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5民终7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可连。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峰。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安成。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安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海河机械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可连，经理。 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山东百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安义。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英祥，山东众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蔡安玲。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可连、王小峰、王安成、王安祥、东营市海河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安义、原审被告蔡安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7)鲁0502民初4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可连、王小峰、王安成、王安祥、东营市海河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安义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张安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张安义具有债权人身份且是适格的原告，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借款当初，张安义自称是东营百货大楼石油大学店（以下简称百大）的负责人，想用百大的闲余资金挣些利息。张安义一审也承认在借贷关系发生时，其考虑与王可连是同学关系，故以百大的名义向王可连出借款项，向百大借款是借款人及保证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次，张安义仅仅是百大的员工，无如此巨额的款项，所以款项的出借人为百大。对此，王可连等在一审时曾申请调取张安义的银行流水，旨在证明资金来源于百大，并证明百大是款项出借人，但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没有予以查明，也没有对王可连等人的申请给予任何处理意见。再次，张安义对外从事相关业务应代表百大，此也是应当认定百大为款项出借人的原因。最后，张安义一审时出具的《还、借款证明书》盖有百大的公章，也能证明款项出借人是百大；一审法院仅仅依据张安义的一审陈述就认定其债权人和原告身份，属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根据借款时张安义的陈述、借款额度、及其身份和相关材料中加盖的公章，能够认定出借人是百大，张安义只是代表百大实施款项出借行为，其一审中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2.一审认定王可连等人为债务人，判决其承担还款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借款人应是东营市海河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河公司）。涉案款项是张安义直接汇到海河公司财务人员蔡安玲的银行卡中，除海河公司外，其他上诉人没有指定被上诉人将款项汇至蔡安玲名下，张安义并没有向海河公司之外的上诉人实际履行出借义务。同时，所有借款的使用人是海河公司而非其他上诉人，所有还款也是蔡安玲和李敏代表公司向出借人履行的还款义务。一审法院将除公司之外的其他上诉人认定为借款人，该认定是错误的。3.一审认定的债务数额，没有事实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涉案的《还、借款证明书》不应作为确定借款实际数额及借款人应还款数额的依据。因为：①《还、借款证明书》是王可连与百大之间形成的，在一审法院不认可百大是出借人的前提下，应当认定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证明书没有其他上诉人的签字，既然认定上诉人是借款人，其他上诉人又没有委托王可连出具《还、借款证明书》，王可连与任何第三方形成的文件，对其他上诉人均不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②一审法院没有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审理本案，没有对涉案借款发生时能够证明借款实际发生时间、每次发生的实际数额、发生时借款利息有无约定或约定多少、款项何时偿还、是否设定了担保及担保责任如何确定等进行全面审理和查证；仅凭张安义单方陈述，就认定借款和担保的事实，该认定是错误的。③2013年11月16日的“借条”不应作为认定借款数额的依据，一审已经证明，该“借条”载明的相关款项均发生在“借条”出具之前，该“借条”是对原借款行为的补充确认。这里应说明的是，原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和利息，应认定为无息；原借款数额究竟是多少，应当以汇款凭证为依据，不应以该“借条”为准。其次，一审法院没有将蔡安玲和李敏汇到张安义账户的款项认定为海河公司的还款，一审法院的上述做法必然导致债务数额和判决的错误。(海河公司与张安义之间的借款与还款明细表详见附表)。一审法院没有对上述事实予以客观的认定，这必然导致债务数额和判决的错误，请二审法院对该事实进一步查清并予以正确的认定。 二、一审审理程序严重违法。1.一审判决超出了张安义的诉讼请求的范围。张安义的诉讼请求为三项，其已经认可除海河公司之外的五人均为借款人，只有海河公司是保证人。此请求从起诉到一审结束并做任何改变。在没有改变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一审应当严格按照张安义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及作出判决，然而，一审法院混淆了主债务人和保证人的地位，任意分配责任，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法律适用原则，依法应予纠正。2.张安义将借款时间不同、数额不同、借款人和担保人也不完全相同的债权债务纠纷在一个案件中进行起诉，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上诉人在一审提出异议后，一审法院仍合并审理，必然导致判决的混乱、判决结论的错误。3.张安义在一审中提供了多份借条，但有的借条并没有王安祥、王可连的签字，这说明每一个借条形成了独立的借贷关系，与其它的借贷关系不具有直接的连续性和关联性。一审法院进行混同审理和混同裁判，这必然导致各上诉人承担责任的不公，甚至会加大了某些上诉人的责任。 张安义辩称，一审判决是依据王可连等出具的借条以及银行流水对事实作出的认定，事实认定清楚，判决公正。张安义主张各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王可连等在出具借条时签字位置虽有区分，但是还款时并没有进行区分，特别是王可连与王小峰、王安成、王安祥之间是父子关系，海河公司是王可连等人的家族企业，所以一审法院判决在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蔡安玲述称，一、张安义在一审时提交的《还、借款证明书》和《借条》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假证明，依法不具有证明效力。