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7民终2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细玲，男，1973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光泽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淑芬，女，1991年10月28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光泽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红，女，199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光泽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钦，男，1995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光泽县。上述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翔，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梅香，女，1985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光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军(系吴梅香丈夫)，住福建省光泽县。上诉人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与被上诉人吴梅香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光泽县人民法院(2016)闽0723民初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死者姚玉兰在跌落前，先进入过602室的下层，能够看到预留的楼梯洞口。吴梅香在原审答辩中否认与姚玉兰商谈装修、带姚玉兰参观自家房屋装修，故其陈述不属实。原审判决仅以吴梅香的单方陈述为据，认定姚玉兰先进入602室下层，显然错误。对于第一次进入602室、对装修情况不知情的姚玉兰，要求其一眼看到预留的楼梯洞口，是没有依据的。原审中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姚玉兰在案发当时已经知晓预留楼梯洞口的依据。二、吴梅香虽无义务在602室内设置防护措施或警示标志，但应尽到安全提示的义务。602室装修尚未完成，吴梅香作为房屋的主人，对装修情况及存在的危险性应当十分清楚，既然同意姚玉兰进入屋内参观，就应当进行引导且尽到安全提示的义务。但吴梅香并未提示危险，根据其陈述，让姚玉兰先进入602室，故存在过错。吴梅香辩称，其对姚玉兰的死亡无过错，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吴梅香向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赔偿各项经济损失708037.30(死亡赔偿金614448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医疗13589.30元)的30%即212411.1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原审法院经审查并认定如下：2016年5月22日上午9时许，姚玉兰在光泽县龙厦名都1幢401室处碰到吴梅香后，跟随吴梅香上楼到602室观看其新房的装修情况。602室系上、下二层复式结构的楼房，案发时，房屋的水、电工程及地面、墙面等硬装饰部分已经完工，连通上、下层的楼梯尚未安装。姚玉兰从户外楼道步入602室的上层后，不慎从该房屋内预留的，用于安装楼梯的洞口，摔到下层地面。姚玉兰摔下去后，昏迷不醒，被赶到现场的医务人员送往光泽县医院抢救未果，姚玉兰于当晚8点多钟死亡。姚玉兰的亲属为抢救姚玉兰共支付医疗费13589.30元。案发后，吴梅香的丈夫吴建军与陈细玲在杭川镇司法所的调解下，达成协议并支付36000元给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姚玉兰出生于1970年8月29日，1991年6月13日与陈细玲登记结婚。1991年10月28日至1995年8月28日期间，姚玉兰与陈细玲共生育子女三人，取名陈淑芬、陈红、陈永钦(男)。案发时，姚玉兰父母均已过世。姚玉兰生前系光泽县闽运公司驾驶员，自2013年3月13日起居住于光泽县武林路龙厦名都6幢107室。对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和证据，原审法院评析并认定如下：一、姚玉兰进入吴梅香房屋观看装修是否得到吴梅香的同意。对此争议，根据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所提供的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1)证人陈某的证言结合吴梅香本人的陈述，可以证实，案发前，吴梅香行至光泽县龙厦名都4楼时，碰到姚玉兰，双方进行过对话，姚玉兰向吴梅香提出要到其房屋观看装修。(2)光泽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出具的《出警情况说明》证实，2016年5月22日上午，吴梅香向赶到事发现场的民警陈述，上午九时许，她走到四楼时，遇到姚玉兰，姚玉兰提出要去参观一下她家的装修，她同意后与姚一起步入室内，后姚不慎从预留的楼梯空口跌落。(3)吴梅香本人亦承认姚玉兰进入602室下层时，其是知晓且没有反对的；只是辩解，姚玉兰跟随其从户外楼道进入602室的上层，其并不知情，姚玉兰是如何跌落的，亦不知晓。