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4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婕，女，1982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阮杭珍，女，195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越华，浙江坚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二十四局集团浙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江城路692号。 法定代表人钱建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祝维雯，北京德和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婕、阮杭珍与被上诉人中铁二十四局集团浙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集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民初2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何鑫培原系中铁集团员工。2014年6月19日，中铁集团（甲方）与杭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乙方）签订健康体检协议书，就甲方人员在乙方进行健康体检达成相应协议，其中协议约定体检时间为2014年8月11日至8月22日，对在体检过程中发现的明显异常情况及重大疾病，甲方由专人负责，并根据乙方书面处理意见三日内通知到职工本人，以保证职工进一步检查，并维护好职工隐私权等事项。何鑫培于2014年8月18日参加体检，杭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于2014年9月1日出具体检报告，其中放射科检查显示左肺上叶团片影，建议立即呼吸科就诊。2015年5月10日，何鑫培因出现咯血前往杭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就诊，CT摄影报告显示左肺上叶占位性病变，建议胸部增强检查。后何鑫培前往浙江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复查，支气管镜病理提示左上上支开口鳞状上皮异型增生，癌变。2015年5月22日，何鑫培前往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肺上叶鳞癌。此后，何鑫培在多家医院治疗肺癌，于2017年4月2日因肺癌死亡。2016年5月23日，何婕、阮杭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中铁集团赔偿何婕、阮杭珍共计1221968.1元（医疗费941260.42元、营养费3405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4900元、误工费3244.07元、护理费105200.51元、交通费6000元、鉴定费3500元、丧葬费28192.5元、死亡赔偿金85026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共计2036613.5元，按照60%的责任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由中铁集团承担。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何婕、阮杭珍向原审法院申请对何鑫培2014年8月18日体检时，发现的肺部阴影与2015年5月10日因“早餐出现咯血”被诊断为肺癌的病情是否存在关联性；如果存在关联性，被耽误近9个月对何鑫培目前的病情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果存在因果关系，则对其参与度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出具杭州华硕【2017】临鉴字第954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何鑫培于2014年8月18日体检时，发现的左上肺部的阴影与2015年5月10日早晨出现的“咯血”（后被诊断为肺癌）应为同一部位的疾病（肺癌）所处的不同阶段而已，两者存在密切的关联性。2、何鑫培未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失去了最佳治疗机会，缩短了患者的生命周期，最终导致何鑫培的过早死亡存在相关性，其与死亡的参与度，建议为50%。 对何婕、阮杭珍的各项损失金额，原审法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何婕、阮杭珍主张的医疗费941260.42元，根据何婕、阮杭珍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原件，经计算金额为936072.13元。2、营养费：何婕、阮杭珍主张34050元（50元/天×681天），中铁集团对何婕、阮杭珍主张的天数没有异议，原审法院认为，何婕、阮杭珍主张的标准未超过法律法规许可的范围，故原审法院对该金额予以确认。3、住院伙食补助费：何婕、阮杭珍主张14900元（50元/天×298天），中铁集团对何婕、阮杭珍主张的天数没有异议，但何婕、阮杭珍主张按50元/天计算的标准过高，原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调整后的金额为8940元（30元/天×298天）。4、误工费：何婕、阮杭珍根据何鑫培死亡后需要办理丧事产生误工主张3244.07元（3人×7天×154.48元/天），原审法院认为该金额未超过法律法规许可的范围，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5、护理费：何婕、阮杭珍主张105200.51元（154.48元/天×681天），中铁集团对护理天数没有异议，原审法院认为，何婕、阮杭珍主张的标准未超过法律法规许可的范围，故原审法院对该金额予以确认。6、交通费：何婕、阮杭珍主张6000元，原审法院根据何鑫培的就医治疗情况，酌定金额为4800元。7、鉴定费：何婕、阮杭珍主张3500元，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该金额。