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民终11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行，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天和路288号。 代表人：徐之光，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龙，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进强，男，1969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红，女，1969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其，浙江大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台州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李进强、李秀红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1002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浦发银行台州分行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一、破产程序属于大执行程序，破产管理人扣除73859.46元系执行过程中上诉人为实现债权发生的费用，理应属于两被上诉人的保证范围。根据我国担保法相应规定，实现债权的费用作为债务人的损害赔偿责任，理应一并纳入担保范围。上诉人与主债务人签订的《浦发银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实现债权的费用由主债务人承担，故破产管理人确认的上诉人破产债权7738432.23元实际上诉人并未完全受偿。而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在《浦发银行最高额保证合同》中也明确约定，保证范围为除了本合同所述之主债权，还及于由此产生的利息（本合同所指利息包括利息、罚息和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手续费及其他为签订或履行本合同而发生的费用、以及债权人实现担保权利和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二、主债务人破产的，保证人的责任范围不应受到影响。1、破产法的相关规定体现了保证责任从属性受限。破产法已明确规定，在破产重整和破产和解导致主债务数额减少时，保证责任不受主债务减少的影响。这表明在破产程序中，保证债务的从属性是受到相当限制的。实际上，破产法及司法解释均没有规定破产债权停止计息的规定适用于保证人，反而多次强调保证责任不受破产程序的影响，因此坚持保证债务不能大于主债务的观点，与立法本意矛盾。2、保证范围不受破产程序影响，符合担保设立的目的。要求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并未超过在主债务人未破产情形下其可能承担的保证责任范围，不存在加重其责任的问题。若认为停止计息等规则可适用于保证责任范围，则债权人设立担保的目的无法完全实现反而让保证人获得了额外优待，显然有悖于担保法的基本宗旨。3、停止计息等规定的目的在于调整多个破产债权人之间关系，而不涉及债权人与保证人间关系。破产债权停止计息的规定，位于破产法第六章“债权申报”之下，该章开宗明义地表示，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即该章属于程序性规定。之所以要将破产债权限定为破产申请受理时享有的债权，在于破产程序为了公平地实现概括清偿，必须先对破产债权的数额加以确认，这就必然要求划定一个统计破产债权的基准时间，否则破产债权就会不断出现和累积，破产程序将永无终结之可能。因此，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在于调整多个破产债权人之间的关系、确保破产程序的顺利完成，并非是为了减轻保证人责任。保证人不能直接援引该规定主张相应责任免除。4、避免保证人利用破产程序逃避保证责任。本案被上诉人（保证人）是债务人浙江嘉元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元公司）的大股东，相较于作为上诉人的债权人而言，保证人对于债务人的资信状况更具有信息优势，因而可能会基于不正当动机申请破产，利用破产程序逃避保证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李进强、李秀红共同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涉案主债权已经全部完毕；上诉人向债务人主张的利息，按照担保法司法解释规定，应当由上诉人来承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浦发银行台州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李进强、李秀红立即代偿借款本金35406.65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罚息、复利至付清之日止，并支付原告律师代理费用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除了对原告浦发银行台州分行诉称的其与被告李进强、李秀红签订《浦发银行最高额保证合同》，和嘉元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贷款展期协议书》，并发放贷款，以及嘉元公司申请破产，管理人确认原告浦发银行台州分行的债权本息为7738432.23元等事实予以认定外，另认定，涉案嘉元公司的借款同时以嘉元公司财产提供担保，担保财产变现为10822800元；原告浦发银行台州分行曾于2017年5月24日收回贷款合同号为81012016280238的贷款本金20.57元，于2017年6月21日收回上述相同合同号的贷款本金0.01元；玉环法院于2016年7月22日受理了嘉元公司破产和解申请；管理人在扣除其收取的报酬73859.46元后，于2017年7月7日将余款7664572.77元通过网上银行支付给原告浦发银行台州分行。为本案诉讼，原告浦发银行台州分行聘请律师，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争议的焦点是：一、管理人确认的原告浦发银行台州分行的债权是否已得到足额受偿。二、原告浦发银行台州分行可否向被告李进强、李秀红主张破产受理之日后的债务利息。一、关于管理人确认的原告浦发银行台州分行的债权是否已得到足额受偿。在借款人嘉元公司申请破产后，原告浦发银行台州分行申报了债权，管理人确认其债权本息为7738432.23元，并发函告知其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确定管理人报酬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向原告浦发银行台州分行收取报酬73859.46元。