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01民终8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美英，女，1960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强，贵州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3198810184855。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凌，男，198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蒸，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510214643。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杰，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璟，女，1986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诉人钟美英因与被上诉人李凌、周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6）黔0103民初3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钟美英向本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6）黔0103民初3338号民事判决并就案件事实进行客观认定，正确适用法律作出公正判决。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是从2014年上半年开始由上诉人分多次累计以现金形式（5万、8万不等）借款给被上诉人李凌用于资金周转，在此期间被上诉人也有过部分还款和新的借款，后因李凌恶意逃避债务，上诉人才无奈于2015年5月2日找到李凌并要求其补写了尚欠金额的借条，该借条并未约定利息和还款时间，随后由于李凌又恶意躲避上诉人才发生了2015年6月5日在贵阳市公安局观山湖分局派出所签订的调解协议。2、被上诉人李凌所称55万元的借条是被胁迫所写完全是混淆视听以达到恶意逃避债务的目的。2015年5月2日出具了55万的借条，2015年6月5日在贵阳市公安局观山湖分局派出所为何不提出受胁迫所为，反而还在派出所的主持下达成并签订了分期还款的调解协议书，同时也按该分期还款的调解协议书的约定向上诉人分两次还款3万元（时间为2015年6月5日还款13000元，6月6日还款17000元）；并非如原判所称的还款时间是2015年10月9日。（所以本案的标的应该是52万元而并非是原审所说的55万元）。由此可以印证在本案审理前李凌对该借款是认可并履行了部分还款的，审理中李凌为达到恶意逃避债务的目的编造借条是被胁迫所写的借口。被上诉人李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周璟未到庭参加诉讼，也为提交书面答辩状。原告钟美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二被告立即返还原告借款55万元，并承担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四倍利息；二、全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日，被告李凌向原告出具借条，称借到原告55万元，其中李凌的署名为“李林”。2015年5月3日凌晨1时许，被告李凌向公安机关报警，称原告一行7人将被告周璟名下的宝马520车辆强行开走，并胁迫李凌写下55万元欠条。2016年10月9日，被告李凌向原告账户汇入共计3万元。2015年6月4日17时许，被告李凌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因经济问题与原告发生纠纷，后原、被告在公安机关协调至2015年6月5日，但未果，后原告等十余人在公安机关门口又与被告发生口角。2015年6月5日，在公安机关调解下，原、被告签订调解协议，约定李凌在2015年6月5日先行偿还原告3万元，从2015年7月5日起每月5日前偿还原告1万元直到还清55万元。对本案借款的事实，原告称其是在2015年5月2日在原告经营的足疗店内将55万元现金交付给被告的，经法院询问，原告表示没有任何取款凭证、交付证人、视频、音频资料等的交付佐证，在举证质证阶段，原告又改称借款发生在2014年3月左右，被告一直未出具借条并失踪，是原告找到被告后要求被告补写的借条。被告则称是在2014年3月左右，被告应原告的邀请到原告与其哥哥在澳门开设的赌场赌博，在赌场里由原告安排专人给被告提供筹码，赌博完毕后原告告知被告其赌输了100万元，给被告打折后，被告需要归还原告55万元，后在2015年5月2日，被告在贵阳世纪金源酒店吃饭时被原告以及原告纠集的人员抢走了被告的车钥匙并强迫被告书写了55万元的借条。上述事实，有原告陈述及其提交的借条、《现场调解协议》、打款凭证，被告李凌陈述及其提交的报警情况说明、报警证明以及证人朱某、刘某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诉称其于2015年5月2日在原告的足疗店以全部现金的方式向被告提供了55万元借款，经法院询问，原告表示没有任何交付佐证，而在举证质证阶段，原告又改称借款是发生在2014年3月，被告借款后失联，原告找到被告后让被告补写的借条，原告的陈述前后矛盾，不能排除其作虚假陈述的合理怀疑。被告称本案的借款实际是2014年3月应原告要求赴澳门赌博时欠原告的赌债，且是在2015年5月2日在世纪金源酒店被原告一行人强迫写下了借条，被告的陈述与公安机关出具的报警证明中载明的时间节点一致，同时有证人朱某、刘某的证言予以佐证。