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4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克鑫。委托代理人孙骁勇，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马国庆，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丰达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惟薇，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彦利，山东卓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陆金声，山东海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克鑫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丰达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达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商初字第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0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朱见晓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传令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陈凤德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8日向上述当事人送达了开庭传票。本院于2015年5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克鑫委托代理人孙骁勇、马国庆，被上诉人丰达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彦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丰达公司在一审中诉称，丰达公司委托黄克鑫于2010年至2012年期间负责丰达公司厂房对外出租事宜，黄克鑫根据丰达公司授权先后收取厂房租赁费共计146400元，扣除必要费用后，盈余62635元，该盈余款现由黄克鑫据为己有，经丰达公司多次催要，黄克鑫拒绝返还。诉请依法判令:1、黄克鑫返还丰达公司各项费用共计62635元；2、诉讼费由黄克鑫承担。黄克鑫在一审中答辩称，丰达公司所述事实与真实事实不符，黄克鑫没有向丰达公司支付款项的义务。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10年5月至2012年8月期间，丰达公司向即墨七星建筑工程公司、青岛建勇劳务有限公司、青岛广泰达劳务作业有限公司出租厂房若干。黄克鑫作为丰达公司股东之一，分别于2010年5月6日收取即墨七星建筑工程公司的房租31500元、2010年12月15日收取即墨七星建筑工程公司的房租31500元、2011年11月8日向青岛建勇劳务有限公司收取房租39000元、于2012年8月18日收到青岛广泰达劳务作业有限公司房租44400元，收取房租共计146400元。黄克鑫收取上述房租后未将上述房租交予丰达公司，现丰达公司在扣除必要费用后要求黄克鑫支付剩余的租赁费62635元。庭审中，黄克鑫陈述已从即墨七星建筑工程公司、青岛建勇劳务有限公司、青岛广泰达劳务作业有限公司处收到的146400元的租赁费。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丰达公司、黄克鑫提交的收据及陈述，可以认定黄克鑫受丰达公司委托收取厂房租赁费146400元的事实。黄克鑫虽然出具了由丰达公司负责人签字的收款收据，但该四份收款收据均有一定的瑕疵，同时，黄克鑫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没有提出对上述四张收款收据的鉴定申请，导致其证明已向丰达公司交付款项的事实无法查清，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黄克鑫持有的收款收据并不能证明已将收到的房租费交付给丰达公司，因此，黄克鑫抗辩已将收取的房租费交予丰达公司的理由不成立。丰达公司在扣除必要费用后要求黄克鑫支付剩余租赁费62635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黄克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丰达公司租赁费6263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丰达公司上述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66元，由黄克鑫负担。宣判后，黄克鑫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黄克鑫上诉称，一、本案是公司与股东、监事之间的纠纷，上诉人是公司小股东及监事，被上诉人相对于上诉人明显具有优势地位，应当由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是否还款承担举证责任，即被上诉人应当提供公司账簿等证据证实上诉人所收款项的确没有入账，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认定本案核心问题。本案的核心问题在于刁学深在收据上的签字是何种意思表示。(一)刁学深的签名是从上诉人处收款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从第三人处收取房租后，开具收据将客户联交予第三方，而将存根联及记账联保留。通过电话录音可以知晓，尽管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是刘惟薇，但被上诉人已吊销，其大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是刁学深，被上诉人一审时就认可将款项交给刁学深就视为履行了付款义务。刁学深一向强势，拒绝写收条，出于自我保护，上诉人只能先签好“收款人：”再交给刁学深签字，这是完全合理的解释。(二)“收款人：”与刁学深签字的先后顺序不是本案核心问题。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还必须排除刁学深收到款项但没有交给公司的可能性，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提供公司账簿等证据证实上诉人所收款项的确没有入账。(三)被上诉人对刁学深签字所作的解释均不成立。被上诉人先是解释为事前授权行为，即第三方看到该授权才能付款，又解释为是虽然开具收据但没有付款，后刁学深本人持票追缴欠款，两种解释都是完全自相矛盾且不符合常识，上诉人认为明显不能成立：(1)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提交《委托书》，显示在2010年4月1日时被上诉人就向第三方作出了授权，因此又何必以授权的名义再次签字委托收款呢，更何况四张收据开具时间均在4月1日之后。(2)刁学深在2077935号收据上亲笔签署了时间“2012年2月4日”，明显晚于收据开具时间2011年11月8日，说明他签名时已经收到了房租，如果是表示授权，他签名时间怎么可能晚于第三方付款的时间。(3)既然是事先授权，收据三联是一次性复写的，第一联和第三联上都有签字，但惟独夹在中间客户联没有签字，明显不合常规。(4)收据一旦开具且由第三人签署就证明第三人付款。(5)既然已经全权授权上诉人收款，后期又为何轮到刁学深亲自追缴并签字。(6)既然是刁学深持票追缴欠款，为何该联收据不在刁学深手上而是在上诉人手上。三、一审判决证据不足。(一)被上诉人提交的《委托书》，系被上诉人自认，但对于该份重要证据一审法院没有在判决书中作出认定。(二)对于上诉人的电话录音，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只是对证据关联性有异议，而在判决书中被上诉人称“无法确认双方身份与本案是否有关联”。事实上录音中的刘惟薇是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其陈述应当视为被上诉人的陈述，自然与本案有重大关联。