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沪海法海初字第25号原告：上海悦翔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郝敬红。委托代理人：吴胜开，上海伟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任康，上海伟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胜狮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许玺武。委托代理人：陈春华，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悦翔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翔公司）为与被告上海胜狮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狮公司）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5年5月1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7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悦翔公司委托代理人吴胜开律师、胜狮公司委托代理人陈春华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悦翔公司诉称，2014年2月27日，胜狮公司因一起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将悦翔公司诉至上海海事法院［（2014）沪海法商初字第211号，以下简称211号案］，并于诉前向该院申请财产保全［（2014）沪海法海保字第11号，以下简称海保11号案］，申请冻结悦翔公司的银行存款人民币1200000元。上海海事法院裁定准许该保全申请，并对悦翔公司的银行账户采取了保全措施。其后，上海海事法院一审判决对胜狮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悦翔公司不服上诉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做出终审判决［（2014）沪高民四（海）终字第134号，以下简称134号案］，撤销211号案判决，对胜狮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悦翔公司认为，胜狮公司的诉请已遭终审判决驳回，其诉前保全申请亦不符合法定条件，该保全申请明显错误。悦翔公司因胜狮公司的不当保全遭受了重大经营损失，并丧失了诸多商业机会，相应资金损失至少应以被冻结资金的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利息（取平均值年利率6.5%）的四倍计算，且悦翔公司为一二审应诉支出的律师费亦应由胜狮公司赔偿，遂请求法院判令胜狮公司赔偿资金占用损失人民币329533.84元及律师费损失人民币110000元。胜狮公司辩称：其一，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应适用过错归责原则，211号案讼争的事实客观存在，胜狮公司亦在该案中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虽然两级法院见解不同、判决结果相异，但胜狮公司的诉请为一审法院所支持，说明其诉请及诉前保全并无恶意，胜狮公司以财产保全措施维护其诉讼权益的实现也不存在主观过错；其二，悦翔公司未曾对法院做出的保全裁定提出异议，也未提供反担保，说明悦翔公司并不认为胜狮公司的保全申请存在错误；其三，悦翔公司的律师费损失并非由胜狮公司的申请保全行为直接造成，两者间并无因果关系，且律师费计算标准过高；账户资金被冻结期间仍会衍生活期存款利息，悦翔公司并无损失，其主张以四倍贷款利率计算损失缺乏依据。悦翔公司为支持其诉请所提交的证据及胜狮公司质证意见如下：1、134号案民事判决书、211号案民事裁定书，以证明胜狮公司的诉请未获终审判决支持，为此法院解除了对悦翔公司财产采取的保全措施；2、聘请律师合同、律师费发票各两份，以证明悦翔公司为211号案两审应诉支出的律师费用；3、中国农业银行（以下简称农行）对账单、账户明细信息，上海农商银行（以下简称农商行）账户明细查询，利息损失统计表，以证明悦翔公司因胜狮公司的诉前保全行为被冻结的资金情况及产生的利息损失；4、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电子账单及扣款回单，以证明悦翔公司被冻结资金是通过银行贷款获得，胜狮公司的错误保全行为致使悦翔公司在支付贷款利息的同时，资金却不能流转，不能产生正常的经济效益。5、海保11号案民事裁定书、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诉讼保全情况表和财产保全情况告知书，本院依悦翔公司申请调取的211号案民事裁定书及财产保全情况告知书、保全结果情况表等材料，以证明悦翔公司账户被保全的情况。胜狮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虽为真实、合法，但与本案并无关联，对于胜狮公司的诉请，两审法院持不同观点，可以说明胜狮公司的诉请及诉前保全并不存在恶意；证据2为真实、合法，但悦翔公司为应诉支出的律师费用与胜狮公司的保全行为无关，且律师费用计算标准过高；证据3为真实，但账户明细中有资金转出记录，不能证明相关账号确实被法院冻结，悦翔公司要求以年利率6.5%的四倍计息并无依据；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5真实、合法，但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存疑。本院认为，证据1为生效法律文书，判断胜狮公司是否存在保全错误，须结合该案的审理过程，综合案件基本事实、胜狮公司举证情况、两审裁判思路及法律认定等加以分析方能得出结论，本院对此两组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证据2中，合同与发票的记载相吻合，与裁判文书中委托代理人信息亦可相互印证，本院认定其证据效力。证据3中，对账单和账户明细系由银行出具，可以证明悦翔公司账户被冻结期间的资金转入情况，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利息损失明细系悦翔公司单方就其诉请计算方法所做说明，本案中悦翔公司损失是否存在、应否获赔，须综合在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证据4系悦翔公司向民生银行的还贷记录，仅能证明贷款事实，而不足以证明涉案被冻结的资金即是悦翔公司从银行贷款所得，且通过悦翔公司提供的证据3可以看出，悦翔公司被冻结的资金多为在账户被冻结后陆续从行外以运费、仓储费、税金等名义汇入，而非从银行贷得；此外，该还贷记录显示，悦翔公司在资金被冻结期间仍按期归还本金及利息，故难以证明资金冻结对于悦翔公司归还银行贷款有实质性影响，综上，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据效力不予认定。