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民终39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里，女，1969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贺静辉，浙江裕丰（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文奇，浙江裕丰（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华威货运（中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惊驾路555号2幢（5-5）A室。 负责人：饶建春，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封辉静，浙江皓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史洁，浙江皓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里为与被上诉人华威货运（中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威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8）浙72民初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6月12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调查质证。上诉人李里的委托代理人贺静辉，被上诉人华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封辉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华威公司返还李里运费人民币65356.2元及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7年9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2.判令华威公司赔偿逾期交货的损失人民币5534元；3.判令华威公司赔偿李里书桌损失人民币5540元；4.本案诉讼费由华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3月底，李里委托华威公司将其一批木制家具及打木架的油画、挂镜、陶瓷等生活用品从温州市欧亚木业家私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称欧亚木业）出运至加拿大，要求华威公司提供“门到门”的一揽子服务，华威公司接受了委托，李里也支付了华威公司要求的委托事项全部的费用“海运费2750美元、ACI费用30美元、操作费120美元、拖车费450美元，内陆包干费人民币6300元，拖车费（加封）人民币1500元、报关费人民币2000元”等。华威公司告知李里货物于2017年4月21日装船，26天后到多伦多市，但到期李里并未收到货物，直至2017年6月7日，从华威公司加拿大的代理处得知，货物被加拿大海关查验到无商检、熏蒸，需要退运。华威公司遂主张将货柜退回宁波转运到香港熏蒸，再重新运送，在未提供有效凭据的情况下索要查验费5458.24美元、退运熏蒸重运等额外费用4300美元，并威胁不支付就不交货拆柜等，李里为防止损失扩大，被迫于2017年7月31日和9月19日向华威公司支付了运费人民币36976.3元和28380元。然而，货物到达李里处时因华威公司运输不当存在不同程度损坏，其中价值人民币5540元的书桌断腿导致无法使用。李里认为，双方已经就涉案货物出运达成了契约，李里系将出运事项概括委托给了华威公司，华威公司也以此进行报价收费，无权再收取其他费用，而涉案货物被加拿大海关查验退运，完全是华威公司未在出口前履行必要的熏蒸商检所致，华威公司对此存在过错，相应损失理应由其承担。因货物退运导致逾期4个多月送达，华威公司也应相应赔偿李里无法使用的损失（以家具价值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为人民币5534元），并对运输不当造成的书桌损坏进行赔偿。 华威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口头辩称：一、李里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案由是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华威公司与李里并没有签订代理合同，李里不是华威公司出具的提单上的托运人，涉案各项费用也是案外人深圳市杰安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安达公司）支付的，华威公司与李里之间是不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的；二、涉案货物在目的港被海关查扣并遭退运系货物本身或者说系托运人自身的过错造成，并非是华威公司的过错，因此华威公司没有义务去承担退运费用；三、对逾期交货的损失，书桌损坏，与本案没有关系，没有任何法律的依据让华威公司赔偿。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李里的全部诉请。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底，李里因其在欧亚木业定制的一批家具需运往加拿大其住所，联系了华威公司的员工边某，并在2017年3月底告知边某欧亚木业曾总的联系方式。2017年4月初，李里要求华威公司核算“门到门”运输的费用，华威公司报价后，李里同意了华威公司要求的“海运费2750美元、ACI费用30美元、操作费120美元、拖车费450美元，内陆包干费人民币6300元，拖车费（加封）人民币1500元、报关费人民币2000元”，华威公司告知李里柜子是拉到义乌报关加封再拉回宁波港出口，货物运到李里住所小区但不包括卸货，时间约一个月，李里也告知华威公司打木架的有些是油画、挂镜、陶瓷等，装柜一定保证货物的安全。2017年4月16日，涉案家具及李里自行打木架后运到家具厂的其他物品在欧亚木业一并装箱装车完毕，李里付清家具款后由华威公司连夜拉到义乌报关，并于4月21日装船。华威公司签发了自己作为无船承运人提单，40尺标准集装箱号JXLU2791390，货物品名为家具，托运人为欧亚木业，收货人为李里。