综合上述三点事实，姚玉兰要参观吴梅香新房装修的意愿，吴梅香是明知的，姚玉兰跟随吴梅香上楼，吴梅香亦是知晓的，吴梅香并没反对和阻止，亦足以说明，吴梅香是同意姚玉兰参观其新房装修的。姚玉兰跟随吴梅香从户外楼道步入602室的上层，吴梅香辩解其不知晓，这不符合常理。吴梅香亦未能举证证明，其拒绝姚玉兰进入602室上层。因此，吴梅香的辩解无证据证实且有违常理。因此，应当认定，姚玉兰进入吴梅香房屋观看装修是得到吴梅香同意的。二、姚玉兰对602室的危险性是否应当预见。根据庭审时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本案的证据，可以认定，姚玉兰在跌落前，先进入过602室的下层，能够看到602室预留的楼梯洞口。因此，对602室内存在的危险性是应当预见或已经预见的。理由是：1.证人姚某(姚玉兰的兄长)及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均当庭陈述，姚玉兰跌落后至死亡前一直昏迷不醒，此间与他人未对过话，这说明，姚玉兰与吴梅香之间的交集，在姚玉兰死后，除吴梅香本人以外，其他人无从知晓。吴梅香与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关于姚玉兰如何进入602室的陈述不一致，虽然不能说明吴梅香陈述全部属实，但却能够说明，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陈述不实。2.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姚玉兰进入602室时，是直接进入上层，吴梅香对此亦当庭否认。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陈述姚玉兰一进门便掉到下层的情形不合常理，亦与602室的房屋结构不吻合。602室上层入户大门宽90CM，门的中间线到预留的楼梯口有120CM的距离，从602室上层入户大门往左约90CM方是预留的楼梯口，来者行入此处，有充分的回旋空间，故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关于姚玉兰一跨进门便掉到下层的陈述，不合常理。这也说明，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在起诉状中的有关陈述不实。3.源于602室的结构，只要进入602室下层，便能一眼看见预留的楼梯洞口，对该洞口的情形便得以知晓。4.俩位证人均到过602室的下层，他们当庭陈述，一进入602室下层，便对那预留的楼梯洞口一目了然。5.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在庭审过程中，对吴梅香关于姚玉兰先进入602室的陈述，并未提出不同意见，只是坚持认为，吴梅香是同意了姚玉兰参观装修的，也未对姚玉兰提到预留的洞口。说明，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亦认可了姚玉兰在跌落前，先进入过602室的下层。三、吴梅香亲属此前支付的36000元是丧葬费还是出于人道主义而支付的款项。吴梅香丈夫吴建军与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陈细玲达成的调解协议书中记载：“1.吴建军同意补偿死者姚玉兰丧葬费36000元；2.双方同意就后期有关赔偿问题通过司法程序依法解决”，该协议书记载的内容，已明确指向这36000元为丧葬费用。虽然36000元的丧葬费高于法定的赔偿标准，但吴梅香亲属自愿支付，不违反法律规定。此外，本案中，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也未主张丧葬费，因此，该36000元应当认定系丧葬费。四、吴梅香在本案是否存在过错。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关于吴梅香未提醒姚玉兰注意安全，而导致事故发生的主张，缺乏具体的法律依据，该主张不能成立。案发地602室，不是公共通道或者公共场所，是一个相对封闭的住宅，法律没有规定，在这种私人场所，应当设置防护措施或警示标志，也没有规定房主应当对进入者尽到安全提示和保障义务。姚玉兰跌落致死，是其自身行为不慎导致，与吴梅香的行为无民事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吴梅香在该案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死者姚玉兰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姚玉兰进入吴梅香的新房观看装修时，对于房屋内存一个预留安装楼梯的洞口，应当已经看到，对该洞口处存在的危险性应当预见。而姚玉兰因自身的不慎从602室复式楼房的上层跌落至下层地面后，因伤势过重而死亡。其死亡的结果系其自身不慎所致，与吴梅香的行为之间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姚玉兰应当对死亡的后果自行承担全部的责任。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的诉讼请求，既无法律依据亦缺乏证据证实，故对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的诉讼请求，不予以支持。吴梅香提出，其无过错，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姚玉兰对602室内存在的危险性是否应当预见或已经预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认为原审基于吴梅香的单方陈述推断姚玉兰先进入602室的下层，基于两位从事房屋装修的证人证言推断姚玉兰能够看到预留的洞口，证据不足。