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东中法民五终字第16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永冠金属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虎门镇树田树安工业区基智南路*号。法定代表人：邹有平，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向运兰、邹祥启，均系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立国，男。上诉人东莞市永冠金属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立国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虎民一初字第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一、入职时间及职务：程立国于2013年3月5日入职永冠公司，担任抛光工。二、合同签订情况：程立国主张永冠公司曾在2013年3月5日要求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但永冠公司一直未安排劳动合同签订事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永冠公司确认在2013年3月5日告知程立国双方需签订劳动合同，后来将劳动合同交给程立国，程立国签订好后再交回永冠公司。根据双方确认的入职登记表显示，该登记表注明“公司要求全厂职员工全部签劳动合同”。永冠公司提供了一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自2013年3月25日起至2014年3月24日止，合同甲方处加盖了永冠公司的公章，乙方处有“程立国”字样的签名，签名上按捺了指印，落款时间为2013年3月25日。程立国对该份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主张该劳动合同上“程立国”字样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并申请笔迹鉴定。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对永冠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乙方处“程立国”字样的签名是否为程立国本人所签进行司法鉴定。广东康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康怡司鉴中心（2014）文鉴意字第63号），鉴定意见为：落款日期为2013年3月25日的“广东省劳动合同”落款乙方处“程立国”签名字迹不是程立国本人书写。为证明永冠公司已将劳动合同交给程立国，程立国签订好后再交回永冠公司的事实，永冠公司申请了证人彭某某、郑某某、黄某某、邹某某出庭作证。证人彭某某自称在2012年10月至2013年6月在永冠公司担任人力资源部主管，在2013年3月将已加盖永冠公司公章的劳动合同交给程立国的组长，组长将签好的劳动合同再交回给彭某某，当时收回的劳动合同中有程立国签名的一份劳动合同；证人郑某某自称是永冠公司的抛光组的组长，2013年3月将劳动合同交给程立国去签名，程立国称需要详细查看劳动合同的内容，后将签好的劳动合同交给证人郑某某，没有亲眼看到程立国在劳动合同上签名；证人郑某某自称是永冠公司抛光部的员工，组长郑某某将劳动合同交给程立国签名，程立国称需要详细查看劳动合同的内容再签订；证人邹某某自称是永冠公司抛光部的员工，程立国称需要详细查看劳动合同的内容再签订，不清楚程立国后来有无将劳动合同交回给郑某某。三、工资约定及发放情况：程立国主张其属于计件与计时相结合的员工，每月上班26天，如当月请假天数不超过3天的，则支付3000元／月，另外安排加班的，则按照计件工资的基数计算计件工资，并称永冠公司从未支付过计时工资。永冠公司主张程立国为计件工，正常上班按照计件工资计算，但为保证员工的权益，没有工作任务安排给员工的话，则支付保底工资2800元。根据双方确认的工资一览表（载有抛光组全组员工的签名）显示，程立国2013年5月至2013年10月应发工资由岗位工资和上月尾款构成，没有发放全勤奖，2013年11月至2014年2月的应发工资由计件工资和上月尾款构成，程立国2013年3月至2014年2月的应发工资分别为3522.65元（出勤24天）、3871.48元（出勤23天）、4781.9元（出勤27.5天）、4548.77元（出勤26.5天）、6126.25元（出勤27天）、102.23元（出勤1天）、1653.08元（出勤9天）、3400.8（出勤20天）、4579.92元（出勤25.5天）、4664.7元（出勤26天）、2966.53元（出勤12天）、2761.33元（出勤13.5天）。其中2014年2月计件工资加上上月尾款为2761.33元，扣除保险费用324.64元后，应发工资为2436.69元，程立国对此不予确认，并称估算计件工资应为3500元，但未对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四、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及时间：2014年3月3日，程立国向永冠公司快递邮寄辞职书，内容为：因厂方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现本人要求终止劳动关系。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1日。永冠公司于2014年3月4日收到该辞职书。永冠公司主张曾在2014年3月6日邮寄快递，向程立国说明迟延发放工资的原因是因为公司春节过后开工比较晚，财务人员比较晚到，在结算工资方面耽误了点时间，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况，并且要求程立国尽快回公司上班，并提供了快递详情单（寄件人联）为证，程立国对此不予确认，主张未收到上述说明。程立国主张双方约定每月的20日发放上个月工资，永冠公司主张双方约定每月的20日至28日期间发放上个月工资。2013年6月开始永冠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发放程立国工资，之前的通过现金形式发放。永冠公司于2014年2月21日发放程立国2013年12月工资，2014年3月6日发放程立国2014年1月工资。2014年1月15日程立国以借支的形式从永冠公司领取了2000元。永冠公司2014年1月20日至2月10日期间全体员工放假，永冠公司主张因公司的会计回公司时间晚了，其他员工也没有按照原定的放假时间回公司上班，必须等员工回公司上班再发放工资，所以延误了工资发放。程立国主张其于2014年2月11日回永冠公司上班，曾于2014年2月17日、2014年2月18日向组长郑某某反映过公司迟延发放工资的问题，当时组长郑某某答复称公司会在2014年2月20日一并发放2013年12月、2014年1月的工资。永冠公司又主张发放工资前需在每月15日左右向全厂员工公示考勤时间，员工在规定期限内没有提出异议的，再发放工资，程立国则主张永冠公司在每月的1日至3日期间公布员工上月的上班天数，双方均未对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五、仲裁情况：程立国于2014年3月11日向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虎门仲裁庭提起仲裁，请求依法裁决永冠公司支付程立国：1.2014年1月份工资2700元、2014年2月份工资3500元，2014年3月份工资300元；2.2013年4月5日至2014年3月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8000元；3.