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通中民终字第011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如城镇福寿路399号。负责人冒建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善斌，江苏通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海勇。委托代理人倪圣泉，如皋市皋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张宏。委托代理人贲志锴，如皋市高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单海勇、原审被告张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5）皋磨民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4年3月22日21时41分左右，张宏驾驶苏F×××××号小型轿车沿新3**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与如皋市如城街道镇西路交叉路口，与对向左转弯由许林林驾驶的电动三轮车（载单海勇）相撞，致许林林当场死亡，张宏、单海勇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事发后张宏弃车逃逸，于次日向公安机关投案。2014年3月28日，如皋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宏夜间驾驶机动车通过交叉路口速度较快，观察路面情况不仔细，遇有情况采取措施不当、不力，未确保行车安全，且事发后又弃车逃逸，使部分证据灭失；许林林驾驶机动车通过交叉路口，转弯时未让直行车辆先行；单海勇无与该事故有关的违法行为或过错。张宏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许林林承担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单海勇无本起事故责任。单海勇受伤后被送如皋市人民医院抢救，后转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如皋博爱医院、南京脑科医院等医疗机构治疗，花去医疗费274572.08元。为赔偿事宜，单海勇诉至法院，因承担本案次要责任的许林林已当场死亡，单海勇放弃要求许林林近亲属承担赔偿责任，要求张宏及人保公司依法赔偿其医疗费221657.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本起事故另一受害人许林林近亲属已另案提起民事诉讼，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12日作出（2014）皋新民初字第0638号民事调解书，张宏与许林林的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一次性赔偿许林林近亲属655000元，且已全部履行。事发后，张宏垫付单海勇2万元。如皋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宏犯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6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经公开开庭审理，原审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2014）皋刑初字第00279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张宏主观上存在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逃跑行为，应当认定为逃逸。原审另查明，张宏所驾肇事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1月29日10时起至2015年1月29日10时止，商业险赔偿限额100万元，不计免赔率。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国家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赔偿。本案中，交通部门认定张宏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许林林承担次要责任，单海勇无事故责任，符合客观事实，且合法有据，法院予以采纳。单海勇不要求许林林的近亲属承担赔偿责任系其放弃自己的权利，法院予以准许。综合张宏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责任和所驾车辆的危险性，原审认定单海勇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由张宏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因张宏驾驶的苏F×××××号小型轿车已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则应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单海勇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因张宏驾驶的车辆投保了商业险，故应由人保公司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按合同约定予以赔偿；如再有不足，则由张宏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赔偿。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人保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商业险保险条款是格式条款，该条款第六条中“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约定是免责条款。本案中，张宏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已被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为法律禁止的“逃逸行为”。因此，人保公司需举证证明已经向张宏提供投保单并附格式条款，并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人保公司于庭前提交投保单（正本）和商业保险条款，证明：因张宏弃车逃逸，根据保险条款的规定，以及投保单特别约定，商业险免责。张宏质证认为：投保单上的名字是其所签，但保险是车城的人代办的，其只是将保费交给车城的人，然后去签字的，没有交付合同，保险条款也没有交付，免责条款其不清楚，连车牌都是4S店帮其弄的，到傍晚去提车时才签字的，自始至终未遇到保险公司的人。从人保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来看，其中“特别约定”栏目中载明：“投保人声明本条款的责任免除条款保险人已明确说明……保险人已向投保人提供（家庭自用车）条款……”，“投保人声明”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以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张宏分别在“特别约定”和“投保人声明”栏目下签字。原审认为：首先，投保单本身未附保险条款，保险条款与投保单是分离的，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签名处也没有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人保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投保人收到了保险条款并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其次，投保单本身也是格式条款且投保人为初次在人保公司购买商业险，人保公司需举证证明对投保单中“特别约定”和“投保人声明”的内容也履行了提示义务，而“特别约定”和“投保人声明”处的文字与其他文字无明显区分，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综上，可以认定人保公司未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人保公司应依照保险合同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单海勇的医疗费274572.08元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万元；超出部分264572.08元由人保公司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185200.45元。事发后，因张宏已垫付2万元，庭审中其要求返还，为减少讼累，故由人保公司在赔偿款中直接返还。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单海勇的损失医疗费274572.08元，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万元，在商业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85200.45元，合计赔偿195200.45元。因张宏已垫付2万元，人保公司的理赔款195200.45元中，赔偿给单海勇175200.45元、返还给张宏2万元，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款汇至如皋市人民法院账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如皋市支行西郊分理处，户名：如皋市财政局（预算外资金诉讼费专户），账号：70×××34］。二、驳回单海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5元，由单海勇负担90元，由人保公司负担665元。宣判后，人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张宏事故后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依据保险合同条款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其对保险合同相应免责条款已告知投保人并让张宏在特别约定处签字。且该免责条款所涉交通肇事逃逸是法律明确禁止的严重违法行为，法院应当认定该免责条款的效力。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单海勇答辩称，保险公司将保险业务交由4S店代办，张宏仅在提车时在保险单上签字，保险公司没有交付保险条款更没有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说明；且相应免责条款并未列明在投保单上，应认定无效；肇事车辆没有离开事故现场，与驾车逃逸有区别；其受伤后已花去巨额医疗费且目前仍在住院治疗，保险公司应当及早理赔以解其困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张宏答辩称，保险是由4S店代办的，其在取车时4S店拿了两份格式合同叫其签字，其根本没有注意什么特别约定，也没有看到免责条款，特别约定和投保人声明处文字与其他部分无明显区别。原审认定保险人未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免责条款不生效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是否应当由人保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禁止性规定是禁止当事人为一定行为的法律规定，行为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应根据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受到相应的行政或者刑事处罚，如保险合同未将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并不会直接产生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效果。保险人如未将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投保人即使知道禁止性规定的内容，也无从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因此，保险人如将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仍应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本案中，张宏虽认可投保单上的签字，但主张系其提车时4S店人员而非保险公司人员让其所签，也无人对其进行相应条款的提示，投保单上亦未具体列明免责条款内容，亦未作加粗加深字体等特别提示。对此，人保公司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尽到提示义务的主张，故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综上，人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泊霖代理审判员  吕 敏代理审判员  王吉美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一日书 记 员  邱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