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10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新民,男,195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牡静,女,1948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晶、边英华，上海申浩（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立安,男,1969年5月18日出生,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观海，浙江宝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新民、宋牡静为与被上诉人潘立安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4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新民、宋牡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沈新民、宋牡静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潘立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从2013年6、7月份开始计算无事实与法律依据。2013年6、7月是当事人知道自己房屋被抵押的情况，不是等于80万元被侵害，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事实。根据2638号判决书认定潘立安抵押房屋是经委托人沈新民、宋牡静的授权，委托人的80万元权利在此时没有被侵害，潘立安此时拥有80万元是合法的。本案当事人的权利被侵害应该是潘立安拒不返还80万元款项时开始计算。二、沈新民、宋牡静从未在本案一审诉讼前向潘立安主张返还80万元，诉讼时效计算无从开始。本案是委托合同纠纷，前提是合法有效的委托关系。沈新民、宋牡静与潘立安之间的委托关系经过(2014)浙杭商终字第668号民事判决书才最终认定委托关系成立，需要承担委托事项产生的法律后果。基于此，沈新民、宋牡静才向潘立安主张权利要求返还80万元。《委托书》是否合法生效是2638号案件的争议焦点，在该起案件中沈新民、宋牡静恰恰是否认委托关系合法的一方。2638号案件中沈新民、宋牡静都是围绕《委托书》是非法进行答辩的，宋牡静和沈新民一直抗辩的是签署了《委托书》是受到了潘立安的诈骗，不认为自己要承担返还柴肖风借款的义务，所以也不可能向潘立安主张返还80万元款项，因一旦在当时向潘立安主张返还80万元就意味着在2638号案件中沈新民和宋牡静认可了向柴肖风借款的事实，需要拍卖房屋偿还借款，这在当时沈新民、宋牡静是不可能接受的。(2013)杭西商初字第2638号案件是柴肖风诉沈新民、宋牡静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沈新民、宋牡静在该案中是“被告”的身份，特别一审中沈新民没有在法庭现场，法庭也没有同意追加潘立安为第三人，潘立安也不在法庭现场。当时潘立安不在庭审中，根本没有表示其领取了80万元后是否会返还款项给沈新民、宋牡静。既然，双方当事人一方没有主张权利，一方没有拒绝返还。沈新民、宋牡静的权利是怎么被侵害的?诉讼时效怎么就开始计算了?即便2638号案件判决双方委托关系合法，宋牡静、沈新民也只是拥有了向潘立安主张返还款项的权利，而不是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了。虽然《委托书》中授权潘立安领取款项，但沈新民、宋牡静给潘立安的委托授权没有涉及抵押贷款取得后如何处理的授权。按照合同法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交给委托人。本案当事人双方没有对交付款项的期限作出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诉讼时效的起算应该是沈新民和宋牡静要求潘立安履行返还义务或者潘立安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开始计算。本案中沈新民、宋牡静和潘立安双方签署《委托书》后从没有见过面，沈新民、宋牡静从没有机会向潘立安主张要求支付款项，更没有潘立安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情况发生，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沈新民、宋牡静提起一审诉讼主张返还款项开始计算。申请追加潘立安为当事人是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不是主张返还80万元；向公安机关报案是认为潘立安的《委托书》涉嫌诈骗，而不是基于双方《委托书》是合法的、潘立安需要返还80万元而拒不返还80万元。沈奇鸿不是80万元的权利人，不可能因为80万元受到侵害去控诉潘立安。三、潘立安拒不返还涉案80万元款项，已涉嫌刑事犯罪，请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移送处理。本案是委托合同纠纷，潘立安之前占有80万元是基于宋牡静、沈新民的委托授权，但是，一旦沈新民、宋牡静主张权利后潘立安拒不返还，既已构成非法占有他人合法财产，构成侵占罪。本案涉及标的80万元，是公民的重大财产，必须严格依照事实及法律规定作出认定。补充：本案是委托合同纠纷，但并不是单纯意义上的委托关系，因为沈新民、宋牡静之前不认识潘立安也不可能委托他去卖房或者是去领80万房款，本案的委托关系成立是基于西湖法院2638号民间借贷纠纷。沈新民、宋牡静开始不可能知道签了这份委托书会把自己房子被抵押、被执行、被拍卖，后来他们理清关系后才会去起诉潘立安要求返还80万元。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该是委托合同关系在法院判决生效后才有最原始的开始主张权利，因为原先的一、二审诉讼中沈新民、宋牡静不同意向潘立安主张权利，如果他们向潘立安主张权利的话，就意味着委托合同关系是沈新民、宋牡静认可的，所以我们认为诉讼时效起算至少是一、二审民间借贷纠纷之后，因为委托合同没有约定返还款项的具体时间，根据合同法规定应该是潘立安拒不返还或者是沈新民、宋牡静起诉要求返还款项的时候开始计算。 