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6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昌兴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瓶窑镇樟树路**。 法定代表人：俞忠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连生，浙江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住。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东湖街道东湖北路**/div> 负责人：程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富，北京东卫（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余杭区瓶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瓶窑镇前程路**。 负责人：吴建中。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慧丽、孙洁立，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昌兴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杭州市余杭区瓶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瓶窑镇政府）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5）杭余民初字第4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兴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将案件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昌兴公司无赔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太平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案件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未涉及任何有关的消防设施、设备有无情况的事实；2、在案件证据中，包括太平洋公司、瓶窑镇政府提供的证据中公安部门的全部调查笔录，均未涉及消防设施有无的情况；3、本案在2017年8月28日恢复审理，此前由冯妍法官经办。在冯妍法官经办期间，昌兴公司已将案件的现场照片提交法庭，以证明案涉房屋现场有消防设施设备。案件恢复审理后，新组成的合议庭（冯妍不在合议庭人员之列）以案卷中未发现有现场照片为由，作昌兴公司未提供照片证据处理。退一步讲，假如昌兴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供相关消防设施存在的证据，法院也不能在无相关证据证明现场无消防设施情况下径行作出如此错误的认定。4、火灾现场施救。本案中并没有任何因消防设施影响施救的情形，也没有任何这方面影响施救的证据。因此，法院认定“昌兴公司在案涉仓库未设置消防栓等相应的消防设施，对损失的扩大负有责任”，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对火灾事故的责任认定错误。1、火灾事故原因的消防结论，排除了昌兴公司房屋质量方面的原因致火灾发生的可能，也排除了昌兴公司作为出租方对出租房屋管理方面的原因致火灾发生的可能。火灾事故的原因是：不排除气割残渣或烟蒂火源引燃木屑等可燃物蔓延成灾的可能。结合起火点在“南部区域靠南外墙处”的案情，可以直接排除昌兴公司致火灾发生的原因和责任。因为用气割作业的不是昌兴公司，而是瓶窑镇政府雇用的拆违作业人员；到过现场有可能抽烟的人员，也是二个瓶窑镇政府的雇用人员；起火点在仓库墙外（南部区域靠南外墙处）的消防结论，更是排除了昌兴公司出租房屋本身质量瑕疵方面的原因致火灾发生的可能。2、法院以昌兴公司明知案涉房屋系猪舍，却租赁给案外人信诚公司作电器仓库使用，对本次火灾的发生具有过错。（1）案涉房屋以前作猪舍使用过不假，但出租物为房屋也是客观事实。该房屋也有它的经济、使用价值。该房屋的出租，并非当然为法律所禁止。所以就昌兴公司出租房屋而言，并非当然过错。（2）信诚公司租用房屋作仓库使用，具体存放什么货物、能不能存放该货物，存放该货物是否需要行政审批或许可，均是其应该注意的事项。如果信诚公司在经营过程中，违反相应的行政管理法规，应由其承担相应的行政、民事责任。信诚公司存放货物是他的经营行为，其经营在法律上有自主权，昌兴公司作为出租方是无权干涉的。尽管如此，在房屋租赁合同中，昌兴公司和信诚公司还是约定：乙方租用房屋后，政府部门需办理的一切证照自行负责，如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等。昌兴公司已尽到出租方的合理关切。（3）出租方的管理责任，是对出租房屋质量方面的瑕疵的消除责任。该管理方面如有缺陷，应表现为线路老化起火或房屋质量不合格起火。而本案是房屋质量以外的原因致火灾发生，是瓶窑镇政府雇用的工作人员不规范拆违施工、野蛮施工致火灾发生。因此，野蛮施工和火灾发生有因果关系，房屋质量及质量管理的因素和火灾结果之间无因果关系，故昌兴公司对火灾的发生无责。3、原审法院认定“昌兴公司无消防设施，对火灾损失的扩大负有责任”错误。（1）无消防设施的事实不成立。（2）损失扩大更是想当然，本案没有任何影响施救的情形存在，表现为没有事实情形和该方面的任何证据。没有事实支撑的责任认定，显然错误。三、法院实体判决错误且显失公平。1、原审法院没有认定信诚公司的火灾损失的证据（信诚公司的库存表--保险公司的证据三），就判决昌兴公司赔偿损失45万元错误。太平洋公司是根据信诚公司在火灾发生前的库存表（证据三）确定火灾发生前的货物总金额，减去火灾发生后经公证清点并确认未烧掉物资的金额，来确定火灾发生的损失，保险公司据此理赔225万元。