8、丧葬费：何婕、阮杭珍主张28192.5元（56385元/年÷12个月×6个月），原审法院认为，该金额未超过法律法规许可的范围，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9、死亡赔偿金：何婕、阮杭珍主张850266元（47237元/年×18年），原审法院认为，该金额未超过法律法规许可的范围，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10、精神损害抚慰金：何婕、阮杭珍主张5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何鑫培死亡的结果，结合鉴定报告确定的参与度以及何鑫培自身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金额为10000元。何婕、阮杭珍于2016年5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中铁集团赔偿何婕、阮杭珍共计1221968.1元（医疗费941260.42元、营养费3405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4900元、误工费3244.07元、护理费105200.51元、交通费6000元、鉴定费3500元、丧葬费28192.5元、死亡赔偿金85026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共计2036613.5元，按照60%的责任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由中铁集团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1、中铁集团是否履行了将体检结果及体检报告告知何鑫培的义务；2、中铁集团对何鑫培的死亡结果应当承担的过错比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铁集团与杭州市第三人民医院的体检协议，中铁集团作为组织员工体检的单位，应当将体检结果及体检报告告知何鑫培，中铁集团抗辩称其已经通过电话方式告知何鑫培重要体检结果以及将体检报告发至何鑫培，但中铁集团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中铁集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法院认定中铁集团未将体检结果及体检报告告知何鑫培。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显示，何鑫培于2014年8月18日体检时，其肺部发现的阴影体检结果，此时应为肺癌早期阶段，中铁集团未及时将该重要体检结果告知何鑫培，从一定程度上造成了何鑫培未及时进行治疗，应当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但根据何婕、阮杭珍的陈述，中铁集团每年均为何鑫培提供健康体检，体检结果及体检报告均系中铁集团告知何鑫培，在案涉体检后至2015年5月10日出现咯血的9个月时间内，何鑫培亦未向中铁集团询问体检结果，而何鑫培本人应对自身的身体健康状况、体检结果负有更重大的注意义务，同时何鑫培的死亡系其疾病发展的结果，故何鑫培应承担60%的过错责任，中铁集团应当承担40%的过错责任。综上，结合50%的参与度，原审法院确认中铁集团应当赔偿何婕、阮杭珍损失合计404853.04元【（936072.13元+34050元+8940元+3244.07元+105200.51元+4800元+3500元+28192.5元+850266元）×50%×40%+1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铁二十四局集团浙江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何婕、阮杭珍各项损失合计404853.04元；二、驳回何婕、阮杭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10元，由何婕、阮杭珍负担4086元，中铁二十四局集团浙江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424元。何婕、阮杭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中铁二十四局集团浙江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何婕、阮杭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对原审法院认定何鑫培本人应对自身的身体健康状况、体检结果负有更重大的注意义务，同时何鑫培的死亡系其疾病发展的结果，而认为何鑫培应承担60％过错责任，中铁集团未向何鑫培告知体检结果承担40%的过错责任有异议，理由如下：1、关于何鑫培的死亡系其疾病发展的结果问题，已经在死亡原因参与度中进行了评价，司法鉴定意见已经明确考虑疾病问题而认定参与度为50％，原审法院以此为由进行了重复评价，侵害了上诉人的利益；2、原审法院认为“中铁集团每年均为何鑫培提供健康体检，体检结果及体检报告均系中铁集团告知何鑫培”，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曾说过“每年体检结果及体检报告均系中铁集团告知何鑫培”；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表示中铁集团每年均为何鑫培提供健康体检，以往只有在有体检结果异常的情况下会主动通知体检结果。在案涉体检以前，也仅有在何鑫培体检结果有异常的情况下，才得到了被上诉人通知。但从来没有说过“每年体检结果及体检报告均系被告告知何鑫培”。在这一点，请二审法院详查。3、根据以往体检通知习惯，对于体检结果正常的被上诉人没有通知的惯例，被上诉人是以不通知体检结果的方式告知上诉人体检结果正常的；在以往公司组织体检中，每次体检中均由医院出具重点通知对象名单告知被上诉人。而对于体检结果正常的员工，被上诉人一般是不予以通知的。这一点从江帅的工作笔记上可以看出，被上诉人自称一向工作仔细的江帅会把每天工作内容记录在工作笔记上，但纵观整本笔记本，却没有见到一起体检结果正常的通知记录。此次，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中铁二十四局2014年体检通知情况》表格来看，上面也不见一例体检结果正常的通知记录，该名单与体检中心程芳于2014年8月26日16：03发给江帅的邮箱名单《中铁24局重要阳性．xls》一致。这进一步说明被上诉人并没有通知体检正常的惯例。