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内01民终10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帅，住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滢，北京市盈科（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艳棠，住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克鸿，内蒙古百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郎曙霞，内蒙古百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帅因与被上诉人杨艳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7）内0105民初5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温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滢、被上诉人杨艳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克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温帅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杨艳棠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存在错误。其一,众所周知,在真实的房屋买卖交易过程中,不仅需要买卖双方之间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更关键的一点是必须认定交易双方对房屋买卖具有真实意思表示。具体到本案,温帅与杨艳棠之子张杨于2015年7月份订婚后到2015年9月9日领取结婚证期间一直在一起共同生活,期间杨艳棠多次表示将一套自有房屋赠与温帅个人以表示诚意。2015年8月,男方考虑到举办婚礼需要钱,而其自己又没有充足资金,杨艳棠及其丈夫张久春、儿子张杨协商后说服温帅以房屋买卖的形式取得其个人住房公积金。2015年8月27日温帅与杨艳棠办理相关的房屋过户手续。2015年8月28日,温帅以个人名义签订住房公积金贷款合同。2015年9月22日,31万公积金贷款下发到温帅账户,用于举办婚礼和家庭生活。其二,本案温帅系杨艳棠的儿媳,温帅父母在其婚后为温帅夫妻俩提供了一套住房,温帅本身根本没有购房需求。另外,作为准儿媳的温帅在婚前十多来天向未来婆婆购买一套明显高于市场价且本身根本不能做婚房的老旧房屋,显然严重违背基本常理。况且,杨艳棠在没有要求温帅支付任何购房款的情况下,积极配合办理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并且在将案涉房屋过户之后,仍然由杨艳棠夫妇对外出租并收取租金。上述客观事实已经充分证明了双方之间不可能具有真实房屋买卖意图,因此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本案显然是杨艳棠为了取得公积金贷款,通过房屋买卖的形式行赠与之实。原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举证责任分配不公。根据民事案件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制度,作为男方母亲的杨艳棠主张即将成为其儿媳以远高于市场价的价格购买其老旧房屋,就应当提供相关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意思表示的合理证据。但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无视杨艳棠与温帅之间并没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杨艳棠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温帅具有真实的购买意图以及温帅购买杨艳棠房屋违背基本常理和交易习惯等情形。反而要求温帅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明显加重了温帅的举证义务,举证责任分配严重不公,以此作出的判决显然有失公正。杨艳棠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杨艳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温帅支付杨艳棠房款388300元,利息44654.5元(2015年8月28日暂计至2017年7月28日,按照年利率6%,直至被告付清为止);2.判令温帅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并认为：温帅（借款人、抵押人）与呼和浩特住房资金管理中心（贷款委托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成吉思汗东街房地产大厦支行（贷款受托人，以下简称建行房地产大厦支行）签订《个人住房公积金借款合同》一份，编号为0215080667。合同第二十四条约定，借款人应将借款用于购置位于××区号房屋，未经贷款人委托人书面同意，不得改变借款用途；售房人为杨艳棠，房屋建筑面积为73.26平方米，房屋成交价为388300元。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约定，借款本金为31万元，期限为30年，自2015年8月28日至2045年8月27日。第二十八条约定，经贷款委托人同意，由贷款受托人将款项一次性划入温帅账户。借款人及贷款受托人签字（章）日期为2015年8月28日，贷款委托人签字（章）日期为2015年9月9日。2015年8月28日，案涉房屋所有权登记至温帅名下。2015年9月9日，温帅与张杨登记结婚。2015年9月22日，建行房地产大厦支行出具《呼和浩特住房资金管理中心个人住房公积金委托（组合）贷款借款凭证》一张，载明借款人为温帅，借款用途为温帅购房款，收款人为温帅，账号为×××，公积金借款金额31万元，盖有该行办讫章。2015年9月24日，温帅自×××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中支取10000元；2015年9月25日，温帅自×××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中支取200000元。一审法院自呼和浩特市产权市场管理处档案馆调取《房地产买卖契约》、《二手房屋交易资金自行结算声明书》、《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各一份，杨艳棠、温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2015年8月27日，杨艳棠、张久春（甲方）与温帅（乙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约定甲方自愿将座落在赛罕区呼伦南路仕奇公寓7-4-9的房地产（房屋建筑面积73.26平方米）出售给乙方；房地产成交价格为388300元，乙方于2015年8月27日前一次性付清给甲方，付款方式为现金；双方同意2015年8月27日交付房屋。2015年8月27日，杨艳棠、张久春（转出方）与温帅（转入方）签订《二手房屋交易资金自行结算声明书》，载明双方经协商不接受呼和浩特市房地产产权市场管理处提供的免费资金监管服务，自行结算二手房交易资金。2015年8月27日，杨艳棠、张久春（卖方人、转让方）与温帅（买房人、受让方）签署《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一份，载明房屋坐落为赛罕区呼伦南路仕奇公寓7号楼3层4单元9号，成交总价388,300元。杨艳棠及温帅均认可，杨艳棠与张久春为夫妻关系，张杨系二人之子，现张杨与温帅正进行离婚诉讼；温帅从未向杨艳棠支付过案涉房屋的房款；杨艳棠与温帅协商一致，将公积金贷款31万元打入温帅账户；案涉房屋由张久春对外出租,自2017年5月起由温帅收取租金。温帅自认，其用公积金贷款偿还婚前所购车辆的贷款10万元。温帅申请对杨艳棠提交的《二手房屋交易资金自行结算声明书》中"温帅"签名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杨艳棠提交的声明书与一审法院调取的声明书内容一致，温帅对一审法院调取的声明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对温帅该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温帅申请对其提交的取款金额为19990元及30000元的两张取款凭条中客户签名处"温帅"签名是否为本人书写进行司法鉴定，认为该签名系张杨仿写，以证明公积金贷款用于家庭生活。