李里委托杰安达公司于5月9日支付了前述费用合计美元3350元及人民币9800元。2017年5月20日，李里联系华威公司说没有收到华威公司在加拿大代理的到货通知，要求华威公司查询货物下落。华威公司于6月初告知李里是遇到压港和查验，加拿大海关怀疑柜子里带了其他物品。6月6日，李里了解后认为加拿大海关是要求提供家具的熏蒸证明和检疫证明，双方对该由谁负责提供这些文件起了争议，后涉案货柜被加拿大海关命令退运，为了最终将货物运到李里在加拿大的住所，华威公司建议将货柜退回宁波转运香港熏蒸后再重新出运，同时要求李里先支付加拿大发生的查验费5458.24美元、到香港发生的熏蒸费用，对于重新出运的费用双方再协商，并要求李里在货到香港前列明全部木质材料。李里于2017年7月31日通过杰安达公司向华威公司支付了人民币36976.3元（即等值5458.24美元）。涉案货物在香港经熏蒸后重新装柜，于2017年8月14日装船再次运往加拿大，此时双方才明白退运系没有合格的实木包装引起，并非家具本身。2017年9月11日，华威公司告知李里货物将达到多伦多尽快去办理清关，并将退运及熏蒸重新出运的费用明细报给了李里，扣除李里已经支付的查验费5458.24美元，尚需8159.26美元和3488元人民币，并同意李里先支付约一半费用后就可放货给她，不及时清关的话会产生不必要的费用，李里于又通过杰安达公司于9月19日向华威公司支付了人民币28380元，华威公司也开具了发票，李里收货后发现有家具部分损坏，主要是价值人民币5540元的书桌断了一条腿。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李里与华威公司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从双方的联系过程中可以看出，李里既是委托华威公司出运涉案货物的托运人，也是华威公司作为承运人签发的提单上的收货人，华威公司清楚的知道杰安达公司是替李里支付涉案费用的，对其签发的提单记载托运人欧亚木业为李里订做家具的工厂也是清楚的，故对华威公司辩称其跟李里没有法律关系不予采信，认为李里与华威公司存在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同时华威公司为涉案运输签发了提单，双方之间也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对本案争议的华威公司是否应返还所收取的费用以及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评析如下：李里认为，其作为一个非专业人士，已经将货物的出运全权委托给华威公司，并按华威公司的要求支付了“门到门”的各项费用，华威公司理应及时安全地将货物送到李里指定的地点，现在不但比原来预计的晚收货4个多月，还额外被索取了查验费用与退运费用，华威公司不能证明其收取前述费用的真实性及合理性，且在李里明确告知存在打木架的其他生活品的情况下，未尽到办理或提醒办理对木制品进行熏蒸检疫的义务，故应退还多收费用，同时赔偿李里迟延收货的损失及货损。华威公司认为双方事先约定目的港清关由李里自行负责，华威公司协助李里完成，涉案货物被目的港海关退运系李里对部分货物的包装采用的材料不当引起，并不是华威公司的责任，故退运及重新运输发生的费用应由李里自行承担，华威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代理人，已经将货物顺利出运，并在发生退运事件后，仍经过努力最终将货物送达给李里，李里以其为非专业人士，或者在聊天中提到过“打木架的有些是油画、挂镜”为由，就可以推导出华威公司应知道其所用的木架是不符合出口检疫要求的；华威公司也从来没有用威胁的方式来逼迫李里支付涉案的费用，在已经为李里垫付了8000多美元的情况下，目前也只收回4000多美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里的诉请其实由四部分费用组成，对于加拿大海关查验产生的费用，确实不是每票货物出运均会产生，华威公司也没有将其列入报价明细，但在本案中，李里委托华威公司运输时要求是提供“门到门”的运输服务，华威公司作为专业货运代理人及承运人，没有提醒李里可能会产生此类费用并且将此类费用排除在其报价之外，故该风险应由华威公司自行承担，产生相应费用不得再向委托人收取；对于涉案货物退运回宁波并转香港熏蒸后再运加拿大的费用，虽然李里将货物出运全程委托给了华威公司，但从双方联系过程可以看出，涉案货物在加拿大系由李里负责申报进口，华威公司并没有承诺“包清关”，涉案货柜被加拿大海关强制退运系部分货物包装所采用的木架引起，而木架并非华威公司提供，李里在与华威公司联系的过程中提到“打木架的有些是油画，挂镜，陶瓷等”，其强调的是油画，挂镜，陶瓷等要小心仔细的运输，并没有说明在哪里由谁打的木架，庭审中双方还争议谁为装箱装车负责，其实从李里提供的货物清单可以看出是家具厂负责代办托运负责装箱装车的，因此华威公司未能预料到木架材料不符合加拿大海关的检验要求并不能算作过失，李里认为其已经告诉过华威公司有木架而华威公司没有提醒或办理相关检疫文件存在过错依据不足，因木架材料未经检疫而被退运的后果应由李里自行承担。至于退运相关费用的合理性，华威公司事先向李里告知了货物先退回宁波再从香港办理熏蒸后出运的安排，也提供了费用明细，庭上对这样安排的理由作出了解释，虽然不能证明李里当时认可了这样的安排，但李里并没证据表明华威公司这样处置存在不当或费用的不合理，故对李里主张退还该项费用的诉请不予支持；同理，李里迟延收到货物也非华威公司造成，对其主张的逾期交货损失不予支持；对李里主张的书桌损失，虽然无法确认损坏发生于运输的哪个阶段，但华威公司承担的是“门到门”的运输，故酌情判令华威公司赔偿李里书桌修复费用人民币1000元。 综上，李里诉请部分有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0日作出判决：一、华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李里支付的查验费人民币36976.3元，并赔偿书桌修复费用人民币1000元；二、驳回李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由李里负担1263元，华威公司负担1262元。 李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李里上诉请求：1.维持宁波海事法院（2018）浙72民初2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华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李里支付的查验费人民币36976.3元，并赔偿书桌修复费用人民币1000元；2.