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3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健乐颐养园。法定代表人徐经建。委托代理人朱福昌，上海通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春凤。委托代理人王赵康。委托代理人王雨春。上诉人上海健乐颐养园因其他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一(民)初字第2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罗春凤为罗根生、吕琴秀于1956年3月12日所生，吕琴秀于1959年4月30日报死亡，蔡爱花与罗根生于1959年10月1日登记结婚，蔡爱花的户籍于1959年9月24日迁入罗根生及罗春凤当时的户籍所在地，蔡爱花与罗根生婚后未再生育子女。罗根生于1993年6月1日报死亡。2009年10月16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北蔡镇大华第一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华一居委”)将蔡爱花送养至上海健乐颐养园。当天，由上海健乐颐养园为甲方、养老机构，大华一居委代表蔡爱花作为乙方、住养老人，大华一居委为丙方，签订《上海市养老机构老人入住协议书》。其中约定护理等级(入院时)为三级，以后根据老人身体状况进行调整；托管费待定，设施设备费每月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0元，伙食费每月300元；护理费(入院时)每月150元。当天，大华一居委就蔡爱花病史出具书面介绍，并由上海健乐颐养园对其自理情况调查，确认其健康状况良好、无疾病，日常生活基本能够自理。2010年1月6日，上海健乐颐养园向蔡爱花出具收据，确认收到2009年10月16日至当天的床位费、护理费、设施费、伙食费5,040元。2010年2月11日，上海健乐颐养园出具《收条》、《收据》，确认收到蔡爱花交付25万元，作为其养老金。《收条》还载明“由上海健乐颐养园承担蔡爱花住园期间的伙食费、床位费、护理费、水电费费用(疾病治疗费用除外)，如果出园，25万元如数归还。”落款处加盖上海健乐颐养园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徐经建作为上海健乐颐养园董事长签名确认。2014年8月16日，蔡爱花身体不适，由上海健乐颐养园法定代表人徐经建送医治疗，因感染性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症于次日死亡。后罗春凤要求上海健乐颐养园退还蔡爱花交付的费用遭拒，遂于2014年9月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上海健乐颐养园归还罗春凤26万元；2、上海健乐颐养园支付罗春凤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以26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自收到本案起诉状副本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9月10日，罗春凤的代理人王赵康曾向时任大华一居委治保主任的戴雅芳调查蔡爱花入住上海健乐颐养园处的相关情况，戴雅芳表示，为解决蔡爱花的居住问题，经北蔡镇老龄办协调，将老人安排入住“安达养老院”，但其对该院情况不满意，后由戴雅芳等人共同陪护老人到上海健乐颐养园处，上海健乐颐养园处基本满足了老太的要求，费用也不高，一年才14,000元左右，在此情况下，大华一居委与上海健乐颐养园签订了相关协议，老人入住时身体尚可，头脑清楚，生活完全能自理，对老太交给上海健乐颐养园25万元不清楚。王赵康就前述情况整理成谈话笔录，由戴雅芳在落款处签名确认。大华一居委在落款处注明“送蔡爱花去青浦健乐颐养园的情况属实”,并加盖公章确认。原审法院再查明，蔡爱花于中山医院青浦分院的2014年8月16日入院记录“既往病史”一栏载明，否认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病史，有多年卧床病史。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上海健乐颐养园出具的《收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上海健乐颐养园理应遵守。第一，根据《收条》的内容足以认定，上海健乐颐养园在收取25万元时，已承诺除疾病治疗费用以外，蔡爱花住园期间的床位费、伙食费、护理费、水电费费用由上海健乐颐养园承担，并在蔡爱花出园时，也就是双方协议终止时，归还25万元。故对上海健乐颐养园要求在25万元中扣除床位费、护理费、水电费等费用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就其主张的住院陪护费用及料尸费，上海健乐颐养园亦未提供任何证据，原审法院难以支持。故上海健乐颐养园在25万元中扣除其垫付的医疗费用后，应当返还剩余款项。第二，至于扣除的医疗费用范围，罗春凤认为仅包括在外的公共医疗机构就医费用，对在上海健乐颐养园内部医务室发生的费用并不认可，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收条中载明为疾病治疗费用除外，并未限定为在公共医疗机构的医疗费用，而上海健乐颐养园提供的内部医疗机构诊疗发票上载明的药品确系针对老人常见病症，也与出院小结中载明的蔡爱花多年卧床病史能够印证，可以认定为因蔡爱花的身体需要而支出；并且，结合蔡爱花的年龄及身体状况，在上海健乐颐养园内部诊疗机构就近看诊更符合实际需要。故原审法院认为，2014年8月16日前上海健乐颐养园内部诊室开具的医疗费用合计5,498.1元，在返还金额中应予扣除，对于上海健乐颐养园不认可的医疗器械发票，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发票上载明时间应为2014年8月16日，与蔡爱花入院治疗时间一致，该笔费用亦应计入医疗费范畴，一并扣除。第三，对于罗春凤主张的上海健乐颐养园承诺给付蔡爱花1万元，故在系争钱款外还应再支付罗春凤1万元，因上海健乐颐养园不予认可，罗春凤亦未提供任何证据，故对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扣除蔡爱花的就医费用9,975.89元，上海健乐颐养园应返还罗春凤费用240,024.11元，但上海健乐颐养园自蔡爱花过世后至今未还，显属违约，故对罗春凤要求上海健乐颐养园偿付其利息损失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准许，上海健乐颐养园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为2014年9月27日，故逾期还款利息自当日起算。