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1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四川英诺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成都海峡两岸科技产业开发园科林路西段618号。法定代表人：熊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钢飞，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晶，女，系四川英诺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黄清银，男，1979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上诉人四川英诺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清银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5）温江民初字第3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英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英诺公司无需向黄清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167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8260元。主要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形。1、一审只认定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并未对导致未续签劳动合同的原因进行确认。2014年2月1日，双方的劳动合同到期，此时黄清银已被委派到杭州项目的现场工作，英诺公司办公场所在成都市温江区，续签劳动合同在客观上存在限制条件，英诺公司只能通过快递方式完成续签劳动合同。英诺公司员工将劳动合同交给黄清银后，黄清银以现场工作繁忙没有时间签订合同并邮寄回公司进行敷衍，之后英诺公司又邮寄了一份劳动合同。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由于黄清银的过错导致的，英诺公司不应承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责任。2、劳动关系是由黄清银自行终止，而非英诺公司主动解除。英诺公司有与黄清银续订劳动合同的意愿，黄清银收到通知后口头表述不续签劳动合同，并于2015年5月31日停止工作。英诺公司于2015年6月3日确认了黄清银终止劳动关系的事实并告知黄清银离职需办理的事项。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英诺公司两次邮寄书面劳动合同，就是协商签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黄清银于2015年2月回公司后并未将劳动合同交回给公司，并提出增加工资报酬的要求，英诺公司在多次协商无果的情况下向黄清银发放《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六条的规定，无论英诺公司或黄清银谁终止劳动关系均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的规定和相关法律规定的本意，即使双方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用人单位依法有权要求劳动者补签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拒绝签订的用人单位有权终止劳动关系，否则仍达不到立法目的。黄清银辩称，英诺公司的上诉无依据，应予驳回。1、本案是因为英诺公司的原因才未与黄清银续签劳动合同。英诺公司称系黄清银的原因导致未续签劳动合同没有事实依据。2014年2月1日时农历春节正月初二，公司正在春节放假期间，公司于2月6日上班，黄清银因未能买到车票请假四天，于2月9日回公司上班。2014年3月17日黄清银才受公司的委派到杭州上班，故在劳动合同到期后，黄清银在英诺公司总部上班一个多月，在此期间，英诺公司未通知黄清银续签劳动合同。黄清银从未收到也未有人转交过劳动合同给黄清银，黄清银希望在英诺公司长期稳定的工作。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规定。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英诺公司并未与黄清银续签劳动合同，也未终止与黄清银的劳动关系，自未签订劳动合同超过一年即从2015年2月2日起双方视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英诺公司再次情况下终止与黄清银的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本案所涉情况已有《劳动合同法》的新规定，按照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原则，本案应适用《劳动合同法》。黄清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英诺公司支付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违法解除合同的二倍赔偿金、补足加班工资，共计143,280元；英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公司无须向黄清银支付41,67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清银于2011年2月1日进入英诺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合同期限截止2014年2月1日。2015年5月29日，英诺公司向黄清银发出续签劳动合同通知，载明：“公司与你于2011年2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2月2日到期。期间，公司多次主动与你就续签合同一事进行协商，表示愿意与你续签合同，但你迟迟不肯续签。现公司研究决定，经多次沟通，你仍未及时签订劳动合同，视你不同意续签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当日即终止”。2015年6月3日，英诺公司向黄清银发出通知，载明：由于劳动合同期满未续签，即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现请您1个工作日内完成工作交接等相关手续，6月5日前搬离公司宿舍。黄清银于2015年6月5日办理了离职工作交接。黄清银2014年6月至2015年5月的工资收入分别为4254.5元、5765.5元、5262.5元、4557.5元、4777.5元、4442.5元、5040元、4160元、4300元、4195元、4195元、4012.5元。2015年6月，黄清银向温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温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成温劳人仲委裁字（2015）第10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英诺公司支付终止黄清银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1670元；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他请求事项。黄清银与英诺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英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黄清银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因黄清银于2015年6月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故2014年6月前的加班工资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故英诺公司应当支付黄清银2014年6月至2015年1月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8260元。二、关于英诺公司是否应支付黄清银违法解除合同的赔偿金的问题。自英诺公司与黄清银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后，英诺公司未与黄清银续签劳动合同，也未及时终止与黄清银的劳动关系，自未签订劳动合同超过一年，即从2015年2月2日起，双方视为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英诺公司主张自2014年3月17日至2015年5月期间，公司多次与黄清银协商签订劳动合同，但被黄清银拒绝。针对上述主张，黄清银不予认可，而英诺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英诺公司在已与黄清银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的情况下，终止与黄清银的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黄清银支付相应赔偿。对于黄清银主张出差生活补助和年终奖应计入月工资总额，因该部分收入具有不确定性，不属于正常工作时间内的劳动报酬，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工资条显示，黄清银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580元，但因庭审中英诺公司认可黄清银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4630元，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英诺公司应当支付黄清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1670元(4630元/月×4.5个月×2)。三、关于英诺公司是否应补足黄清银加班工资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因黄清银于2015年6月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故2014年6月前的加班工资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对于黄清银主张的2014年6月之前的加班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黄清银主张的除工资条以外的加班费，因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英诺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黄清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1670元、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8260元，以上合计金额79930元；2、驳回黄清银的其他诉讼请求；3、驳回英诺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英诺公司承担。双方当事人在二审过程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英诺公司是否应向黄清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二、英诺公司是否应向黄清银支付赔偿金。一、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英诺公司与黄清银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2月1日到期。但双方在劳动合同到期后并未签订劳动合同，黄清银继续在英诺公司工作，直至2015年6月3日。故虽然双方在劳动合同到期后并未续订劳动合同，但双方的劳动关系仍处于持续状态。英诺公司主张未续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黄清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经用人单位书面通知后，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但是应当依法向劳动者支付其实际工作时间的劳动报酬”的规定，即使由于黄清银的原因不愿签订劳动合同，英诺公司也应按上述规定即刻终止与黄清银之间的劳动关系，而不是与黄清银继续发生用工关系。英诺公司主张两次向黄清银送达了劳动合同要求其进行续签，黄清银陈述从来没有收到过要求其续订的劳动合同。对此，英诺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黄清银已收到了劳动合同，且双方均认可双方未续订书面劳动合同。在双方继续用工的情况下，无论是哪方的原因导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都意味着双方对于劳动合同内容的约定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英诺公司应当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黄清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英诺公司主张不支付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赔偿金的问题。1、关于黄清银离职的原因，英诺公司主张是黄清银自己不到公司上班，黄清银主张是英诺公司不安排工作，叫其离开公司。对此，本院认为，结合《续签劳动合同通知》和《上班、加班、加点、出差记录表》反映，黄清银在2015年5月29日向英诺公司请事假一天，而该公司在同日作出不安排其工作的决定和劳动合同期满终止的通知。故黄清银并不存在自愿离职的意思表示，而是英诺公司作出了终止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英诺公司在与黄清银的劳动合同到期后未与其续订劳动合同，如果英诺公司要终止与黄清银的劳动关系，应在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立即终止。但英诺公司在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继续任用黄清银，双方的劳动关系继续存续，且应视为双方从2015年2月2日起满一年即2016年2月2日起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英诺公司在2015年5月29日才以黄清银未续签劳动合同和《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劳动合同到期的规定终止与黄清银的劳动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故英诺公司于2015年5月29日终止与黄清银的劳动关系，无法律依据，系违法解除，该公司应当向黄清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英诺公司主张不支付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英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四川英诺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进梅审判员  夏旭东审判员  郑小茂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曾 蜜书记员  郑贵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