证据5中，海保11号案系胜狮公司在211号案起诉前申请财产保全的案件，该组证据为法院就诉前财产保全所做的生效法律文书及保全情况记录，本院对其证据效力和证明力予以认定。胜狮公司提交了211号案民事判决书作为证据，以证明胜狮公司提交了完备的证据以支持其诉请，一审判决对其主张的损失金额亦予认可，胜狮公司提出诉前保全申请并不存在恶意。悦翔公司认可其真实性，但认为该判决后为终审判决撤销，并未发生法律效力，不能以此为据认定胜狮公司恶意与否。本院认为，该判决书虽未生效，但文书中关于举证质证情况的记载可用于了解案件基本情况，且两审法院所做的不同法律认定对于判断胜狮公司是否存在保全错误亦有一定参考价值，对该判决书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至于胜狮公司是否存在保全错误，本院将另行综合认定。本院查明：2014年2月20日，胜狮公司向本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申请冻结悦翔公司的银行存款人民币1200000元或查封、扣押、冻结其他等值财产，并提供了相应担保。本院于同日作出海保11号案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胜狮公司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同年2月21日，本院对悦翔公司的两个银行账户采取保全措施，冻结其农行曹路支行03790400040012974账户（以下简称农行账户）内存款人民币1200000元，实际冻结人民币296784.45元；冻结农商行曹路支行32412518010078916账户（以下简称农商行账户）内存款人民币900000元，实际冻结人民币88611.09元，冻结期限至同年8月20日。2014年2月27日，胜狮公司以悦翔公司为被告诉至本院，称其委托后者办理一批出口电缆的集装箱装箱等事宜，但因后者对货物绑扎加固不当，在货物运抵美国后，发现因货物在集装箱内移动造成箱损，胜狮公司为此支出了箱损赔偿费、重新绑扎固定费及检验检测费共计人民币1171709.18元，遂请求法院判令悦翔公司赔偿损失人民币1171709.18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存款利率标准3.25%计息，自2013年7月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并赔偿因胜狮公司负担诉前保全申请费导致的损失人民币5000元。诉讼中，胜狮公司请求在诉请金额中扣减非因被告原因发生的费用1425美元。为支持其诉请，胜狮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包括：为证明委托关系及货物出运情况的工作联系单、货代发票、付款凭证、无船承运人提单及海运提单；为证明箱损事实及原因的QQ聊天记录及附件照片、检验报告及所附照片；为证明胜狮公司因箱损事故所受损失的货代发票、付款凭证、退款凭证及相关电邮等。2014年8月25日，本院作出21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胜狮公司与悦翔公司就该案货物出运中的集装箱装箱等事宜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且运输途中确有集装箱发生损坏，并就案件的三个争议焦点做了如下认定：其一，关于箱损原因，综合涉案集装箱箱损照片、滚筒货绑扎加固的一般要求，认定箱损事故是因货物绑扎加固不当所致；其二，关于过错及归责认定，根据过错推定原则，结合涉案集装箱的实际绑扎加固情况，认定悦翔公司对于绑扎加固不当具有过错，而胜狮公司选择的绑扎加固方式亦欠妥，双方对于损失后果各应承担50%的责任；其三，关于胜狮公司的实际损失，认定胜狮公司为处理箱损事故实际遭受损失182687.29美元、人民币7221.06元。最终判决悦翔公司向胜狮公司赔偿91343.65美元、人民币3610.53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币种活期存款利率计息，自2014年2月27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对胜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后，悦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0日作出134号民事判决书，对211号案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和法律关系认定予以确认，但就案件争议焦点作出了不同认定：认为胜狮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箱损是由悦翔公司的绑扎加固不当所致，亦无法推定悦翔公司在履行货代合同的过程中存在过错，且胜狮公司未能证明其所支付的费用与箱损事故之间的关联性，故无法证明箱损具体金额，最终判决撤销211号案判决，对胜狮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参与211号案和134号案诉讼，悦翔公司委托了上海伟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作为其一、二审诉讼的代理人，同时还委托了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作为其一审诉讼的代理人，并约定分别向两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用人民币50000元、60000元。两律师事务所分别向悦翔公司开具了相应数额的发票。另查明，自2014年2月21日起，悦翔公司的两个被冻结账户资金流转明细如下：农行账户中，同年3月6日、12日、21日、28日，先后进账人民币2600元、41359.26元、245元、18060元；同年4月14日，先后进账人民币52382.20、15660元；同年4月15日、16日、18日、21日，先后进账人民币68986.51元、93360元、19045.44元、3300元；同年5月5日、8日、9日、14日、22日、23日、29日，先后进账人民币11707元、62360元、21912.42元、46680元、3750元、7015元、102184.20元；同年6月10日、11日、12日、21日、24日、25日，先后进账人民币19165.25元、15772.06元、15684.48元、741.62元、5000元、105770元；同年6月25日、26日，银行扣划单位结算账户维护费等费用共计人民币162元；农商行账户中，同年3月20日，进账人民币115.69元；同年5月23日，进账人民币16000元；同年6月10日，先后进账人民币3779.90元、3866.90元；同年6月20日，进账人民币93.16元。