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岩民终字第7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简立寿，男，住永定县。委托代理人赖祥庆，福建乐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吕春英，女，住永定县，系上诉人简立寿之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简新园，男，住永定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定县培丰水泥厂，住所地永定县。法定代表人简新园，董事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卢初恒，福建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简立寿因与被上诉人简新园、永定县培丰水泥厂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定县人民法院（2014）永民初字第1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简立寿的委托代理人赖祥庆、吕春英，被上诉人简新园、永定县培丰水泥厂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卢初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查明，原告简立寿驾驶其自有的无号牌改装汽车从事货物运输。2011年12月起，原告简立寿为被告永定县培丰水泥厂下属坐落在永定县培丰镇振东村樟坑自然村内金竹科石灰石矿运送石灰石，运至被告永定县培丰水泥厂指定的销售点，被告永定县培丰水泥厂则以每吨5.5元至每吨6元的运价与原告按月结算运费。2013年7月28日，原告简立寿为金竹科石灰石矿承运石灰石至永定县兴兴石灰厂时，在查看汽车自动卸货作业过程中，由于不慎踩空，在永定县兴兴石灰厂破碎机入料仓平台右边从高处跌落（约3米）致伤。原告受伤后，随即被送至龙岩市第一医院神经外科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重型颅脑外伤：①脑疝、②左额颞部硬膜下血肿、③蛛网膜下腔出血、④左颞部及双侧枕部顶部皮下血肿、⑤右顶部头皮挫裂伤；2、阑尾炎术后；3、肺部感染，住院至2013年9月12日，住院45天，花去门诊医疗费350.35元，住院医疗费124540.7元。2013年9月12日，原告转至龙岩市第一医院康复科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颅脑外伤恢复期；2、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3、肺部感染；4、气管切开术后；5、颅骨缺损、后天性；6、泌尿道感染；7、高甘油三脂血症，住院至2013年9月25日，住院13天，花去医疗费7535.44元。2013年11月9日，原告被送至永定县坎市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继发性癫痫；2、颅脑外伤后遗症；3、高脂血症；4、高尿酸血症，住院至2013年11月11日，住院2天，花去医疗费1518.81元。2013年12月9日，原告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五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外伤性、颅骨缺损；2、继发性癫痫；3、左眼球后视神经病变，住院至2014年1月7日，住院29天，花去医疗费49408.12元。2014年1月9日，原告送至福建省龙岩市龙钢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脑外伤综合症：①失语症、②右侧肢体偏瘫；2、继发性癫痫；3、左眼球后视神经病变，住院至2014年1月24日，花去住院医疗费11236.48元。2014年1月7日，原告在厦门大学附属厦门眼科心门诊治疗花去医疗费249元。2014年2月28日，原告在厦门大学附属厦门眼科心门诊治疗花去医疗费100元。2014年1月24日至7月12日先后11次，原告在福建省龙岩市龙钢医院门诊治疗花去医疗费共计4044.3元（426.97元＋558.58元＋93元＋90元＋430.12元＋453.24元＋95元＋533.83元＋46.92元＋439.88元＋876.76）。以上合计医疗费198632.85元。2014年2月26日，原告的伤残经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2013）残鉴字第7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简立寿的伤残等级为“交通”四级，花去鉴定费600元及照相费60元。2014年5月12日，原告的护理依赖程度经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2013）临证字第18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简立寿颅脑损伤后遗症属于部分护理依赖，花去鉴定费700元及照相费60元。事故发生后，被告永定县培丰水泥厂和永定县兴兴石灰厂在相关部门的协调下共支付原告简立寿185000元。原告简立寿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简新园立即赔偿原告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454630.12元的80%，即人民币1163704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人民币180000元，被告还应赔偿原告人民币983704元；2.