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5）执申字第23号申诉人（利害关系人）：唐山荣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丰南区胥新街220号。法定代表人：尚中卫，该公司总经理。申请执行人：唐山市丰润区瑞昌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丰润区燕南钢材市场10号。法定代表人：李秀中，该公司经理。被执行人：秦皇岛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民族路190号。法定代表人：王宝义，该公司董事长。唐山荣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盛公司）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北高院）（2014）冀执复字第8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唐山中院）审理唐山市丰润区瑞昌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昌公司）与秦皇岛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3年8月8日作出(2013)唐民初字第222-1号民事裁定，查封冻结二建公司、勾凤山、勾立、代建旺名下1100万元银行存款或等值财产、债权，查封时间为2013年8月8日至本案执行完毕之日。查封期间不得挪用、给付、转移等。其后又于2013年8月9日作出(2013)唐民初字第222-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荣盛公司协助冻结被告二建公司、勾凤山、勾立、代建旺在该公司债权1100万元，不得给付、转移、挪用。上述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于2013年8月9日送达荣盛公司。荣盛公司未提出复议。2014年3月18日，唐山中院作出（2013）唐民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判令：一、二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瑞昌公司钢材款8620493.81元，并给付自2013年7月24日（立案之日）起至履行完毕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及欠款利息；二、二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瑞昌公司未达到合同约定总量的违约金1120800元；三、驳回瑞昌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及二建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350元，由二建公司负担82384元，瑞昌公司负担40966元。反诉费818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二建公司负担。二建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河北高院提起上诉。2014年6月6日，河北高院作出（2014）冀民二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判令：一、维持唐山中院（2013）唐民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唐山中院（2013）唐民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二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瑞昌公司钢材款8620493.81元。上述款项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3350元，由二建公司负担82384元，瑞昌公司负担40966元。反诉费818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二建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5150元，由二建公司负担136767元，瑞昌公司负担68383元。二审判决生效后，荣盛公司向唐山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唐山中院于2014年7月15日向二建公司发出（2014）唐执字第190号执行通知书，责令其向瑞昌公司支付人民币9741293.81元及利息、向瑞昌公司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加倍债务利息及负担在本案中应承担的受理费、申请执行费。同日，唐山中院作出（2014）唐执字第190-1号执行裁定，冻结被执行人二建公司所有的在荣盛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1100万元，冻结期限为6个月。荣盛公司不服唐山中院上述执行裁定，提出执行异议，主要理由为：荣盛公司并非唐山中院执行案件执行主体，该院冻结异议人的账户没有事实依据和证据，其账户中没有属于二建公司的存款。涉案工程尚未结算，双方债权债务不明确，请求撤销（2014）唐执字第190-1号执行裁定，解除对其账户的查封。唐山中院查明：瑞昌公司申请执行二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依据河北高院（2014）冀民二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7月8日立案执行。7月15日作出（2014）唐执字第190号执行通知书和190-1号执行裁定，冻结被执行人所有的在荣盛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1100万元。该院在审理（2013）唐民初字第222号案件中，将作出的（2013）唐民初字第222-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民事裁定送达给荣盛公司，该公司副总经理戴士强签收并作了笔录，笔录认可有到期债权1700万元。