原审法院在认定证据时，认为保险公司提供的库存表系信诚公司自制凭证，且没有提供其他证据相印证，故不予采信。在这种情形下，原审法院无法确定太平洋公司理赔225万元的合法性。因此在整份判决书里，没有火灾损失的认定。可法院还是根据太平洋公司理赔的金额225万，酌情判决瓶窑镇政府赔偿90万元，昌兴公司赔偿45万元。这种没有认定损失就判决赔偿损失的做法，明显错误。2、基于本案昌兴公司没有事故责任，却被强加事故责任的事实，法院在分配赔偿金额时，针对应赔部分，在分配瓶窑镇政府赔偿责任时，本应让其承担100％赔偿责任，却仅分配三分之二，对没有任何赔偿责任的昌兴公司，却分配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判决明显不公。 太平洋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瓶窑镇政府答辩称：一、一审判决结合庭审调查和证据，对案涉仓库的出租使用情况、事故的发生等经过认定事实清楚、正确。昌兴公司认为仓库具备消防设施，没有因消防设施影响施救的情形，与事实不符。据了解，案涉火灾事故发生时，仓库内没有消防栓，没有消防设备，救火时无水源可用，直至破门去“渔老大”鱼塘才取到水源用于当时的救火，严重耽误了救火时机，对于损失扩大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审对于仓库应当配备消防水源而未配备的事实认定正确。昌兴公司认为在路边存在一个当时不可以正常使用的消防栓就等同于仓库已经按规定配备消防水源，是对消防设施配备义务的推卸和混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昌兴公司作为仓库的出租人，因出租行为而享有相应的收益，自然应当承担仓库存在的风险。昌兴公司明知出租的对象是电器公司，也即明知猪舍用于堆放价值重大的电器，对于仓库存在的消防隐患持放任心态，应当承担过错责任。昌兴公司屡次强调应当由瓶窑镇政府承担100％的责任，忽视了可能性责任的认定基础，忽视了其在损害结果发生和损害扩大方面的过错。2、一审判决认定因案外人信诚公司将猪舍用作电器重大物品的仓库使用且未安排人员在夜间值守，对损害后果存在过错，应适当减轻瓶窑镇政府的责任，适用法律正确。3、一审判决认定太平洋公司在接受信诚公司投保时，对猪舍作为电器仓库的情况未进行了解即接受投保，存在过错，应适当减轻瓶窑镇政府的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公正，应予维持。同时，结合上述昌兴公司的过错、太平洋公司的过错以及案外人信诚公司的过错，瓶窑镇政府承担的责任只是一种不能排除气割工具引起火灾的可能性，一审判决承担90万元的赔偿应为过高。因此即使在审理过程中，二审认定一审判决错误需改判的，也不应增加瓶窑镇政府承担责任的比例，而应增加昌兴公司或太平洋公司及案外人信诚公司的责任比例。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太平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瓶窑镇政府、昌兴公司赔偿太平洋公司损失2251200元；二、瓶窑镇政府、昌兴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的起火仓库，为信诚公司从昌兴公司处租赁的猪舍，租期自2011年3月20日至2016年3月19日。2015年1月14日，瓶窑镇政府组织人员对位于杭州市余杭区××镇××村的信诚公司与其他公司共同搭建的建筑进行拆除。2015年1月15日0时01分左右，信诚公司仓库着火，发现人员遂报警。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余杭区大队经调查后，于2016年2月3日出具余公消火认字〔2015〕第0003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位于余杭区××镇××村的信诚公司仓库发生火灾。火灾过火面积约1168平方米，烧损电器设备等物品，无人员伤亡。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2015年1月15日0时01分左右；起火部位：仓库由东向西第10间至11间南部区域；起火点：南部区域靠南外墙处；起火原因：排除自燃的可能；不排除遗留火种引燃木屑等可燃物蔓延成灾的可能。2015年4月9日，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余杭区大队出具余公消火重认字〔2015〕第0001号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载明：2015年1月15日0时24分，位于余杭区××镇××村的信诚公司仓库发生火灾。火灾过火面积约1168平方米，烧毁电子设备等物品，无人员伤亡。经调查，对火灾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2015年1月15日0时1分左右；起火部位：仓库由东向西第10间至第11间西部区域；起火点：南部区域靠南外墙处；起火原因：不排除气割残渣或烟蒂火源引燃木屑等可燃物蔓延成灾的可能。火灾事故发生后，信诚公司申请杭州市禹航公证处对仓库现场进行证据保全。太平洋公司申请杭州市禹航公证处对信诚公司受损物品清点进行了证据公证。事故发生后，太平洋公司对信诚公司仓库受损物品进行定损，金额为3029769.33元，剩余残值为27519.90元。太平洋公司于2015年4月28日理赔信诚公司100万，于2015年7月7日理赔信诚公司1251200元，共计理赔信诚公司因本次火灾造成的损失2251200元。根据消防大队的询问笔录中拆除建筑的施工人员在接受的询问时均陈述2015年1月14日在南部区域施工过程中使用氧焊进行气割，在气割过程中有烧红的铁水滴下来担心点燃下面的木屑在使用气割的同时使用水浇，并陈述施工过程中确实有烧红铁水将地面未用铁皮瓦盖着的木屑点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点为瓶窑镇政府、昌兴公司是否对案涉火灾承担责任以及如承担责任，责任数额的确定。