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民再55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付玉芳，男，1949年7月26日出生，满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立群，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良，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国傲精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杉创意园F5华创科技楼。法定代表人：吴少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会森，日本籍，男，1946年5月8日出生，系公司顾问，护照号码为：TZ0819416。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宣，北京市国振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付玉芳因与被申请人北京国傲精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傲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0民终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4月12日作出（2016）鲁民申27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付玉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立群，被申请人国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会森、李英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玉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对涉案30万元系国傲公司向付玉芳出借款项的事实认定。在本案的一、二审诉讼中，吴会森作为国傲公司的诉讼代理人，称涉案30万元是付玉芳与国傲公司之间的借款。后在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6）京0114民初字4311号案件中，该案原告易盘卡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其前身为华傲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材料，欲证明本案所涉及的30万元不是付玉芳的个人借款，而是代表华傲公司对位于北京市兴寿镇东庄村北项目的投资款，付玉芳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吴会森作为该案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出庭，作出上述陈述。该案的庭审笔录有记载，能够作为本案新的证据。（二）原审判决认定付玉芳与国傲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三项理由缺乏证据证明。1、关于华创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创公司）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吴会森系国傲公司、华创公司等企业的实际控制人，其在本案一、二审又是国傲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故该“情况说明”证据是吴会森签署并一手炮制出来的，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2、原审法院直接推定国傲公司为涉案款项的债权人是草率的。因为国傲公司在本案庭审中从未陈述“付玉芳与国傲公司存在借贷合意的事实”，且国傲公司提交的“借条”证据，在本案诉讼之前，吴会森就曾持国傲公司本案中所提交的“借条”证据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主张过债权，而吴会森与国傲公司并不存在债权转让的事实。综合分析，原审法院未能排除上述合理怀疑的前提下，不能轻易推定国傲公司即涉案款项的债权人。3、原审法院仅凭借条中载明的“借”字，就简单认定付玉芳与国傲公司之间具有借贷合意，与事实不符。因为，其一，该借条并未载明出借人或债权人是谁；其二，关于借贷合意是否存在，应结合案件事实综合分析，并做出客观认定。付玉芳一审时已经提交大量的此类借条，能够证实付玉芳为管理合作开发的项目从华创公司预支过大量的工程款。此类借条所涉款项均不是借款，只是名为借款，实为项目预支款。内蒙古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另案判决中已作出认定：系付玉芳作为华创公司行政总监，陆续从华创公司借支款项用于开发项目，不属于民间借贷。4、关于国傲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信汇凭证》。根据吴会森一审时的陈述，并结合其本人据此起诉的事实，且该付款的性质在汇款凭证中也载明是往来款，而非借款，那么可以明确的是，即使国傲公司实际汇款，充其量是属于代他人付款。该证据系复印件，国傲公司应持有原件却拒不提供，原判认定其证明力，亦有违证据规则。5、原审法院认定属于民间借贷，也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因为借据的出具时间是2010年9月2日，而汇款的时间是2010年9月20日。按照正常的交易习惯，如果是付玉芳个人的借款，应当是在收款的同时，出具借条，而不应该是还没有看见款项，就先出具借条。（三）吴会森与国傲公司之间关系以及华创公司相关财务记账凭证，能够真实反映涉案款项发生的原因和主体，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主要证据。一、二审时付玉芳即已提出申请，二审时法庭也要求国傲公司限期提交，但国傲公司实际并未提交，原审法院却未依职权调查取证，致使该主要证据未能经当事人质证。