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冀09民终15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衡水昆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海兴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海兴县滨海路北，组织机构代码69588519-0。负责人：曹文占，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炳超，河北榆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忠朴，男，1940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海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昭，河北沧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衡水昆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海兴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忠朴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海兴县人民法院（2016）冀0924民初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炳超、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衡水昆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海兴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5月13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房屋拆迁协议》系对2010年9月30日双方签订的《海兴中学南院房屋拆迁改造安置协议》内容部分变更和补充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属违法裁判。据一审原告(被上诉人)诉状起诉内容可知，一审原告起诉我方的依据是2010年9月30日双方签订的《海兴中学南院房屋拆迁改造安置协议》，被上诉人一审开庭时也认可其起诉依据是该协议。但该协议被2011年5月13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房屋拆迁协议》废止，已没有法律效力。双方在2011年5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原拆迁条例签名只是形式，无实效，此协议为双方必遵条款。”另外，根据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沧民终字第3489号民事判决书第14页、15页王忠朴的答辩，王忠朴也自认2010年9月30日双方签订的《海兴中学南院房屋拆迁改造安置协议》“对双方没有约束力，不应予以履行”，“根据后协议否定前协议的规则，这份前协议也对双方不再具有约束力”，该协议是无法律效力的。同时，经海兴县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590号民事判决书、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沧民终字第3489号民事判决书均没有认定2010年9月30日双力签订的《海兴中学南院房屋拆迁改造安置协议》的法律效力，双方协议内容以2011年5月13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房屋拆迁协议》为准，而双方于2011年5月13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房屋拆迁协议》中根本没有延期交房相关条款，更没有约定交房时间、违约金标准等内容，所以被上诉人一审诉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但一审法院视客观事实与生效法律文书依法认定视而不见，违法认定“后协议是对前协议的变更和补充”，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是违法裁判。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未过诉讼时效错误，同时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于2010年9月30日双方签订《海兴巾学南院房屋拆迁改造安置协议》、2011年5月13日签订补充协议《房屋拆迁协议》，距今均己超5年之久，早己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但违法认定2010年9月30日双方签订《海兴中学南院房屋拆迁改造安置协议》有效，同时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上述条款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既然一审法院已经认定2010年9月30日双方签订《海兴中学南院房屋拆迁改造安置协议》有效，该协议明确约定“第十二条工期：甲方自取得施工许可证之日起，交房时间不得超过18个月”，同时一审判决书第7页依据该条款也详细阐述了交房期限、应交房具体时间及违约天数，即“交付房屋的起算点应为双方协议约定的取得施工许可证之日，即2012年4月18日开始起算，应交付房屋的时间为自取得施工许可证之日起不超过18个月，即被告应于2013年10月18日前交付房屋，被告交付原告房屋的时间为2016年4月21日，故原告主张的逾期交房的期间自2013年10月18日起计算至2016年4月20日止(计915天)，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2010年9月30日双方签订《海兴中学南院房屋拆迁改造安置协议》第十二条履行期限的约定，一方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对履行期限不明的规定，是明显相互矛盾的，是逻辑混乱的，是适用法律错误的，属违法裁决。我国法律明确规定诉讼时效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为两年，该案件适用该规定，即使依据一审法院判决书第七页违法认定之协议所依据的条款计算，本案也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应当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一审原告起诉。3、一审法院存在严重漏审现象，违法裁判。