综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确定管理人报酬的规定》分析，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了管理人进行破产案件常规管理收取的报酬，作为破产费用从债务人财产中优先支付；第十三条系针对担保物作出特别规定，管理人因对担保物的维护、变现、交付等管理工作付出合理劳动而收取报酬，支付的对象是担保权人，故原告浦发银行作为担保权人理应承担。管理人将其应支付原告浦发银行台州分行的债权本息，与其应向原告浦发银行台州分行收取的报酬相抵扣后的余额，支付原告浦发银行台州分行，原告浦发银行台州分行当然已足额收到了债权本息。二、关于原告浦发银行台州分行可否向被告李进强、李秀红主张破产申请受理后的债务利息。原告浦发银行台州分行与借款人嘉元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与被告李进强、李秀红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法，应为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原告浦发银行台州分行对嘉元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确认的债权7738432.23元未表示异议，那么涉讼主债务为7738432.23元，尽管原告浦发银行台州分行收到上述债权本息相距破产受理之时近一年，但本案涉讼债权为计息债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被告李进强、李秀红所负的保证责任为从债务，从债务不应超出主债务的范围，故在嘉元公司的主债务于破产申请受理后不计息的情况下，被告李进强、李秀红作为保证人也不应再承担破产申请受理后的债务利息。综上，原告浦发银行台州分行要求被告李进强、李秀红还本付息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其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要求两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费，也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06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嘉元公司在浦发银行台州分行贷款共有三笔，贷款金额共计770万元。上述三笔贷款利息嘉元公司均已付至2016年6月20日，2016年7月22日玉环市人民法院受理嘉元公司的破产申请，经债权人会议确认浦发银行台州分行债权（含利息）为7738432.23元，在扣除了担保债权的管理人报酬后浦发银行台州分行实际分配受偿7664572.77元，全部用于归还本金。剩余本金35406.65元及相关利息嘉元公司均未偿还。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浦发银行台州分行的债权是否已得到足额受偿；二、浦发银行台州分行诉请被上诉人支付的利息及其他相关费用是否可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由于涉案三笔贷款均由嘉元公司的厂房进行了抵押担保，抵押权人对抵押物全额享有优先权，因嘉元公司管理人在清算中对担保物的维护、变现、交付等管理工作付出了合理的劳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确定管理人报酬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管理人有权向担保权人收取73859.46元的管理人报酬。且该费用为浦发银行台州分行在实现担保物权过程中产生，属于其实现债权的费用，因此，处分抵押物所得款项应在优先支付抵押物处分费用后，其余额用于清偿浦发银行台州分行的主债权，故在认定主债权是否已足额清偿时，应当先扣除这部分破产费用，即本案通过破产程序确认上诉人享有7738432.23元债权，扣除了管理人报酬73859.46元，浦发银行台州分行实际受偿金额7664572.77元才是嘉元公司偿还的金额。则该偿还金额不足浦发银行台州分行出借本金770万元，尚有35406.65元本金余额未清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故李进强、李秀红作为涉案贷款的保证人，应承担担保责任，对剩余35406.65元本金承担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本案中，李进强、李秀红所负的保证责任系从债务，基于保证债务的从属性，其所承担的债务范围不应大于主债务人，故在主债务因破产程序停止计息的情况下，李进强、李秀红承担的保证责任也不应包含破产受理后的贷款利息。浦发银行台州分行对嘉元公司的债权范围在嘉元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被确定债权本息为7738432.23元，故在破产受理前的贷款利息被确定为38432.23元，该部分利息根据《最高额担保合同》的约定，李进强、李秀红作为保证人应承担还款责任。对于浦发银行台州分行支付的3000元律师费，系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按照上述合同约定，李进强、李秀红对律师费合理部分亦应予承担，故本院根据浙江省司法厅关于律师收费标准的规定，酌情支持律师费2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浦发银行台州分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确定管理人报酬的规定》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1002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进强、李秀红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上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行借款本金35406.65元及利息38432.23元，并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06元，由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行负担3971元，由李进强、李秀红负担7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12元，由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行负担8677元，由李进强、李秀红负担7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为民 审 判 员 庞 威 审 判 员 叶 翔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代书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