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浙执异提字第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赛慧。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西成。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建波。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振环。再审申请人黄赛慧因与被申请人马西成、张建波、杨振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温执异终字第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25日作出（2015）浙民申字第137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赛慧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马西成、张建波、杨振环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西成于2014年5月8日“案外人陈孔勇将从杨振环处买受的永嘉县江北街道新桥村新河路9号房屋以杨振环名义审批、翻建成7层楼后，向马西成转售其中301室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马西成支付房款后一直居住、使用该套房屋，后因政策原因无法办理过户手续”等为由起诉至永嘉县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立即停止对诉争房屋的执行；2、确认诉争房屋产权归马西成所有。杨振环辩称：其因资金问题作价70万元将永嘉县江北街道新桥村新河路9号一层平房以及拆扩建审批手续转让给陈孔勇，并与黄赛慧一同办理了委托公证，全权委托陈孔勇办理领证、买卖、过户等相关手续。故其与陈孔勇房屋买卖已经两清，陈孔勇领取房产证及销售与杨振环无关。对马西成的诉讼请求无异议，请求免于负担本案诉讼费。黄赛慧辩称：诉争房屋未办理过户，仍属黄赛慧与杨振环共同所有。其在与杨振环的离婚诉讼中就提出了本案房产分割问题，杨振环和马西成串通转移了夫妻共同财产。张建波未作答辩。永嘉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杨振环、黄赛慧在婚姻存续期间将其所有位于永嘉县江北街道新桥村新河路9号房屋及永嘉县规划建设局批准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审批手续一并转让给案外人陈孔勇所有，并办理了公证委托手续。案外人陈孔勇以杨振环的名义审批并进行翻建，建成7层楼房之后，以杨振环的名义将楼房以套间形式分套出售。2006年8月10日，案外人陈孔勇将翻建后的永嘉县江北街道新桥村新河路9号301室房屋转卖给马西成，并于2006年11月28日在浙江省温州市浙南公证处办理了委托公证手续，之后诉争房屋由马西成占有使用。马西成购买诉争房屋以后，出于节省税费的目的而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2013年10月24日该院在执行张建波与杨振环、黄赛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依法查封了诉争房屋。2013年12月25日，马西成提出请求中止执行诉争房屋并解除查封的执行异议。该院审查后，于2014年1月8日作出（2014）温永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马西成的异议请求。马西成不服，遂提起诉讼。永嘉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物权法对不动产物权的变动采用了登记生效主义，即判断不动产物权的权属应当以法定不动产管理机关的登记内容为准，诉争房屋登记在杨振环名下，且马西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系根据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继承或受遗赠，应当认定诉争房屋仍属于杨振环所有。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以下简称《查扣冻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据此，占有诉争房屋以阻却法院执行必须同时满足三个要件：存在真实有效的交易、支付了全部价款、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第三人过错造成，本案中，马西成已经明确表示在购买诉争房屋的当年办理过户登记不存在障碍，仅是马西成个人主观原因而不予办理过户登记，因此马西成对诉争房屋仍然登记在杨振环名下存在一定过错，其不属于《查扣冻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保护范围，对诉争房屋采取执行措施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查扣冻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于2014年9月5日判决：驳回马西成的诉讼请求。诉讼费80元，由马西成负担。马西成不服，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未能办理诉争过户手续非因马西成个人主观过错，而是由于永嘉县房管局在新政与旧政交替过程中对具体行政事务的不同处理方式。其与陈孔勇2006年8月签署房屋买卖合同后，同年11月28日陈孔勇根据马西成的要求将房产过户手续委托马西娟办理。期间，永嘉县房管局工作人员告知因诉争房屋系集体土地，翻建后房产证虽已经分离，但原土地证尚未分割，因此暂不予办理房产证，有待新政策。马西娟作为无文化的普通家庭妇女，无法知晓行政实务。2007年马西成得知诉争房屋需在规定期限办理房产证的新政后，立即回程办理，但因受托人马西娟已过办理期限而未能办理。张建波对杨振环的债权发生在房产出售多年之后，此时诉争房屋已非杨振环所有。更何况，陈孔勇从杨振环处购置的房屋与诉争房屋非同一标的。诉争房屋系陈孔勇巨资翻新建成，属于新房产，与杨振环无关。虽然翻新房产分割后仅部分产权过户至陈孔勇或其指定人名下，但因陈孔勇与杨振环房产买卖属统一整体转让，不可分割，诉争房屋由陈孔勇出售后，已成为马西成的房产。《拆迁安置协议书》虽形式有瑕疵，但足以证明新桥村委会承认马西成系补偿权利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张建波辩称：诉争房屋登记在杨振环名下，马西成主张的房屋买卖事实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杨振环辩称：一审将永嘉县江北街道新桥村新河路9号房屋及相关许可证审批手续作为其与黄赛慧的共同财产并认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将房屋转让给陈孔勇，与事实不符。其婚前已将永嘉县江北街道新桥村新河路9号的个人房屋以及拆扩建审批手续转让给陈孔勇所有，相关手续合法完备。陈孔勇将诉争房屋出售给马西成后，理应归马西成所有，一审仍认定属杨振环所有，适用法律错误。另外，诉争房屋至今无法过户系因政府突然变更规定导致，而非马西成的过错。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停止对诉争房屋的执行，解除对诉争房屋的查封。黄赛慧辩称：陈孔勇与杨振环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其仅认可将房屋规划审批手续卖给陈孔勇，并非出卖房屋。即使陈孔勇与马西成之间存在买卖协议，马西成也未能证明已经支付了房款，故马西成未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请求维持原判。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原坐落于永嘉县江北街道新桥村新河路9号的房屋为一层平房，2003年期间杨振环将该房屋及永嘉县规划建设局批准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明等审批手续一并转让给陈孔勇，之后，陈孔勇以杨振环的名义审批并投资将新河路9号平房翻建成七层楼房并以套间形式分别予以出售。2005年4月6日杨振环、黄赛慧夫妇将陈孔勇新建的房屋竣工验收、已超建处理、领取房产权证、土地权证以及房地产买卖、过户等相关手续委托给陈孔勇办理。