张安义是百大的负责人，其通过本人账户汇到蔡安玲账户上的款项都是百大的。二、除海河公司有偿还涉案本金的义务外，其他上诉人依法不具有还款义务。涉案的《还、借款证明书》、《借条》及其他材料虽然貌似合法，但实际上是张安义为了用百大的钱为自己谋利益而要求上诉人配合编造的，双方约定的利息和违约金更是不受法律保护。三、一审法院没有把从蔡安玲账户汇到张安义账户上的款项认定为是海河公司的还款是错误的。从蔡安玲账户汇到张安义账户上的款项，都是海河公司的还款。蔡安玲与张安义不熟悉，两人之间没有民间借贷关系，蔡安玲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向张安义的账户汇款近2600余万元。 张安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可连、王小峰、王安成、王安祥、蔡安玲偿还借款本金11401663.9元、逾期还款利息2387788.6元，并按照年利率24%支付2017年12月1日起至全部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海河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诉讼费用均由各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2012年7月9日、2012年7月30日、2013年3月7日、6月4日、9月29日、7月30日、8月7日，张安义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蔡安玲的账户汇款合计15450000元。2013年11月16日，王可连、王小峰、王安成、王安祥作为借款人及海河公司作为担保人向张安义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有王可连、王小峰、王安成、王安祥四人以位于太行山路428号，编号为128397＃的共有房屋及该房屋所有权证作抵押，以海河公司做担保，借得张安义款14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1月16日起，逾期不还每日罚违约金20000元，借款利息按每月1.6%计算，即每月付息224000元。”该借条下方备注：“多次借款汇总1970万元，2015年5月26日王可连等还款540万元，应还款项1200万元未到位。” 2014年5月30日，张安义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蔡安玲的账户汇款2700000元。同日，王可连、王小峰、王安成、王安祥作为借款人及海河公司作为担保单位向张安义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有王可连、王小峰、王安成、王安祥四人以位于太行山路428号，编号为128397＃的共有房屋及该房屋所有权证作抵押，以海河公司做担保，向张安义追加借款27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5月30日起，逾期不还每日罚违约金20000元，借款利息按每月1.6%计算，即每月付息43200元。”借条下方注明：“2014年8月18日王可连还款230万元。” 2014年2月11日、3月3日、3月24日，张安义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蔡安玲的账户汇款三笔各1000000元，合计3000000元。上述三笔汇款的同日，王安成、王小峰作为共同借款人及王可连、海河公司作为担保人向张安义出具借条各一份，约定借款金额1000000元，每月支付利息16000元。 2015年5月30日，张安义向王可连等出具《还、欠款证明书》，载明：“兹证明王可连等原借款1970万元，已于2014年8月18日归还230万元，2015年5月26日归还540万元，截止2015年5月26日共计还款770万元，剩余欠款为1200万元。”张安义在该证明上加盖了“东营市石油大学百货大楼”的印章，王可连确认后签署情况属实。 另查明，海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王可连，王可连与王小峰、王安成、王安祥系父子关系，王小峰与蔡安玲系夫妻关系，蔡安玲系该海河公司财务人员。 2012年7月18日至2016年11月28日，蔡安玲通过其银行账户向张安义汇款多笔，其中涉案借款发生之后的汇款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14年1月9日448000元、2014年3月14日392393.6元、2014年5月15日546666.66元、2014年7月14日609496.77元、2014年8月18日2300000元、2014年9月15日601651.6元、2014年11月14日556800元、2015年1月14日556800元、2015年3月12日556800元、2015年5月15日556800元、2015年5月26日3300000元、2016年6月23日96000元、2016年10月10日1000000元、2016年11月28日1000000元。王可连等通过李敏账户向张安义账户汇款二笔，分别为2015年5月26日2200000元、2016年2月5日2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张安义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涉案借款是否已经全部清偿。 针对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11月16日、2014年5月30日的借据均载明了出借人为张安义，张安义履行出借均使用自己的银行账户向蔡安玲汇款。2014年2月11日、2014年3月3日、2014年3月24日的三份借据中出借人处虽为空白，但该三笔借款均由张安义使用自己的银行账户向蔡安玲汇款以履行出借义务。故一审法院认为能够认定张安义系涉案借款的出借人。张安义提交的《还、欠款证明书》中加盖“东营市石油大学百货大楼”的印章，王可连等由此对张安义的主体资格提出异议，张安义系东营市百货公司石油大学百货大楼的负责人，上述印章并非该单位公章，再者该证据仅用于张安义与王可连对账，从出借过程及借条的约定已足以证明张安义为出借人，并不能以此否定张安义的债权人身份。故张安义的诉讼主体适格。 针对争议焦点二，首先，关于2013年11月16日的借条，在此之前张安义与蔡安玲存在多笔汇款往来，该借条金额14000000元系双方对此前的借款进行对账确认之后出具，故王可连等举证中关于此前的还款与本案无关。关于2014年5月30日的借款2700000元、2014年2月11日的借款1000000元、2014年3月3日的借款1000000元、2014年3月24日的借款1000000元，张安义所提交的借据及汇款凭证均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张安义已履行了出借义务。其次，关于还款情况，涉案的各笔借款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但约定按月付息，因此王可连等还款在不足清偿全部债务时应按照先清偿利息后清偿本金的顺序抵充。张安义认可王可连等在2014年8月18日的还款2300000元系偿还2014年5月30日的借款本金270万元，故一审法院确认该借款尚余本金400000元未偿还。张安义主张2015年5月15日前的利息已结清，一审法院对王可连等应付利息与其自2013年11月16日之后至2015年5月15日期间的逐笔还款进行核对后，对张安义主张的该事实予以确认。自2015年5月16日至2015年5月26日王可连等应付借款本金17400000元的利息92800元，2015年5月26日王可连等还款二笔，合计5500000元，鉴于2015年5月30日《还、欠款证明书》中双方一致确认2015年5月26日的5400000元为偿还本金，故其余100000元用于抵偿上述利息92800元，余款7200元用于抵偿本金，则尚余本金11992800元。此后王可连等先后还款四笔，均按先抵偿利息后抵偿本金的顺序计算，一审法院确认截止2016年11月28日未还本金合计11293683.63元。