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淄民一终字第3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马义太，淄博钢叉厂退休工人。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马玉琴，无业。系上诉人马义太之女。委托代理人：马静，女，无业，现住淄博市博山经济开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马静，无业。系上诉人马义太之女。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马敏，无业。系上诉人马义太之女。委托代理人：马静，女，无业，现住淄博市博山经济开发区。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伟，山东齐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博山经济开发区张家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淄博市博山经济开发区张家庄村。法定代表人：朱增强，主任。委托代理人：盖磊，山东博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义太、马玉琴、马静、马敏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3）博民初字第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义太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伟，上诉人马玉琴的委托代理人马静、王伟，上诉人马静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伟，上诉人马敏的委托代理人马静、王伟，被上诉人博山经济开发区张家庄社区居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朱增强及委托代理人盖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被告马义太系邵永兰的丈夫，被告马玉琴、马静、马敏均系被告马义太与邵永兰的女儿。邵永兰已于2006年5月2日去世。2003年8月26日时为博山经济开发区张家庄居民委员会的原告（甲方）与邵永兰（乙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高家山土地（非耕地）7.35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双方协商土地补偿费为147000.00元。乙方应于本协议签字生效之日付117600.00元，余款29400.00元在2003年12月31日前付清，逾期付不清，每超一天按所欠款的10%支付滞纳金。甲方不负责办理《土地使用证》，如乙方需要办证，一切费用自理。本协议双方签字生效。如乙方中途反悔，甲方有权不予退还土地补偿费。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违约，否则依照有关法律规定执行”。协议签订当天，邵永兰向原告缴纳了10万元，原告出具了收到征地款10万元的收款收据。邵永兰去世后，除四被告外，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四被告均表示涉案土地由四被告共同使用。涉案土地系集体土地，原、被告均认可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是面向全体村民、以公开协商方式进行的。对于双方签订上述协议的目的，原告陈述是土地承包，增加集体收入，被告则主张不是承包，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对于土地使用期限双方在协议中未作出明确约定，被告主张按照法律规定最长年限使用，只要法律允许，被告便有权永久使用。对协议中土地补偿费，原、被告均认可是按照每亩2万元计算得出。被告主张其取得土地后一直用于农业用途，从事植树造林、绿化荒山。原告以被告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为由向被告马义太发出了解除上述合同的通知，被告马义太认可已于2013年5月份收到原告发出的通知，但不认可解除的后果。前述通知在诉讼前并未通知被告马玉琴、马静、马敏。卷宗显示本案起诉状副本于2013年9月23日送达被告马玉琴、马静、马敏。诉讼中，四被告主张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通知只送达到被告马义太，未通知其他被告；被告已经缴纳10万元，只剩下近30%的尾款没有支付，不属于迟延履行主要债务；其未支付尾款的原因是原告未履行为被告出具四至草图的义务，导致土地界至不清，存在争议地方，其实际使用土地面积为4亩多。原告主张被告实际使用土地面积超过11亩。2013年11月9日，原审法院组织原、被告对涉案土地使用面积进行现场勘验，根据马义太现场指认，确定土地四面的长度分别为东面长39米、南面长110米、西面长46米、北面长120米；根据原告工作人员现场指认，确定土地四面的长度分别为东面长47.5米、南面长173米、最西面长26米、中间取点南北长62米、北面长172米。诉讼中原、被告均曾申请对各自主张的被告实际使用土地的面积进行测量，因原告对被告所主张土地面积明显小于7.35亩这一事实无异议，被告也对原告所主张土地面积明显大于7.35亩这一事实无异议，经原审法院释明终止了前述测量申请。之后原告又申请对被告马义太于2013年11月9日现场勘验时认可的面积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进行了测量，并形成张家庄社区承包地纠纷一案地形图一份，结果显示马义太指认的土地面积为5079.2平方米。庭审中被告马义太陈述，其在法院现场勘验中指认并非自己实际使用的面积，而是自己凭印象在签订合同的时候，原告去量土地时确定的四个点，而且因没有四至平面图，不能确定这四个点是否是当初原告所确定的四至，只是一个大概。被告主张土地使用四至不明，存在与大桥村争议部分，导致其不能全部使用该7.35亩土地，其只使用不足4亩。原告否认与大桥村存在争议地段，其提供的由博山经济开发区大桥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显示，其村与原告相邻的位于高家山的土地界址分明，自始至终无任何争议。原告主张因被告未交齐费用，村委会已决定将双方合同转为承包合同，并按照每年2000.00元／亩及3000.00元／亩的标准缴纳承包费，诉讼中要求被告支付承包费51900.00元，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另查明，被告马义太于1997年3月18日曾向时为博山区域城镇张家庄村民委员会的原告提出申请，在涉案土地上建育林苗圃一处，自筹资金建一处（宽3米×长3米＝9平方米）简易护林房一间，原告批准了上述申请。1997年10月26日，马义太补办了简易修建工程许可证，许可证记载修建面积为10平方米，工程种类及结构为砖混结构，许可证加盖了开发区建设环保土地委员会的公章。