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9民终1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佳，女，198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凡，男，197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晓君，男，198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明泰泰佳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荣兴街69号附1号。组织机构代码91510903795829671m。法定代表人：秦智勇，该单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云福，四川广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佳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明泰泰佳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佳物业服务公司）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6）川0903民初3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凡、金晓君，被上诉人泰佳物业服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云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泰佳物业服务公司退还违规收取的房屋装修保证金2000元及装修管理费300元，并从2015年1月1日起按银行存款利息标准支付利息至上诉之日止。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装修服务协议》中收取装修保证金及装修管理费的条款应当属于无效条款。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收取费用应当有政府物价部门的核准才能行使收费的权利，约定上诉人在装修结束后申请验收并经验收合格1年后才能无息退还收取的款项，明显是免除被上诉人的付息和对资金无偿延期占用的责任。物业服务公司在没有法律、法规及政府行政执法部门授权的情形下进入上诉人的房屋进行验收，更是一种排除上诉人对房屋行使所有权的行为，且房屋装修验收并无统一的国家标准，物业服务公司无权对装修是否合格作出认定和处理。即使上诉人存在违规装修行为，也只能由政府相关部门作出认定和进行行政处罚，给他人造成损失的也应当向遭受损失的其他业主进行赔偿，被上诉人不能将不合规装修情形作为不退还保证金的理由。依据《物业管理条例》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物业服务公司对违反法律、法规的物业装饰装修和使用行为可以制止，并向有关行政管理部门报告，但无权向上诉人收取装修管理费和保证金。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装修服务协议》中收取装修管理费及保证金的条款系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被上诉人并未对格式条款尽到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上述条款应为无效。2.被上诉人不应向业主收取装修保证金和管理费，其收取上述费用的行为属于非法占用资金，由此产生的利息属于不当得利，应当依法予以退还。3.《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建设部令第110号）第十六条规定，装修人或者装修人和装饰装修企业应当与物业管理单位签订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服务协议。该规定并未明确限定与物业管理单位签订装饰装修管理服务协议的主体，而《关于公布遂宁市物业服务等级划分物业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及相关规定的通知》（遂发改〔2013〕431号）明确了在遂宁地区与物业管理单位签订装饰装修管理服务协议的主体为装饰装修施工企业，一审判决在并未查清上诉人是自行装修还是委托装饰装修企业进行装修的情形下，就判定上诉人属于自行装修，并认定被上诉人可以向上诉人收取装修管理费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泰佳物业服务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装修服务协议》及向上诉人收取装修保证金及装修管理费并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装修服务协议》中收取装修保证金的条款虽是事先拟定，但并未免除被上诉人的责任，也未加重上诉人的责任或排除其主要权利，该条款应属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收取的装修保证金属于履约保证金性质，仅作为履约担保用，并不存在占用上诉人资金的事实，对于按照《装修服务协议》的约定，保证金退还期间已经届满并符合退还条件的业主，被上诉人已经及时通知其领取。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收取装修管理费符合《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建设部令第110号）的规定，也符合双方《装修服务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不应承担退还装修管理费的义务。吴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连息退还违规收取的房屋装修管理费300元及装修保证金2000元，共计2334.5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翰林名苑”装修服务指南中的《装修服务协议》第五条规定：“五、装修费用甲方对装修施工活动进行监督和管理，并收取相关费用和装修保证金。其中包括：1、乙方（业主）缴纳装修保证金作为履行本协议保证金，若装修期间无违约，经验收合格（仅从物业管理的角度检查验收，下同）一年后无息退回……以上收费标准详见‘装修管理收费标准一览表’。”《装修管理收费标准一览表》中，装修成品保证金的收费标准为2000元，支付方为业主/装修单位，备注“装修验收无异常一年后无息退还”，装修管理费的收费标准为300-500元，支付方为业主/装修单位。上述合同系由泰佳物业服务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泰佳物业服务公司未对前述格式合同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建设部令第110号）第十六条规定：“装修人或者装修人和装饰装修企业应当与物业管理单位签订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服务协议，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服务协议应当包括下列内容……（七）管理服务费用；……”《关于公布遂宁市物业服务等级划分物业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及相关规定的通知》（遂发改【2013】431号）规定：“……三、物业管理服务收费的相关规定（一）物业服务企业和装修施工企业应当按照《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建设部令第110号）签订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服务协议……”。泰佳物业服务公司分别于2016年3月9日、9月13日在翰林名苑小区内张贴公告，提请装修完毕的业主及时通知物业中心验收房屋。吴佳的房屋在2015年9月30日经泰佳物业服务公司验收合格。吴佳于2016年12月1日知悉其保证金可以退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装修服务协议》中的收取装修保证金及装修管理费的条款是否无效；物业服务公司是否可向业主收取装修管理费。一、关于《装修服务协议》中的收取装修保证金及装修管理费的条款是否无效的问题。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格式条款提高了商业活动效率，但不得以牺牲公平为代价，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要求格式合同提供方对格式条款予以提示和说明的权利不能滥用，应当针对免除或者限制格式合同提供方责任的条款。《装修服务协议》中的收费条款并非免除或者限制泰佳物业服务公司的责任，对该条款未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不影响格式条款的效力。《装修服务协议》中关于装修保证金无息退还的约定，虽看似是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了其支付利息的责任，但利息的性质是资金的有偿使用对价或者非法占用资金的赔偿，泰佳物业服务公司收取保证金是为了防止房屋装修不符合规定，其行为不属于有偿使用资金，更不属于非法占用资金，保证金的性质决定了保证金在约定期内不应支付利息，除非保证金收取方自愿作出付息承诺。