再次，关于还款主体的认定。2013年11月16日的借条及2014年5月30日的借条所约定的借款人均为王可连、王小峰、王安成、王安祥，均由海河公司提供担保；2014年2月11日、3月3日、3月24日的三笔借款所约定的借款人均为王安成、王小峰，均由王可连、海河公司提供担保。故王小峰、王安成应对借款本金11293683.63元及利息承担还款责任，王可连、王安祥对该借款本金中的8293683.63元及其利息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张安义主张的利息，借贷双方对每笔借款均约定月利率1.6%，由于还款期限约定不明，因此张安义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利息均按年利率24%计算无事实依据，涉案借款的利息应按月利率1.6%计算，张安义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涉案的各笔借款均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间，按照法律规定，保证人应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可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涉案借款的履行期限不明确，王可连、海河公司作为担保人亦未对此提出抗辩，可以认定张安义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未超出保证期间，王可连、海河公司应对其所担保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借款人追偿。蔡安玲系海河公司的财务人员，虽然涉案借款的收款及还款均使用其账户，但其并未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据中签字，张安义要求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无事实依据，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蔡安玲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自动放弃举证及质证的诉讼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小峰、王安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安义借款本金11293683.63元及利息，利息以11293683.63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9日起按月利率1.6%计算利息（其中计算至2017年11月30日为2174410元）；二、王可连、王安祥对上述第一项借款本金中8293683.63元及其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东营市海河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11293683.63元及其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王可连对上述第一项借款本金中的3000000元及其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东营市海河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王可连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借款人追偿；六、驳回张安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537元，减半收取52269元，由张安义负担1046元，由王可连、王小峰、王安成、王安祥、海河公司负担5122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王可连、王小峰、王安成、王安祥、海河公司负担。 二审中，王可连、王小峰、王安成、王安祥、海河公司提供了东营市百货公司石油大学百货大楼企业登记信息查询单一份，证明：该百货大楼的性质属于国有企业，注册成立的时间是1989年5月8日至今存续，张安义是该百货大楼的法定代表人。 张安义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东营市百货公司石油大学百货大楼与本案无关，因为在借条中明确载明出借人为张安义个人而非单位。 蔡安玲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本院责成张安义提供了其与东营市百货公司签订的租赁经营协议等证据，并由王可连、王小峰、王安成、王安祥、海河公司作出书面质证意见。 证据一、东营市百货公司、张安义于1998年2月26日签订的《租赁经营协议》一份、于1999年6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一份、东营市百货公司于2000年11月13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张安义与东营市百货公司是租赁关系，张安义租赁了东营市百货公司的部分资产，独立经营，对外以东营市百货公司石油大学百货大楼名义进行经营，所签订的任何协议均由张安义个人承担义务和享有权利，与东营市百货公司无关。 证据二、收条复印件9张、东营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复印件十张、张安义的银行账户流水29页，其中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有工行石大支行盖章确认，证明：除2014年8月18日的2300000元为归还本金外，其余的都注明的用途为利息，并且在收条中显示有借款本金的数额及利息计算方式。张安义收取对方还款及利息的银行流水，收款时间、数额与电子回单是一致的。 王可连、王小峰、王安成、王安祥、海河公司对张安义提供的上述证据提出以下质证意见：一、张安义提供的证据均早已存在，不属于新证据范畴，若以此为证据补充一审的主张，恰好证明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涉案诉讼二审庭审已经结束，张安义又提交证据是否符合民诉法举证期限的规定，二审应依法确认。三、如果证据合法有效，也不能实现张安义的证明目的，相反，恰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是胡事实依据的。1.根据张安义提供的《租赁经营协议》、《协议书》的约定，东营市百货公司是将自己的分支机构的经营权租赁给了张安义，张安义与东营市百货公司之间形成的不是财产租赁合同关系，而是租赁经营合同关系。因张安义是东营百货公司的员工，因此该租赁经营属于东营市百货公司内部经营权租赁合同关系，东营市百货公司石油大学百货大楼的经营活动，对外应该继续使用该名称，收益归该主体所有，债务由该主体负担。基于租赁经营的法律性质，决定了对外经营不应以租赁者的名义实施，实施行为若发生争议，也只能以单位名义主张权利，而不能以租赁者个人名义主张权利。张安义提供的证据自认对外经营是以单位的名义进行的，此也是王可连等主张张安义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原因。2.企业租赁经营是企业的经营方式，并不影响企业主体的性质为国有，经营期间的收益也应归属于东营市百货公司石油大学百货大楼，而不是张安义个人。3.张安义提供的9张收条上均加盖了“东营市石油大学百货大楼”的公章和张安义的私章，恰好证明涉案款项是海河公司向“东营市石油大学百货大楼”而不是向张安义所借。4.收条中虽然写的是王可连借款，实际是王可连作为海河公司法定代表人实际的行为。并且每张收条中均有王可连签名的“同意付出”的审批意见，说明王可连是以海河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签批的意见，更说明海河公司是借款人和还款人。5.《租赁经营协议》期限为1998年1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与张安义主张的债权债务发生的时间不同。