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湘高法民二终字第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南省中源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65号伍家岭小学边建鸿达现代公寓2315号。法定代表人吕嫦娥。委托代理人周磊，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杨帆，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攸县皇图岭中心卫生院（又名攸县第三人民医院），住所地攸县皇图岭镇东街。法定代表人何重兵，该院院长。委托代理人阳青，湖南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顾曦，湖南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省中源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源医疗）与上诉人攸县皇图岭中心卫生院（以下称攸县第三人民医院）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二初字第00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源医疗的委托代理人周磊、杨帆，上诉人攸县第三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阳青、顾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攸县第三人民医院与攸县皇图岭中心卫生院系同一机构，核发了同一份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和组织机构代码证。2010年3月18日，中源医疗（出租人）与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承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约定：1、出租人在2年内向承租人融资大型医疗设备，价值共500万元左右，融资租赁期限为六年（从设备运到医院正常使用日算起）。2、融资租金是承租人使用租赁物而向出租人定期支付该设备收入的款项，租金金额为本设备每月实际收入的80%计算。3、承租人支付的每期租金包含租金本金和租金利息，合同附件所规定的每期租金数额均为概算金额，每期租金利息数额的确认方式，依照中国人民银行法定利率的浮动而调整，当法定利率变动造成承租人以后各期赔付租金数额发生变化的，以出租人出具的《租金调整通知书》为准。4、承租人须自起租日起，每一个月向出租人提供最新财务报表，以供出租人及时了解承租人的经营状况。在本合同租赁的最后一天，若承租人未发生违约行为，则其可选择行使留购。如果承租人选择留购，则应向出租人支付租赁物件的留购价100元。5、本合同自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的委托代理人签字盖章成立，出租人收到承租人支付的全部首付租金、租赁保证金、租赁手续费、租赁物件监管费和预付保险费后生效。双方在合同上加盖了单位公章，王志江作为攸县第三人民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名。合同签订后，中源医疗相继向攸县第三人民医院交付了下列医疗设备，具体交付时间及设备如下：2010年5月1日交付彩色超声诊断仪一台。2010年12月1日，交付D系列全自动生化分析仪一台。2011年12月1日，交付病例理检查设备一套。2013年3月31日，交付全自动生化分析仪一台。2013年3月31日，交付全自动血液细胞分析仪一台。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收到上述设备后，即对设备进行了验收，上述设备均验收合格，运行正常。攸县第三人民医院亦向中源医疗支付了部分租金，至2013年4月7日共计支付中源医疗设备租金9244917.6元，其中2012年1月13日之后支付的租金为4974546元。另查明，王志江于2009年4月14日与攸县卫生局及攸县第三人民医院签订了《皇图岭中心卫生院（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工作目标管理责任书》（以下简称《目标管理责任书》），约定2009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王志江为卫生院工作目标管理责任人，依法自主经营及内部管理，自主分配，亏损由王志江自负。目标管理期限内，如业务发展需要设备投入，经书面论证后应报卫生局审批。责任人自行出资承担，目标管理期满后，设备归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所有。2012年1月13日，攸县卫生局与王志江终止了《皇图岭中心卫生院（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工作目标管理责任书》。中源医疗于2010年6月11日成立，股东为王志江、吕嫦娥。本案诉讼中，中源医疗向原审法院申请向攸县第三人民医院调取涉案租赁设备的财务会计资料，并申请证据保全。庭审后，攸县第三人民医院申请本院对2010年4月至2013年2月间的“医院全部检验收入”情况与“中源医疗出租的医疗设备产生收入”情况委托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攸县第三人民医院认为检验的收费票据并不能区分是中源医疗的设备还是攸县第三人民医院自己的设备的收入，但电脑后台的数据库将两种收入区别开了，而且电脑后台的数据和财务凭证相结合可以进行鉴定，而中源医疗认为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提交的证据无法保证后台数据的真实性。中源医疗认为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拖欠租金，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攸县第三人民医院继续履行合同，并依据合同向中源医疗提供财务报表；2、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向中源医疗支付拖欠的租金6046730元（暂按最后一次付款前6个月的平均租金，计算2013年2月至2014年4月共计15个月）；3、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攸县第三人民医院亦提起反诉，请求：1、确认《融资租赁合同》无效或未生效；2、如第1项请求未支持，则请求判令解除《融资租赁合同》；3、判令中源医疗向攸县第三人民医院返还不当得利4643414.74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攸县第三人民医院付款之日至中源医疗至中源医疗返还不当得本金及利息之日止）；4、中源医疗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在法庭审理过程中，经法庭释明，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在请求解除合同的前提下增加请求判决租赁物归其所有，并放弃对于损失和赔偿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诉争的焦点问题为：1、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双方的合同是否已生效；2、攸县第三人民医院请求解除合同并返还不当得利是否有依据；3、中源医疗申请继续履行合同及支付租金是否有依据。