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泰中民终字第005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小峰。委托代理人陆鑫、常国进，江苏济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毅。委托代理人黄建军、刘保清，江苏有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小峰与被上诉人韩毅撤销权纠纷一案，泰兴市人民法院已于2015年4月21日作出（2014）泰民初字第144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黄小峰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13日，韩毅向黄小峰借款480万元，并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利息为月息2%，借款期限为2013年6月13日至2013年6月18日，如韩毅逾期还款，除支付合同约定的利息外，还需支付每日万分之四的违约金。韩毅借款后陆续偿还黄小峰部分借款。2014年1月24日至1月29日，黄小峰带人到韩毅家中催要借款，双方在此过程中发生纠纷，并致韩毅家中的部分物品损坏，韩毅分别于1月28日23时30分许、1月29日14时许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民警到场后对双方进行劝说，后黄小峰离开韩毅家中，但仍留有部分人员在韩毅家中。2014年1月30日（即农历除夕），在黄小峰的要求下，除夕凌晨3时许，双方一同到泰兴豪庭国际大酒店处理还款事宜，除夕上午，双方签订《还款计划》一份（韩毅为乙方，黄小峰为甲方），主要内容为：截止2014年元月30日，乙方欠甲方借款本息合计人民币叁百捌拾万元，乙方于2014年3月16日前偿还甲方，如到期不还，则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并支付借款总额每天千分之五的罚息。韩毅之父韩九林作为担保人在《还款计划》上签字。诉讼中，关于《还款计划》中380万元的组成，黄小峰当庭陈述，除韩毅于2013年6月13日向黄小峰借款480万元外，此后又向黄小峰借款70万元左右，该款以现金方式支付。关于有无借款手续，黄小峰开始称“不清楚”，后又称韩毅出具了相关借款手续，因韩毅已于2014年1月30日出具《还款计划》，故已退还给韩毅。扣除韩毅陆续偿还的220万元，加上应付利息58.3万元，最终双方以380万元结算本息（截止2014年1月30日）。韩毅陈述，除2013年6月13日向黄小峰借款480万元外，此后从未向黄小峰借款，且前面借款尚未清偿的情况下，黄小峰也不可能再借给韩毅7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一、撤销权是权利人以其单方的意思表示变更或撤销已经成立的民事行为的权利。撤销权的产生须具备法律规定的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可见，撤销事由包括欺诈、胁迫、乘人之危、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二、本案中，（一）2014年1月24日至1月29日（农历年底），黄小峰带人连续多日到韩毅家中催要借款，双方在此过程中发生纠纷，并致韩毅家中的部分物品损坏，公安部门出警后，黄小峰仍留有部分人员在韩毅家中，直至除夕凌晨3时许，韩毅承认随黄小峰一同到泰兴处理借款事宜后，黄小峰才离开韩毅家中。此时，正值年终岁底，春节即将临近，如韩毅不出具《还款计划》，黄小峰的上述催款行为显然还将继续，由此造成韩毅较大的心理压力，由于黄小峰的上述催款行为，直接促使双方达成《还款计划》，可以认定黄小峰在催款过程中存在胁迫的情形。（二）关于《还款计划》中380万元的组成。根据黄小峰陈述，韩毅在向黄小峰借款480万元后，另黄小峰还通过现金支付方式借给韩毅70万元左右，故《还款计划》中的380万元包括该70万元现金。原审法院认为，一般而言，债务人在对前期债务尚未清偿完毕的情况下，债权人仍将大额现金出借给债务人的可能性较小，且黄小峰对该70万元借款的陈述前后矛盾，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现金交付的事实，故对黄小峰的上述陈述本院不予采信。双方于2014年1月30日签订的380万元《还款计划》中，因黄小峰不能举证证明其中的70万元借款事实成立，故该《还款计划》的订立对韩毅而言亦显失公平。综上，双方于2014年1月30日签订的《还款计划》已具备撤销权产生的法定事由，依法可以撤销。当然，该《还款计划》的撤销，并不妨碍黄小峰依据借款合同等相关手续依法继续向韩毅主张权利，故对韩毅要求撤销该《还款计划》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韩毅借款后未及时偿还黄小峰借款，致黄小峰催款过程中行为过激，引发新的纠纷，对此韩毅亦有过错。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撤销2014年1月30日韩毅与黄小峰签订的《还款计划》。