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争议土地转让协议书是否属于有效合同；（二）原告解除协议是否具有法律依据、符合法定程序。针对焦点一，应认定2003年8月26日原告与邵永兰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是有效合同，其实质应为土地承包合同。理由如下：一、原、被告均未主张当时双方签订协议是进行土地买卖，也未主张争议协议书无效。故在原、被告均认可协议有效的情况下，应综合考虑签订协议时的真实意思；二、从协议的签订过程看，土地属于非耕地，土地出让是面向全体村民，以公开协商的方式进行，邵永兰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的方式符合四荒用地承包经营权的规定；三、从原、被告出让土地的目的来看，原告主张出让是为了进行承包从而增加集体收入，被告主张获得土地使用权系用于农业用途，而且多年来并未改变用于其他用途；四、从当时的法律规定来看，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农民有权拥有长期而有保障的土地使用权。故即使当时双方没有签订正式的承包合同，但双方协议的本质与承包无异。双方协议中未约定使用期限，因法律对承包期限有明确规定，可按照法律规定履行。关于焦点二，原告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应予确认。涉案土地虽然没有附带明确四至的草图，但没有证据表明涉案土地与他人存在争议，被告虽辩称与邻村存在土地争议，但在邻村已出具证明的情况下，其对该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被告马义太在现场勘验及由鉴定机构组织的测量中均明确指认了土地的四至，测量结果显示该四至确定的土地面积超过了合同约定的面积。即使如被告所言，该四至确定的面积不是其实际使用的面积而仅是签订合同时测量的大概面积，但因无他人对其使用、利用该土地产生妨碍，其完全可以使用、利用上述土地，由此可以认定原告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土地交付义务。被告仅以自己实际使用面积不足7.35亩的主张不足以推翻原告已向其交付约定的7.35亩土地的事实，对被告辩称原告未出具四至草图致使土地界至不清，存在争议地方，导致其实际使用土地面积不足7.35亩的抗辩，不予采信。在原告已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被告也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履行支付承包费义务，其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已构成违约。原告以被告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为由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于法有据，予以确认。该解除的意思表示已于诉讼之前通知了被告马义太，诉讼中也以起诉状副本的形式通知了其他被告，故应认定合同解除的意思表示均已送达各被告，合同解除对被告已发生效力。被告虽要求确认原告合同解除无效，但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存在导致解除无效的情形，不予支持。对被告马玉琴、马静、马敏辩称原告未向其通知，解除无效的抗辩，不予采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的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现原告要求被告交回所承包土地，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被告应在合理期限内将涉案土地上其自有物品及时搬离，并将土地恢复到原告交付时的状态以交还原告。涉案承包合同未明确约定土地使用期限，被告辩称应按法律规定最长年限使用，该主张于法有据，予以采信。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结合被告所缴纳的承包费，可以确定涉案土地的承包费用为4900.00元／年（147000.00元÷30年），折合13.42元／天。自签订协议的2003年8月26日至解除通知最终送达被告的2013年9月23日共计10年零29天，被告应支付的合同期间的承包费用为49389.18元（4900.00元×10年＋29天×13.42元／天）。邵永兰已缴纳承包费用10万元，因该已缴纳费用明显超出其应支付原告的上述费用，对多支付部分50610.82元（100000.00元－49389.18元），原告也应及时返还被告。原告虽主张被告应按每年2000.00元／亩或3000.00元／亩的标准缴纳承包费，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就承包费用另行达成一致，故对原告该单方主张，不予采信。合同解除后，被告继续占有、使用原告土地亦无依据，如若给原告造成其他损失，其可另行向被告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一条、第三条、第二十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马义太、马玉琴、马静、马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高家山的7.35亩土地上的自有物品搬离，并将土地恢复到原告交付时的状态以交还原告博山经济开发区张家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二、原告博山经济开发区张家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被告马义太、马玉琴、马静、马敏承包费50610.82元；三、驳回原告博山经济开发区张家庄社区居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马义太、马玉琴、马静、马敏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298.00元，由原告博山经济开发区张家庄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反诉费100.00元，由被告马义太、马玉琴、马静、马敏负担。马义太、马玉琴、马静、马敏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邵永兰与被上诉人博山经济开发区张家庄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的是《土地转让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合同，约定转让的标的是土地使用权。原审认定《土地转让协议书》实质为土地承包合同，无事实依据。2、解除涉案《土地转让协议书》于法相悖。