一、关于瓶窑镇政府是否应对本次火灾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五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公安机关消防机构根据火灾现场勘验、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意见，及时制作火灾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火灾事故的证据。”本案中，消防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仓库由东向西第10间至11间南部区域；起火点：南部区域靠南外墙处；起火原因：不排除气割残渣或烟蒂火源引燃木屑等可燃物蔓延成灾的可能。本案中，瓶窑镇政府在拆除违章建筑时使用了气割工具，且白天已经引发过一次起火，该次起火点与本次火灾的起火点位置相近。本次起火部位为第10-11间，而信诚公司自行安装卷帘门的部位在第4-5间，且火灾发生后仓库现场公证的照片可以看出起火部位与信诚公司安装卷帘门部位中间间隔钢结构框架。同时，瓶窑镇政府也未举证证明被告委托施工人员具有焊接工、电工方面的资格证书。综上，瓶窑镇政府委托无资质人员使用电焊、氧焊进行施工，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实施拆除过程中排除了气割工具引起火灾的可能性。原审法院认为瓶窑镇政府对案外人信诚公司因本次火灾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对其所述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二、昌兴公司对本次火灾是否应承担责任。昌兴公司作为案涉仓库的出租方，明知案涉仓库系猪舍，却租赁给案外人信诚公司作为电器仓库使用，对本次火灾的发生具有过错。昌兴公司在案涉仓库未设置消防栓等相应的消防设备，对损失的扩大负有责任。对于昌兴公司抗辩其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三、赔偿数额的确定。瓶窑镇政府拆除的系信诚公司与其他公司共同搭建的建筑，案外人信诚公司因违章搭建导致拆违行为的发生。案外人信诚公司系从昌兴公司租赁仓库，双方在租赁协议中明确为猪舍，案外人信诚公司却将其用作电器重大物品的仓库使用，按照日常生活经验，信诚公司应当知晓其作为电器重大物品仓库的危险性，却仍然租用，并在夜间未安排人员值守，对损害后果发生存在过错；太平洋公司在接受信诚公司投保时，对信诚公司以猪舍作为电器存储仓库的情况未进行了解即接受投保，存在过错。信诚公司、太平洋公司均有过错，应适当减轻瓶窑镇政府、昌兴公司的责任。综合火灾起火原因及本案基本案情，酌情认定由瓶窑镇政府赔偿太平洋公司90万，由昌兴公司赔偿太平洋公司45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市余杭区瓶窑镇人民政府赔偿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9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杭州昌兴饲料有限公司赔偿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45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4809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负担9932元，由杭州市余杭区瓶窑镇人民政府负担9918元，由杭州昌兴饲料有限公司负担4959元。 二审期间，昌兴公司向本院提交火灾发生之后的现场照片一组，用于证明：案涉火灾发生现场旁边是有消防设施的。太平洋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也无法判断其真实性。即使存在消防设施，照片亦难以反映是否可以实际使用，况且消防认定不存在相关的消防设施。瓶窑镇政府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同意太平洋公司的意见。且该照片拍摄于火灾之后，不能证明火灾发生之前的情况。据向消防队了解，当时救火是从附近池塘里取的水。本院认证为：昌兴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尽到妥善的消防安全注意义务，故本院不予认定。 太平洋公司、瓶窑镇政府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承租人信诚公司因违章搭建而导致拆违行为的发生，瓶窑镇政府在实施拆除的过程中亦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故二者对火灾事故的发生均有明显疏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昌兴公司作为案涉仓库的出租人，应对租赁物的使用情况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及时消除火灾隐患。但信诚公司租赁案涉仓库后将其用于存放电器产品，并搭建违章建筑；同时，根据瓶窑刑侦中队对拆违人员所作询问笔录，案涉仓库房顶铺有易燃的油毛毡等。昌兴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对信诚公司的违建行为进行过合理劝阻，或者采取过积极措施消除消防安全隐患，故其作为出租人，未能谨慎履行消防安全职责，发生事故后应当承担一定的管理责任。现一审法院酌情判令昌兴公司对火灾造成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昌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杭州昌兴饲料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黄 江 平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