一审时我方依法提出抗辩，经海兴县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590号民事判决书、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沧民终字第348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被上诉人尚欠我方房款32440元，其无权向我方提出诉求，但一审法院视我方提出的抗辩不见，违法不予审理我方抗辩主张，判决书中也回避我方此项抗辩主张，未对我方此项抗辩做出任何阐述就判决我方给付被上诉人违约金，明显属于违法裁判。综上，请求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判如诉请。王忠朴辩称，1、一审法院对于两份协议书关系的认定是正确的，二审判决认定2011年5月13日的房屋拆迁协议是对2010年9月30日海兴中学南院房屋拆迁改造安置协议的部分变更和补充是有合法依据的。2010年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2011年的协议只是对2010年的协议有关补偿标准进行了变更和补充，其他条款仍然具有约束力，如搬迁费、安置费等。且作为合同的无效是法定无效不存在约定无效。2、关于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没有超出诉讼时效。诉讼时效的起算应当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时起，作为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计算，应当从逾期交房之日计算至实际交付之日。上诉人实际交付房屋的时间是2016年4月21日。只有截止到这个时间逾期交房违约金的数额才能确定。作为被上诉人的起诉并没有超出法定时效。双方就逾期违约金的给付并没有约定给付时间。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诉称的2013年10月18日只是起算逾期交房违约金的时间。不是给付逾期交房违约金的时间，所以被上诉人并未超出时效。王忠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73200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忠朴所有的住宅一处位于海兴县××南院，被纳入到拆迁改造项目范围之内。2010年9月30日，原告王忠朴（乙方）与作为开发商的被告昆仑房地产海兴分公司（甲方）签订了《海兴中学南院房屋拆迁改造安置协议》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一、乙方同意将拥有产权的房屋由甲方拆除，甲方同意出资进行开发改造。二、协议签订后，立即报批手续，经县政府及有关部门批准后，甲方公告通知乙方限定在20日以内搬迁完毕。乙方应将自己的全部物品搬走，并自行交清水、电等费用后向甲方交付钥匙。每延期一日，须向甲方交纳违约金每间正房500元。乙方对其房屋结构不得损坏，私搭乱建的建筑一律不予赔偿。三、拆迁的房屋及院落与新建的楼房建筑面积的置换比例为：正房1：1，南房、偏房及院落2:1，前出厦为1.5:1。二层小楼底层为1：1，二层按1.2:1。置换后的平方米价格，按一期新建楼房二、三楼的开盘价格计算。……五、搬迁安置费：签订协议时，乙方须将房产证、土地证原件交予甲方，后交政府有关部门，待办理开发手续时使用。甲方一次性支付每间正房100元的搬迁费，过渡安置费按每间正房每月120元计算。甲方先支付一年的安置费，过渡安置费从乙方搬迁后交钥匙之日起计算，最后交房时多退少补，如出现不足一个月时，按一个月计算。……。七、补偿及补交办法。1、回迁户所要的楼房面积确定后，超出其置换面积的部分，按所要楼层的开盘价计算，交房时一次性交清。2、回迁户所要的楼房面积确定后，剩余的置换面积，按二、三楼的开盘价计算，交房时一次性给予补偿。3、车库及储藏间，按每平方米1800元对乙方实行优惠，但一户只限一间。八、回迁户安置办法：路东一期工程五栋楼竣工后，以多数回迁户的意见为准，确定三栋回迁楼，按照回迁户签订协议的先后顺序，一次性对栋号、楼层、户型、车库、储藏间自由选择。但一户只限一套。……。十一、签订协议后，如乙方拒绝拆迁，除按每日每间正房向甲方交纳500元违约金外，甲方有权请求法院强制执行。十二、工期：甲方自取得施工许可证之日起，交房时间不超过18个月（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除外）。如延期交房，按每间正房每日支付给乙方违约金500元。……。十四、本协议一式四份，双方签字后生效。2011年5月13日，原被告又签订了《房屋拆迁协议》，对以上协议的部分内容进行了变更和补充，该协议主要内容为：乙方房院总面积254㎡，按正房和前出厦1：1，南房院子2：1计算，应置换楼房185㎡。乙方选138.35㎡楼房两处，楼号为9号楼2单元202室和302室，两处楼房面积共276㎡，扣除185㎡，尚缺91㎡，按2500元/㎡计，共缺款22.75万元。乙方选30㎡车库两个，按1800元/㎡计，乙方缺款10.8万元。楼款与车库款合计乙方共欠甲方33.55万元。乙方房屋为自建房，未参与房改，为此甲方补偿乙方12.5万元，乙方建房时为避免低洼进水，房基比原地基垫高六十公分，加之房屋上成，甲方愿另补乙方12万元，按原拆迁条例每间正房补款1万元，共4万元。三项合计甲方应付乙方28.5万元。从甲方所给款中扣除乙方欠款，乙方尚欠甲方5.05万元，此款等甲方交钥匙时一次交清。甲方为乙方简装楼房一套。搬迁费、租房费皆按原规定执行。原拆迁条例签名只是形式，无实效，此协议为双方必遵条款。合同签订后，原告王忠朴约于2011年5月17日左右对其原有住宅进行腾退由被告进行了拆迁。2013年，原被告双方因履行上述协议发生纠纷起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5月4日作出（2013）海民初字第5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昆仑房地产海兴分公司向王忠朴交付楼房两处，即兴海花园9号楼2单元202室和302室；二、昆仑房地产海兴分公司向王忠朴交付物业-14号、物业-15号两个车库，并向原告支付车库补偿款52035.6元；三、昆仑房地产海兴分公司向王忠朴支付楼房装修费用34834元及价格评估费3000元，合计37834元；四、王忠朴向昆仑房地产海兴分公司支付房款32440元。被告昆仑房地产海兴分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2015）沧民终字第34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原告王忠朴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经本院执行，被告昆仑房地产海兴分公司于2016年4月21日向原告王忠朴交付两套楼房与两个车库。另查明，海兴中学南院拆迁改造工程被命名为兴海花园项目，建设单位为本案被告衡水昆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海兴分公司。2012年4月18日，被告为建设兴海花园（二期工程）5#、6#、7#、8#、9#、10#、11#楼办理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原告置换回迁的两处楼房均为兴海花园二期工程。