被告永定县培丰水泥厂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人身健康受法律保护，公民或法人因过错造成他人的人身、财产损害的应承担民事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告简立寿驾驶其自己所有的无号牌汽车为被告永定县培丰水泥厂下属坐落在永定县培丰镇振东村樟坑自然村内金竹科石灰石矿运送石灰石，原告将被告永定县培丰水泥厂生产的石灰石运至其指定的销售点，被告则按每吨5.5元至每吨6元的运价与原告按月结算报酬，由此可认定原告简立寿与被告永定县培丰水泥厂的关系属运输合同关系。被告简新园系永定县培丰水泥厂的法人其行为是职务行为，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不妥，不予支持。原告简立寿在查看汽车自动卸货作业过程时不慎踩空摔伤，系原告简立寿自身未尽安全义务造成与被告永定县培丰水泥厂无因果关系，为此，原告要求被告永定县培丰水泥厂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简立寿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1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509元，由原告简立寿负担。宣判后，原审原告简立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简立寿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简立寿与二被上诉人之间形成货物运输合同关系错误，应为雇佣关系。理由：1.上诉人从2011年12月份起为被上诉人在矿井里拉石灰石直至受伤，受雇时间长期固定，只在不用上班时为别人拉过一两车货；2.从工作性质上看，上诉人系日常为被上诉人上班，而不是应急，每天6点30分进矿井，除非被上诉人短信通知没有开采或有人检查才不用上班；3.从领取报酬的方式看，上诉人是固定每月在被上诉人处领取一次工资，而不是完成一次任务结算领取一次；4.从人身依附关系看，上诉人受被上诉人控制、指挥、监管，需参加被上诉人组织的培训才能上岗，要按时上班，按其指示运送，不具有独立性。上述事实完全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雇佣关系，上诉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三、即便双方不构成雇佣关系，也应成立承揽合同关系，被上诉人身为定作人存在明知上诉人车辆无牌无证仍要求为他拉石灰石以及上诉人因装载的石灰石太大卡住车厢无法自卸而下车检查才受伤的选任、管理上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即：1.被上诉人简新园立即赔偿上诉人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454630.12元的80%，即人民币1163704元，扣除已支付的人民币180000元，还应赔偿人民币983704元；2.被上诉人永定县培丰水泥厂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简新园、永定县培丰水泥厂共同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简立寿从事运输业务，与被上诉人不存在“按时上下班”、“控制与被控制”等人身依附关系，是完全独立的关系。上诉人可以选择为被上诉人承运石灰石，也可以选择为其他人承运铁粉等其他货物，如果不想挣更多钱，在任何时候也都可以自由选择休息或者少拉几车。上诉人不仅是自带车辆，而且运输成本如油费、修理费等都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也不需要到“被上诉人指定的加油站”加油。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每月结算领取的是运费，而不是工资。上诉人受伤也完全是由于自己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不慎从高处跌落致伤，损失应自负。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简立寿对原审判决查明的“简立寿从事货物运输”有异议，认为仅是为被上诉人拉石灰石；对“在查看汽车自动卸货作业过程中，由于不慎踩空致伤”有异议，认为是因装载的石灰石太大卡住车厢，下来查看时石头滚落下来砸到上诉人手臂才摔倒受伤；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简新园、永定县培丰水泥厂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上诉人简立寿申请证人简新烨、吕学标到庭作证。证人简新烨到庭称，其与上诉人简立寿一样也是为被上诉人永定县培丰水泥厂拉石灰石的，要按时上下班，上班时间是早上5：30到晚上18：00；没有活干时就帮其它厂干；报酬按吨计算，一个月结算一次工资，油费和车辆修理费自付；拉货时由水泥厂的人过磅，自己卸货。证人简新烨在接受被上诉人询问时称，上岗前有培训，自己有爆破证，上班时间会由厂里通知，没有石头的时候会去帮别的厂跑业务，上面有人检查时也会停掉，其他时候要上班；在水泥厂已经干了五年，没有签合同；如果没有去上班或少拉两车货、迟到等，均不会受到被上诉人的处分。证人吕学标到庭称，上诉人简立寿是他的妹夫，在简立寿之前曾用简立寿的车子为永定县培丰水泥厂运石头；固定上班时间是早上6：30左右，油费和修理费自负；不上班时厂里会短信通知。