4、何鑫培所涉疾病是恶性肿瘤，疾病之初并无身体不适，在发病之前是不可能发现体检结果可能存在异常而主动向被上诉人询问体检结果的；5、被上诉人告知体检结果的义务来源于被上诉人与杭州市第三人民医院签订的《健康体检协议书》，是替代医院履行告知义务，而医院告知体检结果是法定义务，不存在因为患者没有询问结果而免除其法定义务；根据被上诉人与杭州市第三人民医院签订的《健康体检协议书》第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对在体检过程中发现的明显异常情况及重大疾病，甲方由专人负责，联系人江帅，并根据乙方书面处理意见三日内通知到职工本人，以保证职工进一步检查，并维护好职工隐私权”，从上述约定来看，被上诉人通知体检结果是代为医院从事体检业务履行告知义务；而不是仅仅因为持有体检报告才有告知体检结果的义务。此外，医院还以邮件的方式将重点通知名单发给被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重点通知异常人员的体检结果。说明被上诉人在明知告知异常体检重要性的情况下，而没有告知体检结果，应承担更多的责任。6、事实上，患者在本次体检以后就已经退休在家，不可能再到单位讨要体检报告。不管是从人文关怀、照顾老年人角度出发，还是基于履行与医院的合同，被上诉人均有更多的告知义务。且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并没有否认自己的告知义务。一审法院认为让一个已经退休在家的退休职工，仅仅为了一份不知结果的体检报告而跑到单位去讨要，这完全不符合常理。综上所述，本案案涉生命权纠纷，明确被上诉人义务来源关系着责任认定。患者本人没有询问体检结果的行为，并不是且也不能免除被上诉人替代医院履行法定告知义务而产生的法律责任。原审法院认定患者“对自身的身体健康状况、体检结果负有更重大的注意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判决“住院伙食补助费”按30元／天计算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二○一二年十二月十七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相关疑难问题解答》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问题”已经作出明确标准，为50元／天。三、原审法院判决“精神抚慰金”10000元过低。患者的死亡虽然是疾病发展结果，但患者的疾病并不一定会导致如此之快，最后的生活质量如此低下，近300天的住院治疗，不仅让死者痛苦，更让整个家庭埋入痛苦的深渊。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定何鑫培应承担60％过错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抚慰金标准过低。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中铁集团辩称：一、何鑫培的死因是自身疾病所导致的，不是中铁集团告知与否所导致的。中铁集团即使存在告知瑕疵，正如一审鉴定意见和鉴定人员出庭作证所证明的，中铁集团对“何鑫培过早死亡”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上诉人在一审和上诉中，没有举证证明“何鑫培过早死亡”的损失，也没有对该损失进行鉴定，而该损失的举证责任在于上诉人，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二、何鑫培的死亡结果是自身疾病所导致的，不会因为中铁集团告知与否而有所实质变化。譬如，丧葬费的支出，不会因为“何鑫培过早死亡”才发生，“何鑫培不过早死亡”就不会发生，所以丧葬费不应该计入“何鑫培过早死亡”的损失项。即上诉人的损失=“如果不告知，治疗何鑫培发生的费用”-“如果告知，治疗何鑫培发生费用”+告知瑕疵带来的精神损失。上诉人在一审和上诉中，没有举证证明上述费用和损失，而该损失的举证责任在于上诉人，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三、一审法院认定“何鑫培本人应对自身的身体健康状况、体检结果负有更重大的注意义务，同时何鑫培的死亡系其疾病发展的结果，故何鑫培应承担60％的过程责任，中铁集团应当承担40％的过错责任”，是一审综合案件事实、鉴定结论等整体作出的判定，是法官根据个案作出的自由裁量，中铁集团没有异议。四、一审法院将“住院伙食补助费”调整为30元／天，将精神损害抚慰金调整为10000元，是法官根据个案作出的自由裁量，中铁集团没有异议。本着案结事了，尊重一审法官个案作出的自由裁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何婕、阮杭珍与被上诉人中铁集团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反映，何鑫培于2014年8月18日体检时，其肺部发现的阴影体检结果，此时应为肺癌早期阶段，中铁集团未及时将该重要体检结果告知何鑫培，从一定程度上造成了何鑫培未及时进行治疗，导致何鑫培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应当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而根据何婕、阮杭珍在一审中的陈述，中铁集团基本每年均为何鑫培提供健康体检，原来的体检报告都是中铁集团通知何鑫培去拿。二审中，何婕、阮杭珍陈述何鑫培在2014年8月18日体检后不久就退休在家。对于体检结果直接涉及的当事人，何鑫培应当对自身的身体状况、体检结果负有更重大的注意义务，在其退休在家且未得到中铁集团通知领取体检报告的情况下，应当主动向中铁集团询问体检结果，而不是采取一种放任的态度，对此死者何鑫培本人具有一定的过错。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中铁集团承担4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之处。何婕、阮杭珍上诉对原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依法调整何婕、阮杭珍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元/天，以及根据何鑫培死亡的结果，结合鉴定报告确定的参与度以及何鑫培自身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无不当之处。何婕、阮杭珍上诉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86元，由何婕、阮杭珍负担。何婕、阮杭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昱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