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6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华仙，女，1960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玲、周锦惠，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庄浩，男，199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俊杰，浙江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华仙因与被上诉人周庄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12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华仙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杜华仙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庄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周庄浩“对周坚特所负原告债务承担120万元的清偿责任”错误。杜华仙与周庄浩所签订的《调解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丙方作为甲方的儿子，承诺将位于杭州市江干区××幢××单元××室对房屋于2016年3月3日在中介挂牌进行变卖，所得房款扣除剩余未还的按揭贷款后，用于偿还周坚特200万元以外剩余的债务（丙方债务承担的范围仅限于该房屋变卖后的价值，变卖后仍不足以偿还所有债务的，丙方不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如因配偶原因或丙方拒不履行导致房屋不能变卖，丙方承担120万元的债务清偿责任。”依据该条约定，周庄浩应承担的债务责任为房屋变卖后的价值扣除银行按揭部分。现房屋已通过法院拍卖，杜华仙当然有权就全部售房款扣除按揭贷款后要求周庄浩承担清偿责任。二、原审法院（2017）浙0106民初9070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只是周庄浩承担了部分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本案的诉讼请求应在扣除9070号民事判决书120万元后就剩余款项提出的请求，故周庄浩应继续在拍卖款扣除120万元及按揭贷款后继续承担清偿责任。三、原判决对争议焦点二《调解协议》第4条的理解是错误的。1、原判决已认定《调解协议》主体适格，条款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则《调解协议》确定的条款：案涉房屋变卖的价值承担还款责任应对双方均有约束力。2、该条款中“如因配偶原因或周庄浩拒不履行导致房屋不变买，周庄浩承担120万元债务清偿责任”属于违约条款，且该条款的违约责任并未成就，即尚未存在因配偶原因或周庄浩拒不履行的情况。且即使该违约责任已经承担，也不影响调解协议中清偿责任部分的条款。3、对违约责任条款的约定是否“形同虚设”不会影响《调解协议》中其他条款的效力，不能以违约条款的理解“形同虚设”而反推协议中已明确的债务承担责任条款不成立；4、《调解协议》的本义即是以房屋变卖价值承担债务，不能使周庄浩的违约行为而缩小了其应承担的义务。这种理解不但违反合同目的，且该判断会导致合同守约方受损，显然有违公平正义；5、在一审法庭调查阶段即己明确，案涉房屋的出资人为周坚特，买房时周庄浩是学生，并未出资，更能理解《调解协议》的目的即为以全部房值承担债务的合理性。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论述理由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杜华仙的合法权益。 周庄浩答辩称：一、关于杜华仙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关于这个问题，周庄浩坚持本案一审中已经提出的观点，认为是构成重复起诉的。在（2016）浙0106民初9070号案件中，周庄浩与杜华仙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经经过西湖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予以理清，周庄浩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也予以确定，即周庄浩应当清偿的债务总额为120万元，超出该数额部分无需承担。那么现在杜华仙又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周庄浩在275万元范围内向杜华仙清偿债务，而且，其依据仍然是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虽然诉讼标的的金额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并且是对之前判决结果的否定，该行为构成重复起诉。本案一审判决虽然否定了周庄浩的这一观点，但最终的判决结果实体上并未损害杜华仙的利益，所以，周庄浩并未提起上诉，对一审法院这样的认定也不再提异议。二、关于周庄浩是否应当在120万元之外再对杜华仙承担责任的问题。这就回归到对杜华仙与周庄浩所签订的《调解协议》理解的问题上来。