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19民终77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东中远船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麻涌镇大盛村润丰路。法定代表人：梁岩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刘永刚，该公司法务。委托代理人：刘运波，广东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州市柱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北路***号***房。法定代表人：黄道潘。委托代理人：胡朝晖，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中远船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柱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柱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东一法民二初字第4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中远公司无需支付柱峰公司货款489328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柱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认定中远公司拖欠柱峰公司货款的依据仅是一份《企业询证函》，双方不可能不签订书面合同。柱峰公司提供的出仓单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有中远公司签收确认，其提供的金额4669106.39元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单方所出具，不能直接证明中远公司拖欠柱峰公司货款金额的事实。况且，签收发票的陈文超已经广州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确认其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其签收确认行为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中远公司有新的证据证明柱峰公司与中远公司在交易过程中存在不当得利行为，金额为2624073.66元。即使中远公司应当支付柱峰公司货款，理应从货款中扣除。中远公司与柱峰公司自2007年至2009年期间存在交易往来，中远公司向柱峰公司采购钢材，但是柱峰公司采取违法手段擅自提高钢材价格，导致中远公司在履行合同期间损失钢材款2624073.66元，该事实已经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9030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定，理应在中远公司支付给柱峰公司的货款中扣除。3.中远公司与柱峰公司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一审法院判令中远公司支付给柱峰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依据。柱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应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中远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1.一审认定双方存在购销关系，有完整证据链予以支持，并非仅仅依据《企业征徇函》。除出自中远公司的《企业征徇函》外，还有柱峰公司提供的11张广东增值税发票予以佐证，两者金额是相符的，并且11张发票由陈文超、吴银梅等签收。2010年6月9日，中远公司向柱峰公司转账支付1010281.65元，与柱峰公司提交的编号为08011129号广东增值税发票相对应，亦足以证明中远公司与柱峰公司存在事实上的购销关系。中远公司的员工邹红艳签收了编号为05984937、05984938的发票两张，对应的货款金额为224183.52元，亦足以证明中远公司与柱峰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购销关系。一审依据以上事实和证据作出判决，有理有据，完全正确。2.陈文超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与本案无关，不能因陈文超犯罪而推翻本案的事实和证据。陈文超虽由中远公司聘用为仓库管理员（非正式员工），但其职务不足以影响涉案钢材交易的定价、质量及收货量等，且陈文超的犯罪事实发生于2008年中秋节和2009年春节前，而本案的购销合同履行于2010年之后，故陈文超个人的犯罪与本案无关。3.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9030号民事判决不能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本案判决生效后，在执行判决的过程中中远公司可从本案一审判决确认的4893289元中扣除（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9030号民事判决确认的柱峰公司应返还给中远公司的2624073.66元，但二审应维持一审原判。4.一审判决中远公司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柱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远公司支付拖欠柱峰公司的钢材款合计4893289元；2.中远公司支付上述货款自2011年2月至2012年8月拖欠期间的利息481499元；3.本案诉讼费由中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柱峰公司、中远公司签订了编号为X10M003116的《购销合同》，约定中远公司向柱峰公司购买钢材合计245660.1元（含税价），数量以仓库实际收货为准，货到验收合格后当月26日前凭仓库实际收货数量开出17%增值税发票交中远公司，中远公司收到发票后2个月内付款。柱峰公司、中远公司签订了编号为X10M003026的《购销合同》，约定中远公司向柱峰公司购买钢材合计79454.2元（含税价），数量以仓库实际收货为准，货到验收合格后当月26日前凭仓库实际收货数量开出17%增值税发票交中远公司，中远公司收到发票后2个月内付款。2011年1月11日，中远公司向柱峰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称截止2010年12月31日，中远公司账簿记录显示欠柱峰公司4669106.39元，并说明该函仅为复核账目使用，并非催款结算。柱峰公司提供签字凭条1张，主张中远公司的工作人员签收了柱峰公司的发票11张。签字凭条内容显示，“陈文超”签收了编号为03542210（金额221571.4元）、03542211（金额245660.22元）、03542212（金额12997.99元）、03542213（金额187776.03元）的4张（票据），***（字迹无法看清）签收了编号为03542215（金额1001468.5元）、03542216（金额1000333.95元）、03542217（金额969525.4元）、03542218（金额861789.58元），***（字迹无法看清）签收了编号为03542221（金额18858.7元），吴银梅签收了编号为03542223（金额114615.03元），***（字迹无法看清）签收了编号为10037331（金额34509.59元）。中远公司对该证据不予确认，但确认陈文超在2010年、2011年是其员工。柱峰公司提供编号为05984937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1张，下方有手写“共收到柱峰发票05984937/38两份邹红艳21/2-2011”（手写内容为原件）。中远公司对该证据不予确认，但确认邹红艳在2011年期间是其员工。柱峰公司主张，其诉请的货款4893289元是指上述陈文超、贺建敏、黄宏焕、吴银梅、邹红艳签收的13张发票对应的货款，除邹红艳签收的2张发票外，其余11张发票对应的货款即《企业询证函》所称的货款4669106.39元。柱峰公司持有上述13张发票的记账联原件，内容均显示柱峰公司为销货人，中远公司为购货人，销售的货物为钢材。2010年6月9日，中远公司向柱峰公司转账支付1010281.65元。柱峰公司主张，该款对应编号为08011129（金额为1010281.65元）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提供相应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佐证。