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15民初3046、3051号原告[（2018）粤0115民初3051号被告]：周之林，男，1978年2月13日出生，住重庆市永川区。委托代理人：黄勋有，广东诚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栋梁，广东诚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2018）粤0115民初3051号原告]：广州市华科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太石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5734926603P。法定代表人：罗之洪，职务：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龙华伟，广东港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林欢挺，广东港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周之林诉被告广州市华科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科尔公司）[（2018）粤0115民初3046号]以及原告华科尔公司诉被告周之林[（2018）粤0115民初3051号]劳动合同纠纷两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合并开庭进行了审理。周之林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勋有，华科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龙华伟、林欢挺均到庭参加诉讼。两案现已审理终结。案件事实周之林于2001年2月20日入职华科尔公司，担任售后技术人员，离职前担任营销部文员。双方签订了多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合同期限从2016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周之林的基本工资为1895元/月，满勤工作时平均月工资4948元。华科尔公司为周之林参保了2003年6月至2018年2月的社会保险，并在每月30日左右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周之林上个月的工资。2011年6月，周之林被诊断为××，其后于2015年上半年因咳血入院治疗。2017年2月18日至2月24日，周之林因支气管扩张并感染住院治疗，后支气管扩张并伴咳血等病情在此后间断住院治疗至2017年5月10日。周之林在住院治疗期间，向华科尔公司口头提出休病假，并由其所在的部门文员代其填写病假单后提交给华科尔公司，经批准后一直休假至2018年2月28日。华科尔公司一直支付周之林的病假工资至2017年8月。在周之林患病期间，华科尔公司于2014年3月在公司内部为其进行了募捐，共募集款项26320元。2018年2月26日，周之林与其所属部门负责人李红芳通过微信聊天，内容为“李红芳：周之林，公司现在的生意非常不好做，在停工状态，我让人帮你办理下离职手续吧。周之林：李经理，我刚到广州了。李红芳：好，那你自己办吧”。2018年3月2日，周之林向华科尔公司提交了书面赔偿方案，要求公司对辞退工资、重病医疗补助费、年休假工资、加班工资、社会保险及公积金等作出补偿或赔偿。周之林的考勤记录显示在2018年3月1日、2日、5日、6日、8日有不完整的出勤记录。双方对于劳动合同解除事宜有争议。周之林主张华科尔公司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提交了一份《华科尔公司员工辞职（辞退）审批表》（以下简称审批表），该表标题中“（辞退）”被打勾内容分为多栏，表格上部为员工基本信息（含姓名、性别、工号、所属部门、职位、入职时间）；表格中间为辞职（辞退）原因，记载“公司辞退”；表格下方分别为用人单位（有李红芳的签名）、主管部门（有李红芳的签名）、人力资源部（有李稳兴的签名）、公司批准意见（有邓世刚的签名）及离职手续部分签办意见（用人单位处有李红芳的签名，仓库处有卢秋宜的签名），宿舍保安、人力资源部、财务部、大门保安处签名均为空白。周之林确认员工基本信息及辞职（辞退）原因系其填写。华科尔公司确认审批表中工作人员签名的真实性，但主张并未辞退周之林，公司管理层因疏忽在辞职原因未填写的情况下签名，导致其拿到审批表后自行填写辞职原因为“公司辞退”并以此为依据向公司索赔。华科尔公司为此申请李红芳、李稳兴、卢秋宜、邓琳出庭作证，李红芳陈述：我在华科尔公司担任市场营销部总监及负责人；周之林因身体原因于2016年底到2017年初调入营销部做助理，此后因病情严重住院并由文员帮他写请假条，2017年年底公司宣布一部分员工需要放假，我微信问他是否需要办理辞职手续，其没有直接答复，后他回到公司，我看到他病情未愈，就劝他不要再继续上班，他此后拿了一张辞职单，找到我签名，我当时正在看一份文件，没有注意到辞职原因一栏是空白的就签了名，此后我要求文员找他取回辞职单以便帮他办理辞职手续，文员答复我周之林不同意将辞职单交给她，并说他要求请假两小时，我当时不同意，后周之林就走了，之后才知道周之林申请仲裁；员工自行辞职要填写辞职单，若公司辞退就不用填写辞职或辞退理由，由公司填写，离职流程为员工拿到辞职申请表填写好个人基本情况交给部门文员，由文员先找所在部门领导，后再找其他部门领导逐个签字才可以，并且要在离职前将审批表交还给公司人事部，正常的离职手续还需要财务部门、人力资源、宿舍等负责人员签名，但周之林因几乎没有工作交接，所以我在离职手续一栏就一并签名，三处名字是同时签的；我当时并没有看到审批表中辞退处有打钩和公司辞退的内容，因按照流程，若是公司辞退会由我填写；微信记录中的办理辞职手续是我建议他回来自行辞职。