经济补偿金4800元；4.2013年3月5日至2014年3月3日年休假工资2000元。仲裁庭于2014年3月27日作出东劳人仲虎庭（2014）104号仲裁裁决，裁决：一、永冠公司支付程立国经济补偿金4437元、2014年2月工资3169元、2014年3月工资300元；二、驳回程立国的其它申诉请求。六、其他需要说明的情况：程立国主张其2014年3月1日至同年3月3日正常上班，永冠公司主张程立国2014年3月未上班，双方均未对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程立国提供的仲裁裁决书、辞职书、入职登记表、银行交易明细，永冠公司提供的仲裁裁决书、辞职书、工资一览表、劳动合同、当事人陈述以及本案一审庭审笔录等。原审法院认为，程立国与永冠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的争议受相关劳动法律、法规约束。程立国在庭审时确认已足额收到永冠公司支付的2014年1月工资，故申请撤回要求永冠公司支付程立国2014年1月份工资2700元的诉讼请求，属于其对权利的自由处分，予以准许。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程立国2014年2月、2014年3月的工资数额；二、永冠公司应否支付程立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三、永冠公司应否支付程立国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四、永冠公司应否支付程立国年休假工资。针对争议焦点一。关于2014年2月工资数额问题，程立国虽不确认应发工资为2436.69元，并主张该月估算工资数额为3500元，但是并未对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结合该月工资一览表载有抛光组其他员工的签名的情况，认定永冠公司应支付程立国2014年2月工资2436.69元，程立国该项诉请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2014年3月工资问题，程立国主张其2014年3月1日至同年3月3日正常上班，永冠公司主张程立国2014年3月未上班，而程立国所写的辞职书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1日，如程立国主张其在2014年3月出勤3天，其应举证予以证明。在程立国未就2014年3月出勤情况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程立国2014年3月没有出勤，因此，对于程立国要求永冠公司支付2014年3月工资3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首先，永冠公司主张与程立国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提交了于2013年3月2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但是经过司法鉴定，该份劳动合同落款处“程立国”签名字迹不是程立国本人书写，即永冠公司未能提交与程立国签订的有效的劳动合同；其次，永冠公司申请的证人彭某某、郑某某、黄某某、邹某某是永冠公司的员工，与永冠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在永冠公司未对此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永冠公司目前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将劳动合同交给程立国然后程立国将签好的劳动合同交回给永冠公司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的规定，程立国于2013年3月5日入职，至于离职时间，如上所述，程立国自2014年3月1日开始没有上班，即于2014年2月28日离职，永冠公司应向程立国支付2013年4月5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具体计算为3871.48元÷30天×26天＋4781.9元＋4548.77元＋6126.25元＋102.23元＋1653.08元＋3400.8＋4579.92元＋4664.7元＋2966.53元＋2761.33元=38940.79元。程立国该项诉请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三。首先，对于工资的发放时间，程立国主张双方约定每月的20日发放上个月工资，永冠公司则主张双方约定每月的20日至28日期间发放上个月工资，但永冠公司未对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永冠公司于2014年2月21日发放程立国2013年12月工资，2014年3月6日发放程立国2014年1月工资，即便永冠公司对于双方约定的工资发放时间的主张属实，上述工资的实际发放时间也超过了双方约定的工资发放时间；再次，永冠公司主张的因财务人员等员工节后返回公司时间较迟从而导致迟延发放工资的理由亦不属于法定的可以迟延发放工资的情形。综上，永冠公司确实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程立国以此为由提出被迫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程立国于2013年3月5日入职，于2014年2月28日离职，永冠公司应支付程立国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扣除非正常出勤的月份，程立国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522.65元＋3871.48元＋4781.9元＋4548.77元＋6126.25元＋3400.8＋4579.92元＋4664.7元）÷8个月=4437.06元，即永冠公司应支付程立国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437.06元。程立国该项诉请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四。参照《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的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本案中，程立国于2013年3月5日入职，于2014年2月28日离职，连续工作不满12个月，不符合享受带薪年休假的情形，故对于程立国要求永冠公司支付其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照前述所援引之法律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永冠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程立国支付以下款项：1.2014年2月工资2436.69元；2.2013年4月5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8940.79元；3.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437.06元；二、驳回程立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永冠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程立国、永冠公司各自负担10元。