际掌握，《账户变更说明》也不是大银煤矿出具的。被申请人中融国际答辩称：一、从合同约定内容上来看，复议申请人提交的三组贷款合同不存在关联性。二、复议申请人提交的“收条”，落款是“中植企业集团骆献荣”，不能证明大银煤矿的公章等实际由中融国际控制。三、《账户变更说明》盖有大银煤矿的公章，无证据证明该说明是虚假制作的，该公司已按照该说明将1.5亿元汇至20×××58账户，大银煤矿、郭泽民、郭亚蒙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八十条的规定，对于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申请，执行程序中应当对于实体和程序问题一并进行审查。因此，本案的焦点问题为，本案公证程序是否违法，案涉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是否与事实不符，是否应当裁定对其不予执行。首先，案涉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信托贷款合同》、《采矿权抵押合同》落款处均盖有中融国际、大银煤矿的公章及双方法定代表人的印章。在已盖有双方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且合同无明确约定法定代表人签字为合同生效要件的情况下，复议申请人仅以法定代表人未签字为由否定合同效力，该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相应的《公证书》中明确载明了双方申请人的基本情况，并载明双方申请人共同向公证处提出了公证申请，正式履行了各项申办手续，公证员通过询问方式进行了核实，双方申请人共同进行了确认。该《公证书》内容符合《公证程序规则》的相关规定。综上，申请人认为案涉合同缺少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公证书》未载明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是否到场情况等，据此认为公证程序严重违法，该理由缺乏理据，应予驳回。其次，关于案涉公证债权文书内容是否与事实不符的问题。复议申请人在异议阶段即提出，案涉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信托贷款合同》与双方于2012年5月23日签订的《信托贷款合同》、2013年5月22日签订的《委托贷款合同》存在关联，实为同一笔贷款，应当以2012年5月23日《信托贷款合同》约定的贷款金额8000万元（实际收款7600万元）作为本息计算依据。鉴于信托贷款行业确实存在“以新贷偿还旧贷”的惯常做法，云南高院应当对三组贷款是否存在关联、是否为“以新贷偿还旧贷”、案涉公证债权文书确定的本金1.5亿元是否是2012年5月的8000万元借款本息合计的结果、本案合同约定的1.5亿元贷款发放后是否实际被中融国际控制等问题予以审查，而该院在（2016）云执异1618号执行裁定中，仅以中融国际已按照大银煤矿书面申请将贷款发放到20×××58账户为由，认定案涉公证债权文书不存在与事实不符的情形，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也不符合在审查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申请案件时的全面审查原则。综上，对于案涉公证债权文书确定的1.5亿元贷款是否实际发生，是否与双方当事人之前签订的贷款合同存在关联等问题，（2016）云执异1618号执行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云执异1618号执行裁定；二、发回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于明代理审判员  朱燕代理审判员  马岚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九日书 记 员  魏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