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民再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德荣，女，195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丹丹，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如意，女，198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袁小磊，男，1981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再审申请人陈德荣因与被申请人周如意、袁小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常民终字第1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15日作出(2016)苏民申438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德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丹丹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周如意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袁小磊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德荣申请再审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举证责任在配偶一方，周如意对袁小磊在外做生意是明知的，借款是夫妻合意的结果，周如意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袁小磊所借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借条上虽载明“由此产生的利息均由袁小磊负责”，该表述只是明确双方借款利息，仅凭该表述不能得出陈德荣知道袁小磊借款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结论。周如意名下有数张信用卡，一年还贷高达200多万元，周如意的工资远远无法偿还其一年的信用卡债务和房贷，故仅凭周如意的工资收入情况亦无法证明涉案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陈德荣与袁小磊夫妇比较熟悉，也默认为夫妻合意借款，因此陈德荣未要求周如意在借条上签字，但不能以此即得出陈德荣放弃要求周如意还款权利的结论。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诉讼费用由周如意、袁小磊负担。周如意辩称，陈德荣借款时知道该款用于袁小磊在徐州做生意周转，借款事宜也是在徐州办理，出具借条时在有法律人士参与的情况下借条中仍载明由袁小磊负责，袁小磊在录音中也承认涉案借款系其独自筹措自行承担责任，周如意不知情，离婚时袁小磊也不认为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陈德荣在认识且有周如意电话联系方式的情况下没有与周如意提及过涉案借款，上述事实相互佐证，足以证明借贷双方已确认涉案借款为袁小磊的个人债务。周如意在事业单位工作，收入稳定也不低，不存在因家庭生活需要向陈德荣借款160000元。周如意名下确实有部分信用卡，但系在数家银行追究袁小磊责任时才知道袁小磊靠拆东补西的方式利用银行卡透支还款的情况，周如意并不知晓袁小磊在外的经营方式和内容。周如意出于亲情为袁小磊还款，并不代表认可这些债务，也不能因此而推定周如意同意并参与经营，需要对一切债务负责。涉案借款系袁小磊在外地发生的债务，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周如意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涉案借款除了借条外没有打款凭证，袁小磊也主张款项未足额支付，周如意有理由相信本案系袁小磊与陈德荣恶意串通制造的虚假诉讼。请求驳回陈德荣的再审请求。陈德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袁小磊、周如意归还借款160000元及利息28800元；2、判令袁小磊、周如意支付逾期还款利息26400元（自2013年11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止，共11个月）；3、本案的诉讼费由袁小磊、周如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德荣系许浩的母亲，许浩、李会会系夫妻。2012年11月2日，陈德荣、许浩、李会会与王爱良、蒋桂玲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王爱良、蒋桂玲出借给陈德荣、许浩、李会会16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11月2日起至2013年11月1日，年利率为18%。陈德荣、许浩、李会会提供房屋对借款作抵押。陈德荣、许浩、李会会与王爱良、蒋桂玲还签订一份房地产抵押合同。陈德荣、许浩、李会会与王爱良、蒋桂玲申请对借款合同进行公证，并赋予其强制执行效力。陈德荣、许浩、李会会从王爱良、蒋桂玲取得借款160000元后，由陈德荣于2012年11月2日借给袁小磊，同日袁小磊出具借条一张，借条内容载明：“今借陈德荣人民币壹拾陆万元整，于2013年11月1日前归还，由此产生的利息由袁小磊负责。”上述借款到期后，袁小磊、周如意未归还借款，未支付利息。2014年4月17日，袁小磊、周如意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周如意在一审庭审中还提供如下证据：1、袁小磊的录音材料，证明袁小磊陈述向陈德荣借款160000元后，陈德荣的儿子许浩从借款中取走70000元的事实。2、离婚证、离婚协议书，证明起草离婚协议书时对债务进行明确的列明,也对感情破裂的原因进行分析，并没有恶意回避债务问题。3、周如意与其母亲工资收入的凭据，证明周如意及家属的经济情况。4、提供兴业银行、招商银行、华夏银行、交通银行、建行、中行信用卡的对账单，证明从2012年10月到双方离婚，并不存在诉争的大额款项流入这些银行账户，且周如意及其家属不断地偿还银行债务，其中华夏银行的交易记录清楚地显示了袁小磊在徐州开展业务的情况，与本案陈德荣的儿子许浩是在同一个地方。对此，陈德荣对周如意提供的证据认为，部分银行转账凭证内容不清楚，又是复印件，故不予认可。离婚协议中的第三条第二款上面明确记载了周如意是知道袁小磊在外做生意。五张信用卡不存在资金流入，只存在消费的情况。五张信用卡也反映了袁小磊、周如意负债情况。通过信用卡消费记录能说明袁小磊经常往返于常州和徐州之间，周如意也是明知的。