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3民终12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人为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宿州路60号太阳城7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48910450H。 法定代表人：王亮，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亮，男，1977年5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合肥市宿州路60号太阳城705室。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浩，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康，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清,女,1966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强，安徽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人为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为公司）、王亮因与被上诉人陈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7）皖1302民初9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为公司、王亮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陈清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的诉讼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1.本案为案外人安徽银隆投资理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隆公司）假借人为运营公司融资之名行非法集资之实，银隆公司为案涉合同的实际设计人及实施人，陈清的95万元投资款项也是直接支付至银隆公司法定代表人赵伟宏个人账户，与人为公司无关；2.赵伟宏已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等罪名被提起公诉，本案涉及刑事犯罪的可能性极大，法院应当将本案移送至检察机关或主动审查是否涉及刑事犯罪；3.王亮不应承担本案连带责任，王亮虽为人为公司股东但案涉22间房屋为其个人财产与人为运营公司的公司财产并不构成混同。 陈清辩称：本案已查明与刑事案件无关，从案涉合同可看出，人为运营公司将登记在王亮个人名下的22间房屋的收益权作为公司财产予以处分，故两上诉人应承担连带偿付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清一审起诉称：判令人为公司及王亮偿还借款本金95万元及给付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0日，王亮和杨万茶与赵伟宏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借款金额1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2月20日至2014年8月20日，月息两分。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了权利与义务、变更解除、抵押期限及效力、违约责任等。 2014年2月21日，王亮与赵伟宏签订了房地产抵押合同，王亮用名下位于宿州市××商城××房屋（Ｄ3106／107／108／109／Ｄ2101／102／103／104／116／117／109／110／120／121／122／123／124／125／105／106Ｄ7-113／116）（以下简称案涉房屋）为1000万元借款作抵押担保，2014年2月27日进行了抵押权登记。 2014年4月22日，银隆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赵伟宏）作为丙方、人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亮、原法定代表人为杨万总，王亮为股东之一。王亮也是人为公司宿州分公司的负责人）作为甲方、陈清作为乙方，三方签订了“私募收益权（PPE）投资协议”。协议约定：按照丙方依据PPE模式设计的投资方案，甲方人为公司以提供的案涉房屋房产收益权为投资对象（收益权总值1000万元，划分1000份、每份1万元），人为公司为权益出让方，乙方陈清出资95万元购买案涉房屋房产收益权份额95份。约定投资期限6个月，预计年化收益率24%，乙方如抽走资金由丙方前期垫付；甲方在投资期限内三个月后可提前还款但需提前7天向丙方申请、违约责任等具体内容，其中协议第一条各方表述中明确“丙方银隆公司为投资方案的设计方、实施方、顾问方和担保方”。 协议签订后，2014年4月22日，陈清按协议约定缴付投资款95万元至指定账户，银隆公司作为PPE协议实施方按协议约定，在乙方出示转款凭证同时为陈清出具了权益凭证，权益凭证上有“担保人：赵伟宏”字样，同时银隆公司向陈清出具承诺担保函，言明：人为公司用武夷商城的案涉房屋抵押给银隆公司，银隆公司自愿作为共同还款方，与借款方共同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及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另承诺担保函上有“担保人：吕勤良”字样。 2014年7月11日，杨万茶及王亮作为委托人，委托人为公司作为代理人，代为办理杨万茶及王亮名下位于宿州市××商城××房地的出租、买卖、收款及过户等相关事宜。 2014年10月22日，PPE协议约定期限到期后，人为公司未按约定回购收益份额及支付投资收益，陈清催还未能如愿遂起诉至一审法院，后撤回起诉并经一审法院准许。