1、关于合同效力问题。中源医疗与攸县第三人民医院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且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签订时中源医疗虽未成立，但在中源医疗注册成立之后，双方实际履行了该份合同，表明中源医疗追认了合同的效力。王志江在代表攸县第三人民医院与中源医疗签订合同时，虽是中源医疗的股东，但并没有证据证明王志江与中源医疗恶意串通，损害了攸县第三人民医院的利益。王志江与攸县卫生局在《皇图岭中心卫生院（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工作目标管理责任书》中的约定，并不是认定《融资租赁合同》无效的依据，且2012年1月13日，攸县卫生局与王志江终止《皇图岭中心卫生院（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工作目标管理责任书》后，仍向中源医疗支付了租金4974546元，也说明了攸县第三人民医院认可了合同的效力，并实际履行了合同。综上，中源医疗与攸县第三人民医院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关于合同是否生效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承租人应承担一定义务后合同生效，承租人虽未履行上述义务，但出租人中源医疗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已经认可了合同的生效，双方通过实际履行合同的行为认可了合同的生效。故攸县第三人民医院认为合同未生效的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攸县第三人民医院认为在王志江已不承包经营、不再承担亏损责任时还继续履行合同，将对攸县第三人民医院不公平。原审法院认为王志江的承包经营属于内部管理问题，不属于上述规定的“无法预见、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因此，攸县第三人民医院以此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其在请求解除合同的前提下要求判决租赁物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中源医疗基于合同有效并实际生效的前提下，要求继续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应依合同的约定向中源医疗提供每月财务报表。3、关于中源医疗请求支付租金及攸县第三人民医院请求返还不当得利的问题。双方在《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了两款租金支付条款，前一款为“租金金额为本设备每月实际收入的80%计算”，后一款为“承租人支付的每期租金包含租金本金和租金利息，合同附后件1所规定的每期租金数额均为概算金额，每期租金利息数额的确认方式，依照中国人民银行法定利率的浮动而调整，当法定利率变动造成承租人以后各期赔付租金数额发生变化的，以出租人出具的《租金调整通知书》（为）准”，前后两款约定的租金支付方式不一致，而后一款中的“附件1”双方均没有持有该附件，中源医疗主张按前一款支付租金，而攸县第三人民医院认为双方约定的租金标准不明，应根据购买租赁物的大部分或全部成本以及出租人的合理利润确定。而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在答辩中认可前期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支付的租金系按照卫生院全部检验收入的80%支付的，从攸县第三人民医院答辩内容能够印证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实际认可合同约定的租金支付方式为“租金金额为本设备每月实际收入的80%计算”。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反诉称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实际向中源医疗支付租金的基数并非因融资租赁设备获得的收入而是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所有检验收入，并在庭审后申请对2010年4月至2013年2月间的“医院全部检验收入”情况与“中源医疗出租的医疗设备产生收入”情况委托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认为，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收费票据并不能区分是中源医疗的设备还是自己的设备的检验收入，而电脑后台的数据库系攸县第三人民医院自行统计的数据，而且中源医疗对数据的客观性不予认可，故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提交的材料不足以作为司法鉴定的依据，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受理。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在与中源医疗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后，中源医疗向攸县第三人民医院交付了设备，攸县第三人民医院至2013年4月7日止共支付了设备租金9244917.6元。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反诉认为多支付了4643414.74元，请求返还不当得利4643414.74元及利息。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支付中源医疗的款项系依据双方的合同支付，且无证据证明其超过合同标的支付了，因此攸县第三人民医院主张其支付的4643414.74元系中源医疗的不当得利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中源医疗起诉主张要求按最后一次支付租金前6个月的平均租金支付2013年2月至2014年4月共计15个月的租金，原审法院认为，租金的实际收入的证据应在攸县第三人民医院，而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没有向法庭提供这方面的证据，中源医疗要求支付租金的请求是合理的，但其要求按最后一次支付租金前6个月的平均租金支付，没有法律依据，参考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在2010年8月30日至2013年4月7日止共支付了设备租金9244917.6元的情况，酌情按此期间的月平均值约30万元计算，15个月的租金共计450万元，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应支付中源医疗450万元，中源医疗诉讼请求中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另中源医疗诉讼中申请调查取证和证据保全的问题，该申请不属于人民法院调查取证范畴，对其申请不予受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攸县第三人民医院继续履行其与中源医疗之间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并按《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按月向中源医疗提供每月财务报表；二、攸县第三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源医疗支付2013年2月至2014年4月设备租金450万元；三、驳回中源医疗的其他诉讼请求及攸县第三人民医院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54127元，反诉费23097元，共计77224元，由中源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负担40326元，由攸县第三人民医院负担36898元。