一审法院认为，张杨与温帅系夫妻关系，取款属于夫妻一方可以代理的行为，且所取款项是否用于家庭生活与温帅应否向杨艳棠支付房款不存在关联性。故对该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温帅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张久春建设银行账户明细，主张其与张杨取款20万元后交给杨艳棠，杨艳棠将该笔款项存入张久春的建设银行账户。一审法院自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分行查询张久春账户及明细，该行出具个人活期明细信息一张。根据该明细，张久春账户中并无温帅提及的20万元存款记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艳棠、温帅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法律关系。对此，杨艳棠主张双方系房屋买卖法律关系；温帅主张双方系赠与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根据查明事实，杨艳棠、温帅于2015年8月27日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温帅于2015年8月28日取得房屋所有权、签订《个人住房公积金借款合同》，温帅与张杨于2015年9月9日登记结婚，贷款银行于2015年9月22日向温帅账户放款31万元。由此可见，杨艳棠与温帅已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完成房屋所有权转移，且温帅为支付房款签订了借款合同，双方已具备房屋买卖的形式要件，杨艳棠享有主张温帅支付房款的请求权。对于杨艳棠与温帅之间是否具备真实的房屋买卖意思表示，温帅主张，案涉房屋是杨艳棠为表达诚意在婚前赠与的，否则杨艳棠不会在未收到任何房款的情况下配合过户。该院认为，温帅与张杨登记结婚前，杨艳棠与温帅系准婆媳关系，温帅在此阶段购买杨艳棠的房屋，不符合常理；且杨艳棠在未收到房款的情况下配合过户，还同意将公积金贷款打入温帅账户，亦不符合交易习惯。但房屋属于不动产，不同于一般财物，所有权转移应当依法进行登记，杨艳棠与温帅已在房屋管理部门以转让的形式办理了产权转移登记，不能仅依据推测认定赠与成立。另外，杨艳棠与温帅并未签订书面的赠与合同，温帅亦不能举证证明杨艳棠表达过赠与房屋的意思表示或举证证明赠与的过程，温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杨艳棠与温帅之间应为房屋买卖法律关系。杨艳棠已将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给温帅，温帅应当支付房款。故对杨艳棠主张温帅支付房款3883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杨艳棠主张温帅支付自2015年8月28日至付清房款之日房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房款于2015年8月27日一次性付清，但温帅未按该约定支付房款经过杨艳棠同意，双方亦未重新约定房款的支付时间。故对杨艳棠主张温帅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温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杨艳棠支付房款388,300元；二、驳回杨艳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94元（杨艳棠已预交），由杨艳棠负担669元，由温帅负担7125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杨艳棠与温帅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杨艳棠是否有权请求温帅支付购房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据此，当事人应当对其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若诉讼终结时根据全案证据仍不能判明当事人主张的事实真伪，则由该当事人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据此，在合同纠纷案件中，当合同的一方要求另一方履行合同义务时，如果另一方否认双方合同关系的成立或存在，主张合同关系成立的一方当事人就应当对合同订立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杨艳棠作为原告，主张其与温帅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请求温帅支付欠付房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其仅提供《个人住房公积金借款合同》和《二手房屋交易资金自行结算声明书》作为证据，虽然上述证据从书面意思中能够反映出温帅办理公积金贷款用于"购买"杨艳棠房屋，但温帅主张其与杨艳棠系赠与关系，且房屋交易过程中存在以下不合常理之处，使得杨艳棠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与温帅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第一，杨艳棠将涉案房屋转让于温帅的时间为2015年8月27日，而在2015年9月9日温帅即与杨艳棠之子张杨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且涉案房屋并未用于温帅与张杨婚后居住；第二，杨艳棠与温帅在温帅办理公积金贷款的前一日仅签订了一份用于备案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双方在交易前并未签署其他任何关于买卖房屋的合同；第三；杨艳棠在未收到温帅任何购房款项的情况下即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在温帅名下，且温帅申请办理的公积金贷款于2015年9月22日即汇入温帅账户内，杨艳棠一直未向温帅主张支付，而在温帅起诉张杨解除婚姻关系后才起诉温帅支付房款及逾期利息。一审法院在本案存在诸多不符合常理的情况下，仅因温帅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与杨艳棠之间系赠与关系进而认定温帅与杨艳棠之间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是对举证责任的错误分配，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据此，民事法律行为有效应当以意思表示真实为要件，没有意思表示或者意思表示不真实可能导致民事法律行为不生效或者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据此，行为人与相对人通谋虚伪行为无效，双方真意保留的隐藏行为根据法律有关规定处理。本案中，杨艳棠与温帅均有"交易"涉案房屋的意思表示，但根据上文分析，双方并无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因此，该意思表示与双方的内心目的不一致，虽然温帅主张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赠与合同，因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故本院不予认定。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双方真实目的为套取银行贷款而虚构房屋买卖事实，依照前述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双方房屋买卖行为作为伪装行为无效，故杨艳棠无权请求温帅支付购房款以及逾期付款的利息。综上所述，温帅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7）内0105民初50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艳棠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4919元由杨艳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蔚堃审 判 员 鄂晓红代理审判员 韩东妹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贾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