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067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强，男，1973年8月21日出生。委托代理人田志刚，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艳，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良塔装饰工程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凯旋大街*号。法定代表人王春生，总理。委托代理人王德福，男，1962年11月18日出生。上诉人陈志强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良塔装饰工程中心（以下简称良塔中心）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5）房民初字第01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曹欣担任审判长，法官武子文、种仁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6月29日、2015年8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志强的委托代理人田志刚、刘艳，被上诉人良塔中心的委托代理人王德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良塔中心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5月10日，良塔中心与陈志强签订《建筑外安装劳务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良塔中心将轨道交通长阳镇北广阳城村回迁安置房汽车坡道雨棚安装工程发包给陈志强，汽车坡道雨棚每平米100元，共计450㎡，工程安装费合计45000元。陈志强在施工期间，雇佣民工李家发为其施工。2013年6月14日，李家发在上述工地干活时从高处跌落致使头部及颈椎受伤。事发后，良塔中心已陆续垫付李家发各项费用903500元，而陈志强分文未对其雇员李家发进行赔偿。2014年1月，李家发将良塔中心及陈志强诉至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要求良塔中心及陈志强连带赔偿医疗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10余万元。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9月11日作出了（2014）房民初字第0250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良塔中心与陈志强对李家发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扣除良塔中心已先行垫付的903500元外，又判决良塔中心及陈志强连带赔偿李家发护理费等共计31717元，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建筑外安装劳务承包合同书》第十条关于安全保证的约定，陈志强应对此次事故承担法律责任。现起诉要求陈志强赔偿良塔中心935217元；诉讼费由陈志强承担。陈志强在一审中答辩称：陈志强不同意良塔中心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理由是依据良塔中心诉求所依据的证据，无法证明良塔中心已经完全履行了（2014）房民初字第02509号民事判决书，也就是说，生效法律文书未完全履行完毕之前，良塔中心是无资格向陈志强提出所谓的责任划分和赔偿损失。退一步讲，良塔中心所诉求的范围以及责任大小划分比例在（2014）房民初字第02509号已经作了明确的界定，由良塔中心与陈志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民事诉讼法及相关规定，该案已经经过审理，责任划分比例及数额已经确定，无需再向法院起诉，因此，良塔中心诉求的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不应是法院对该案的审理范畴。合同纠纷的赔偿，是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或因双方因解除合同造成的法律后果，本案中陈志强作为承包人并无违约行为，发生意外事件，员工受伤，不是合同纠纷调整的范畴，而是人身侵害相关案由调整的范围，陈志强承包了良塔中心标的额为45000元的工程项目，现在要求陈志强承担90多万的赔偿损失，即使按合同法的原理和原则也是显失公平的。最后，陈志强认为良塔中心的诉求与事实理由部分，与本案的提供劳务者责任纠纷法律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请求法院驳回良塔中心的诉讼请求，待该案判决书内容履行完毕后可另案处理或协商处理。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0日，良塔中心(发包人)与陈志强（承包人）签订《建筑外安装劳务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良塔中心将轨道交通长阳镇北广阳城村回迁安置房汽车坡道雨棚安装工程发包给陈志强，汽车坡道雨棚每平米100元，工程安装费总预计45000元；合同签订后于2013年5月10日进入施工现场，交工日期随工程总进度确定；发包方向承包方提供安全交底，承包方负责为其自己的工人投工伤保险，按相关规定采取安全措施，杜绝一切不安全因素的存在，承担由于自己安全措施不利发生的费用，对于重大事故要承担法律责任；违反合同条款，给对方造成损失的，由责任方承担所产生经济和法律责任。合同签订后，李家发受陈志强雇佣在上述工地施工。2013年6月14日，李家发在上述工地干活时从高处跌落致头部及颈椎受伤。后李家发住院治疗，李家发住院治疗期间，良塔中心为李家发垫付各项费用合计903500元。2014年1月16日，李家发将陈志强、良塔中心诉至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认为，李家发为陈志强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对此陈志强作为雇主应承担相应责任。良塔中心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关施工资质的个人，对此良塔中心应与陈志强连带承担赔偿责任。陈志强、良塔中心未举证证明李家发本人存在过错或过失，故对陈志强、良塔中心关于李家发有责任的辩解，该院不予采纳。李家发主张的损失数额过高，该院结合相关证据及具体案情予以核实并酌情认定，对过高部分不予支持。良塔中心已付部分应予扣除。关于定残后护理费，考虑实际情况，该院酌定每天护理费用80元、按年支付、给付期限为10年，超过10年确需继续护理的，可另行处理。2014年9月11日，该院作出（2014）房民初字第025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北京良塔装饰工程中心、陈志强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连带赔偿李家发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器具费、陪护人员住宿伙食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三万一千七百一十七元。二、北京良塔装饰工程中心、陈志强每年给付李家发护理费二万九千二百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每年十二月二十日前给付，给付期限为十年）。三、驳回李家发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李家发、陈志强、良塔中心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判决生效后，陈志强、良塔中心均未履行判决确定的赔偿义务。