结合原告表示55万元的大额借款全部系现金交付并且没有任何交付佐证的陈述，并结合原告在庭审中前后陈述自相矛盾的表现，同时考虑到证人证言、公安机关报警证明等证据，可以认定原告诉称的55万元可能并不是真实的合法借款。就合法的借款本身而言，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以出借人实际提供借款时生效，原告仅提交了借条、调解协议等证据，但并未举证证明其向被告提供的55万元已实际到达了对方，同时认为55万元的大额借款，全部以现金方式交付且没有任何交付佐证，不符合当地的交易习惯，也违背客观逻辑，故不予采信，原告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钟美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00元，由原告负担（该款原告已预缴）。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如下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第一组证据：尾号为1769中国工商银行遵义路支行户名为肖仁忠银行卡取款明细三张，及钟美英与肖仁忠结婚证复印件一张。证明上诉人借给李凌55万元借款的组成及钟美英与肖仁忠系夫妻关系。被上诉人李凌质证认为：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只能证实肖仁忠银行流水，但是并不能说明该笔款是打给李凌的。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故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钟美英交通银行遵义分行账户交易明细两张。证明被上诉人李凌在2015年6月5日、2015年6月6日向上诉人支付共3万元借款，而不是一审认定的2015年10月9日，第二是李凌已经向上诉人履行还款义务。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组证据在一审已经提交过，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关联性不认可，李凌是因为法律意识淡薄，并且受到上诉人胁迫的才支付的款项。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第三组证据：钟美英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原件一张。证明李凌2015年10月10转了7000元给上诉人，并一直在履行债务。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李凌打款给上诉人的原因是因上诉人把李凌的车开到遵义去李凌才打了7000元给上诉人。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第四组证据：证人王某、丁某、贺某出庭作证的证言，证明2015年5月2日三证人与上诉人钟美英和被上诉人李凌一起在贵阳市××区世纪金源酒店吃饭，李凌自愿给钟美英写条子换条子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一、1、对三个证人证言的三性不认可。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李凌及在公安机关做的笔录可以作证。一审中，上诉人可以申请证人出庭但二审才申请，所以不是新证据。2、证人王某的陈述前后矛盾，不可信，法官对证人询问，证人如背答案一样陈述。3、被上诉人对王某的提问，证人以大脑记不清楚等理由推脱，并未提到李凌在一审中申请作证的证人。4、证人王某对所谓的换条子具体过程一概不知。二、证人丁某系上诉人的员工，陈述的事实或者理由应当不予采信，因为双方有雇佣关系。证人贺某陈述吃饭的地点在世纪金源的一楼，而世纪金源一楼并未设置餐厅，上诉人询问证人贺某是否认识李凌、与李凌是否有联系及当天吃饭的过程时，证人回答是李凌电话邀约其到世纪金源，但是让证人贺某查阅李凌电话，证人贺某提交的电话并不是李凌的电话号码。综上，出庭的证人均与上诉人有雇佣关系或者朋友关系，且证人陈述与事实出入比较大，所以不应予以采信。该组证据证明2015年5月2日李凌在贵阳市××区世纪金源酒店出具借条给钟美英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2日，被上诉人李凌向上诉人钟美英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钟美英现金人民币550000（五十五万元）借款人：李林2015.5.2担保人刘高汉”，刘高汉本名刘某，一审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认可该借条上担保人处刘高汉三字是2015年5月2日其本人所签，刘高汉是自己的“外号”，李凌认可该借条是自己所写，签名也是自己所签，但称该借条是在受到钟美英的胁迫下被迫所写，所以故意将自己的名字李凌写成“李林”。出具借条后自己就向公安机关报案。李凌向法庭提交了贵阳市公安局观山湖分局世纪城派出所2016年9月19日出具的《报案证明》记载“2015年5月3日凌晨1时许，李凌（）到我所报称其与钟美英（身份信息不详）因经济问题发生纠纷。我所民警对李凌进行了询问笔录，报警人李凌在笔录中称钟美英等一行7人将李凌妻子周璟名下宝马520车辆（贵Ａ×××××）强行开走，并胁迫李凌写下55万元人民币的欠条”。2015年6月4日，钟美英与李凌再次因为债务发生纠纷，在贵阳市公安局观山湖分局世纪城派出所双方自行协商未果，贵阳市公安局观山湖分局世纪城派出所出具了《报案证明》。