中源医疗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应按照使用设备产生的收入的80%，按月向中源医疗支付租金。但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未向法院和中源医疗提交使用设备所取得收入的财务报表，中源医疗以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停止支付租金前6个月的平均租金为标准，计算后期应收的租金，合理且符合医疗设备运营情况。原审法院却按2010年8月至2013年4月期间的平均租金为标准计算应付的租金，减少了租金数额，损害了中源医疗的利益，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以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最后一次支付租金前6个月的平均租金为标准，判令应支付的租金数额。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承担。攸县第三人民医院答辩称：1、《融资租赁合同》对租金约定不明且双方争议很大，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三条的规定计算租金。2、即使依据《融资租赁合同》第三条第二项约定计算租金，在事实可以查清的情况下，原审酌情判决应支付的租金是错误的。法院可以根据合同的约定，以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提供的财务报表来查清事实。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攸县第三人民医院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对涉案租赁设备价值及使用该租赁设备所产生收入的事实未查清，且未同意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对该收入进行鉴定的申请，导致事实认定不清。2、王志江既是攸县第三人民医院的院长及法定代表人，又是中源医疗的实际控制人，攸县第三人民医院于2012年1月向中源医疗支付租金时，王志江仍为该院法定代表人，原判对王志江在此期间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事实未查清，认定支付上述租金的行为视为攸县第三人民医院认可了本案合同的效力，事实认定不清。3、王志江是攸县第三人民医院的院长及目标管理人，又是中源医疗的实际控制人，《融资租赁合同》是王志江为实现自身非法目的的产物，不是攸县第三人民医院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损害了攸县第三人民医院的利益，应认定该合同无效。原判认定合同有效，适用法律错误。4、《融资租赁合同》对于租金的约定不明，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二百四十三条的规定，根据租赁物的成本及合理利润确定租金，原判以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全部检验收入为依据确定租金标准，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原判；2、驳回中源医疗的全部诉讼请求；3、确认《融资租赁合同》无效或未生效或判令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租赁设备归卫生院所有；4、判令中源医疗向攸县第三人民医院返还不当得利本金4643414.74元（具体以审计机构审计结论为准）及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付款之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源医疗负担。中源医疗答辩称：1、攸县第三人民医院仅向原审法院提交了2013年之前的财务资料，没法查明在此之后使用租赁设备产生的收入。2、王志江在2012年之后没有担任攸县第三人民医院的院长。原判认定合同有效是正确的。二审中，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向本院提交了两份新的证据：1、攸卫发（2013）26号攸县卫生局文件，拟证明2013年5月21日攸县卫生局免去王志江攸县第三人民医院院长的职务，至此王志江才不再担任该院卫生院法定代表人。2、中源医疗工商档案资料，拟证明吕嫦娥于2011年6月14日才成为中源公司股东，王志江由100%控股变为占70%的股份。中源医疗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王志江实际上一年前就没有任攸县第三人民医院院长职务，发文在后。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王志江在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时是善意的，没有损害攸县第三人民医院的利益。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中源医疗租赁设备产生的收入进行了核实。双方共同出具了《攸县皇图岭中心卫生院2010年4月-2015年3月检验收入及彩超收入财务核算汇总表》，对汇总表记载的租赁设备产生的收入均予以认可。对上述证据，本院审查认为，对证据1，从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提交的2010年4月至2013年2月《会计报表》来看，在2012年1月14日前，《会计报表》上记载攸县第三人民法院单位负责人均为王志江，从2012年2月29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单位负责人为熊继香，从2013年2月28日起至2015年3月止，单位负责人为何重兵（现任院长）。可见，王志江在2012年1月14日后没有担任攸县第三人民医院院长职务。证据1不能证明王志江在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担任院长的客观事实，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2，能证明中源医疗股东情况，本院予以采信。