悦翔公司认可，前述农行账户中分别于2014年3月21日、6月21日进账的人民币245元、741.62元及农商行账户中分别于2014年3月20日、6月20日进账的人民币115.69元、93.16元，均为被冻结资金所产生的银行活期存款利息。2014年8月20日，本院对悦翔公司农行账户进行续冻，实际冻结人民币1200000元，农商行账户未予续冻，自然解冻。其后，本院先后于同年11月19日、次年2月16日对悦翔公司农行账户内人民币1200000元进行续冻。2015年3月23日，胜狮公司和悦翔公司向本院提出解除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于同年3月27日出具2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前述解除财产保全申请，解除对于悦翔公司的银行存款人民币1200000元的冻结。同年3月30日，本院实际解除对于悦翔公司农行账户中人民币1200000元的冻结。悦翔公司称，在其两账户被冻结期间，每一笔汇入款项自入账之日起以年贷款利率6.5%计算至2015年3月27日止的利息共计人民币82383.46元，并主张冻结资金占用损失应以前述利息总额的四倍计算。本院认为：（一）关于悦翔公司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是否存在错误。悦翔公司认为，一方面，其有充足的注册资本、大量固定资产和高额经营效益作为债务履行保障，胜狮公司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无必要，亦不符合法定条件；另一方面，胜狮公司明知或应知存在败诉风险，但在申请财产保全时仍未尽到应有的谨慎义务，放任了损害结果的发生，在保全中存在主观过错。本院认为，向法院申请采取保全措施是当事人的诉讼权利。胜狮公司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是因其认为讼争箱损事故是由悦翔公司对货物的绑扎加固不当所致，悦翔公司应赔偿胜狮公司因箱损所遭受的损失，为确保后续诉讼中的胜诉判决得以执行所以为之。悦翔公司虽主张其有充足资本可确保债务履行，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未证明其所称的经营实力为胜狮公司所明知；相反，在本院于2014年2月21日对其两账户实施冻结之时，两账户内资金共计不足人民币400000元，至四个月之后才足额冻结人民币1200000元，且悦翔公司还声称其账户被冻结资金均系向银行贷款所得，前述情况与其所称的资金实力并不相称。在此情形下，胜狮公司恐其胜诉权有不能实现之虞而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其行为本身并无违法性，本院在审查之后裁定予以准许，悦翔公司在法定期间内亦未向本院申请复议，故本院对于悦翔公司关于胜狮公司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不符合法定要件的主张不予支持。至于胜狮公司的保全行为是否存在错误。本院认为，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实为侵权责任纠纷。在事过境迁的情况下，受举证能力的囿限、证明标准的尺度及法律理解的争议等诸多因素影响，保全申请人往往难以对诉讼的结果作出准确预判，但若因存在诉讼风险即限制其财产保全申请权利的行使，无疑有违财产保全制度设置的初衷。因此，判断保全申请是否存在错误，应在对申请人诉权的保护、对权利滥用的限制及对被申请人合法权益的维护之间达成平衡，不能简单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法院支持为判断依据，而应以申请人主观上对于损害被申请人财产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作为认定标准。虽然胜狮公司在211号案中的诉请最终为终审判决驳回，但从211号案及134号案的审理过程及案件证据来看，讼争集装箱发生破损确为事实，唯因箱损事故发现于境外，增加了胜狮公司的举证难度，在此情况下，两审法院对于证明标准的把握采不同见解，就胜狮公司所举证据是否足以证明箱损原因及损失金额持有不同意见，并进而作出了相异的判决。因此，胜狮公司的诉讼请求与财产保全申请，不存在明显的恶意，二审判决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其诉请，并不足以认定胜狮公司在提起诉前财产保全申请时，具有通过保全来损害悦翔公司财产的故意或重大过失。（二）关于胜狮公司的保全行为是否给悦翔公司造成了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只有在申请人的保全申请有错误时，才应赔偿被申请人因此所遭受的损失。悦翔公司虽主张其因资金被冻结而遭受了诸多经营损失及商业机会损失，并认为相关损失应以被冻结资金的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但并未就前述损失的存在及计算依据提供证据证明，且账户冻结期间银行仍按照活期存款利率付息，故悦翔公司所称的资金占用损失没有依据，依法不应支持。至于律师费损失，本院认为，律师费是悦翔公司参与211号案及134号案诉讼所支出，悦翔公司既未证明聘请律师是其参与两案诉讼所必要，亦未证明该部分律师费的支出是由胜狮公司的保全行为所引起，其关于律师费损失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悦翔公司的举证并不足以证明胜狮公司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存在错误，亦不足以证明其因胜狮公司的保全行为而遭受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对原告上海悦翔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893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人民币3946.50元，由原告上海悦翔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上海悦翔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被告上海胜狮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代理审判员  王金凤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七日书 记 员  陆培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