针对周如意提供袁小磊上述录音材料内容，法院向许浩进行了调查，许浩否认袁小磊的陈述，表示其未从借款160000元中取走7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陈德荣、许浩、李会会取得王爱良、蒋桂玲的借款后，是以陈德荣个人名义出借，还是以陈德荣、许浩、李会会三人名义出借，这是完全取决于陈德荣、许浩、李会会的意思表示，只属于陈德荣、许浩、李会会之间内部关系。以陈德荣个人名义出借借款，对许浩、李会会，还是袁小磊而言，都是不影响出借人陈德荣与借款人袁小磊之间借款行为的效力，这属于另一个借款法律关系。在民间借贷中，借条是证明借款成立、交付借款事实的证据。陈德荣为证明其与袁小磊发生上述借款160000元的事实，提供了借条以及借款的来源证据，即借款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公证书。陈德荣提供的上述证据，可以证明陈德荣与袁小磊发生借款160000元的事实，且上述借款行为系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同时，根据法院向许浩进行调查的事实，周如意提供袁小磊录音材料需证明的内容，无依据可以证明。由于袁小磊在借条中载明“由此产生的利息由袁小磊负责”，说明其承诺应支付借款利息，但未承诺具体的利率。陈德荣主张借条约定由此产生的利息由袁小磊负责，就是按照陈德荣、许浩、李会会与王爱良、蒋桂玲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年利率18%计算，陈德荣对该主张无依据证明。因此，根据借条明确的借款期限，按照当时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利息。因借条承诺的借款期限已经届满，因此，袁小磊应归还给陈德荣借款16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2年11月2日起至判决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6%计算；如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发生变动，则相应调整）。鉴于袁小磊从事经营活动，周如意也是明知的。虽然周如意提供了证据，但是这些证据不能证明出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虽然袁小磊、周如意已办理离婚登记，但是上述借款、利息发生在袁小磊、周如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借款、利息系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袁小磊、周如意共同承担。综上，周如意辩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辩称法院不予采纳。陈德荣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袁小磊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一审法院判决：袁小磊、周如意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给陈德荣借款160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11月2日起至判决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6%计算；如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发生变动，则相应调整）。案件受理费4528元，公告费600元，合计5128元，由陈德荣负担743元，袁小磊、周如意负担4385元。周如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周如意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由袁小磊个人承担责任。二审中，周如意提交了太仓市汇邦化工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证明袁小磊个人在太仓经营公司及该公司的股权构成情况。陈德荣质证认为，应以工商局登记为准，对周如意从网上调取的信息有异议；即使该信息是真实的，也与本案没有关联。周如意陈述：“借款时我不知情。我在红梅街道办事处工作，月收入四、五千元。我只知道袁小磊做生意，接触本案后才知道其在太仓有公司，在徐州也有厂。我不知道陈德荣是谁。信用卡是我老早就办在我手上的，袁小磊说缺钱，用信用卡套现，后面再还上去的，有好几张信用卡，都是这样的。”陈德荣陈述：“借款时周如意应该知道的，因为双方认识，但没有证据。（借款用途）袁小磊讲做生意缺钱，家里需要周转。袁小磊称在徐州有个厂，其在常州生活，称其老婆是公务员，在常州有房，袁小磊本人是徐州人，后户口转到常州，我们就借给他了。”关于借条上的“由此产生利息均由袁小磊负责”的理解，陈德荣解释称：“因为我方也是从别人处借款，与前一手约定的借款年利率是18%，所以才会在借条上写上这句话。”周如意则认为：“从文意上看是利息由袁小磊承担，但是陈德荣及许浩、袁小磊在徐州就徐州的厂需要投资达成借款协议时，袁小磊个人承诺自己负责，符合当时的情境。袁小磊并非专业的法律人士，尽管措辞存在一定的模糊，但可从侧面反映该借款是袁小磊向债权人承诺其本人因公司出借，由本人负责，并非如陈德荣所称是依据家庭生活需要，甚至以周如意作为担保要求陈德荣借款。”周如意与袁小磊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夫妻共同财产和债务的处理”约定：1、夫妻婚后有一套住房，该套住房属夫妻共同共有，位于常州市××北××花园××丁单元××室，面积89.58平米，于2009年2月份办理公积金贷款购得，贷款额共计24万元整，属夫妻共同债务，现经双方协商，男方自愿放弃该处房产的所有权，自离婚之日起，该处房产的所有权全部归女方所有（包含房屋内的所有物品），今后该处房产的贷款则由女方负责偿还，男方需配合女方做好房产过户的有关事项，不得推诿，如男方拒绝配合女方办理房产过户手续的，女方有权上诉要求法院强制执行。自离婚之日起，男方失去该处房屋的居住权，在女方指定时间内（自双方办理相关手续之日起2-3月内），搬出该处房产。2、男方在婚姻续存期间由于做生意没有资金的缘故，女方得到女方父母的同意，拿出位于常州市××新城××甲单元××室父母的房子，向兴业银行做房产抵押贷款，贷得人民币共计22万元整，用于男方做生意的资金来源，该贷款属夫妻共同债务。3、在婚姻续存期间，男方又多次得到女方同意，刷女方信用卡，用于做生意的流转资金，共计得人民币10万元整，至今未能还清，该处债务由男方负责偿还（自双方办理相关手续之日起半年内还清）。4、其他财产：婚前双方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男女双方各自的私人生活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5、双方确认夫妻共同财产和债务在上述几条已作出明确说明，并无其他财产和债务，任何一方应保证以上所列婚姻续存期间内全部共同财产和债务的真实性，夫妻双方如隐瞒婚姻续存期间的其它财产和债务的，将视为自动放弃该财产的所有权，归另一方所有，自行承担相应债务和相应的法律责任。