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1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玉玲，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代理人：梁堪贵，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隽，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芳，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代理人：罗其通，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伍伟良，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玉玲因与被上诉人肖芳委托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4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江玉玲代肖芳进行项目投资，肖芳于2012年8月20日委托柯某向江玉玲指定的用户名为江某的银行账户转入投资款100万元。同时，江玉玲向肖芳出具了《收款收据》载明：“江玉玲收到肖芳投资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此据收款人：江玉玲2012年8月20日”。原审庭审中，肖芳、江玉玲均认为本案不是合伙纠纷，而是肖芳将投资款给江玉玲，由江玉玲进行投资，但最后实际没有进行投资。另外，江玉玲确认已收到肖芳的投资款100万元，但辩称由于没有进行投资，其已根据肖芳的指示将涉案投资款100万元偿还给肖芳的债权人何某，用于抵扣肖芳所欠何某的部分借款，江玉玲提交了何某出具的《收据》、《情况说明》及（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1745号案件材料予以证明。肖芳对江玉玲提交的上述材料均不予认可，并称肖芳并不认识何某，肖芳从来没有向何某借款，肖芳与何某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2014年8月1日，肖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江玉玲返还肖芳投资款10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2年8月20日起计至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江玉玲承担。原审法院认为：肖芳将款项交给江玉玲，由江玉玲代肖芳将款项用于投资，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已成立委托合同关系，双方均应约履行合同义务。江玉玲在收到肖芳涉案投资款后，并没有进行投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委托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具有随时解除权，故本案肖芳、江玉玲双方均有权随时解除涉案的委托合同关系。至于江玉玲辩称其已根据肖芳指示将涉案投资款偿还给肖芳的债权人何某，但江玉玲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肖芳可能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纠纷，并不能证明肖芳存在指示江玉玲向案外人偿还借款的行为，故原审法院对江玉玲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现肖芳要求江玉玲返还投资款及其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利息从2012月8月20日起算不当，应调整为从起诉之日即2014年8月1日起计算。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九十七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判决：一、江玉玲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肖芳返还投资款10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4年8月1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肖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江玉玲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江玉玲负担。判后，上诉人江玉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错误有遗漏，认定事实的依据不确实充分，应当予以纠正。（1）原审法院未对变更案由进行释明，且变更后未以变更后的案由来举证和质证，故查明和认定的事实有错误。肖芳是以合伙纠纷提起诉讼并要求江玉玲返还投资款及利息的，然而，原审法院在未释明的情况下，变更本案的案由为委托纠纷。江玉玲直到拿到原审判决书时才知道本案的案由已变更为委托纠纷。江玉玲认为，由于未进行对新案由的举证质证，原审法院存在以下问题：第一，原审法院忽视对于江玉玲委托协议解除权行使的相关事实和证据的考察，而是自行认定江玉玲行使任意解除权，并判定应由江玉玲来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原审法院忽视了对委托协议解除是否造成了损失的核实。实际上，江玉玲按照肖芳的指示，将涉案的100万元用于抵偿肖芳的债务。可见，虽然涉案的项目因种种原因最终未能实际投资，但并不是江玉玲造成的，且江玉玲并没有拒不返还投资款，更没有造成肖芳的任何损失，故原审法院也不应当支持肖芳的诉讼请求。第三，原审法院忽视了对肖芳应当向江玉玲支付委托报酬事实的查明。对于肖芳拖欠的报酬，江玉玲将保留追诉的权利。因此，原审法院在自行变更了案由之后，又未能针对变更后的委托纠纷进行应有的举证、质证，更没有对委托事实进行核实和查明。故原审法院在此基础上作出的判决，属错误判决。（2）原审法院没有查明涉案款项已偿还给肖芳的债权人何某抵债的事实。原审判决书第4页写道“被告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原告可能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纠纷，并不能证明原告存在指示被告向案外人偿还借款的行为”与实际情况不符。2013年3月25日，张某向案外人何某借款1400万元，由肖芳作为担保人亲自签名按指模确认，共同向何某立下《借款收据》。由于本案涉案款项最终未进行实际投资，肖芳就指示江玉玲将涉案款项100万元偿还给何某抵债。对此，何某出具了《收据》和《情况说明》确认收到。由此，江玉玲与肖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在抵偿中归于消灭。实际上，由于张某没有足额偿还向何某的借款，何某已在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1745号】，该院判决张某应向何某偿还剩余的800万元款项。可见，肖芳的代理人在原审庭审中辩解“原告不认识何某，也从未向何某借过款”、“本案与何某案无关”，完全与事实不符。肖芳要求江玉玲返还100万元投资款及利息没有事实根据，原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驳回。