6.银行账户流水明细大部分是正确的，但不够全面，借款人的部分还款没有体现。此外，通过银行流水，能够证明19700000元借款不是出具借条时发生的，而是此前多笔借款的汇总，该汇总是错误的，应通过重新核算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王可连、王小峰、王安成、王安祥、海河公司提供的企业登记信息查询单虽然能够证明东营市百货公司石油大学百货大楼的性质为国有企业，但并不能以此证明该百货大楼是涉案款项的出借人。一是《还、欠款证明书》所盖印章内容“东营市石油大学百货大楼”，与企业登记信息查询单记载的企业名称“东营市百货公司石油大学百货大楼”不一致，二是涉案款项均是从张安义账户转出。故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张安义提供的证据一为张安义与东营市百货公司签订的《租赁经营协议》和《协议书》及东营市百货公司出具的《证明》，且《租赁经营协议》已由东营市公证处公证，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张安义提供的证据二是其向王可连出具的利息收条复印件和与收条相对应的银行电子回单复印件，且银行电子回单复印件上加盖了“工行石大支行”的印章，银行电子回单记载的款项数额与收条上的数额能够一一对应，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以下事实：1.1998年2月26日，东营市百货公司(甲方)与其石油大学百货楼职工张安义(乙方)签订了《租赁经营协议》，约定：租赁期限为1998年1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乙方在租赁期内每年向甲方缴纳租金150000元，甲方采用“租壳卖瓤”的形式，将现有的建筑设施、经营设施租赁给乙方，由乙方自主开展租赁经营业务，租赁期限内发生的债务关系甲方不承担连带责任，在签订协议的同时，甲方一次性将投入的资金92283.12元抽回。乙方租赁经营期内，接收企业原有在职职工43名，并负责退休职工的管理和医药费报销事宜，乙方对租赁前的债权债务概不负责。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签订后，于1998年3月3日由东营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 2.1999年6月6日，东营市百货公司(甲方)与张安义(乙方)签订一《协议书》，约定：甲方为支持乙方带领石大百货楼全体职工有利于开展各类合法经营活动，同意乙方租赁经营后，继续使用甲方分支机构的名义，作企业登记，并负责给乙方办理营业执照；乙方要守法经营、照章纳税，不得从事违规违法活动；乙方在从事经营活动中发生的一切投入、得失、利弊、债务等均由自己负责，甲方不承担连带责任；在乙方租赁期内，因经营需要投资建设的所有经营房屋及设施，在协议到期后仍归乙方所有，未经乙方同意，甲方无权处分。 3.2000年11月13日，东营市百货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东营市百货公司石油大学百货大楼与张进所做的东营市百货公司石油大学百货大楼修建停车场及石油大学百货大楼改扩建20年合作项目，实际是我公司同意由张安义以东营市百货公司石油大学百货大楼名义与张进合作的，合作项目的权利义务与东营市百货公司及其石油大学百货大楼无关。此前此后，张安义以东营市百货公司石油大学百货大楼名义与任何单位签订的所有协议、合同均由张安义个人承担义务并享有权利，与我公司无关。” 4.张安义提供的9张利息收条复印件上均注明了相应借款的利息数额，其中2014年1月15日收息448000元、3月15日收息292393.6元、5月15日收息546666.66元、7月15日收息609496.77元、9月15日收息601651.6元、11月15日收息556800元，2015年1月15日、3月15日和5月15日各收息556800元。且每张收条上载明的时间、利息数额与对应的银行电子回单上载明的时间和汇款金额一致，并且每张收条上均有王可连签名的“同意付出”，在10页银行电子回单中，除2014年8月18日的230万元电子回单上载明的用途为还款外，其余9页电子回单上载明的付款用途均为支付利息。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在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张安义是否是涉案资金的权利人，其在一审中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涉案款项的借款人应如何认定；三、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数额是否正确；四、一审判决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从张安义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来看，2013年11月16日、2014年5月30日的借据中载明的出借人均为张安义，张安义亦均是使用自己的银行账户向蔡安玲账户履行的出借义务。2014年2月11日、2014年3月3日、2014年3月24日的三份借据中虽然没有注明出借人，但该三笔借款均由张安义使用自己的银行账户向蔡安玲账户履行出借义务，且上述证据均由张安义持有，故一审法院认定张安义系涉案借款的出借人，并无不当。另外，王可连等五上诉人以张安义提交的《还、欠款证明书》中加盖了“东营市石油大学百货大楼”的印章，便认为涉案款项的出借人为“东营市百货公司石油大学百货大楼”，而非张安义的观点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还、欠款证明书》中加盖的“东营市石油大学百货大楼”的印章与张安义所在单位东营市百货公司石油大学百货大楼的名称不一致，王可连等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还、欠款证明书》中加盖的印章就是张安义所在单位的印章。2.张安义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张安义在对东营市百货公司石油大学百货大楼租赁经营期间，其以该百货大楼名义与任何单位签订的所有协议、合同均由张安义个人承担义务并享有权利，与东营市百货公司无关。也就是说，在租赁经营期间，张安义以个人名义或以东营市百货公司石油大学百货大楼名义对外签订的合同均由张安义个人承担义务和享有权利。因此，涉案借款无论是张安义以个人名义出借，还是以东营市百货公司石油大学百货大楼名义出借，张安义均有权对涉案借款主张权利，何况张安义是涉案借款的出借人。因此在本案中，张安义符合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王可连、王小峰、王安成、王安祥以张安义出借的款项汇入了海河公司财务人员蔡安玲账户为由，主张海河公司为实际借款人。从张安义一审提供的借条来看，2013年11月16日的借条及2014年5月30日的借条所约定的借款人均为王可连、王小峰、王安成、王安祥，并均由海河公司提供担保；2014年2月11日、3月3日、3月24日的三笔借款所约定的借款人均为王安成、王小峰，并均由王可连、海河公司提供担保。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海河公司只是涉案款项的担保人，张安义往蔡安玲账户汇款只是履行出借义务的一种方式，不能认定收款人就一定是借款人。因此，王可连、王小峰、王安成、王安祥关于海河公司是涉案款项实际借款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采信。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1.从2013年11月16日的金额为14000000元的借条内容来看，该借条系借贷双方对2013年11月16日之前的借款进行对账确认之后出具的，是对之前借贷的汇总，此前的出借和还款行为只是该借条形成的依据，已与该借条无关；2.2014年5月30日的借款2700000元、2014年2月11日的借款1000000元、2014年3月3日的借款1000000元、2014年3月24日的借款1000000元，与张安义所提交的借据及汇款凭证均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张安义已履行了出借义务。 