2016年6月24日，陈清再次将人为公司、王亮、吕勤良起诉至一审法院，诉讼过程中，撤回了对吕勤良的起诉，一审法院已经作出裁定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三方签订的“私募收益权（PPE）投资协议”的认定。 2014年4月22日，银隆公司作为丙方、人为公司作为甲方、陈清作为乙方，三方签订了“私募收益权（PPE）投资协议”从协议内容分析，人为公司以案涉房屋收益权进行融资，丙方银隆公司为投资方案的设计方、实施方、顾问方和担保方，设计收益权总值1000万元，总计1000份、每份1万元的投资方案，乙方陈清出资95万元购买了其中95份，并履行了95万元的给付义务。该PPE协议有效，对三方当事人都具有约束力。 本案事实上，陈清的投资获利方式并没有体现出真正从95份门面收益权上期许获得利益，也并不对95万元投资参与管理、经营，承担针对房屋收益权投资的风险；陈清按协议约定享有中途转让该收益份额的权益，在协议中却缺少丙方的应有协助方式，从而中途及时转让收益份额具有难度，而协议丙方义务中“如甲方不能履行按期回购房产收益权并支付收益的义务，有代甲方向乙方履行的义务”，结合丙方出具的承诺担保函来分析，实具有担保性质；事实上，该PPE投资协议并没有向协议中所约定承诺的：甲乙双方本着权益共享、互利共赢的原则开展合作。 另外，经查，银隆公司为投资方案的设计方、实施方、顾问方和担保方，设计方，也曾设计其他PPE投资方案，如“唐汉华章酒业私募股权PPE项目”，投资人（如徐敬科）与融资方安徽唐汉华章酒业有限公司发生纠纷诉至法院，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陈清投资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获得固定的月息两分收益。陈清给付借款、人为公司通过银隆公司收取借款，实际符合民间借贷的构成要件，人为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偿还陈清95万元本金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故，陈清诉求人为公司还本付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第二、人为公司、王亮是否存在资产混同。 2014年2月20日，王亮和杨万茶与赵伟宏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借款金额1000万元；第二天2014年2月21日，王亮与赵伟宏签订了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用王亮为权利人的案涉房屋作抵押担保；在2014年7月11日再向人为公司委托受权处置权利人为王亮的案涉房屋，而在这之前的2014年4月22日，人为公司、银隆公司、陈清签订了PPE三方投资协议，约定案涉房屋收益权作为投资对象。委托日期在PPE三方投资协议的签署日期之后。结合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本案王亮作为人为公司及及其宿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客观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把个人资产与人为公司资产混同，侵害了陈清的合法权益，应对人为公司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陈清要求王亮与人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偿还陈清借款本金950000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自2014年4月22日起至本案借款付清之日止）；二、王亮对人为公司在判决中确定的本息偿付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二审期间，人为公司提交证据2015年10月15日安徽求是会计司法鉴定所《司法会计鉴定报告书》（以下简称《报告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案涉款项涉及赵伟宏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等刑事犯罪，应裁定驳回起诉。 陈清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以确认。《报告书》既非原件，又非司法机关出具，且赵伟宏刑事案件涉及款项为2014年10月1日至2014年12月5日吸收，而本案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4月22日，并不在刑事案件范围内，且公诉人员明确告知陈清本案不涉及赵伟宏刑事案件。 本院认证意见为：人为公司提供的《报告书》中仅有银隆公司集资总额，不能确认陈清与人为公司之间的借款涉及赵伟宏的刑事案件，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陈清提供证人范某到庭作证，证明签订《私募收益权（ＰＰＥ）投资协议》时好象有人为公司的人在场。 人为公司质证意见：证人证言模糊，且证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真实性不能认定。 本院认证意见为：范某的证言模糊，存在不确定性，无法确定其证言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人为公司与陈清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人为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是否与赵伟宏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等刑事案件存在关联；3.王亮是否应承担本案连带清偿责任。 （一）人为公司与陈清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人为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2014年4月22日，银隆公司、人为公司与陈清签订《私募收益权投资协议》，约定人为公司以案涉房屋作为收益权投资对象（总值1000万元，划分1000份，每份1万元），陈清购买95份即95万元，约定投资期限6个月，预计年化收益率24%，银隆公司作为投资方案的设计人、担保人。一般认为，投资是指追求的是投资收益并应承担投资风险，而借贷追求的是利息收益，不承担风险。本案中的《私募收益权投资协议》明确约定了年化利率24%并有担保人为该固定收益作担保，出资方不承担风险，因此符合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合同，故，人为公司与陈清存在借贷关系。根据2014年2月20日王亮与赵伟宏签订1000万元抵押借款合同中的抵押标的，与本案三方投资协议中的收益权标的为同一标的的事实，可以看出人为公司为借款的实际使用人，银隆公司为该借款的中间人及担保人。因此，陈清为《私募收益投资协议》的出借人，人为公司为实际借款人。《私募收益投资协议》第三条约定了投资人交付款项的具体方式为“乙方（陈清）应将投资款项缴付至指定银行账户。在乙方出示银行转账凭证的同时，丙方（银隆公司）应即时向乙方出具载明收益权份额的收款收据”。协议中未明确约定乙方应缴款的账户。审理中，陈清称其是按照工作人员指定的账户缴款，并举证了向赵伟宏账户转款的凭证及领取的“权益凭证”收据，此两份证据证明了陈清向赵伟宏账户缴纳95万元系按照案涉协议的约定方式在履行交付款项的义务。人为公司、王亮认为人为公司未收到陈清投资款项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另经查明，案涉协议上加盖了人为公司的印章，公司的印章对外代表公司的意思表示，具有公示的效力，公司应当对印章使用有着严格、规范的管理程序。故，一审判决人为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正确。人为公司、王亮认为人为公司对案涉协议不知情，人为公司主张陈清将95万元借款通过银行转账至赵伟宏账户，而非人为公司的账户，是银隆公司假借人为公司融资之名行非法集资之实没有依据，因此人为公司称其不应承担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本案与赵伟宏涉嫌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等刑事案件是否存在关联的问题 本案的借贷关系十分明确，银隆公司在本案中为借贷双方的中间人及担保人，人为公司为借款的实际使用人，银隆公司在本案中没有集资意图。另，人为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赵伟宏作为银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涉嫌刑事犯罪，无法证明本案所涉借款与刑事犯罪有关联。因此，人为公司、王亮上诉称本案应驳回陈清的起诉，本院不予支持。 （三）人为公司与王亮是否存在资产混同，王亮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连带清偿责任 案涉房屋产权证登记所有人为王亮，在《私募收益权投资协议》中，人为公司作为案涉房屋收益权的出让方，以案涉房屋的收益权为投资对象，案涉协议中约定“乙方出资购买武夷商城22间门面房产收益权份额”、第一条规定：“甲方（人为公司）为协议所涉的武夷商城22间门面房产收益权份额出让方”。第七条约定：“乙方收到甲方的全部回购款及收益后，本协议项下股份收益权份额自动终结”。而该22间门面房的权属所有人是人为公司的股东王亮。从案涉协议的该项内容以及生效调解书确认人为公司与李红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和人为公司与张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人为公司将王亮所有的商业用房出售给李红、张培的事实，均系对王亮名下资产的处分及对财产的重大处分权，而不是经营、管理权。王亮作为人为公司的股东对人为公司针对其财产行使所有权人的重要权能并没有提出异议。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5）埇民一初字第08889号民事调解书是在李红与人为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基础上制作的，此时王亮为人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更进一步证明王亮对人为公司对其名下的房屋行使处分权知晓且认可。综上，人为公司对股东王亮的资产不仅进行管理，还行使处分权，股东王亮对此明知且认可。以上的外在表现形式，证明人为公司与股东王亮存在资产混同的情形。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王亮、人为公司存在利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一审判决王亮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人为公司、王亮上诉称其二者不存在资产混同，王亮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为公司、王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安徽人为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王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志敏 审 判 员 郜周伟 审 判 员 姚 强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朱珊珊 书 记 员 王思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