后李家发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1月13日，良塔中心诉至本院，要求陈志强赔偿935217元。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陈志强承包良塔中心工程后，雇佣李家发为其施工，在李家发施工期间，因陈志强未按约定为其雇佣的李家发投保，未按相关规定采取安全措施，致使李家发跌落致残，对此，陈志强应对李家发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在良塔中心代陈志强垫付赔偿款后，良塔中心有权向陈志强进行追偿。该院（2014）房民初字第02509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良塔中心未再按判决向李家发支付赔偿款，故对良塔中心合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陈志强的辩解理由，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志强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良塔装饰工程中心九十万三千五百元。二、驳回北京良塔装饰工程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陈志强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判决证据不足。良塔中心并未提供能够证明其完全履行了（2014）房民初字第02509号判决书载明的义务。该判决书已经生效，良塔中心未实际履行。法定义务并未履行完毕，不存在也无法界定相应责任的划分。（2014）房民初字第02509号民事判决书明确载明，陈志强作为雇主应承担相应责任，良塔中心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个人，对此良塔中心应与陈志强连带承担赔偿责任。两者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不是全部或主要责任。本案一审判决与已生效的（2014）房民初字第02509号判决书责任认定相矛盾。二、陈志强与良塔中心的责任在与李家发的诉讼中已经划分完毕，良塔中心无需向法院起诉。良塔中心作为工程的发包方，明知陈志强无资质，仍将工程发包给来京务工的陈志强，良塔中心存在明显过错，（2014）房民初字第02509号判决已经明晰责任大小，无需再次起诉。三、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清，良塔中心提供格式条款应当认定无效。双方签订的《建筑外安装劳务承包合同书》第十条的安全保证条款，系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格式条款凡是具备合同绝对无效条件之一的，一律无效，凡是规定造成对方人身伤害而予以免责的，规定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对方造成财产损失而予以免责的条款一律无效，凡是免除格式条款一方当事人主要义务，排除对方当事人主要权利的，一律无效。良塔中心为法人单位，明知陈志强是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个人，仍然将工程承包给陈志强，且约定陈志强为自己的工人投工伤保险，而实际情况是陈志强无法作为投保人进行投保，工伤保险的投保人只能是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良塔中心明知该情形，仍然提供该格式条款，目的就是为了规避自己的法律责任，该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良塔中心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良塔中心承担。良塔中心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陈志强的上诉理由答辩称：良塔中心与陈志强签订的《建筑外安装劳务承包合同书》约定，陈志强为自己的工人投保工伤保险，发生安全事故的责任由陈志强承担。良塔中心已经履行了生效判决中所应承担的责任和义务。二审期间，良塔中心向本院提交了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案款收据，证明其于2015年6月履行了（2014）房民初字第02509号判决第一项、第二项，赔偿李家发护理费等损失31717元，给付李家发2015年的护理费29200元，并交纳了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以上合计63217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良塔中心提交的承包合同书、（2014）房民初字第02509号民事判决书、执行通知书、案款收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良塔中心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关施工资质的个人陈志强，陈志强雇佣的工人李家发在施工过程中跌落受伤致残。在李家发起诉良塔中心和陈志强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中，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房民初字第02509号民事判决认定，良塔中心和陈志强对李家发连带承担赔偿责任。现良塔中心依据其与陈志强签订的《建筑外安装劳务承包合同书》中第十条的约定，起诉要求陈志强赔偿良塔中心已经垫付的费用935217元。良塔中心和陈志强签订的《建筑外安装劳务承包合同书》第十条约定，由陈志强负责为自己的工人投保工伤保险。根据国务院制定的《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的规定，陈志强个人不具备投保工伤保险的资格，故该约定事实上无法履行。该承包合同书第十条同时约定，陈志强负责按照相关规定采取安全措施，承担由于自己安全措施不利发生的费用。本院认为，良塔中心作为发包方，明知陈志强不具备相关施工资质，仍将涉案工程发包给陈志强，对于承包方陈志强采取安全措施不利，导致施工过程中发生安全生产事故，良塔中心具有共同的过错，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鉴于本案中难以确定良塔中心和陈志强的责任大小，故良塔中心和陈志强应平均承担对雇工李家发的赔偿责任。良塔中心在事故发生后向李家发支付各项费用903500元；在本案审理期间，又依据已生效的民事判决第一项赔偿李家发护理费等损失31717元，两项合计为935217元。良塔中心实际支付的赔偿数额已超出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对于超出的部分，良塔中心有权向陈志强追偿，故陈志强应当给付良塔中心代其支付的赔偿款项467608.50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5）房民初字第01705号民事判决；二、陈志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良塔装饰工程中心四十六万七千六百零八元五角；三、驳回北京良塔装饰工程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76元，由北京良塔装饰工程中心负担3288元（已交纳），由陈志强负担328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2835元，由陈志强负担6417.50元（已交纳），由北京良塔装饰工程中心负担6417.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欣审判员 种仁辉审判员 武子文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日书记员 梁艺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