关于偿还借款的顺序。从王可连等向张安义出具的上述五张借条看，只约定了每月按月利率1.6%支付利息，而均没有约定还款时间。从其偿还借款的情况来看，只有2014年8月18日的还款2300000元双方均认可是偿还的2014年5月30日2700000元借款的本金，故应确认该笔借款尚未偿还的本金为400000元，除此之外的还款，均没有说明是偿还的哪一笔借款，因此，本院按照先借先还的原则，推定王可连等每次还款系先偿还2013年11月16日金额为14000000元的借款。另外，张安义主张各笔借款的利息已经支付至2015年5月15日，该主张能够与其二审中提供的收条和银行电子回单相印证，本院对其该主张予以确认。 2015年5月26日，王可连等偿还张安义5500000元，双方均认可其中5400000元偿还的是本金，故剩余100000元先用于抵偿2015年5月16日至2015年5月26日14000000元本金所产生的利息82133.33元，余款17866.67元抵偿本金，此时的本金余额为8582133.33元（即14000000-5400000-17866.67）；2016年2月5日，王可连等偿还2000000元，从2015年5月26日至此，8582133.33元本金产生的利息为1167170.13元，余款832829.87元抵偿本金，此时的本金余额为7749303.46元；2016年6月23日偿还96000元，该数额不足以支付产生的利息，2016年10月10日偿还1000000元，从2016年2月5日至此，7749303.46元本金产生的利息为1024974.54元，余款71025.46元抵偿本金，此时本金余额为7678278元；2016年11月28日偿还1000000元，从2016年10月10日至此，7678278元本金产生的利息为200659元，余款799341元抵偿本金，此时本金余额为6878937元。 即截止到2016年11月28日，王可连、王小峰、王安成、王安祥作为借款人，海河公司作为担保人，对张安义的14000000元借款尚欠本金为6878937元，该本金从2016年11月29日至2017年11月30日产生的利息为1342768.5元； 截止2015年5月15日，王可连、王小峰、王安成、王安祥作为共同借款人，海河公司作为担保人，对张安义的2700000元借款尚欠本金为400000元，该本金从2015年5月16日至2017年11月30日产生的利息为198186.66元； 截止2015年5月15日，王安成、王小峰作为共同借款人，王可连、海河公司作为担保人尚欠张安义借款本金3000000元。该本金从2015年5月16日至2017年11月30日产生的利息为1486400元。 一审判决对各笔借款的主债务人、担保人的认定和还款顺序方面存在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诉的合并的意义在于简化诉讼程序、节省诉讼时间和费用、实现诉讼的经济与效率，并避免人民法院对同一类型的案件作出相互矛盾的判决。本案中，从蔡安玲和案外人李敏账户向张安义账户的还款情况来看，自2014年1月9日到2016年11月28日，共计还款16笔，若是分别审理很难分清还款与借款的对应关系，且对所还款项容易重复计算，因此，一审法院予以合并受理和审理是为了化繁为简，符合诉的合并的意义，并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 综上，王可连、王小峰、王安成、王安祥、海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7)鲁0502民初4653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二、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7)鲁0502民初46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 三、王可连、王小峰、王安成、王安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安义借款本金7278937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1.以6878937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9日起按月利率1.6%计算至2017年11月30日，利息为1342768.5元；2.以4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6日起按月利率1.6%计算至2017年11月30日，利息为198186.66元，共计1540955.16元。自2017年12月1日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以727893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6%计算)； 四、王安成、王小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安义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30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6日至2017年11月30日产生的利息为1486400元。自2017年12月1日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以3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6%计算)； 五、东营市海河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第三项、第四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可连对上述第四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六、驳回张安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537元，减半收取52269元，由王可连、王小峰、王安成、王安祥、东营市海河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437元，由张安义负担1832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可连、王小峰、王安成、王安祥、东营市海河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4537元，由王可连、王小峰、王安成、王安祥、东营市海河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874元，由张安义负担36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宪贞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许晓芳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高 凤 王可连等上诉人与张安义之间的借款与还款明细表(单位：元)                            日 期                       借 款                       还 款                       欠款余额                       天数                       月利率                       应计利息                               2012.07.09                       1000000.00                                             1000000.00                       22                       