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保民四终字第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华区新华路199号3层。负责人许玉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学栋，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硕。委托代理人王文甫，河北冀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俊朋，河北冀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农财险）因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雄县人民法院（2014）雄民初字第0839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农财险的委托代理人张学栋，被上诉人孟硕的委托代理人王文甫、王俊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25日，孟硕在华农财险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险各一份。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300000元，车辆损失险限额217800元，保险期间为2013年12月29日至2014年12月28日，投保车辆为京N×××××号帕萨特轿车，车主孟明，被保险人为孟硕。2014年1月12日21时15分许，孟硕驾驶投保车辆沿雄县旅游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巨龙公司门前时，碰撞顺行的行人程俊、徐凯（徐凯被撞后又撞到路边停放的汪垒驾驶的冀F×××××号出租车上）后驶离现场，造成程俊死亡、徐凯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孟硕于2014年1月13日14时许到雄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投案自首。该事故经雄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孟硕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程俊、徐凯、汪垒无责任。2014年1月24日，经雄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调解，孟硕与死者程俊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孟硕一次性赔偿程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390000元整，并于当日付清。事故发生后，伤者徐凯被送至雄县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2月25日出院，共计住院治疗44天，出院后需卧床休息四周，花费医药费17266.96元，伤者徐凯系雄县巨龙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工人，月工资4000元，住院期间由其母雍某护理，雍某系雄县巨龙彩印包装有限公司职工，月工资3200元。2014年4月16日，孟硕赔偿徐凯医药费等损失36000元，支出投保车辆修理费18552元。孟硕赔偿完毕后，要求华农财险进行理赔，但华农财险只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剩余部分拒绝在商业险限额内进行赔付，故孟硕诉至法院。以上事实，有孟硕提交的身份证、行驶证、保险单、交通事故认定书、程俊的赔偿调解书、收款凭证、徐凯的身份证、户口本、住院病历、用药明细、诊断证明、收费票据、赔偿款收条、雄县巨龙彩印包装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法人代表身份证明、劳动合同、工资表、误工证明、汽车修理单、发票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孟硕与华农财险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孟硕履行交纳保险费义务后，其投保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华农财险应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付。因孟硕与程俊、徐凯达成的赔偿协议未经华农财险认可，故对本次事故中孟硕造成的损失，应依法予以重新核定。本案中，孟硕造成的损失包括：1、程俊的死亡赔偿金按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102元计算，20年为182040元；2、程俊丧葬费按河北省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为21266元。3、精神抚慰金50000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予以确认。4、徐凯的医药费17266.96元，有票据证实，予以确认。5、徐凯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50元，住院44天计算为2200元。6、徐凯的护理费按护理人员月工资3200元计算，72天为7680元。7、孟硕主张徐凯的误工费按徐凯月工资4000元计算，因数额过高，应以2014年河北省制造业年平均工资40065元计算，72天为7903元。8、徐凯营养费按每天30元计算44天为1320元。9、孟硕的车辆损失18552元，有票据证实，予以确认。以上损失共计308227.96元，华农财险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徐凯医药费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项下赔偿程俊11万元，其中精神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60000元，此两项未赔偿部分143306元在商业第三者限额内赔偿。徐凯的各项损失共计36369.96元，但孟硕共计赔偿徐凯36000元，已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医药费10000元，剩余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等26000元应在商业第三者限额内予以赔付孟硕。孟硕的车辆损失18552元，华农财险应在车辆损失险限额内赔付，综上，华农财险共应赔付孟硕保险金187858元，故对孟硕要求华农财险给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华农财险辩称孟硕在事故中有逃逸行为，华农财险在车辆损失险和商业三者险项下不承担赔偿义务及徐凯在签订劳动合同时未满16周岁，属雇用童工，违反劳动法规定，不应赔偿误工费。一审法院认为，孟硕交通事故后的逃逸行为，仅影响于事故发生后，并不溯及以前，孟硕的逃逸行为并未扩大其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亦未加重华农财险的保险责任，若孟硕逃逸后，华农财险不予赔付，有违公平、诚信原则，华农财险辩称雄县巨龙公司雇用童工的行为，应由有关部门进行处罚，不能作为华农财险免赔的理由，故华农财险所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孟硕保险金18785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负担2029元，孟硕负担21元。”一审判决后，上诉人华农财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商业保险（含商业三者险以及车损险）属于经济活动，商业保险合同属于合同范畴，应按照合同相关约定确定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本案中，被上诉人肇事后逃离现场事实明确，一审判决违反合同相关约定，判决保险人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及保险条款的约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如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同时，肇事后不得逃逸也是人类文明的道德规范，是每个驾驶人应当遵守的道德底线。因此肇事逃逸行为属于行政性禁止行为，保险合同中逃逸的免责条款正是对上述法律条款的极好诠释和尊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此条文中明确说明了逃逸等行政性禁止行为作为免责事由的，应该生效，同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主张其不生效，法院也不应支持。此案中被上诉人，也就是被保险人孟硕已经赔偿了事故中三者方的损失。本案诉讼主体并非侵权纠纷而是属于合同纠纷，应严格遵守合同约定以及保险法司法解释。三、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交通事故后逃逸行为，仅影响于事故发生后，并不溯及以前，原告的逃逸行为并未扩大其造成的损失，亦未加重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从而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属于严重认定事实不清。