中远公司不予确认。2011年4月11日，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黄刑初字第93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罗伟昆于2006年12月至2009年3月在先后担任广东中远船务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供应部经理、物资部副经理、物资部主管期间，利用主持供应部、物资部全面工作的职务便利，先后多次收受张颂东（广州市柱峰贸易有限公司）、何志辉、芩志坤、李振定贿送的好处费共计83500元；认定罗伟昆犯受贿罪。2011年7月27日，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穗黄法刑初字第252号刑事判决书，查明：陈文超于2005年10月13日与广州市南冠劳务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受该公司派遣到中远公司处任物资管理部仓库员，后又与广州市峰升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继续受派遣到中远公司处先后担任物资管理部仓库员、采购员，2008年中秋节前及2009年春节前，陈文超利用其为中远公司采购钢材的职务便利，2次收受广州市柱峰贸易有限公司业务经理胡旭辉贿送的好处费共计100000元，2010年6月，陈文超与中远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认定陈文超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一审法院认为：柱峰公司对中远公司已经支付的1010281.65元材料款提供了相应金额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佐证，该交易虽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但侧面证实双方有关于钢材的交易往来，且付款金额与发票相符。根据《企业询证函》可知，中远公司自认截至2010年12月31日欠柱峰公司4669106.39元。柱峰公司于起诉阶段对该《企业询证函》的内容予以认可，并提供11张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签收记录予以说明欠款属实且欠款内容为钢材货款。中远公司主张《企业询证函》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理由并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确认中远公司截至2010年12月31日欠柱峰公司货款4669106.39元。柱峰公司提供编号为05984937、05984938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合计224183.52元），并证实已由中远公司的员工邹红艳签收，柱峰公司主张中远公司已收取发票对应的货物，一审法院予以采信。（2011）黄刑初字第93号刑事判决书、（2011）穗黄法刑初字第252号刑事判决书查明，中远公司处的物资采购员及主管存在受贿行为，已被定罪，但中远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2人的犯罪行为影响了案涉钢材交易的定价、质量及收货量等，本案应以现有证据作为定案依据，确定钢材款合计4893289元。综上，柱峰公司诉请中远公司支付货款合计4893289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双方之间实际交易的钢材金额远超《购销合同》的约定，但可参考《购销合同》的约定来确定双方的交易习惯，包括中远公司应于收到柱峰公司发票后2个月内付款。有多人签名的签字凭条显示，发票的最迟签收时间为2010年7月8日，柱峰公司诉请中远公司支付《企业询证函》对应货款4669106.39元的利息（逾期付款违约损害赔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以4669106.39元为基数，自2011年2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根据《购销合同》约定，中远公司于2011年2月21日收到编号为05984937、05984938的发票，应于2011年4月21日前支付相应货款，柱峰公司诉请中远公司支付利息（逾期付款违约损害赔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以224183.52元为基数，自2011年4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对柱峰公司诉请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远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柱峰公司支付货款合计4893289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1.以4669106.39元为基数，自2011年2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以224183.52元为基数，自2011年4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柱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424元，由中远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17日作出（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9030号民事判决，判令柱峰公司向中远公司返还2624073.66元及利息（自2009年2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应针对中远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双方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柱峰公司诉请的货款是否真实以及中远公司能否在本案主张债务抵销。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柱峰公司主张中远公司尚欠货款4893289元，有《企业询证函》、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签收记录、送货单、购销合同等证据予以佐证，上述证据相互衔接，应当认定柱峰公司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中远公司认为案涉增值税专用发票是柱峰公司单方出具，不能直接证明中远公司拖欠柱峰公司的货款金额。但是，中远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柱峰公司本案存在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行为。至于中远公司主张陈文超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其签收发票行为无效。但是，中远公司并无证据材料证明陈文超在履行上述发票签收行为过程中亦存在职务犯罪行为，该员工的签收行为对中远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故此，一审认定柱峰公司尚欠中远公司货款4893289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亦应予维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中远公司主张柱峰公司在此前的交易中存在不当得利行为，一审法院于另案已经判决柱峰公司向其返还2624073.66元，要求与上述货款相抵销。但是，中远公司二审并未取得一审法院另案民事判决的生效证明书，中远公司应待另案债权确定后再行主张抵销，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中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946.31元，由广东中远船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何 飞审判员 谢佳阳审判员 殷莉利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聂敬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