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忠朴与被告昆仑房地产海兴分公司于2011年5月13日签订的房屋拆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认定合法有效。房屋拆迁协议中约定的“原拆迁条例签名只是形式，无实效”，应为海兴中学南院房屋拆迁改造安置协议约定的内容与该协议相抵触的部分没有法律效力，而非否定整个合同的效力，且海兴中学南院房屋拆迁改造安置协议并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原被告于2010年9月30日签订的海兴中学南院房屋拆迁改造安置协议由被告签章、原告签字，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后签订的房屋拆迁协议系对该协议约定内容的部分变更和补充，该协议中未与房屋拆迁协议相抵触的部分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全面而适当的履行合同义务，被告未按约定的期限交付原告置换回迁的房屋，显属违约，应承担给付违约金的民事责任。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所涉违约金系从逾期交房之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的按日累加计算的逾期交房违约金，其属于没有履行期限的整体债务；对于没有履行期限的债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债权人随时都可以主张，只有当债权人主张而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或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时，才能认定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期间才可依法起算；被告主张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算诉讼时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即本案所涉债务未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被告昆仑房地产海兴分公司逾期交房的期间。交付房屋的起算点应为双方协议约定的取得施工许可证之日，即自2012年4月18日开始起算；应交付房屋的时间为自取得施工许可证之日起不超过18个月，即被告应于2013年10月18日前交付房屋；被告实际交付原告房屋的时间为2016年4月21日，故原告主张逾期交房的期间自2013年10月18日起计算至2016年4月20日止（计915天），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问题。合同约定的逾期交房违约金的标准为每间正房每日500元，原告并未依此约定主张，其主张以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向该区域其他拆迁户支付违约金的标准40元/日为基数，并根据原告所置换楼房的套数，违约金合计按照40元/日×2=80元/日的标准计算，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之规定，考量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本案中逾期交房造成原告的直接损失即为其需持续租房居住所支付的租金，原告的损失情况与其以一处拆迁的住宅所置换楼房的套数无关，故原告以置换楼房的套数作为计算违约金的一项参数，本院不予采纳；本院酌定逾期交房违约金的标准为40元/日。综上所述，被告昆仑房地产海兴分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如期向原告交付房屋，构成迟延交付，有违诚信，是一种违约行为。在没有法定和约定的减免责任的条件下，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被告应承担的违约金为40元/日×915日=36600元。遂判决：一、被告衡水昆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海兴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王忠朴逾期交房违约金366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15元，由原告王忠朴负担407.5元，由被告昆仑房地产海兴分公司负担407.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衡水昆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海兴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忠朴2010年9月30日签订签订《海兴中学南院房屋拆迁改造安置协议》，2011年5月13日双方又签订《房屋拆迁协议》，虽然《房屋拆迁协议》注明“原拆迁条例签名只是形式，无实效”，但该《房屋拆迁协议》仅就如何补偿进行了具体约定，应认定为对原协议的部分变更和补充。《海兴中学南院房屋拆迁改造安置协议》与《房屋拆迁协议》相抵触部分无效外，其他条款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上诉人主张《海兴中学南院房屋拆迁改造安置协议》已废止，本院不予采信。《海兴中学南院房屋拆迁改造安置协议》约定上诉人交房时间自取得施工许可证之日起不超过18个月，上诉人2012年4月18日取得了施工许可证，故交房时间应为2013年10月18日前。2013年8月王忠朴向原审法院起诉，主张上诉人没有交付房屋及车库构成违约，请求判令上诉人交付房屋及车库。王忠朴提起诉讼的行为，说明王忠朴自2013年起诉时即知道其权利被损害，至2016年7月29日起诉要求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依法不予保护。原审判决认为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海兴县人民法院（2016）冀0924民初73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忠朴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5元，均由王忠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文甲审判员  关志萍审判员  刘晓丽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米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