对双方共同出具的《攸县皇图岭中心卫生院2010年4月-2015年3月检验收入及彩超收入财务核算汇总表》，真实性双方均予以认可，与本案租金的计算有关，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攸县第三人民医院使用中源医疗租赁设备产生的收入如下：2010年4月至2012年1月13日，生化仪收入2087261元，彩超收入1797566元；2012年1月14日至2015年3月，生化仪收入8757023元，彩超收入4170819元，血细胞分析仪收入1154736元（从2013年4月开始计算，中源医疗投入的新设备与攸县第三人民医院老设备共同使用产生的收入）。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每月的《财务会计报表》，均须向攸县卫生局呈报和备案。中源医疗在成立之初股东为王志江。2011年6月14日，王志江将该公司30%的股份转让给其母亲吕嫦娥。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融资租赁合同》是否有效及是否应予解除；2、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是否应向中源医疗支付租金，中源医疗的租赁设备是否归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所有，以及攸县第三人民医院请求中源医疗返还不当得利是否有依据。1、关于《融资租赁合同》是否有效及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中源医疗与攸县第三人民医院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时，中源医疗虽未成立，但在中源医疗注册成立之后，双方实际履行了该份合同，表明中源医疗追认了合同的效力。中源医疗在签订合同后即注册成立且对合同效力予以追认，不构成合同无效的情形。根据王志江与攸县卫生局签订的《皇图岭中心卫生院（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工作目标管理责任书》的约定，王志江为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工作目标管理责任人，目标管理责任期间从2009年1月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在此期间，王志江依法自主经营及内部管理，自主分配，亏损由王志江自负。王志江在此期间于2010年3月18日代表攸县第三人民医院与中源医疗（股东为王志江个人）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该行为属于王志江自主经营的方式之一，即使有损攸县第三人民医院的利益，在上述目标管理模式下，实际上只是损害了王志江自身的利益。2012年1月13日，攸县卫生局终止了与王志江签订的《皇图岭中心卫生院（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工作目标管理责任书》，并于2012年1月、2013年2月先后委任熊继香、何重兵担任攸县第三人民医院院长（王志江从2012年1月14日起实际上未担任该院院长），但攸县卫生局和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并没有与中源医疗解除《融资租赁合同》，而且在此后的一年多时间内仍向中源医疗支付了4974546元租金，并且在2013年3月31日又继续接收了中源医疗提供的2台新的租赁设备，也没有与中源医疗签订新的《融资租赁合同》，在2013年4月7日仍向中源医疗支付了部分租金。上述行为，应视为攸县卫生局和攸县第三人民医院认可了《融资租赁合同》的效力，亦表明《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内容，符合医疗行业惯例和客观实际，没有损害攸县第三人民医院的利益。至于在王志江目标管理责任期间，攸县第三人民法院新添了融资租赁设备，是否经过了攸县卫生局审批的问题，本院认为，该融资租赁设备，不属于攸县第三人民医院购置的设备，攸县卫生局和攸县第三人民医院也无须承担购置设备的货款。且从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每月向攸县卫生局呈报的《会计报表》内容看，《会计报表》对于每项收入及财务支出项目、金额均记载十分明确，对于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每月向中源医疗支付租金的事实，攸县卫生局应是知情的，没有证据证明攸县卫生局对此提出过异议。故攸县卫生局对于投入的融资租赁设备是认可的。综上，攸县卫生局和攸县第三人民医院以实际履行行为，认可了《融资租赁合同》的内容，该合同系攸县第三人民医院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亦没有证据证明当事人相互串通，损害了攸县第三人民医院的利益，合法有效。攸县第三人民医院上诉请求确认《融资租赁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融资租赁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首先，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对于《融资租赁合同》的继续履行，表明在王志江目标管理期间攸县第三人民医院的合同权利义务已由现行管理模式下的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所承继。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融资租赁期限为6年（从设备运至医院正常使用日算起），而本案部分租赁设备最早的移交时间为2010年5月，还有的设备最迟移交时间为2013年3月，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6年租赁期限，不具备合同解除的条件。第二，《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租金按设备每月实际收入的80%来计付，从普通的租赁关系看，该租金显然过高，有失公平。但从本案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来看，租赁期满后，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只需支付100元即取得了原值几百万元（合同约定约500万元）设备的所有权，而中源医疗在出租设备后，存在因出租设备使用频率不高、设备未使用而承担无法收回投资成本和租赁设备所有权丧失的风险。本案中，中源医疗向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共投入5台租赁设备，仅3台使用和产生了收益。所取得的租金在冲减购置设备的货款后大大减少。从整体上而言，本案租金按设备每月实际收入的80%来计付，并非显失公平。且攸县卫生局在终止王志江《目标管理书》后，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没有与中源医疗解除《融资租赁合同》，而是继续履行该合同，该事实亦表明合同约定租金的计付标准并非显失公平。第三，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在没有投入自有资金的情形下，通过《融资租赁合同》的履行，拥有了先进的医疗设备，改善了自身医疗条件，为医生诊断病情及提升医院诊疗水平，提供了良好的平台，解决了资金不足的困难。而中源医疗通过购置设备出租，亦取得了租金收益，实现了互利双赢和《融资租赁合同》的合同目的。