唐山中院认为，申请执行人瑞昌公司与被执行人二建公司之间的纠纷，在诉讼阶段该院已对荣盛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进行了查封、冻结，并向荣盛公司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及裁定。而在查封冻结前对荣盛公司副总经理戴士强所作笔录中其明确二建公司在其公司享有到期债权1700万元。在诉讼期间，荣盛公司并未提出复议，应视为其对该笔到期债权查封、冻结的认可和对自身权利的放弃。荣盛公司现提出异议否认到期债权存在，请求撤销裁定理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唐山中院作出（2014）唐执异字第38号执行裁定，驳回了荣盛公司的异议请求。荣盛公司不服，向河北高院申请复议，复议理由为：一、唐山中院在送达（2013）唐民初字第222-1号民事裁定时，未明确告知当事人不服裁定提出复议的救济期间及方式，程序违法，故唐山中院依据（2013）唐民初字第222-1号民事裁定作出的（2014）唐执异字第190-1号执行裁定不产生法律效力。二、（2014）唐执异字第38号执行裁定“本院查明”中认为“（2013）唐民初字第222-1号民事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已送达荣盛公司，该公司副总经理戴士强签收并作了笔录，笔录认可有到期债权1700万元”一节，与事实严重不符。申请人与二建公司存在结算纠纷，申请人已向法院提起诉讼，证明债权尚不明确，请求及时解除对申请人账户的冻结。三、从二建公司承建申请人的项目看，存在大量未完工程，结合申请人付款情况，扣除未完工部分，且因二建公司延误工期及依合同应执行的惩罚性条款，结算后不但不存在二建公司的到期债权，目前存在工程款超付的事项。四、基于申请人与二建公司存在结算纠纷，申请人已向法院提起诉讼，证明债权尚不明确，请求及时解除对申请人账户的冻结。河北高院查明：2013年8月9日，唐山中院对荣盛公司副总经理戴士强询问笔录载明：“被告在你单位有多少债权？荣盛公司副总经理戴士强答：未结算，工程未完；拨款方式是什么？戴士强答：按合同约定，支付到85%，结算后才清楚。原合同是1.89亿元，调整完后约1.75亿元，后应支付1700万元；请你公司留出1100万元给本案？戴士强答：知道，请法院留手续；看笔录无误签字？戴士强答：行，待到结算后留1100万元给本案。”另，瑞昌公司提供唐山市丰润区地方税务局征收分局代开发票底册复印件，用于证明荣盛公司在2013年10月9日至2014年10月21日共给付二建公司4121.3522万元工程款。荣盛公司提供唐山中院（2014）唐民初字第461号案件受理通知书，用以证明唐山中院受理了荣盛公司与二建公司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其他与唐山中院查明一致。河北高院认为，本案从实体上看，根据唐山中院的询问笔录荣盛公司应支付二建公司约1700万元。在唐山中院保全之后，荣盛公司先后分11笔共给付二建公司4121.3522万元工程款，故荣盛公司所提结算后不但不存在二建公司到期债权，目前存在工程款超付的理由，不予采信。即便荣盛公司在结算后不存在对二建公司的到期债权，唐山中院也可责令荣盛公司限期追回，限期不能追回的，可裁定荣盛公司在给付范围内承担责任。本案从程序上看，在诉讼中，法院针对被告对第三人所享有的债权可予财产保全。第三人如果就保全未及时提起复议，案件进入执行阶段后，法院不必再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可直接裁定第三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到期债务，维护申请执行人利益。如果荣盛公司有异议的，可以向执行法院提出案外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进行救济。唐山中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综上，河北高院作出（2014）冀执复字第84号执行裁定，驳回了荣盛公司的复议请求，维持唐山中院（2014）唐执异字第38号执行裁定。荣盛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2014）冀执复字第84号、（2014）唐执异字第38号执行裁定，主要理由为：一、诉讼阶段申诉人与二建公司的债权债务尚未结算，债权数额只是估算。法院在诉讼阶段采取的财产保全措施，不应当作为执行的依据。二、诉讼阶段没有告知申诉人申请复议的权利，执行中以没有提出复议申请为由，直接执行到期债权违反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对河北高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河北高院驳回荣盛公司的复议请求后，唐山中院于2014年12月24日向荣盛公司发出（2014）唐执字第190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责令其7日内如数追回擅自支付的款项1100万元。2015年1月7日，唐山中院作出（2014）唐执字第190-2号执行裁定，裁定协助执行人荣盛公司在擅自支付而未能追回的1100万元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瑞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015年1月12日，唐山中院作出（2014）唐执字第190-3号执行裁定，划拨被执行人二建公司所有的在荣盛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1100万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第三人在诉讼程序中未对执行法院作出的保全被执行人对其享有的到期债权的裁定提起复议，执行法院在执行阶段是否还应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告知其异议权利，以及能否在未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的情况下迳行裁定第三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债务。