经查，事发场所602室是复式楼，连接上层与下层的室内楼梯尚未安装，预留了楼梯洞口，事发当时，下层需从户外楼道方能进入上层；602室上层入户大门宽90CM，门的中间线到预留的楼梯口有120CM的距离，从602室上层入户大门往左约90CM方是预留的楼梯口。房屋的结构情况，原审作了现场勘验，吴梅香亦提供了照片为证。吴梅香在原审当庭作了陈述，先进入602室的下层，后从户外楼道进入上层，其陈述具体明确，无矛盾之处，与602室房屋的结构具有一致性，且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在原审时对吴梅香的该陈述亦未提出异议。根据吴梅香的陈述，结合602室的房屋结构、日常生活原理等可以证明姚玉兰先进入602室下层后进入上层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且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该事实应予以认定。另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在原审申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均当庭陈述一进入602室下层即可看见预留的楼梯洞口，其中一位证人姚某系姚玉兰的哥哥，与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存在亲属关系，所作证人证言明显不利于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且虽然两位证人是装修工人，但预留的楼梯洞口是客观存在，不涉及装修行业的技术问题，证人证言结合事发当时602室的结构、装修情况以及日常生活经验，足以认定姚玉兰能够看到602室上、下层间预留的楼梯洞口，对602室存在的危险性应当预见或能够预见。对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提出的该项异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吴梅香在该案中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认为，602室在房屋大门关闭的情况下确实是封闭的住宅，但在吴梅香同意姚玉兰进入参观且大门未锁的情况下，602室不是一个相对封闭的住宅，是一个装修未完成、存在危险性的场所，作为房屋的主人，吴梅香应尽到提示姚玉兰注意安全的义务并引导其进行参观，而本案中吴梅香未应尽到提示姚玉兰注意安全的义务且未引导其进行参观，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吴梅香作为602室的房主，明知602室装修工程尚未全部完工，上、下层间预留了楼梯洞口，如果进入上层，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吴梅香同意姚玉兰进入602室参观的先行行为导致在姚玉兰尾随其进入602室上层时，姚玉兰处于可能的危险状态，吴梅香对姚玉兰的安全负有善良的提醒注意义务。除吴梅香的个人陈述，并无其他证据可以佐证已明确提示姚玉兰在602室上层参观时远离预留的楼梯洞口、注意行走安全。故吴梅香存在一定过错。综上，对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提出的该项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就姚玉兰死亡这一结果，与姚玉兰自身的行为、吴梅香未充分履行提醒义务的行为均有因果关系，姚玉兰自身及吴梅香均存在过错，应根据原因力大小、过错程度确认责任比例。首先，姚玉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进入吴梅香的新房602室复式楼房参观装修时，本应当看到房屋上、下层预留安装楼梯的洞口且应当预见存在的危险性，在602室上层入户大门至预留的楼梯口有充分空间的情况下，不慎从上层跌落至下层致死，显然其没有细心观察周围的环境，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故姚玉兰疏忽大意的过失及自身不慎的行为是导致其死亡的根本原因，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吴梅香同意姚玉兰参观未装修完工的房屋，其在诉讼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充分履行安全提示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但作为吴梅香善良义务人，对其不能苛责。在姚玉兰死后，吴梅香已通过其丈夫赔付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36000元，其已承担的赔偿责任与过错基本相当。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上诉主张吴梅香应赔偿各项经济损失708037.30(死亡赔偿金614448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医疗13589.30元)的30%即212411.19元，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2元，由陈细玲、陈淑芬、陈红、陈永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 舟审 判 员  黄天智代理审判员  白新文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日书 记 员  赵 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