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01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青羊一正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鼓楼北二街36号7楼。 法定代表人：苟碧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平，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如一，女，1987年1月4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涛，男，198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春柏，四川广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伟，四川广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腾中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津工业集中发展区B区。 法定代表人：杨毅，职务不详。 上诉人成都青羊一正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羊一正公司）与被上诉人郑如一、王涛、四川腾中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中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4)青羊民初字第5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羊一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平、被上诉人郑如一及其与王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春柏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腾中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羊一正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4)青羊民初字第576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以腾中公司出具的《四川华通投资有限公司关于以员工名义小额贷款员工免责的郑重声明与承诺》《证言》和录音证据来推测认定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郑如一签订《借款合同》时知道郑如一与腾中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是错误的；二、一审认定上诉人在向郑如一提供借款并未对郑如一的偿还能力、收入情况进行审查，系认定错误；三、一审程序不当，一审认定借款合同的主体与上诉人主张的主体发生变化时并未告知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郑如一与腾中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错误适用了《合同法》第402条的规定。 郑如一、王涛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针对王涛的起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腾中公司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视为放弃答辩、举证、质证、辩论及最后陈述的权利。 青羊一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郑如一、王涛归还青羊一正公司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利息暂计算至2014年4月24日为202152.78元，此后应按每年22.1%的标准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2.郑如一、王涛承担青羊一正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5万元；3.腾中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郑如一、王涛、腾中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6日，青羊一正公司与郑如一签订《借款合同》［编号2013（借）字第000152号］，约定，郑如一向青羊一正公司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2月6日至2014年2月18日；年利率17%，如遇中国人民银行调整法定利率，贷款人将按相应利率档次执行调整后的利率；发放贷款的账户为郑如一在招商银行的62×××35账户；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一次性还本；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为本合同约定利率上浮30%；借款人未按时足额还款，应当承担青羊一正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等费用；本合同项下争议由贷款人所在地人民法院解决。2013年12月6日，青羊一正公司与腾中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腾中公司为编号2013（借）字第000152号的《借款合同》项下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债权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债权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主合同中约定分期还款的，保证期间按每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至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为止。 2013年12月6日，青羊一正公司向郑如一的62×××35账户转款500万元。同日，该账户即转款支出500万元，该款转至成都欧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泰公司）账户并备注用途为“借款”。 另查明，（一）郑如一系四川华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公司）员工，华通公司在2010年至2014年期间均为郑如一缴纳了社保费。（二）郑如一的62×××35账户交易情况：2013年5月7日，青羊一正公司向郑如一的该账户转款400万元，该账户随即转款400万元至欧泰公司账户并注明“借款”；2013年6月3日，欧泰公司向郑如一的该账户转款41666.67元，该账户随即转款41666.67元至青羊一正公司账户并注明“利息”；2013年7月1日，华通公司向郑如一的该账户转款5万元，该账户随即转款5万元给青羊一正公司并注明“还款”；2013年8月7日，欧泰公司向郑如一的该账户转款6万元，该账户随即转款6万元给青羊一正公司并注明“还息”；2013年9月5日，欧泰公司向郑如一的该账户转款405万元，该账户随即转款405万元给青羊一正公司并注明“还款”；2013年12月30日，成都乐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天公司）向郑如一的该账户转款54305.56元，该账户随即转款54305.56元给青羊一正公司并注明“还款”；2014年1月29日，成都乐天科技有限公司向郑如一的该账户转款73194.44元，该账户随即转款73194.44元给青羊一正公司。（三）2014年4月15日，华通公司出具《四川华通投资有限公司关于以员工名义小额贷款员工免责的郑重声明与承诺》（以下简称《声明与承诺》）一份，载明“由于公司资金紧张，无法从银行正常融资，所以要求公司员工以个人名义向小额贷款公司借款，用于公司周转及生产经营。从2013年1月18日开始，公司多次安排员工郑如一向成都青羊一正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并要求员工郑如一于2013年1月18日开卡之日起，将招商银行储蓄卡（账号62×××35）、Ｕ盾交由公司财务人员管控。