驾驶人发生交通肇事后逃逸的原因，有的是为了逃避经济责任，有的是为了掩盖无证以及醉酒驾驶的事实逃避法律制裁等，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致使保险事故的真实性质、真正原因等难以确定，同时逃逸后未保护现场，未积极救治受伤人员，因此肇事逃逸行为不仅可能扩大事故的损失，还可能造成对事故真正原因、责任、损失等难以分清的困难，一审判决无任何事实基础以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孟硕答辩称，一、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是由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合同，逃逸免责的条款违背了公平原则，应属无效条款。上诉人应依法赔偿答辩人损失。答辩人在上诉人华农财险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目的是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由上诉人华农财险分担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此次交通事故的事实清楚，责任明确，程俊死亡，徐凯受伤的后果是当时就已经形成，答辩人虽然驾车离开，但没有扩大受害人的损失，也没有增加答辩人应承担的责任。上诉人将逃逸在其提供的格式合同中列为免责条款，违背了公平原则，免除了保险公司应承担的义务，加重了答辩人的责任，排除了答辩人依法享有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应当协商一致，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保险合同中逃逸免责的条款应属无效条款，上诉人应依法赔偿答辩人损失。二、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是由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保险合同，上诉人对逃逸免责条款没有履行告知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答辩人在上诉人华农财险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签订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保险合同。在合同中，上诉人列举了多达数十项的免责事由，肇事逃逸也是其中一项，不能引起答辩人的注意。上诉人没有就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答辩人作出明确说明，也没有在保单上作出足以引起答辩人注意的提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理解是错误的。上诉人援引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但没有对逃逸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告知义务，不符合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的适用条件，故逃逸免责条款不生效。三、上诉人应就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赔偿答辩人。答辩人驾驶京N759**号小型轿车碰撞顺行的行人程俊、徐凯，造成程俊当场死亡、徐凯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后，雄县交警大队根据当事人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勘查笔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对事故原因和责任进行了认定：答辩人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交通事故的发生是既成事实，即使没有答辩人的离开，事故的发生和责任承担也不会改变。雄县交警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及其所依据的证据足以对事故的责任和损失进行认定。上诉人提出的答辩人离开现场的种种猜测是其臆断的，没有证据证明。交通肇事逃逸是违法行为，但任何违法行为都应由刑法和行政处罚来对其进行惩罚，而不是通过合同一方不履行应负义务来惩罚肇事者。答辩人与上诉人订立的是保险合同，目的是在损害事件发生时，由保险人分担投保人的损失。根据保险合同，发生了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应当理赔的事项，上诉人华农财险应就交通事故造成的被害人及答辩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农财险依据有关保险免责条款能否免除本案保险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保险人对保险免责条款有法定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保险人不能根据该免责条款主张免除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保险条款中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即无证驾驶、酒后驾驶、逃逸等情形）作为免责条款加以规定，即被保险人在发生上述情形后，保险人免除赔偿责任。对于此类免责条款保险人应否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是本案争议的关键所在。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规定免除了保险人对此类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但要求保险人对此类免责条款应进行提示，保险人未履行提示义务的，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这是司法解释对保险人履行提示义务的具体要求。根据上述规定，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同于法定免责条款。法律禁止性规定是命令当事人不得为一定行为的法律规定，属于强制性法律规范。法定免责条款是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保险人不承担责任的情形。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违反法定免责条款的法律后果是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而保险人无需对法定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缘于法律对此已作出规定，而不论当事人对法律内容是否知晓。而当事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根据该规定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者刑事处罚，并不当然对私法上的民事合同产生影响。保险人如果未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投保人即使知道该禁止性规定的内容，也无从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前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规定，保险合同中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还应履行提示义务。此处的“提示义务”要符合该解释第十一条的要求，即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保险人通过文字、字体、符号等明显标志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提示，目的是引起投保人对“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性的注意，以使投保人知晓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不仅受到行政、刑事处罚，还不能得到保险人的民事赔偿，达到促使投保人严格遵守法律规定，减少交通事故，维护社会公众利益的目的。而本案华农财险制定的保险条款中，将无证驾驶和酒后驾驶、逃逸等情形列为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属于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只有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保险免责条款才能生效。一、二审诉讼中华农财险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内容履行了法定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要求，对免责条款未尽到法定提示义务的，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故华农财险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98元，由上诉人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冯占新代理审判员  王洪月代理审判员  陈 宁二〇一五年一月三十日书 记 员  金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