一审法院应当要求作为法定代表人刘惟薇出庭，而不是直接否定上诉人证据的效力。(三)尽管上诉人对是否付款不承担举证责任，但上诉人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在开庭时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交款人为陶律昌的收据上“收款人：”与签名的先后顺序。上诉人自2009年左右就收取房租，与刁学深交接款项已经形成商业习惯，即在交接款项时，上诉人先写“收款人：”，刁学深再签名。该份证据恰好刁学深签名的一个笔划盖在了“收款人：”的冒号上，能够证实刁学深是基于收款的意思才签字。但一审法院以与本案无关的理由直接拒绝上诉人的鉴定申请，这是完全错误的。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一审判决写到：因被上诉人对“收款人：”与签名形成时间有异议。既然异议由被上诉人提出，在一审法院申明时又放弃鉴定，为何要转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此外，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四份收款收据均有一定的瑕疵，不申请鉴定导致其证明的事项无法查清”，一审法院明显将举证责任强加给上诉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不再坚持其第一条上诉理由。被上诉人丰达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上诉人从案外人处实际已经收到了146400元的房屋租金，本案的核心是上诉人是否将该款项交给被上诉人，法律关系和过程都很简单清晰，原不是上诉人阐述的那样混乱。上诉人主张已经将上述款项交给我方，所谓的证据就是收款人刁学深，但该六个字记载于上诉人向案外人收取租金的收据上，从字面上理解应是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向案外人收取租金的意思表示，无法理解为被上诉人收到了上诉人交还的上述款项。上诉人主张将款项全部交给了我方，与事实不符，2010年至2012年期间三年的费用如何处理，总不能说是上诉人自行承担的。本案不属于公司与股东之间的股东权益纠纷，不存在公司优势问题，实质是不当得利返还。上诉人提到的录音和申请鉴定，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上诉人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工商登记档案材料，其中，公司股东(发起人)名录显示:刁学深出资额27万元，占90%;黄克鑫出资额3万元，占10%。交通银行青岛分行现金交款单(回单)显示:2002年1月14日、1月15日刁学深投入资本27万元(6万元＋21万元);2002年1月15日黄克鑫投入资本3万元。又查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2010年5月6日、12月15日开具给即墨七星建筑工程公司的№3057860、№7517396收款收据客户联，2011年11月8日开具给青岛建勇劳务有限公司的№2077935收款收据客户联，2012年8月18日开具给青岛广泰达劳务作业有限公司的№2208844收款收据客户联。上述收款收据客户联“收款人”处均写有“黄”。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上述№3057860、№2077935、№2208844收款收据存根联和№7517396收款收据记账联。存根联、记账联与客户联为同编号复写，存根联、记账联上另签有“刁学深”和“收款人:”字样，其中№2077935收款收据存根联签有“刁学深2012.2.4”。被上诉人对存根联、记账联上“刁学深”三个字系刁学深本人所签不持异议。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查明和认定的事实。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被上诉人起诉主张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授权共收取厂房租赁费146400元，扣除必要费用后盈余62635元，该盈余款由上诉人据为己有，其提供了收款收据客户联4份。上诉人亦提供了收款收据存根联3份和记账联1份，抗辩主张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人刁学深在存根联、记账联签字就是其收到了租赁费。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刁学深在本案中收款收据存根联、记账联上的签字行为如何认定。本院认为，首先，刁学深和上诉人均系被上诉人的股东，其中刁学深出资27万元，占90%股权，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称“刁学深签字符合公司管理规定”，同时被上诉人对涉案收款收据存根联、记账联上“刁学深”三个字系刁学深本人所签不持异议，因此可以认定刁学深在涉案收款收据存根联、记账联上的签字行为系代表被上诉人的职务行为。其次，上诉人提供的收款收据存根联、记账联与被上诉人提交的收款收据客户联为同编号复写，存根联、记账联上签有“刁学深”，被上诉人对存根联、记账联上“刁学深”三个字系刁学深本人所签不持异议。对于刁学深在存根联、记账联上的签字，被上诉人的解释是授权上诉人去收取房租、是代表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去收取房租，二审中被上诉人的解释是案外人不放心，要求刁学深签字。既然是授权的意思表示，而被上诉人提交从案外人处取得的据以主张权利的收款收据客户联则均没有由刁学深签字或者同编号复写，被上诉人的解释显然不符合常理。第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其2010年4月1日出具的委托书，全权委托上诉人负责出租、代开收款票据、代收租金，从4份收款收据时间看，2010年5月6日起上诉人才开始收取房租，而№2077935收款收据开具时间为2011年11月8日，但刁学深在该存根联还签有“2012.2.4”，明显晚于收款收据开具时间，被上诉人的解释是“后授权，其他不解释”。被上诉人的解释更不符合常理。第四，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上诉人的扣款条5份，共计99855元。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收取房租146400元，扣除99855元，就是其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认可5份扣款条在其处。且，被上诉人主张的收取房租146400元，扣除99855元，不能等于其诉讼请求62635元，其称对扣款条中养老保险(8850元＋6770元)和独生子女补助费(9829元)不予认可，也不能计算出其诉讼请求为62635元。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数额存有矛盾。根据本案现有的2010年4月1日委托书、收款收据客户联、上诉人持有的收款收据存根联、记账联及被上诉人持有的5份扣款条等证据分析，本院认为，对于收款收据存根联、记账联上刁学深签字，被上诉人解释是“授权”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主张刁学深在收款收据存根联、记账联上签字即为收到房租款项，且收款收据存根联、记账联由上诉人持有，因此，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故被上诉人本案诉讼请求并无证据予以支持，诉请数额存有矛盾，依法不应支持。综上，上诉人黄克鑫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商初字第59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青岛丰达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6元，由被上诉人青岛丰达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见晓审 判 员  杨传令代理审判员  陈凤德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李德军书 记 员  张 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