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泰中民终字第3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北城一路6号1-1、2-1、3-1、4-1。法定代表人：赵暖，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振兴、郭浩，重庆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庆，男，1955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凡（特别授权），江苏强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泰州市金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鼓楼北路8号。法定代表人：王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进（特别授权），江苏国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华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信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国庆，原审被告泰州市金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4)泰海民初字第1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在审理过程中，因本案的审理须以（2014）渝高法民初字第00001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经上诉人新华信托公司的申请，本院于2015年6月10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17年2月3日，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渝高法民初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本案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新华信托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周国庆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周国庆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了抽逃出资的要件及表现形式，原审在没有对金鹰公司向上诉人支付的相关款项来源是否属于“出资款项”进行认定的情况下，草率认定上诉人抽逃出资错误。（二）金鹰公司向上诉人支付的3521.435万元款项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为案外人张龙根代付的1820.3万元，非出资款；另一部分为金鹰公司支付的1701.135万元，也非出资款项。（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抽逃出资负有举证证明之责任。二、按照《新华信托·泰州金鹰房产“凤凰公寓”股权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的约定，上诉人作为金融机构募集8745万元信托资金投资金鹰公司，金鹰公司至少应向上诉人支付2602.512万元信托收益等费用，上诉人向金鹰公司收取1701.135万元具有合同依据，并非抽逃出资。三、《合作协议》存在以下特征：固定利息、明确的投资期限、上诉人对项目公司净资产无所有权、上诉人不享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上诉人不参与项目公司日常经营活动、股权转让款出借给金鹰公司，且在两年内放弃优先受偿权、上诉人受让被上诉人等原股东的股权系增信措施之一、原股东负有保障信托资金退出的义务、对信托资金本息的退出方式作出明确的约定，故名为股权投资，实为贷款合同。上诉人持有金鹰公司的股权系让与担保，并非实质意义上的股东，不能成为抽逃出资的主体。被上诉人周国庆答辩称：一、上诉人在将8745万元以受让金鹰公司股权及增加注册资本金的形式投放到金鹰公司后，作为唯一股东没有法定理由收取金鹰公司的资金，属于抽逃出资的行为。二、上诉人与金鹰公司最初是本着出借资金的目的建立关系的，但双方在之后的实际操作中改变了原意，上诉人依据公司法的规定成为金鹰公司唯一股东。上诉人以股东身份收取资金，应当遵循公司法的规定。三、上诉人让与担保的观点不成立。首先，让与担保不是法律规定的担保形式。其次，让与担保的理论特征是债权人受偿后应当将担保标的物返还给原权利人。本案中，《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由上诉人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第三方，而不是原公司股东，不符合让与担保的特征。同时，明确约定由上诉人指定第三方受让金鹰公司的股权，也说明了上诉人作为公司股东享有股权处分权。四、在原审（2013）泰海商初字第1496号案件审理中，上诉人认为股权转让是合法、有效的，现上诉认为不是对金鹰公司出资，是出尔反尔的言行。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金鹰公司陈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确实，处理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上诉人是金鹰公司100%的控股股东，也是唯一股东。2、金鹰公司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就是公司注册资本金。3、金鹰公司支付款项是按上诉人要求进行的。4、金鹰公司拒绝再支付相关款项是为了避免构成抽逃注册资金犯罪。5、上诉人在本案中的陈述与另一案不相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被上诉人周国庆原审诉讼请求：判令金鹰公司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21.8万元，并按年息12%支付自借款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止的借款利息计人民币76.43244万元；新华信托公司在已抽逃的3521.435万元注册资金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金鹰公司与新华信托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查明：2011年8月4日，新华信托公司（甲方，受托人）与周国庆等人（乙方）、泰州市泰山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丙方）、金鹰公司（丁方，项目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甲方设计推出“新华信托·泰州金鹰房产‘凤凰公寓’股权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在信托计划成立后，甲方将以3688万元信托资金受让乙方、丙方持有项目公司全部股权，其余信托资金用于向项目公司增资以进行“凤凰公寓”项目的开发建设，增资后甲方将占项目公司100%的股份；本信托计划期限为2年；乙方、丙方将股权转让款借给丁方并承诺在信托期限内放弃优先受偿权。关于信托收益及相关费用，该《合作协议》约定：受益人信托预期收益率分别为A类10.8%/年及B类12%/年，受托人信托报酬为信托资金总额的4%/年，信托计划的保管费为0.08%/年，其他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文件或账册制作、印刷费、信息披露费、与信托相关的审计费、律师费等其他费用。2011年8月，周国庆等人与新华信托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周国庆等人将持有的金鹰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新华信托公司，总计转让价格为人民币3688万元，其中周国庆的出资额为人民币221.28万元，新华信托公司以该价格原价受让股权。2011年8月19日，新华信托公司向金鹰公司汇款人民币8745万元。