1.60%                       11733.33                               2012.07.30                       4000000.00                                             5011733.33                       0                       1.60%                       0.00                               2012.07.30                                             16438.00                       4995295.33                       106                       1.60%                       282400.70                               2012.11.16                                             5000000.00                       277696.03                       11                       1.60%                       1629.15                               2012.11.26                                             534612.00                       -255286.82                       0                       1.60%                       0.00                               2013.02.06                                             113600.00                       -368886.82                       0                       1.60%                       0.00                               2013.03.07                       1000000.00                                             631113.18                       41                       1.60%                       13800.34                               2013.04.18                                             191733.33                       453180.19                       46                       1.60%                       11118.02                               2013.06.04                       5250000.00                                             5714298.21                       42                       1.60%                       128000.28                               2013.07.16                                             334916.00                       5507382.49                       3                       1.60%                       8811.81                               2013.07.18                                             2000000.00                       3516194.30                       0                       1.60%                       0.00                               2013.07.18                                             138888.00                       3377306.30                       19                       1.60%                       34223.37                               2013.08.07                       1000000.00                                             4411529.67                       41                       1.60%                       96465.45                               2013.09.18                                             333987.00                       4174008.12                       12                       1.60%                       26713.65                               2013.09.29                       3200000.00                                             7400721.78                       46                       1.60%                       181564.37                               2013.11.15                                             500000.00                       7082286.15                       54                       1.60%                       203969.84                               2014.01.09                                             448000.00                       6838255.99                       32                       1.60%                       116706.24                               2014.02.11                       1000000.00                                             7954962.23                       22                       1.60%                       93338.22                               2014.03.03                       1000000.00                                             