李稳兴陈述：我在华科尔公司人事部工作多年，员工离职一般是由人事部经理与当事人谈话赔偿，或由员工本人填写辞职单，若单位辞退会出具相应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单；人事部在2018年3月1日前并不清楚周之林离职的事；2018年3月1日，我从标准工业园回公司，在大门口被周之林拦着，他笑着让我在辞职审批表签字，我询问其是否离职，他嗯了一声后就把辞职单放在保安室窗台上，并将审批表上半部分卷起来，我看到李红芳已经签名就没有把表打开看直接签名，我当时只看到李红芳一人的签名；华科尔公司员工手册中规定了办理离职的手续，审批表是公司内部审批的流程表，我只要看到主管核实并签名就不需要核实其他内容；周之林在3月2日开始还回公司打卡，我询问周之林沟通过可调到其他部门工作，为何辞职后还要去劳动部门投诉，后他说已经到这种地步就无法继续上班了。卢秋宜陈述：我在华科尔公司担任仓管员兼仓库文员，2018年3月1日，周之林找到仓库提出需要在审批表上签名，我就看到用人单位、主管部门、人力资源部、公司批准上都有签名，我就签了名，因为仓库签名就是确认员工没有工具交接，因我的主管黄佳宁没上班，我就替我主管签字；签名时没有留意到辞职原因一栏上内容及打钩情况。邓琳陈述：我在华科尔公司从事行政人事工作，审批表适用于办理辞职与辞退手续；辞职是员工先写辞职申请，再给部门主管签字，该员工就可以领取该审批表，填完个人信息后就直接交给部门文员，由文员去办理其他手续；辞退由经理找员工沟通离职补偿事情，若谈妥就由员工写辞职表，若谈不拢公司就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或违纪处罚公告，谈不拢本人不需要填写该表；审批表需要用人单位、主管部门、人力资源部、公司批准后才完成审批手续，不清楚周之林办理签字手续过程。周之林不予认可并主张其在找上述人员签字前已经将辞职（辞退）理由写在了审批表中，并非事后添加。仲裁情况：2018年3月20日，周之林以华科尔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其支付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医疗期间内病假工资22740元、2018年3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的医疗补助费44532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73180元。上述仲裁委员会裁决华科尔公司支付周之林2017年9月至2018年2月医疗期间内病假工资1137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73180元并驳回周之林的其他仲裁请求。周之林的诉讼请求：华科尔公司支付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医疗期间内病假工资22740元、2018年3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的医疗补助费44532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华科尔公司的诉讼请求：无须向周之林支付前述赔偿金及本案受理费由周之林承担。裁判理由与结果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对本案争议焦点归纳如下并予以评析：关于劳动关系解除问题。华科尔公司主张双方的劳动关系在周之林申请仲裁时解除，周之林认为公司辞退即是解除劳动关系，故本院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已解除。至于解除方式，双方主张相反。仅从审批表表面看是华科尔公司欲辞退周之林，但本院结合本案实际及常理认为华科尔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本案审批表从形式上看属于华科尔公司内部办理辞职、辞退手续的内部审批手续，其最终不会由员工持有，周之林持有内部审批流程表本身即表明其是在办理离职过程中单方面将表格留存。即便华科尔公司想辞退周之林也应当是经过内部审批后向周之林发出辞退通知或者解除劳动关系通知，而非将审批表交给周之林。第二、从审批表的内容看，辞职（辞退）原因一栏为“公司辞退”是周之林所填写，若是辞职由周之林填写具体符合常理，但若是公司辞退则不应由周之林填写。用人单位辞退员工需要支付补偿，华科尔公司对此不可能不知道。用人单位对于劳动管理业务规程及法律规定熟悉程度高于劳动者，这是普遍现象，但在劳动者法律知识增多的信息化时代，上述现象不能绝对排除部分劳动者熟悉法律程度胜于管理者。周之林长期患病且未到岗，在到岗第一天后找李红芳签名，李红芳未经审核直接在周之林递交的审批表上可能性较大。李稳兴在只看到李红芳的签名后签名，邓世刚同样签名，尽管均存在未尽到公司管理人员的义务，但结合证人的证言可印证此种做法在用人单位是存在的。