分析如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债务人的财产不能满足保全请求，但对他人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债权人的申请裁定该他人不得对本案债务人清偿。该他人要求偿付的，由人民法院提存财物或价款。”根据该规定，人民法院可以在诉讼过程中对被执行人在第三人处的到期债权采取保全措施。冻结到期债权的实质是冻结抽象的债权债务关系，而不是直接冻结第三人所拥有或支配的财产。人民法院对第三人到期债权采取保全措施只能要求第三人对债务人在第三人处的到期债权不得清偿，对第三人的财产没有产生实质的损害。此时，第三人的法律地位是协助执行人，只要其未支付财产，即视为履行了保全裁定确定的义务。因为在此阶段第三人只需履行消极的不作为义务，其财产并不会被处分，故第三人可能不会提出复议，但其不提出复议并不意味着其认可到期债权的真实存在，更不表明其在案件进入执行阶段后，认可执行法院据此对到期债权采取执行措施。执行法院不能因第三人在诉讼阶段对到期债权的保全未提起复议，就推断被执行人对第三人享有的到期债权真实成立。本案中，唐山中院在诉讼中向荣盛公司送达了查封冻结二建公司财产的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责令其协助冻结二建公司在该公司债权1100万元，不得给付、转移、挪用。在送达上述法律文书时所作的笔录中，对于法院关于债权有多少的询问，荣盛公司副总经理戴士强明确表示工程未完，尚未结算，同意预留出1100万元履行协助执行通知要求的不给付义务。荣盛公司预留出1100万元款项协助法院执行财产保全，对于到期债权保全未提复议，并不意味着其认可最终的债权数额是明确的。案件进入执行阶段后，唐山中院未向荣盛公司送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直接冻结二建公司在荣盛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1100万元，亦未赋予该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的权利，实际上变相剥夺了第三人对到期债务履行的异议权利。唐山中院、河北高院在异议、复议程序中认为第三人如果就保全未及时提起复议即表明对执行程序中到期债权执行的认可，明显不当，应予纠正。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六十一条的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以下简称履行通知）。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法律还规定执行程序中第三人对履行到期债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收到履行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据此，在执行程序中第三人享有对到期债权执行提出执行异议的法定权利，执行法院应当严格按照上述法律规定采取执行措施。关于执行法院能否在未向第三人发出履行通知的情况下即迳行裁定第三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的问题，在司法实践中，对被执行人在第三人处的到期债权采取执行措施时，并不能确定该债权真实存在，也不能确定该债权已到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六十三条明确规定了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所谓异议，包括第三人认为债务不存在的异议或对债务数额的异议，即认为债务自始不存在或实际数额与通知履行的数额不相符。故人民法院在执行第三人到期债权的过程中，对于未经实体审判并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权，执行机构不应当对被执行人与第三人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实体判断，如果第三人提出异议，即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本案中，荣盛公司对到期债权执行提出了异议，主张其与二建公司债权债务数额尚未确定，已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唐山中院在执行程序中剥夺第三人的异议权利，直接裁定由第三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实际上是以执行程序代替审判程序，在执行阶段对债权是否真实存在、债权数额多少进行了实体审查，剥夺了当事人合法的诉讼权利，明显违反前述法律规定，应予纠正。综上，荣盛公司的申诉理由成立。唐山中院在执行程序中未向荣盛公司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并告知该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异议的权利，直接作出（2014）唐执字第190-1号执行裁定冻结荣盛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1100万元，继而又以（2014）唐执异字第38号执行裁定驳回荣盛公司的异议请求；河北高院以（2014）冀执复字第84号执行裁定驳回荣盛公司的复议请求，均于法无据，应予纠正。上述裁定维持的涉及第三人利益的相关执行行为应一并予以撤销。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一百二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冀执复字第84号执行裁定；二、撤销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唐执异字第38号执行裁定；三、撤销前述裁定维持的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冻结、划拨等相关执行法律文书。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审 判 长  何东宁代理审判员  谷俊杰代理审判员  林 莹书 记 员  魏 丹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