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借款的交付及其还款情况。陈德荣已对其款项来源、款项交付作出说明，且有袁小磊出具的借条为证，一审法院据此对借款数额作出认定，并无不妥。周如意认为袁小磊已归还部分借款，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关于借款是否为周如意、袁小磊的夫妻共同债务及周如意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虽然借款发生在周如意与袁小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1、无证据证明周如意有与袁小磊共同向陈德荣借款的合意。2、周如意有正当工作、收入，陈德荣诉称袁小磊因家庭所需借款，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借条上载明“由此产生的利息均由袁小磊负责”，故陈德荣应当知道袁小磊借款并非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夫妻共同生活。3、陈德荣等人在向他人借入款项时，办理了规范、周密的借款、抵押等手续，需承担法律责任的有关人员均在相关协议上签字；而陈德荣在将借入款项转借给袁小磊时仅要求袁小磊一人签署有关借款手续，周如意并未签署相关借款手续，此点亦表明陈德荣在借出款项时并无要求周如意承担责任的要求。因此，本案借款系袁小磊个人债务，应由袁小磊个人清偿。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初字第1864号民事判决；二、袁小磊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德荣借款160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11月2日起至判决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6%计算；如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发生变动，则相应调整）；三、驳回陈德荣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28元，公告费600元，合计5128元，由袁小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528元，公告费600元，合计5128元，由袁小磊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周如意对袁小磊的160000元欠款应否承担偿还责任。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基于借贷法律关系主张返还借款的，应当对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等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陈德荣为证明其向袁小磊出借160000元款项，提供了借条及借款的来源证据，即借款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公证书。陈德荣提供的上述证据，可以证明陈德荣与袁小磊存在160000元借款关系事实。袁小磊虽在录音中主张款项未足额给付，但未提供证据证实，而周如意主张陈德荣与袁小磊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诉讼行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故一、二审判决对于160000元借款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第三人对此是明知的，则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可见，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原则上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而排除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则应由配偶一方承担。本案中，首先，160000元借款发生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周如意与袁小磊未实行分别财产制。其次，借条中载明“由此产生利息均由袁小磊负责”的内容仅表明袁小磊承诺对涉案借款支付利息，无法得出陈德荣知道涉案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结论，也不能由此就认定陈德荣与袁小磊明确将涉案借款约定为袁小磊的个人债务。再者，周如意对于袁小磊在外从事经营活动是明知的，袁小磊为此多次用信用卡套现，周如意也曾偿还了多笔银行欠款，现周如意没有证据证明160000元借款确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即便借款系用于袁小磊做生意，也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从事家庭投资经营的行为，亦属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一种，产生的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由此产生的债务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周如意对于涉案借款应承担偿还责任。综上所述，陈德荣的再审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常民终字第153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初字第1864号民事判决。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28元、公告费600元，合计5128元，由陈德荣负担743元，由袁小磊、周如意负担43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28元、公告费600元，合计5128元，由袁小磊、周如意负担；再审案件公告费560元，由袁小磊、周如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娅审 判 员  吴 艳代理审判员  周杨明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书 记 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