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上海健乐颐养园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罗春凤240,024.11元；二、上海健乐颐养园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罗春凤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以240,024.11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9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上海健乐颐养园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收取蔡爱花所交付的钱款并非无须蔡爱花支付养老院费用，而属预付费用的性质，蔡爱花在入园时心存疑虑，故上诉人在收条中承诺，如果蔡爱花不满意在上诉人处的居住条件，可以随时离园，离园时所付钱款如数退还。但蔡爱花在上诉人处长期居住，并未离园，故上诉人不承担如数返还钱款的责任。上诉人不仅照顾蔡爱花的生活起居，而且在蔡爱花生病后，积极将蔡爱花送医，并垫付医疗费，在蔡爱花去世后，为蔡爱花料理后事，被上诉人在蔡爱花生前身后均未尽到任何义务，故不应对蔡爱花的遗产享有继承权。即使上诉人应当向蔡爱花的继承人返还钱款，也应当扣除蔡爱花在上诉人处养老期间的养老费用以及上诉人为蔡爱花支付的医疗费，扣除各种费用后，上诉人已无剩余钱款返还，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请。被上诉人罗春凤答辩称：上诉人收取蔡爱花的钱款系基于以该笔钱款的利息为蔡爱花养老的约定，并约定在蔡爱花出园时如数返还，蔡爱花现已死亡，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如数返还，被上诉人作为蔡爱花的继承人，有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上诉人在出具给蔡爱花的收条中约定，上诉人收到蔡爱花现金25万元作为蔡爱花的养老金，同时又约定，如果蔡爱花出园，25万元如数归还。对于蔡爱花死亡后上诉人是否应归还25万元，被上诉人作出了不同于上诉人的陈述。上诉人认为，其与蔡爱花之间的真实意思是，蔡爱花预交25万元养老金，如果蔡爱花在付款后，对于被上诉人的服务不满，要离开上诉人处，则上诉人应当返还蔡爱花预付的25万元，而不是指上诉人以免费为蔡爱花养老作为条件，向蔡爱花借款25万元。蔡爱花在上诉人处居住至死亡，期间并未提出出园的要求，故未发生收条所约定的“出园”的情况，上诉人并不承担如数归还25万元的责任，蔡爱花在上诉人处养老期间的费用应当从25万元中扣除。而被上诉人认为，收条上所载明的如果出园、25万元如数归还，涵盖了蔡爱花因死亡而离开上诉人处，现蔡爱花已经死亡，不再继续住在上诉人处，故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如数归还25万元。本院认为，根据蔡爱花的实际养老情况，其在将25万元交付给上诉人后，未向上诉人另行支付过养老金，上诉人履行了承担蔡爱花伙食费、床位费、护理费、水电费的约定义务，而蔡爱花在死亡前始终未提出离开上诉人处的要求，蔡爱花的死亡并不能等同于“出园”，上诉人在收条上所作出的约定，应当是上诉人与蔡爱花的合意，出园的情形亦应指向蔡爱花的主观意思表示，而且收条中约定了蔡爱花所交付上诉人25万元的性质，即为养老金，而非借款，上诉人以免费给蔡爱花养老作为借用蔡爱花的25万元的对价，既不符合等价原则，也没有明确的合同约定为依据。因此，被上诉人所称收条上的“出园”涵盖蔡爱花因死亡而离开上诉人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蔡爱花所交付给上诉人的25万元作为养老金，应当在扣除上诉人为蔡爱花所支付的养老、医疗等必要费用后，返还蔡爱花的继承人。原审法院认定的蔡爱花医疗费用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养老费用项目及金额，应当按照上诉人在接收蔡爱花时，与上海市浦东新区北蔡镇大华第一居民委员会、蔡爱花签订的三方协议的约定确定，虽在合同中约定托管费(床位费)待定，但根据上海市浦东新区北蔡镇大华第一居民委员会所支付的前三个月费用5,040元计算，上诉人实际确定的托管费(床位费)应为每月1,200元。从2010年1月至2014年8月，蔡爱花持续居住在上诉人处，期间的养老费用92,400元应当从蔡爱花交付给上诉人的25万元中抵扣。上诉人提供了经青浦区物价局备案的收费标准，证明在蔡爱花养老期间，上诉人处的养老费用标准进行过调整，根据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上诉人从2012年2月1日起，将三级护理的护理费调整为300元，从2014年3月15日起，将三级护理的护理费调整为480元、一人房床位费调整为1,980元-2,220元，上诉人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养老费项目的调整，也未提供与蔡爱花之间存在变更养老费标准的约定，故本院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备案价格认定，蔡爱花的护理费从2012年2月起至2014年8月，每月增加150元，共计4,575元，床位费从2014年3月15日起至2014年8月，每月增加780元，共计3,900元，增加的费用亦应从蔡爱花交付给上诉人的25万元中抵扣。至于上诉人所主张抵扣的水电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结合上诉人所出具的收条，应当包含在合同约定的设施设备费中，因此，对于上诉人所主张抵扣的水电费，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应将抵扣养老费、医疗费后剩余的钱款139,149.11元返还蔡爱花的继承人，并应承担被上诉人主张返还之日起的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一(民)初字第2575号民事判决；二、上海健乐颐养园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罗春凤人民币139,149.11元；三、上海健乐颐养园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人民币139,149.11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向罗春凤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损失；四、驳回罗春凤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09元，共计人民币10,418元，由上诉人上海健乐颐养园负担人民币5,798.62元，由被上诉人罗春凤负担人民币4,619.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红卫审 判 员  武之歌代理审判员  刘 佳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书 记 员  冯则煜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