故此，《装修服务协议》中关于装修保证金无息退还的条款不属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的条款，不应无效，当事人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故吴佳要求泰佳物业服务公司支付保证期间的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与合同约定不符，不予支持。约定的保证金退还条件成就后，泰佳物业服务公司有义务通知吴佳领取保证金，泰佳物业服务公司怠于履行通知义务的，应支付退还条件成就之日起至吴佳知悉保证金可以退还之日止的利息，故泰佳物业服务公司应以本金2000元为基准，从2016年10月1日起按银行利息标准支付利息至2016年12月1日。二、关于物业服务公司是否可向业主收取装修管理费的问题。根据《装修服务协议》的约定，泰佳物业服务公司有权收取管理费，管理费的收费对象为业主/装修单位，该约定对装修管理费的收费对象约定不明确，且双方未达成补充协议，因此，根据《装修服务协议》内容，不能明确装修管理费的收费对象。装修管理费的收取不仅取决于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还应当接受政府指导。吴佳主张根据《关于公布遂宁市物业服务等级划分物业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及相关规定的通知》的规定，泰佳物业服务公司应与装修施工企业签订《装修服务协议》，并向装修施工企业收取装修管理费；泰佳物业服务公司主张根据《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的规定，泰佳物业服务公司可以与装修人即业主签订《装修服务协议》，并向业主收取装修管理费。上述主张的不同，实质是源于双方引用的文件规定内容有差异。《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的效力级别为部门规章，该规章对《装饰服务协议》的签订主体明确为“装修人或者装修人和装饰装修企业”；《关于公布遂宁市物业服务等级划分物业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及相关规定的通知》的效力级别为规范性文件，其效力级别低于部门规章，与此同时，该通知将《装饰服务协议》的签订主体界定为“装饰装修企业”，缩小了签约主体范围，与《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的规定相抵触。因此，从效力级别和规定内容来看，均应以《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的规定为准，物业服务企业可以向装修人收取装修管理费。故此，泰佳物业服务公司可向吴佳收取装修管理费，对吴佳要求泰佳物业服务公司退还装修管理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四川明泰泰佳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原告吴佳退还装修保证金2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本金2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0月1日始计算至2016年12月1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人民币存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二、驳回原告吴佳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四川明泰泰佳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吴佳提交的拟证明泰佳物业服务公司向其收取装修保证金及装修管理费不合法的《四川省物价局关于物业管理收费有关问题的答复》（川价费〔2003〕52号），因该证据来源于网络，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是四川省物价局针对成都市物价局关于物业管理收费有关问题的答复，不具有普遍适用性，法律效力也低于《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故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装修服务协议》中关于收取装修管理费及保证金的条款是否无效？吴佳认为，《装修服务协议》中收取装修管理费及保证金的条款系泰佳物业服务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因泰佳物业服务公司未对格式条款尽到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且该条款免除了泰佳物业服务公司的付息和对资金无偿延期占用的责任，故该条款应为无效。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装修服务协议》中关于收取装修管理费及保证金的条款符合格式条款的上述法律特征，应属于格式条款，但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未尽特别提示和说明义务，并不必然导致格式条款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提供方的提示义务应限定在“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且在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或第五十三条规定的情形，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才应当被认定为无效。案涉《装修服务协议》属于作为物业服务企业的泰佳物业服务公司与作为业主的吴佳之间达成的由物业服务企业管理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物业服务合同范畴，业主在装修过程中除涉及违章行为外，还可能存在破坏公共区域、垃圾堆放等影响物业管理，增加物业成本，侵害其他业主权益的违规行为。《装修服务协议》中约定业主缴纳的装修保证金作为履行装修服务协议的保证金性质，其目的是督促业主按照规定进行装修，防止房屋装修不符合规定，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所规定的“加重对方责任”的无效格式条款。泰佳物业服务公司在《装修服务协议》约定的装修期间收取装修保证金的行为也不属于有偿使用资金及非法占用资金的行为，且合同保证金的性质决定了在双方无约定的情形下，在合同约定的期间内不应支付资金利息。吴佳主张《装修服务协议》中关于收取装修管理费及保证金的条款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2.泰佳物业服务公司向吴佳收取装修管理费的行为是否合法？依据本案中《装修服务协议》第五条的约定，装修管理费的支付方为业主／装修单位，该约定对装修管理费支付义务主体的约定并未明确，但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作为业主的吴佳已按照《装修服务协议》约定的装修管理费收费标准向泰佳物业服务公司支付了装修管理费。现吴佳认为依据《关于公布遂宁市物业服务等级划分物业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及相关规定的通知》（遂发改〔2013〕431号）的规定，在遂宁地区与物业管理单位签订装饰装修管理服务协议的主体应限定为装饰装修施工企业，泰佳物业服务公司收取装修管理费的对象应是装饰装修施工企业而非业主。但依据《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建设部令第110号）第十六条规定，装修人或者装修人和装饰装修企业应当与物业管理单位签订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服务协议，协议内容包含管理服务费用。该规定赋予了物业管理单位与装修人或装修人和装饰装修企业签订装饰装修管理服务协议及收取管理服务费用的义务及权利，且明确了与物业管理单位签订装饰装修管理服务协议的主体是装修人或者装修人和装饰装修企业。从规范性法律文件的效力等级来讲，《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制定的部门规章，其效力级别高于遂宁市发展与改革委员会制定的《关于公布遂宁市物业服务等级划分物业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及相关规定的通知》，且《关于公布遂宁市物业服务等级划分物业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及相关规定的通知》将装饰装修管理服务协议的签订主体限定为装饰装修企业，缩小了签约主体范围，与《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的规定相抵触。故对于签订装饰装修管理服务协议的主体应当适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的规定，且泰佳物业服务公司可以向吴佳收取装修管理费，吴佳主张退还装修管理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吴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吴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生斌审判员  唐克洪审判员  杨怡伶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肖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