《融资租赁合同》亦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关于合同解除的情形。至于租赁设备在租赁期满后是否仍有使用价值，攸县卫生局和攸县第三人民医院作为具有相关专业知识和判断能力的专业医疗管理和服务机构，在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时，应当预见该风险，该因素不影响该合同的继续履行。综上，攸县第三人民医院上诉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是否应向中源医疗支付租金，中源医疗的租赁设备是否应判归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所有，以及攸县第三人民医院请求中源医疗返还不当得利是否有依据的问题。根据攸县卫生局与王志江在《皇图岭中心卫生院（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工作目标管理责任书》中的约定，目标管理责任期间为2009年1月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而早在2012年1月13日，攸县卫生局提早终止了其与王志江签订的《目标管理责任书》。故从2009年1月起至2012年1月13日止，此期间为王志江实际目标管理责任期间。根据目标管理责任书的约定，在目标管理责任期间，王志江依法进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故在此期间攸县第三人民医院与中源医疗租金的计付，实际属于王志江与中源医疗之间的结算关系，与2012年1月13日之后现行模式管理下的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没有关联，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无权对此之前的租金结算提出异议。在王志江目标责任管理期后，攸县卫生局和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承继了《融资租赁合同》权利和义务，并支付租金至2013年4月7日止。双方在《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了两款租金支付条款，前一款为“租金金额为本设备每月实际收入的80%计算”，后一款为“承租人支付的每期租金包含租金本金和租金利息，合同附件1所规定的每期租金数额均为概算金额，每期租金利息数额的确认方式，依照中国人民银行法定利率的浮动而调整，当法定利率变动造成承租人以后各期赔付租金数额发生变化的，以出租人出具的《租金调整通知书》（为）准”，前后两款约定的租金计付不一致。攸县第三人民医院主张应按后一款方式计付租金，但未向法院提交后一款中的“附件1”，对此租金计付标准，本院无法认定。而从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支付前期租金的标准和答辩内容看，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实际认可合同约定的租金按设备每月实际收入的80%来计付。因此，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应按使用设备产生的实际收入的80%向中源医疗支付租金。根据双方对账结果，王志江目标责任管理期后，2012年1月14日至2015年3月，生化仪收入8757023元，彩超收入4170819元。从2013年4月至2015年3月，中源医疗提供的血细胞分析仪和攸县第三人民医院自有的旧的血细胞分析仪产生的收入共计1154736元，对该部分收入，本院酌情按6：4的比例认定新、旧设备产生的收入，据此，使用中源医疗血细胞分析仪产生的收入为692842元。综合累计上述三项租赁设备产生的收入为13620684元（从2012年1月14日起计算至2015年3月止）。按设备产生的实际收入的80%计算，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应支付的租金总计为10896547元，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已支付租金4974546元，二项冲减后，攸县第三人民医院还应向中源医疗支付租金5922001元，中源医疗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攸县第三人民医院上诉称中源医疗应返还不当得利（已支付的租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虽然攸县卫生局与王志江签订的《目标管理责任书》中约定，目标管理期满后，投入的设备归攸县第三人民医院所有，但攸县卫生局在王志江目标管理期未满即提早3年多终止了该目标管理责任书，该约定不再具有法律约束力。而《融资租赁合同》对于租赁设备期满后所有权的归属作出了明确约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租赁设备所有权归属的确认，应以《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来确定。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融资租赁期限为六年，在租赁的最后一天，若承租人未发生违约行为，则可通过向出租人支付100元即可获得租赁设备的所有权，而现有租赁设备均未达到六年的租赁期限。故攸县第三人民医院在本案中请求判令租赁设备归其所有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从双方对账结果可证实，中源医疗没有获得不当得利。因此，攸县第三人民医院请求中源医疗返还不当得利，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部分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于使用租赁设备产生的收入未经核实，而酌情以支付租金的平均数来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二初字第0064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二初字第006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攸县皇图岭中心卫生院（攸县第三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南省中源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支付2012年1月14日至2015年3月期间的租金592200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127元，反诉费230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224元，共计154448元，由湖南省中源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负担61780元，由攸县皇图岭中心卫生院（攸县第三人民医院）负担926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建红审 判 员  马崇国代理审判员  李 娟二〇一五年八月二日书 记 员  邓姣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