后在值班民警的协调下，双方协商签订了编号为1013420的《贵阳市公安局观山湖分局现场治安调解协议书》，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李凌在2015年6月5日18时前先行偿还钟美英30000元（叁万元）人民币。2、李凌从2015年7月5日起每月五日前偿还钟美英10000（壹万元）人民币。直到偿还完双方550000元人民币的债务。3、若双方有违背此协议，则通过法律程序解决。钟美英、李凌在该调解协议书上签字。办案民警在协议上签字，贵阳市公安局观山湖分局世纪城派出所在协议上加盖公章。另查明，被上诉人李凌与被上诉人周璟于2011年3月9日登记结婚，2016年2月2日协议离婚。2015年6月5日、2015年6月6日、2015年10月10被上诉人李凌向上诉人钟美英共计支付了37000.00元借款。本院认为，对于本案诉争的债务，被上述人李凌认可借条是其本人所写，但是受到上诉人钟美英的胁迫，被上诉人同时也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称其系赌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对于受胁迫书写借条的问题，李凌虽向公安机关报案，并提供了报案记录，但是公安机关对李凌是否受胁迫书写借条未作出认定，且李凌也未进一步对自己受到胁迫书写借条一事主张权利。反而是第二次与上诉人钟美英发生纠纷后在派出所和值班民警的见证下与上诉人钟美英签订了调解协议。李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其自己向派出所报的警，理应知道国家公安机关是保护公民合法权益不受侵犯的强力机关。其在与上诉人钟美英就本案诉争债务发生纠纷且已经在同一派出所报过一次警的情况下，不但不向公安机关主张要求保护自己的权益，反而是在值班民警的见证下与上诉人钟美英达成调解协议，且在调解协议签订后还按照协议约定在2015年6月5日、2015年6月6日、2015年10月10向上诉人钟美英共计支付了37000借款。故被上诉人李凌辩称其是受胁迫书写借条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被上诉人李凌称双方之间的债务是在2014年3月左右，其应钟美英的邀请到钟美英与其哥哥在澳门开设的赌场赌博，在赌场里由钟美英安排专人给李凌提供筹码，赌博完毕后钟美英告知李凌其赌输了100万元，给打折后，李凌需要归还钟美英55万元，双方之间的债务是赌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的问题，李凌主张其与钟美英之间的债务是赌债应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但李凌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债务系赌债。相反，上诉人钟美英提交了李凌出具的借条、李凌与钟美英在派出所达成的《调解协议》、李凌偿还借款的银行流水等证据证明李凌欠其55万债务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七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本院认为上诉人钟美英与被上诉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成立。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的借款本金为55万元-已经偿还的37000元=513000元；对于利息问题，因双方对利息没有明确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院支持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6年6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另，本案诉争债务发生在被上诉人李凌与被上诉人周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被上诉人周璟对本案诉争债务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钟美英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通法则》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6）黔0103民初3338号民事判决；二、李凌、周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钟美英借款人民币513000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6年6月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原告钟美英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00元，由李凌负4465担元，由钟美英负担2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钟美英负担470元，由李凌、周璟负担8930元（此款钟美英已预交，李凌、周璟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给付钟美英）。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俊审 判 员 庞 敏代理审判员 夏 刚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一日书 记 员 王晓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