本案司法鉴定费3600元，由永冠公司承担，该费用已由程立国预交，永冠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迳付3600元给程立国。一审宣判后，永冠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不应当认定永冠公司与程立国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永冠公司已经在程立国入职时填写的入职申请登记表中明确“公司要求全厂职员工全部签订劳动合同”，程立国也选择了“需要”，双方已经达成签订劳动合同的合意，随后永冠公司把劳动合同交给程立国，程立国也把签好的劳动合同交给了永冠公司，双方已经建立劳动合同关系。永冠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彭某某、郑某某、黄某某、邹某某等均可证明永冠公司和程立国之间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永冠公司的证人和程立国之间多是同部门的同事，如果所述不实，是经不起质证的。本案应综合入职登记表、证人证言、庭审笔录等证据，综合分析认定双方是否签订有劳动合同，不应仅凭笔迹鉴定结论进行认定。永冠公司与全体员工都签订了劳动合同，不可能单单没有与程立国签订劳动合同，更不可能伪造一份假的劳动合同应诉。法院应对恶意骗取二倍工资差额的员工予以严厉打击。二、永冠公司并未拖欠程立国工资，更没有以此迫使程立国解除劳动合同，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永冠公司延迟支付程立国2013年12月和2014年1月工资，完全是因为该两个月工资的核算、发放时间恰逢春节放假，员工陆续回家又陆续返厂，导致永冠公司无法按照正常流程统计和公示员工的出勤情况，无法及时核算员工工资。为准确核算，永冠公司才不得已延长发工资时间，没有任何恶意，也是全厂统一做法，没有针对程立国。永冠公司在预料到2013年12月和2014年1月工资无法按时发放的情况下，曾通知全厂员工到财务借支费用，有资金需要的员工都可借支，程立国也借支了2000元，可见永冠公司没有恶意拖欠工资。永冠公司收到程立国的辞职书后，及时致函程立国解释延迟发放工资的原因，并表示希望程立国回永冠公司继续上班，可见永冠公司无意解除与程立国的劳动合同。综上所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2、3点和第三项，改判永冠公司无需支付程立国2013年4月5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8940.79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437.06元；二、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程立国承担。被上诉人程立国答辩称：“入职登记表”显示入职填表时间是2013年3月4日，“厂证”显示入职时间是2013年3月5日，“劳动合同”显示入职时间是2013年3月25日，且永冠公司也承认程立国入职时间是2013年3月5日，与“劳动合同”入职时间不符，可以证明永冠公司存在随意捏造劳动合同。永冠公司车间、车间门口都有监控，由永冠公司掌握，这是最直接客观的证据，程立国一直要求永冠公司提供此监控证明永冠公司是否把劳动合同交给程立国，永冠公司没有提交，且程立国一审期间申请法院调取该监控。证人彭某某、郑某某、黄某某、邹某某等人与永冠公司之间是隶属关系，存在利害关系，且一审永冠公司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没有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不符合法定程序，证人之间证词相互矛盾，存在捏造事实。“笔迹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也证明劳动合同不是程立国所签。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永冠公司的上诉，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永冠公司是否需支付程立国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二、永冠公司是否需支付程立国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焦点一。永冠公司主张在程立国入职时就要求其签订劳动合同，并实际签订有劳动合同，故无需支付二倍工资差额。永冠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一份有程立国签名的劳动合同，程立国对此不予确认，且经广东康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劳动合同落款处“程立国”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故本院对永冠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至于永冠公司称其已将劳动合同交给程立国，程立国签好后再交回永冠公司的主张，虽永冠公司对此申请彭某某、郑某某、黄某某、邹某某四名证人出庭作证，但四名证人与永冠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永冠公司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永冠公司对劳动合同上劳动者的签名应尽到相应审核义务。故本院认定永冠公司并未与程立国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及第八十二条的规定，永冠公司应向程立国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原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焦点二。永冠公司于2014年2月21日发放程立国2013年12月份工资，2014年3月6日发放程立国2014年1月工资。对永冠公司称迟延发放工资是因为该两个月工资的核算、发放时间恰逢春节放假，永冠公司无法按照正常流程统计和公示员工的出勤情况，无法及时核算员工工资的主张，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永冠公司确实存在迟延支付工资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程立国以此为由提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永冠公司需支付程立国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原审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永冠公司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莞市永冠金属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 卫审 判 员  陈文静代理审判员  雷德强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张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