撤销宁波海事法院（2018）浙72民初2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华威公司退还李里支付的退运费用28380元；3.判决华威公司赔偿李里逾期交货损失5534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华威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华威公司主张的费用不真实，且不合理。1.华威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账单水单属于域外证据，未经公证认证，且从内容上看与本案亦不具备关联性。2.ZIM船公司官网查询记录是第三方客观记录，真实性应被采信。从查询记录可得，货物从加拿大退运到香港，宁波仅为中转站，不应产生任何费用，而华威公司却虚列改港费、宁波当地费用等。3.华威公司就到香港作熏蒸的必要合理性，仅是单方说辞，未有证据证明，即使其出口报关存在违法行为，亦是其自身过错，由此造成的扩大损失应由其承担。4.李里多次要求华威公司提供相关费用凭证及依据，但华威公司至今仅有其单方制作的目录，且从目录看亦存在不合理，部分举例如下：加拿大海关例行查验不收取查验费；货物从加拿大退运到香港，宁波只是中转港，中转地不应发生费用，华威公司却主张转港费、海运费等；华威公司主张费用为8159.26美元，而其支付给香港公司的为6179.26美元，存在差额；香港公司所收取的出口费与文件费、处理费等杂费，存在重复收费，且缺乏必要性及合理性。二、根据双方委托的约定，报价费用的构成，涉案货物加拿大进口清关事宜由华威公司负责，李里仅为配合办理申请放行手续。华威公司作为专业货代企业、海运承运人，理应了解出口货物需作熏蒸除害处理，但其不仅未履行商检熏蒸职责，甚至在明知有木质包装的情况下，亦未提醒或征询李里的意见，明显存在重大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在华威公司未举证其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应判令华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华威公司答辩称：一、关于银行水单、邮件的真实性，法院可调查核实。二、李里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因为涉案集装箱含有未报关的书籍，无法退运到宁波，只能退运到香港。三、华威公司身为货代公司，按照正常合法的手续进行报关。报关清单都是由李里自己提供，货物的托运、装箱均由李里委托，华威公司只是对该集装箱进行了一个运输、报关的行为。对于集装箱内是否存在未经商检熏蒸的木质材料以及书籍，因李里在报关清单中没有列明，华威公司不可能知晓。五、针对货代报价的问题。该账单都是通过加拿大以及香港的邮件发送，法院可以核查。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李里、华威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李里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及华威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华威公司是否应当向李里支付退运费用28380元以及逾期交货损失5534元。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 案涉货物因未经合格的实木包装，致使货物退运，由此产生各项费用。李里上诉认为，华威公司作为承运人，并不能证明上述费用的真实性及合理性。而且，华威公司作为专业的货运代理人及承运人，未对可能存在的货物运输注意事项向李里尽到事先说明的义务，即使上述费用真实存在，也应由华威公司自行承担。就货物退运产生的费用，根据李里、华威公司一审分别提交的双方电子邮件、微信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货物在加拿大系由李里负责申报进口，本案货物被加拿大海关扣留之后，华威公司即与李里就货物的处理进行沟通，协商货物退运的具体安排并告知相应产生的费用。对于货物的具体退运安排，李里未持异议。李里作为托运人，为顺利取得案涉货物，向华威公司支付了相应费用，确实有一定无奈的成分。鉴于退运事实确实存在，且李里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相应费用的不合理性，本院对于本案因货物退运产生的费用予以认定，对于李里二审期间提出的费用不真实、不合理的理由不予支持。 华威公司作为专业的货运代理人及承运人，其对于货物跨国境运输可能存在的风险未事先向李里说明，存在一定过错，但其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表示，其要求李里支付退运费用8159.26美元中的4300美元，剩余部分由华威公司自行负担。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货物之所以被加拿大海关强制退运，系由于部分货物采用的木架不合格所致，而该木架并非由华威公司提供。从双方联系过程可知，涉案货物系由李里委托家具厂负责代办托运负责装箱装车，在加拿大的报关也由李里负责申报。因此，李里对于案涉货物遭退运，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判令由华威公司自行承担加拿大海关查验费用，同时判令由李里承担部分退运费用，驳回李里关于货物迟延交付所致的利息损失，总体处理方案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李里二审上诉请求及理由均难以获得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李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王健芳 审判员  孔繁鸿 审判员  樊清正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五日 实习法官助理胡雪华 书记员  陈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