案件受理费37200元，由韩毅、黄小峰各半负担（此款韩毅已垫付，黄小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韩毅）上诉人黄小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为《还款计划》的出具存在胁迫的情形，而且也显失公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枉法裁判。上诉人到年终去要钱是一种正常行为，符合中国传统。在整个借款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借有还，而且2014年1月30日的结账金额并没有超过2013年6月13日所借的480万元，这么大的金额被上诉人拒绝偿还，任何一个人都会去索要。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出具《还款计划》，是出于同情。关于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不可能将70万元现金借给被上诉人，理由是荒谬的。被上诉人是极不诚信的，一审法院在保护一个不诚信的借款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被上诉人韩毅答辩称：当时上诉人已经连续六天吃住在被上诉人家中，被上诉人的父亲被胁迫在《还款计划》上签字，韩九林的签字是从上到下，不符合他一贯的习惯即从左到右。被上诉人已经还款281.88万元，被上诉人只欠上诉人本金198.12万元。这个《还款计划》上是380万元，相差180多万元，明显有出入。上诉人将被上诉人家中的财物毁坏，这个可以从公安出警记录及视频资料中看出。《还款计划》是上诉人写好以后，迫使被上诉人抄写的，从《还款计划》内容看，无论是本金还是利息、罚息，都远远超过原来的借款合同的约定，特别是《还款计划》最后一句话“如发生纠纷由泰兴法院管辖”，而被上诉人是高港人，从常理上，不可能自己要求到外地法院来管辖，很显然是受到上诉人胁迫。书写《还款计划》的时候是在上诉人连续六天在被上诉人家中，在除夕夜凌晨三点多，上诉人安排一前一后两部汽车将被上诉人一家所乘汽车夹在中间一起开到泰兴，不存在被上诉人自愿到泰兴的情况。关于为什么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起诉以后提起撤销的诉讼，因为被上诉人不是法律专业人士，并不知道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关于撤销权的规定，后来上诉人起诉后，被上诉人向专业人士咨询后才知道必须要提起撤销之诉。从常理上讲，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200万元债务的时候，上诉人怎么可能再将70万元借给被上诉人？这既不符合常理，也没有证据予以佐证。且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庭的陈述也前后矛盾。综述，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上诉人黄小峰提供署名为杨忠华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上诉人到年终去被上诉人处索要借款没有任何胁迫的情形，反而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恐吓。且能证明当晚去泰兴签订《还款计划》的过程，他们是从口岸派出所在民警的调解下达成一致意见，去泰兴签订。被上诉人韩毅对该份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该份《情况说明》在一审中没有提供，不能作为新证据，且证人也没有到庭接受法庭以及双方询问。说明人与上诉人之间是领导与下属关系，证明效力低，且从《情况说明》看，他只了解元月28日的事情，并不了解元月24日-元月27日期间的事情。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所涉《还款计划》中明确写明：“还款人……如到期不归还，则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并支付借款总额的每天千分之五的罚息计算”，按照双方签订的这一《还款计划》，被上诉人韩毅如到期不归还相关借款，则除需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外，还需每天支付借款总额的千分之五的罚息，即年罚息高达182.5%，双方这一约定显然对被上诉人韩毅显失公平，亦不为法律所保护，被上诉人韩毅对该《还款计划》享有撤销权，且其是在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故原审法院依法撤销该《还款计划》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黄小峰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200元，由上诉人黄小峰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玫代理审判员  缪翠玲代理审判员  顾春旺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日书 记 员  黄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