（3）原审法院在肖芳未完成举证义务的基础上，错误认定案件事实，应当予以纠正。无论本案的案由为何，肖芳均没有完成举证义务。原审法院在此基础上错误认定案件事实，应当予以纠正：第一，肖芳只提供了《收款收据》、户名为柯某的交易流水、肖芳的证人证言，没有提供能够证明真实性等辅助性事实的证据。首先，肖芳无法清楚地说明张某【（2014）穗天法民二字第3718号】、肖芳及江玉玲是在何种（何时、何地）情况下对增城房地产项目达成合意的。其次，若本案是合伙关系，肖芳没有就双方对合伙人姓名、出资数额、利润分配、亏损分担及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合伙基本事项的约定情况进行举证。若本案如肖芳所言是集资投资，肖芳更是没有提供任何相关证据来证明。第二，肖芳对于大额投资款的陈述有重大疑点。首先，肖芳称其基于对江玉玲的信任而支付100万元与常理不符，肖芳是以自己审慎的考察为基础来作判断，否则不可能支付如此大额的款项。其次，肖芳称江玉玲不补签协议、不报告项目进展情况、也不退还投资款，但肖芳从未提供过催告或催收的证据，更没有向江玉玲提出过返还投资款及利息的主张。由此可见，肖芳的陈述缺乏应有的证据。然而，其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打过款而无法证明其他事实和法律关系的存在。原审法院在此基础上支持肖芳的诉讼请求，有失公平正义，应当予以纠正。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违背法律公正，应当予以纠正。原审法院以“委托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具有随时解除权”为由，进而直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有关委托合同任意解除权的规定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委托合同双方具有随时解除权并不等于某一方必然行使了解除权。原审法院没有核实解除权行使的事实、没有查明解除的原因、也没有查明是否造成肖芳损失，仅仅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就认定江玉玲既然有任意解除权，就行使了任意解除权，判定江玉玲承担赔偿责任，不仅犯了逻辑推导的错误，更是法律适用的错误。实际上，由于增城项目最终投资，肖芳就指示江玉玲将投资款用于抵偿何某的债务，故关于增城项目的委托协议是江玉玲与肖芳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约定解除的，并且未造成肖芳的任何损失。此外，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肖芳还应向江玉玲支付报酬。综上所述，江玉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肖芳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受理费、保全费全部由肖芳承担。被上诉人肖芳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江玉玲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5年3月16日，原审法院开庭审理了本案，其中，原审法院问：“原、被告双方之间涉案是何种法律关系”？肖芳一方称：“被告向原告集资，然后以集资款进行投资，并承诺定期支付利息以及等投资期限到后进行还本的事实关系”，江玉玲一方称：“原告给被告100万元，被告代原告投资，后来不成功所以将款项归还给何某，双方是代理关系，并不是集资关系”。此外，肖芳一方还认为：“我方认为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合伙纠纷，案由是立案庭定的，我方认为江玉玲向原告进行集资，被告没有履行投资义务，现原告主张被告返还款项”。二审庭询中，双方均表示对原审判决以“委托纠纷”处理本案无异议。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二审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江玉玲上诉主张案涉争议的款项已根据肖芳的指示支付给案外人何某是否属实；二是肖芳诉请江玉玲返还投资款100万元及利息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上述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鉴此，江玉玲需对其主张的受肖芳的指示将案涉争议的100万元支付给案外人何某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证实，江玉玲提交的证据仅为江玉玲与案外人何某确认的事实，该事实并未得到肖芳的确认，且肖芳在本案的诉讼中也明确表示不认可江玉玲提交的案外人何某出具的《收据》、《情况说明》及（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1745号案件材料等证据，故本院无法认定江玉玲主张的其曾受肖芳的指示向案外人何某付款的事实。江玉玲对此举证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江玉玲有关于此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上述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证实，原审法院在原审庭审中已对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进行调查询问，并由双方对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和争议的事实、法律问题发表了各自的观点，后原审法院以“委托纠纷”对本案进行审查和处理。二审庭询过程中，双方也表示对原审法院以“委托纠纷”审理本案并无异议，故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审查处理并未损害双方的诉讼权利；其次，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和提交的证据证实，肖芳与江玉玲均确认江玉玲收取肖芳100万元投资款的目的是要将该款投入到江玉玲参与运作的“一个增城房地产项目”，且最后实际没有进行投资，在此情形下，江玉玲理应按照肖芳的要求将案涉争议的100万元投资款返还给肖芳；最后，如上所述，由于江玉玲并无法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已按照江玉玲的指示将案涉争议的100万元投资款支付给案外人何某，故原审法院判令江玉玲向肖芳返还案涉100万元投资款及自起诉之日起计付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江玉玲上诉所称的原审遗漏查明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的其他意见，由于对本案的实体处理已无影响，故本院不再予以评述。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江玉玲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880元，由上诉人江玉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国平平审判员  张纯金审判员  徐 艳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陶智斌王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