被上诉人潘立安辩称：一审判决符合客观事实，符合法律相关规定，判决结果公正。委托关系在一审查明的事实中非常清楚。一审中沈新民、宋牡静提交了2638号判决书，判决书上沈新民、宋牡静提交的材料非常明确，2011年8月10日抵押合同中已经明确载明有多少的费用，80万元贷款要转到受托人潘立安账户，这个时候委托关系已经成立，沈新民、宋牡静陈述的内容是不真实的。西湖法院判决以及中级法院判决都充分反映了这个事实。2014年3月25号本案沈新民、宋牡静不服西湖区人民法院2638号民事判决向杭州中院提起上诉的时候，在诉讼中要求追加潘立安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事实非常清楚，2014年5月8号沈新民、宋牡静儿子向公安机关报案，上诉时代理人称潘立安涉嫌诈骗，2014年5月15号西湖区公安分局经审查认为潘立安没有犯罪事实，以这个理由出具了不予立案通知书。后来沈新民、宋牡静儿子申请复议，西湖区公安分局出具复议决定书，维持原来不予立案的决定。杭州中院也致函西湖区公安局（2014年7月7号）以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为由，将案件相关材料移送到西湖区公安分局审查，2014年7月24号西湖区公安分局回函杭州中法院认为本案不存在诈骗事实，根据这几个事实充分说明沈新民、宋牡静明知自己权利被侵害或者应当知道被侵害，应该从这个时间作为本案认定诉讼时效有没有超过为标准。 沈新民、宋牡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潘立安将柴肖风支付的抵押借款本金800000元支付给沈新民、宋牡静，并赔偿沈新民、宋牡静自2011年8月30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年利率4.9%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8月10日，沈新民、宋牡静与潘立安签订《委托书》，沈新民、宋牡静全权委托潘立安代为办理位于××村××幢××单元××室房屋抵押贷款的全部事宜，委托期限自2011年8月10日至2013年8月10日。同日，潘立安代沈新民、宋牡静与案外人柴肖风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沈新民、宋牡静向柴肖风借款800000元，并将上述房屋抵押给柴肖风作为担保。此后因沈新民、宋牡静未依约还本付息，柴肖风于2013年12月9日诉至该法院，形成该法院（2013）杭西商初字第2638号案件。2014年2月18日，该法院作出判决：“一、沈新民、宋牡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柴肖风借款本金800000元，并支付利息62456.67元（2012年8月30日至2013年11月30日止）；2013年12月1日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借款本金800000元和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另行计算；二、若沈新民、宋牡静未按期履行上述第一项给付义务，柴肖风有权对沈新民、宋牡静位于××村××幢××单元××室房屋优先受偿上述债务；三、驳回柴肖风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沈新民提出上诉，2014年8月14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浙杭商终字第668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2638号案件二审期间，沈新民申请追加潘立安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其儿子沈奇鸿也曾于2014年5月8日以潘立安涉嫌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2014年5月15日，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区分局以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为由，出具不立案决定书。2014年5月27日，该局出具复议决定书，认为经审查没有犯罪事实，维持不予立案决定。二审期间，二审法院也曾致函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区分局，以案件有经济犯罪嫌疑为由，将案件材料移送公安审查，2014年7月27日，公安回函答复不存在诈骗事实。判决生效后，沈新民、宋牡静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柴肖风向该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形成该法院（2015）杭西执民字第3526号案件。执行过程中，双方达成和解，沈新民、宋牡静自愿将案涉房屋过户给柴肖风，柴肖风补贴沈新民、宋牡静260000元。现沈新民、宋牡静以潘立安办理房屋抵押借得柴肖风800000元后未交付给沈新民、宋牡静为由诉至该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沈新民、宋牡静委托潘立安以案涉房屋办理抵押贷款，并向柴肖风借款800000元的事实，有法院生效判决认定，该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委托关系中，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2011年8月10日签订的《委托书》载明委托权限为办理案涉房屋抵押贷款的全部事宜，并未涉及抵押贷款取得后如何处理的授权。潘立安辩称沈新民、宋牡静委托其取得贷款后清偿沈新民欠潘立安及其他债权人的款项，所取得800000元已全部用于清偿沈新民的债务，但沈新民、宋牡静并不认可有此授权，潘立安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沈新民、宋牡静明确授权潘立安处理债务；且潘立安对于向谁清偿、清偿时间及数额均未给出明确答复，也未提交债务已经清偿的证明。