《土地转让协议书》签订后交款时，双方曾口头补充协议：甲方办好土地四至平面图同时，乙方交清土地转让余款。该口头协议，依法应视同合同条款。邵永兰和马义太都曾催促村委会尽快办好四至平面图并交清余款。因此，是被上诉人博山经济开发区张家庄社区居民委员会合同违约。博山经济开发区张家庄社区居民委员会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公正。1、根据当时签订合同的背景、过程及合同目的来看，双方签订的合同就是农业承包合同，实质的意思就是将村集体所有的土地承包给本村村民使用。2、上诉人一方仅在合同签订之日支付了10万元，严重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不履行主要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博山经济开发区张家庄社区居民委员会有权解除合同。3、四上诉人主张双方曾有口头补充协议，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而且上诉人指认的面积大于合同约定的7.35亩，说明被上诉人博山经济开发区张家庄社区居民委员会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土地交付义务。本院二审查明：二审中，四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中止诉讼申请书》，以被上诉人博山经济开发区张家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之法定代表人朱增强毁坏其财物，涉嫌刑事犯罪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土地转让协议书、收据、催告解除土地协议书通知、村民代表决议、限期搬离通知、简易修建工程许可证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为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四上诉人虽然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土地转让协议书》为土地承包合同错误，但其在一审中陈述虽然双方没有明确约定期限，但双方的意思是按照法律规定的最长期限履行，在二审庭审中主张应按四荒地确定涉案土地的使用年限。在涉案土地用于农业用途的情况下，根据我国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土地转让协议书》内容，涉案土地属于以其他方式承包的农村土地。原审判决认定《土地转让协议书》实质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邵永兰并未按照《土地转让协议书》的约定于2003年8月26日足额缴纳首期款，亦未在2003年12月31日前交清余款，属于迟延履行主要义务的情形。上诉人马义太、马玉琴、马静、马敏虽主张曾与被上诉人博山经济开发区张家庄社区居民委员会约定，在办好涉案土地四至平面图同时，交清剩余土地转让款，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博山经济开发区张家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也不认可，因此对四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013年5月，被上诉人博山经济开发区张家庄社区居民委员会向上诉人马义太发出催告交款通知，催告上诉人马义太在收到通知后三日内交纳剩余款项及违约金，逾期不缴纳，将视为解除了《土地转让协议书》，但上诉人马义太、马玉琴、马静、马敏并未按照催告的期限交纳剩余款项，因此，被上诉人博山经济开发区张家庄社区居民委员会有权解除《土地转让协议书》。随后，被上诉人博山经济开发区张家庄社区居民委员会发出通知要求上诉人马义太搬离涉案土地。因涉案土地由四上诉人共同使用，所以被上诉人博山经济开发区张家庄社区居民委员会向上诉人马义太发出的通知效力及于上诉人马玉琴、马静、马敏，涉案《土地转让协议书》已经解除。因此，上诉人马义太、马玉琴、马静、马敏关于原审判决认定《土地转让协议书》已经解除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博山经济开发区张家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之法定代表人是否因损坏四上诉人财产而涉嫌刑事犯罪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因此四上诉人关于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四上诉人并未诉求被上诉人博山经济开发区张家庄社区居民委员会返还承包费，且四上诉人对原审法院按照30年的承包期限计算返还承包费存有异议，因此，原审法院超诉讼请求裁判，且四上诉人并不接受，在此，本院予以纠正，四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3）博民初字第89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即：（一）被告马义太、马玉琴、马静、马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高家山的7.35亩土地上的自有物品搬离，并将土地恢复到原告交付时的状态以交还原告博山经济开发区张家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三）驳回原告博山经济开发区张家庄社区居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马义太、马玉琴、马静、马敏的反诉请求。二、撤销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3）博民初字第8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原告博山经济开发区张家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被告马义太、马玉琴、马静、马敏承包费50610.8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298.00元，由被上诉人博山经济开发区张家庄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反诉费100.00元，由上诉人马义太、马玉琴、马静、马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马义太、马玉琴、马静、马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静审 判 员  陈吉忠代理审判员  秦炳辉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宋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