9048300.45                       12                       1.60%                       57909.12                               2014.03.14                                             392393.60                       8713815.97                       11                       1.60%                       51121.05                               2014.03.24                       1000000.00                                             9764937.03                       51                       1.60%                       265606.29                               2014.05.15                                             546666.66                       9483876.65                       16                       1.60%                       80929.08                               2014.05.30                       2700000.00                                             12264805.73                       44                       1.60%                       287814.11                               2014.07.14                                             609496.77                       11943123.07                       34                       1.60%                       216568.63                               2014.08.18                                             2300000.00                       9,859,691.70                       27                       1.60%                       141979.56                               2014.09.15                                             601651.60                       9400019.66                       60                       1.60%                       300800.63                               2014.11.14                                             556800.00                       9144020.29                       60                       1.60%                       292608.65                               2015.01.14                                             556800.00                       8879828.94                       58                       1.60%                       274682.71                               2015.03.12                                             556800.00                       8597711.65                       63                       1.60%                       288883.11                               2015.05.15                                             556800.00                       8329794.76                       12                       1.60%                       53310.69                               2015.05.26                                             5500000.00                       2883105.45                       249                       1.60%                       382876.40                               2016.02.5                                             2000000.00                       1265981.85                       138                       1.60%                       93176.26                               2016.06.23                                             96000.00                       1263158.12                       107                       1.60%                       72084.22                               2016.10.10                                             1000000.00                       335242.34                       48                       1.60%                       8582.20                               2016.11.28                                             1000000.00                       -656175.46                                             1.60%                       0.00                               合计                       21150000.                       25885582.96                       -656175.46                                                                   4079407.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