同日，金鹰公司向周国庆开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周国庆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21.28万元，事由为借款，期限至2013年8月31日。2011年9月9日，工商部门确认金鹰公司股东由周国庆等人变更为新华信托公司，同时注册资本人民币3688万元增资后，变更为现注册资本8745万元。2011年9月至2013年10月间，新华信托公司计收金鹰公司电汇款人民币3521.435万元，其中由案外人张龙根汇款人民币1820.3万元，由金鹰公司直接汇款人民币1701.135万元。2013年8月31日，周国庆与金鹰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约定金鹰公司欠付周国庆借款本金人民币221.28万元，于2013年11月30日前偿还完毕，如金鹰公司不能按期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则自借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借款利率的两倍向周国庆支付借款利息，并承担因违约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乙方为主张权利而花费的调查费、保全费、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后周国庆提起诉讼。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周国庆将其股份转让款出借给金鹰公司，有金鹰公司出具的收据、还款协议书等证据在卷佐证，应予确认。新华信托公司虽对还款协议书所盖公章提出异议，但该还款协议书除公章外，还有金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故对该协议书予以确认。现周国庆主张金鹰公司偿还该借款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周国庆主张自借款之日起至其起诉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符合双方约定，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予以支持，确定利息为人民币74.786578万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新华信托公司是否构成抽逃出资。一般认为，所谓股东抽逃出资是指股东将已交纳的出资又通过某种形式转归其个人所有的行为。本案中，新华信托公司从金鹰公司原股东手中购买股份后，原股东的出资应认定为新华信托公司的出资。其在购买股份后，又增加注册资本，最终工商登记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8745万元。新华信托公司作为金鹰公司唯一的股东，其在没有正常的业务往来和正当的理由的情况下，接受金鹰公司汇入的资本并持有，应当构成抽逃出资。新华信托公司与金鹰公司之间签订有信托协议，信托协议约定新华信托公司可以收取相应的收益及费用，但将信托协议约定的所有收益及费用相加，也远远不足3521.435万元，新华信托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有其他合理合法占用该款项的理由，故新华信托公司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其应当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本案所涉债务承担补充偿还责任。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泰州市金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周国庆借款本金人民币2212800元、利息人民币747865.78元，合计人民币2960665.78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被告新华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偿还责任；三、驳回原告周国庆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30645元，由被告泰州市金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原告已预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交原告）。上诉人新华信托公司在本院审理期间未有新的证据提供。被上诉人周国庆提供最高人民法院2014年8月4日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进一步说明8745万元款项是股权投资款。该笔录第三页记载上诉人新华信托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新华信托与上诉人之间发生了两笔融资行为，第一笔发生在2011年，系股权投资，金额为8745万元，第二笔发生在2013年，系金融借款，金额为8400万元，第二笔融资的目的是为了偿还第一笔融资的信托收益”。上诉人新华信托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中对其真实性无异议，称第一笔名为股权投资，实为借贷；原审被告金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中对其真实性无异议，称该公司与上诉人只有8745万元股权转让款往来，没有借贷往来。经本庭归纳，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新华信托公司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应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院认为，从本案当事人及案外人泰州市泰山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等于2011年8月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内容看，其中既有信托投资的约定，也有股权转让的约定。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及履行情况、工商登记内容及上诉人在另案中的陈述，可以认定上诉人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成为金鹰公司唯一股东。让与担保是指债务人或第三人为担保债务人的债务，将一定担保物的权利先行转移给担保人，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担保权人可就该担保物的价值直接受偿，如债务人按时清偿债务，则该担保物的权利应当返还给债务人或第三人的制度。从本案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协议》内容看，并不符合让与担保的法律特征。故，上诉人上诉称《合作协议》名为股权投资、实为贷款合同，其并非金鹰公司的股东不能成立。金鹰公司原注册资本金3688万元，上诉人以相同的价格向被上诉人等受让股权后又进行增资，使金鹰公司注册资本金变更为8745万元。上诉人以收取信托收益及相关费用的名义在两年时间内又将3521.435万元资金转入其名下，该款项远远超出了《合作协议》约定上诉人可收取的收益，使金鹰公司对外的债务偿还能力降低，应认定属于抽逃出资行为。金鹰公司诉讼中认可案外人张龙根的代付款行为，应认定案涉1820.3万元款项为金鹰公司支付。上诉人受让被上诉人等的股权后，原股东的出资应当视为上诉人的出资，因其未提供财务账册等证据说明注册资本金的使用情况，故对其上诉所称收取的3521.435万元款项非注册资本金不予采信，其应当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本案所涉债务承担补充偿还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所称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645元，由上诉人新华信托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卫平审判员  吴 玫审判员  潘贻杰二〇一七年四月六日书记员  季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