首先，杜华仙一审提出的诉讼，即本诉的金额为275万，加上之前一个案件已经判决的120万，杜华仙两次起诉，前后诉请相加已达395万即全部的房屋拍卖款，以现在房屋司法拍卖后的全部价值来归还给杜华仙，协议没有这样约定，杜华仙这样的要求没有任何依据可言。其次，一审法院对调解协议第四条的理解是正确的，也是双方签订该协议的本意。调解协议约定房屋变卖后价款用于归还周庄浩父亲的债务，这是2016年3月当时的约定，根据协议，周庄浩若不履行协议，则需直接承担120万的还款责任，该120万元限额是双方协商后约定的，约定死的，是不能变动的。也就是说，协议签订后，可能发生两个事实：第一是周庄浩依约在中介挂牌变卖。那么基于成功变卖的事实，周庄浩的责任是变卖后无论多少价款全部归还给杜华仙。第二个可能的事实是周庄浩未依约履行，没有拿去变卖，那么基于没有变卖的事实，根据约定周庄浩的责任是直接承担120万元的还款责任。后来真实发生的事实是没有变卖，那么基于该事实，周庄浩需承担的责任也就明确下来了，即承担120万还款责任。根据法律逻辑，约定、事实、责任（后果）这三个要素必须是能一一对应和推导。而真实发生的事实只能有一个（变卖或没有变卖），那么根据事实推导出来的周庄浩需承担的责任也只能是一种。不可能基于一个事实而推导出两个责任、两个后果。所以，根据协议约定和实际发生的事实，周庄浩需承担的责任也只能是承担120万元的债务。杜华仙要求周庄浩承担120万元还款责任后，再要求周庄浩承担其余债务，没有事实依据。《调解协议》当中的“变卖”不是指通过司法途径变卖、拍卖，而是指周庄浩通过中介挂牌出售房屋。自己变卖和法院拍卖是两回事情，绝对不能混淆概念。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杜华仙提起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杜华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庄浩对（2015）杭西商初字第2668号、第2669号、第2670号、第267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周坚特的债务在275万元的范围内向杜华仙承担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周庄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至2011年期间，杜华仙分数笔出借给周坚特600万元，后因其未归还，杜华仙分四案起诉要求周坚特及担保人还款。原审法院分别作出（2015）杭西商初字第2668号、第2669号、第2670号、第26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周坚特等归还杜华仙借款本金共计600万元及相应利息。后周坚特提起上诉。2016年3月3日，周坚特（甲方）、杜华仙（乙方）、周庄浩（丙方）就上述四案债务达成和解并签订《调解协议》一份，约定：......3、甲方承诺于2016年6月30日前归还乙方不少于200万元；4、丙方作为甲方的儿子，承诺将位于杭州市江干区××幢××单元××室的房屋于2016年3月3日在中介挂牌进行变卖，所得房款扣除剩余未还的按揭贷款后，用于偿还周坚特200万元以外剩余的债务（丙方债务承担的范围仅限于该房屋变卖后的价值，变卖后仍不足以偿还所有债务的，丙方不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如因配偶原因或丙方拒不履行导致房屋不能变卖，丙方承担120万元的债务偿还责任。协议签订后，周庄浩未履行上述义务。后杜华仙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但周坚特仍未归还借款。2016年10月12日，杜华仙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周庄浩及其配偶金丹灵诉至原审法院，形成原审法院（2016）浙0106民初9070号案件，杜华仙诉请要求周庄浩对（2015）杭西商初字第2668号、第2669号、第2670号、第267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周坚特的债务在120万元范围内及逾期付款利息向杜华仙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要求金丹灵对周庄浩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审理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调解协议》约定，周庄浩承诺清偿120万元债务应指其承担代周坚特清偿债务的总额，超出该数额部分其无需承担，据此原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6日判决周庄浩向杜华仙清偿周坚特所欠债务120万元并驳回了杜华仙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原审法院将登记在周庄浩名下的案涉房屋进行司法拍卖，拍卖成交价格为395万元，其中1253675.91元支付给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解放路支行用于提前结清按揭贷款。后双方就余款产生争议，杜华仙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杜华仙本次起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杜华仙在原审法院（2016）浙0106民初9070号案件中曾向周庄浩主张对（2015）杭西商初字第2668号、第2669号、第2670号、第267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周坚特的债务在120万元范围内向杜华仙承担清偿责任。