2006年8月10日陈孔勇将新河路9号301室房屋出售给马西成，并于2006年11月28日办理转委托公证，委托马西娟（马西成姐姐）办理转让、过户手续。马西成实际占有使用诉争房屋后将房屋出租给他人使用，马西成至今未对诉争房屋办理过户登记手续。2013年10月24日一审法院在执行张建波与杨振环、黄赛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依法查封了登记在杨振环名下的诉争房屋。2013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马西成提出的请求中止执行诉争房屋并解除查封的执行异议。该院审查后，于2014年1月8日作出（2014）温永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马西成的异议请求。马西成不服，遂提起诉讼。黄赛慧与杨振环于2003年2月8日按民间习俗举行婚礼，2004年1月15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3年8月16日永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温永瓯民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准予黄赛慧与杨振环离婚。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诉争的永嘉县江北街道新桥村新河路9号房屋原为集体土地性质的一层平房，经陈孔勇购买并投资翻建为七层楼房后，原为杨振环所有的标的物就已经丧失，虽然集体土地上的房产转移、变更登记受政策限制，新河路9号部分房屋仍登记在杨振环名下，但不能据此认定由陈孔勇投资建造的诉争301室房屋仍为杨振环所有。原审法院在执行张建波诉杨振环、黄赛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查封该房屋的执行措施不当，应予纠正，马西成请求停止对该房屋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陈孔勇将诉争的301室房屋出售给马西成，按照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马西成虽然已经实际占有使用诉争房屋，但尚未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取得所有权证书，关于所有权确权问题可能涉及他人利益，应另案处理。马西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于2014年12月19日判决：一、撤销永嘉县人民法院（2014）温永执异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二、停止对坐落于永嘉县江北街道新桥村新河路9号301室房屋的执行；三、驳回马西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各80元，由马西成负担80元，张建波负担40元、杨振环、黄赛慧负担40元。黄赛慧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诉争房屋并未出售给陈孔勇，陈孔勇、杨振环并未能向法院提供包括房屋买卖协议、支付凭证等房屋买卖事实的基础性证据。委托公证书并未证明买卖事实，仅约定了陈孔勇的代理权限，两者属不同法律关系。黄赛慧基于授权而非出卖目的在委托公证书上签字，否则，黄赛慧应在房屋买卖协议上签字认可。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疑难问题解答（二）》第8条的规定，案外人根据《查扣冻规定》第十七条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必须以真实合法的合同关系为前提，应该将合同效力和履行情况作为案件审理范围。因此，杨振环与陈孔勇间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应作为本案审理的先决条件，诉争房屋系农村集体土地上的房产，依法不能买卖，买卖协议缺乏合法性，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仅依据程序法而未援引实体法作出判决，于法无据。《查扣冻规定》第十七条对第三人的保护有着严格限制，仅限于非第三人主观原因造成房产不能过户。而诉争房屋不能过户系由陈晓忠个人原因造成。二审法院停止对诉争房屋的执行，于法无据。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并确认陈孔勇与杨振环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杨振环答辩称：杨振环、黄赛慧与张建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双方已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本案无需再审。原一层平房属杨振环个人婚前财产，本案判决不会对黄赛慧的实体权利产生影响。更何况，杨振环与陈孔勇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请求驳回黄赛慧的再审请求。马西成、张建波未发表答辩意见。再审中，黄赛慧、马西成、张建波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杨振环向本院提交2015年1月23日其与张建波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一份，拟证明其与张建波就本案已达成和解协议。黄赛慧质证后，对协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存有异议，其主张对协议并不知情，系张建波与杨振环串通达成的协议，侵犯了其合法权益。本院认为，该和解协议系本案二审后张建波与杨振环关于如何偿还债务达成的一致意见，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不予确认。对原二审查明的事实，再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马西成对诉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对此，马西成一、二审主张诉争房屋系陈孔勇买受后投资翻建，属陈孔勇所有，与杨振环无关；且马西成买受诉争房屋后，已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使用，虽因政策原因导致无法过户，但此非其过错。经审理，马西成的上述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因此，在诉争房屋明确登记在杨振环名下的情况下，马西成关于诉争房屋系陈孔勇所有的主张，于法无据，难以支持。其次，《查扣冻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马西成一审时承认2006年8月买受诉争房屋后至2007年8月1日前办理过户登记不存在障碍，其出于避税考虑而未及时办理过户登记，显然诉争房屋至今无法办理过户登记系由马西成个人主观原因导致，其对此存在过错。马西成无法根据《查扣冻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要求法院停止执行诉争房屋。另外，虽然杨振环与张建波基于二审判决达成了和解协议，但并未涉及诉争房屋，为黄赛慧设定具体清偿义务却未经其同意，而永嘉县人民法院也系根据二审判决解除了对诉争房屋的查封，因此在黄赛慧对二审判决不服并申请再审的情况下，本案并不因和解协议和永嘉县人民法院的解封行为导致马西成停止执行的诉讼请求确定得以实现而无需审理。综上，原一审判决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予以纠正。黄赛慧的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温执异终字第4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4）温永执异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0元，均由马西成负担。审 判 长  骆苏英代理审判员  张静静代理审判员  沈 伟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二日书 记 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