第三，从常理角度讲，华科尔公司在周之林患病治疗期间从未向其发出过违纪或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且在周之林未办理书面请假手续的情况下由公司文员代办请假手续并休假至2018年2月28日。尽管周之林的主管李红芳通过微信询问其是否需要代办离职手续，但这仅是其征求周之林的意见而非代表华科尔公司与周之林协商辞退事宜。华科尔公司因周之林长期未能上班故而希望其自动提出离职符合常理，但不至于在批准周之林休假至2018年2月28日后，且知晓辞退极有可能产生赔偿的情况又在次日等到周之林到岗时予以辞退，这一做法与常理、公司辞退员工的正常做法极其不符。尽管，华科尔公司管理人员在未经审核情况下就在审批表上签名同样与常理不符，但相对而言，前者相对于常理更加不可信。周之林经华科尔公司批准休假至2018年2月28日，次日就拿到辞退审批表并在3月2日向华科尔公司提出赔偿主张，亦可侧面印证并非华科尔公司单方解除，辞职原因中的“公司辞退”应为周之林在取得李红芳签名之后才添加，本案并非华科尔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因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本案的劳动关系解除方式，故本院视为由华科尔公司提出经双方协商一致后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华科尔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因周之林在离职前长期休病假，工资异常，故从公平角度出发，本院酌情按照其满勤情况下的月平均工资计算经济补偿金为86590元（4948元×17.5）。关于病假期间的工资，仲裁裁决华科尔公司支付周之林病假期间（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的工资11370元（1895元/月×6个月），华科尔公司未申请撤销该部分裁决，应当视为认可仲裁裁决结论。因双方的劳动关系在2018年3月1日解除，故周之林无权主张劳动关系解除之后的病假工资。关于医疗补助费，依据《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六条“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经劳动鉴定委员会确认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而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按其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同时还应发给不低于六个月工资的医疗补助费……”之规定，支付医疗补助费的前提是劳动者必须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并确认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而解除劳动合同，而周之林显然不符合该情形，故其主张医疗补助费没有法律依据。本案较为特殊之处是周之林长期休病假没有为华科尔公司提供劳动，其希望从公司拿到补偿或赔偿，华科尔公司则希望其自行辞职而不支付相应对价，双方原本可就周之林离职事宜进行协商并支付补偿，不至于诉至法院。本院根据证据规则并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所能认定的是法律事实，不可能完全还原客观事实，审批表的相关内容究竟如何形成，各方当事人及证人内心最为清楚。周之林在休病假长达一年时间里没有收到华科尔公司有关旷工、违纪、解除劳动关系或辞退的通知，但在到岗第一天能拿到记载有“公司辞退”的审批表一事表明华科尔公司的管理存在较大漏洞，应承担由此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但不能因此而必然认定华科尔公司违法解除与周之林的劳动关系。综上所述，本案经调解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一款，《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市华科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周之林支付2017年9月至2018年2月的病假工资11370元；二、广州市华科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周之林支付经济补偿金86590元；三、驳回周之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广州市华科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受理费20元，由广州市华科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周之林各自负担1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胡秋玲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王祝珠书 记 员 梁晋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