前次诉讼承担责任的主体虽为本案周庄浩，两次诉讼也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提出的诉讼请求，但两次诉讼所依据的事实以及由此所提出的诉讼请求不尽相同，本次诉讼是根据司法拍卖所得拍卖款在扣除前次诉讼120万元的债务清偿责任后就剩余款项提出的，并不是对前次诉讼判项内容的否定，因此对杜华仙提起的本案诉讼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周庄浩有关要求驳回杜华仙起诉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对《调解协议》第4条的理解。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调解协议》签订主体适格，该条款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该约定，如周庄浩未在2016年3月3日将案涉房屋在中介挂牌进行变卖，周庄浩承诺承担120万元的债务清偿责任。此处所约定的“变卖”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变卖概念，其实就是指通过中介挂牌出售房屋。如果按杜华仙的理解，协议仅约定了实现房屋价值的一种方式即所谓的变卖，而不论最终以何种方式实现房屋价值，周庄浩仍负有将所得价款在扣除按揭贷款后的剩余部分进行债务清偿的责任，则会出现一种情形，即如果司法拍卖成交价款在扣除按揭贷款后剩余不足120万元的话，那么根据杜华仙的上述理解，其仅能就该不足120万元的价款受偿，这将导致“如因配偶原因或丙方拒不履行导致房屋不能变卖，丙方承担120万元的债务偿还责任”的约定形同虚设。因此，杜华仙的理解与《调解协议》的约定相悖，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为，该120万元的约定是当事人基于签订协议时对出售房屋所得在扣除按揭贷款后的剩余价值不可能大于120万元的预期，为避免周庄浩拒不履行出售义务所作出的，其中括号内的“丙方债务承担的范围仅限于该房屋变卖后的价值”系对之前括号外内容的补充，不能扩大解释为无论以何种方式取得的房屋价款在扣除按揭贷款后均应清偿周坚特对杜华仙所负债务。现因周坚特对杜华仙所负债务未受清偿，而周庄浩也未依上述协议将案涉房屋挂牌出售，故周庄浩理应依承诺对周坚特所负杜华仙债务承担120万元的清偿责任，其对超出该数额部分的债务无需承担责任。该意见也在原审法院（2016）浙0106民初9070号民事判决书中的“本院认为”部分作出了阐述。故本案杜华仙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拟判决如下：驳回杜华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4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9400元，由杜华仙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案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杜华仙与周庄浩于2016年3月3日签订《调解协议》约定，周庄浩作为周坚特的儿子，承诺将案涉房屋于2016年3月3日在中介挂牌进行变卖，所得房款扣除剩余未还的按揭贷款后，用于偿还周坚特200万元以外剩余的债务（周庄浩债务承担的范围仅限于该房屋变卖后的价值，变卖后仍不足以偿还所有债务的，周庄浩不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但双方同时约定，如因配偶原因或周庄浩拒不履行导致房屋不能变卖，周庄浩承担120万元的债务偿还责任。在《调解协议》签订后，周坚特未清偿对杜华仙所负债务，而周庄浩也未依约将案涉房屋挂牌出售，杜华仙曾于2016年10月12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周庄浩对周坚特的债务在120万元范围内及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周庄浩承诺清偿120万元债务应指其承担代周坚特清偿债务的总额，超出该数额部分其无需承担，据此原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浙0106民初9070号民事判决，判决周庄浩向杜华仙清偿周坚特所欠债务120万元并驳回了杜华仙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在周庄浩出现违约情形时，杜华仙已按约定要求周庄浩承担相应责任，且原审生效判决亦认定周庄浩对周坚特所负杜华仙债务承担120万元的清偿责任，对超出该数额部分的债务无需承担责任，因此，杜华仙现又要求周庄浩对周坚特所负杜华仙债务承担275万元的清偿责任，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杜华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00元，由上诉人杜华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明贵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