证人吕学标在接受被上诉人询问时称，有参加安全员培训；如自己有事跟水泥厂负责人讲可以不用上班，也不用处分；开车累了休息、睡过头均不会受到处罚；运费扣除油费、修理费以及按运费20%计算的工资，其余交给简立寿。上诉人简立寿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被上诉人简新园、永定县培丰水泥厂对证人简新烨关于培训和按时上下班的陈述有异议，其余没有异议；对证人吕学标的证言，认为证人与上诉人简立寿是亲戚关系，证言具有倾向性，不应采信，同时对证人关于培训的陈述认为不属实，陈述的上班时间与证人简新烨所陈述的不一致等。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简新烨与上诉人简立寿同时为被上诉人运石灰石，被上诉人对此并无异议，证人简新烨与上诉人简立寿不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可以采信。证人吕学标是上诉人简立寿的妻舅，但其证言与证人简新烨的证言基本可以相互印证，该部分证言亦可以作为证据采信。根据上述两证人的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可以查明以下新的事实：上诉人简立寿与证人简新烨等人一起为被上诉人永定县培丰水泥厂拉运石灰石，未订立书面合同。平时早上5：30-6：30左右前往被上诉人石场装载石灰石，若石场不开采石头或有人检查时，被上诉人会短信提前告知上诉人等不用拉货。上诉人简立寿等人若因自己有事或想休息等，可以不去拉货，多拉少拉石头等，皆不会受到被上诉人的处罚。在被上诉人不开采时，上诉人简立寿等可以为其他厂方拉运石头等。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上诉人简立寿与被上诉人简新园、永定县培丰水泥厂之间形成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关系。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属于承揽合同关系的一种，区分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可以从多角度进行分析：第一，从主体角度看，雇佣关系具备较强的人身依附关系，受雇人依照雇主的指示在指定的工作场所亲自完成雇佣劳动，服从雇主的控制管理，接受雇主的制裁和惩戒。承揽关系的主体地位较为平等，定作方一般不做特别的控制监管，但常要求承揽人具备特殊的技能、工具甚至资质等；第二，从工作性质看，雇佣关系中所从事的工作多为劳务，受雇人按约定付出了劳动，就应当获得报酬，无论雇佣劳动是否取得实际效果，而承揽关系中所完成的工作体现为成果，承揽人一般以自有的工具、技术完成工作，只有按照约定提供了工作成果，才能取得报酬，否则即便承揽人付出了劳动，也不能索要报酬利益；第三，从经济利益看，雇佣关系中，受雇人一般纳入雇方生产组织体系，成为雇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而承揽人是为自己的营业劳动，不从属于定作人。具体到本案：首先，上诉人简立寿虽然为被上诉人拉运石灰石，但其并不接受被上诉人的管理和控制，是否去拉货、拉多少货均随上诉人意愿，并不因此受到被上诉人的惩戒，故双方人身依附性不强；其次，上诉人简立寿以自有的车辆拉运石灰石至指定地点即完成工作任务，油费、维修费等自行负担，符合承揽关系以“自有的工具、技术完成工作”的特征，被上诉人也以货物到达指定地点为支付报酬的前提；再次，上诉人简立寿以自有的车辆从事货运业务，以按运载石头重量根据路程以一定价格计算费用，与被上诉人虽每月结算一次，但结算款亦属运费，也即按其完成工作任务取得的报酬。再具体到本次事故中，上诉人简立寿在被上诉人永定县培丰水泥厂下属的樟坑金竹科石灰石矿装载完石灰石后运至永定兴兴石灰厂，永定兴兴石灰厂是被上诉人永定县培丰水泥厂的交易对象，上诉人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的规定，与被上诉人当属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上诉人简立寿主张其与被上诉人简新园、永定县培丰水泥厂形成雇佣关系，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上诉人简立寿还主张即便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也存在选任、指示错误，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经查，上诉人简立寿是在货物运送至目的地后在检查自卸过程中受伤，上诉人简立寿所称因石块太大卡住车厢才去检查，后石块滚落砸在上诉人手臂上导致上诉人摔下受伤，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受伤原因应采信原审认定的“在查看汽车自动卸货作业过程中，由于不慎踩空，在永定县兴兴石灰厂破碎机入料仓平台右边从高处跌落致伤”导致，被上诉人的情形不存在选任、指示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简立寿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18元，由上诉人简立寿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原审法院的判决计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许培清代理审判员刘亚莉代理审判员赖其荣二〇一五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陈其溢（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