从开卡之日起已发生多笔贷款业务，员工均按要求在指定栏下签字，员工对所签内容包括所贷金额、利率全不知晓，并告知员工只需签字，不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一切责任由公司承担。现公司郑重声明与承诺：上述贷款实际债务人为四川华通投资有限公司”。（四）青羊一正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了律师费2万元。2014年4月28日，青羊一正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身份信息、《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借款借据、进账单、支付业务回单、招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劳动合同》、社保缴费记录、《声明与承诺》《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及庭审笔录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借款合同》系青羊一正公司与郑如一签订，青羊一正公司亦实际向郑如一的账户发放了500万元贷款。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郑如一是否是本案实际借款人。第一，郑如一系自然人，青羊一正公司向其提供500万元的大额借款，却并未对郑如一的收入状况、还款能力等进行严格审查，也未以郑如一自己的财产作为担保；该笔借款直接由腾中公司提供保证，而郑如一并未在腾中公司担任要职或腾中公司存在经济往来关系，故该笔借款的出借情况不合常理。除本案借款外，青羊一正公司还多次与自然人签订《借款合同》并由公司提供担保。故借贷目的、担保原因存疑。第二、华通公司出具《声明与承诺》，认可郑如一的账户由华通公司掌控，青羊一正公司向郑如一的账户转入的借款实际系华通公司的借款。另，从本案收款账户即郑如一的62×××35账户交易情况来看，包括本案500万元在内，该账户中款项收支模式均为：青羊一正公司转款至该账户，该账户随即向欧泰公司、乐天公司等公司转入相同数额的款项；华通公司、欧泰公司等公司将还款转至郑如一的上述账户，该账户随即向青羊一正公司转入相同数额的款项。故郑如一并未实际收取、使用本案借款。第三，郑如一、王涛提交的证据表明，青羊一正公司与华通公司素有借贷往来，青羊一正多次与自然人签订《借款合同》并由华通公司等公司提供保证担保。《证言》、视频音频资料也从侧面印证了青羊一正公司对于华通公司等一系列公司借用员工名义向其借款的模式是完全知情的。故结合青羊一正公司通过包括郑如一在内的自然人账户与华通公司等公司进行借贷往来的事实、华通公司的《声明与承诺》，以及《证言》、视频音频资料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青羊一正公司在本案《借款合同》签订时，对华通公司借用郑如一的名义签订合同、借用郑如一名下账户收取借款的借款模式是明知的，并直接参与了这种借款模式。综上，郑如一并未与青羊一正公司达成借贷合意，郑如一与华通公司之间系受托人与委托人的代理关系，青羊一正公司在与郑如一签订《借款合同》时对郑如一与华通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关系是明知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之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之规定，青羊一正公司与郑如一签订的本案《借款合同》应直接约束青羊一正公司和华通公司。故一审法院对青羊一正公司要求郑如一归还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郑如一无须对主债务承担责任，则一审法院对青羊一正公司要求郑如一承担本案律师费、郑如一的配偶王涛承担还款责任、腾中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驳回青羊一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56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900元，共计54465元，由青羊一正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青羊一正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个人借款申请书》《借款承诺书》，拟证明郑如一是亲自向上诉人贷款，并承诺了款项的用途；2.《借款合同》转账凭证、借据、进账单及支付业务回单，证明郑如一之前与青羊一正公司有过一次借款，且已按时归还，郑如一具有还款能力。郑如一、王涛质证认为，认可青羊一正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但并非二审新证据，且案涉借款发生时青羊一正公司向六位华通公司的员工发放贷款，不能达到青羊一正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青羊一正公司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2013年12月6日郑如一签署《个人借款申请书》，载明申请借款500万元，用途为个人经营性借款；同日，郑如一向青羊一正公司对该笔借款出具《借款承诺书》。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郑如一是否为案涉《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人，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及王涛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现评判如下： 首先，2013年12月6日郑如一申请借款500万元，当日青羊一正公司即与其签订《借款合同》，同日发放款项。青羊一正公司在未对郑如一的还款能力及借款资金用途进行严格审查的情况下，即向自然人发放大额借款不符合交易习惯。青羊一正公司既未对郑如一的个人所得税交纳情况、银行卡收入流水明细等能证明其真实收入的情况予以核实，亦未对郑如一是否从事个人投资经营进行严格审查，更未要求郑如一提供相应的担保。青羊一正公司仅凭郑如一申请贷款当日提交的《个人借款申请书》《借款承诺书》不足以认定青羊一正公司尽到了严格审查义务。 其次，从案涉借款收款账户的交易明细看，青羊一正公司多次向该账户转款，该账户随即转出相同金额的款项至欧泰公司、乐天公司，还款时亦由上述公司将款项转至该账户，再转至青羊一正公司。青羊一正公司在与郑如一多次借款往来中，应知晓款项的实际借款人并非郑如一。此外，结合腾中公司出具的《声明与承诺》可知，郑如一于开卡之日起即将招商银行储蓄卡及U盾交由公司财务人员管控，案涉借款转至该储蓄卡后是由腾中公司实际使用，郑如一并非实际借款人。故对青羊一正公司称与其签订《借款合同》的是郑如一、案涉款项支付至郑如一账户、郑如一是实际借款人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郑如一提交的《声明与承诺》《证言》、录音资料等证据，对青羊一正公司知晓系华通公司委托员工向成都市龙泉驿区誉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青羊一正公司借款的事实互相印证，能形成证据锁链，同时，青羊一正公司等数家公司存在多起类似诉讼，均采用类似的以员工名义为公司借款签订合同的形式，而借款人违约后至提起本案诉讼前，出借人多次与华通公司协商还款，这种重担保人，轻借款人的行为亦足以表明华通公司才是实际借款人。一审综合查明事实认定郑如一与华通公司系委托借款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认定青羊一正公司与郑如一签订的《借款合同》直接约束青羊一正公司与华通公司亦无不当。一审认定该事实后也无需向青羊一正公司告知，审理程序合法。故对青羊一正公司上诉称一审审理程序不当、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青羊一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565元，由上诉人成都青羊一正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文磊 审 判 员 王晓川 审 判 员 刘冠男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彭奕翙 书 记 员 周芋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