该法院对潘立安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根据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因此潘立安应将已取得的800000元转交给沈新民、宋牡静。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沈新民、宋牡静要求潘立安返还款项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双方于2011年8月10日签订《委托书》，当日潘立安即与柴肖风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此后办理了抵押登记，并于8月30日取得了柴肖风交付的800000元。沈新民、宋牡静表示对于房屋被抵押一事一直不知情，在本院2638号案件中陈述“原告（柴肖风）到2013年6、7月份凭房产证的地址找到我家的，我才知道”，即便按此陈述，诉讼时效期间也应自2013年6、7月份知道此事后开始计算。根据规定，权利人向公安机关报案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可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若公安机关决定不立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不立案之日起重新计算。沈新民、宋牡静在二审中申请追加潘立安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沈奇鸿也曾向公安机关报案，二审法院也将案件移送至公安机关，公安机关未予立案，沈新民、宋牡静的行为可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自沈新民、宋牡静知道或应当知道公安机关不立案决定之日起重新计算，二审案件已于2014年8月14日作出判决，并已送达给沈新民、宋牡静，沈新民、宋牡静此时应当知道公安机关的不立案决定。沈新民、宋牡静并未举证证明其此后曾向潘立安主张归还该800000元款项，其于2017年5月11日向该法院起诉，已超出诉讼时效期间。沈新民、宋牡静认为须待房屋处理之后才产生后果权利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于沈新民、宋牡静要求潘立安返还款项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沈新民、宋牡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计590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0900元，由沈新民、宋牡静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沈新民、宋牡静与潘立安于2011年8月10日就案渉房产抵押贷款事宜办理公证委托书以及潘立安基于该委托事项于2011年8月30日受领800000元款项的事实清楚；现潘立安未能举证证明其处理案渉委托事务所取得的财产即800000元款项已经依法向委托人即沈新民、宋牡静予以了转交，而沈新民、宋牡静则因潘立安受托处理的房产抵押贷款事宜经过了一审、二审诉讼以及强制执行程序并将案渉房产予以了处置，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之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潘立安应当将其占有的800000元款项转交予沈新民、宋牡静。至于诉讼时效问题，审查案渉公证委托书记载内容，其并未明确约定受托人转交财产的具体期限，故潘立安作为受托人所负的转交财产的合同义务系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义务；因另案纠纷系沈新民、宋牡静作为被代理人与相对人之间围绕案渉房产抵押贷款展开的纠纷，沈新民、宋牡静在另案纠纷中的诉讼表示显系指向相对人权利主张的对抗而非指向受托人的合同义务，潘立安在本案中亦无证据表明其已经如实向委托人即沈新民、宋牡静报告了委托事项处理结果，据此可以认为本案现有情形表明沈新民、宋牡静第一次主张案渉委托合同关系项下受托人转交委托事务处理财产的合同权利的时间应为本案起诉之日，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本案起诉之日起算，沈新民、宋牡静的诉讼请求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潘立安应予转交案渉800000元款项，并赔偿自2017年5月11日至判决生效日止按年利率4.9%计算的利息损失。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有所不当；沈新民、宋牡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4014号民事判决； 二、潘立安支付沈新民、宋牡静委托事务处理款800000元，并赔偿沈新民、宋牡静利息损失（自2017年5月11日至判决生效日止按年利率4.9%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沈新民、宋牡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计590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0900元，由沈新民、宋牡静负担3087元、潘立安负担78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沈新民、宋牡静负担3342元、潘立安负担84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剑 审判员 崔 丽 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