因国傲公司持有该证据却拒不提交，故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四）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间借贷虚假诉讼问题，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未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结合本案事实进行主动查明并作出认定，却以付玉芳提交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实际上把证实民间借贷虚假诉讼的责任推给了付玉芳一方，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再审本案。国傲公司口头答辩称，原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付玉芳的再审请求。国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付玉芳偿还借款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傲公司系于2014年6月25日由北京精华方圆科技有限公司更名的台港澳法人独资企业，实际控制人系日籍华人吴会森。华创公司与国傲公司系关联公司，吴会森系华创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先后由北京华傲精创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华创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更名而来。华创公司曾于2013年将付玉芳诉至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赛罕区法院”），索要借款188万元，后变更为170万元，赛罕区法院以（2013）赛民初字第2882号民事判决书缺席判决付玉芳偿还华创公司170万元。该判决书生效后，付玉芳向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呼和浩特中院”）申请再审，呼和浩特中院于2015年11月2日以（2015）呼民再字第00055号民事裁定书查明：（一）付玉芳系华创公司前身公司的行政总监，该公司于2010年6月开发北京东庄北100亩地和地上房屋项目，经付玉芳与承包方北京思达英华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达英华公司”）结算，华创公司前身公司通过付玉芳支付工程款600万元，尚欠工程款125.510126万元，思达英华公司遂诉至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以（2013）昌民初字第873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思达英华公司的诉讼请求，思达英华公司上诉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一中院”）以（2014）一中民终字第04942号民事判决书撤销（2013）昌民初字第8732号民事判决，判令华创公司给付思达英华公司工程款125.490126万元及利息，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二）华创公司主张的借款170万元分别是指2008年4月10日借款60万元（为付玉芳经营呼和浩特市外婆饭店时的借款）、2011年10月18日借款30万元（注明“用于东庄基地周转金、吴会森签注同意暂先垫借”）、2011年7月26日借款40万元（注明“此款是用于兴寿东庄”）、2011年12月30日借款50万元（注明“周转金、兴寿基建、吴会森签注同意作为兴业寿资本金”），合计180万元，与华创公司主张的数额不符。（2015）呼民再字第00055号民事裁定书还查明了其他事实。该裁定书认为，华创公司在开发北京东庄项目期间，付玉芳作为该公司行政总监，陆续从华创公司借支款项用于开发的项目中，并在项目完工后，作为代理人与承包方签订工程结算书，付玉芳和华创公司应对工程款项进行审核对账，遂裁定撤销赛罕区法院（2013）赛民初字第288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该案现尚未审结。另查，2014年11月11日，吴会森诉至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威海中院”），要求付玉芳偿还借款180万元，即（2015）威民二外初字第9号。该180万元借款中含本案所涉2010年9月2日付玉芳出具的转账到银瓶商店账户的借款30万元，另外还有三笔款项是：2004年3月12日收据50万元、2008年4月10日借条60万元、2010年12月30日借条40万元，共计180万元。该案现尚未审结，在该案审理期间，吴会森撤回索要2010年9月2日借款30万元的请求，认为该款的出借人系国傲公司，国傲公司遂于2015年10月13日诉至法院，主张该款系被告付玉芳借其款项，要求付玉芳偿还该借款。国傲公司提供了付玉芳出具的借据一张及记账支出凭证，支出凭证后附招商银行信汇凭证一张、收据一张。借据系付玉芳于2010年9月2日出具，内容为“今借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元”。付玉芳并在括号内注明“此款转账到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银瓶建材商店账户上”。记账支出凭证记载了借款30万元给付玉芳并打入银瓶商店账户的情况；银行信汇凭证记载汇款人为国傲公司前身北京精华方圆科技有限公司，收款人为银瓶商店，金额为30万元，汇款时间为2010年9月20日；收据系复印件，可以看出收款单位处的印章是银瓶商店，收款人处签写付玉芳，收到款项来源是北京精华方圆科技有限公司，事由是借款，并有括号注明“借给付玉芳个人”，金额为30万元。当事人双方均否认自己持有该收据原本，付玉芳否认该收据系其签名。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国傲公司提供了华创公司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称付玉芳于2010年9月2日向国傲公司借款的30万元与该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为：付玉芳于2010年9月通过其指定的银瓶商店收取了国傲公司前身北京精华方圆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的款项30万元，并出具了书面借据，但借据中没有写明出借人，也未注明借款期限和利息。对该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予认可，并有相关凭证为证，予以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该款的往来是否发生于国傲公司、付玉芳间以及该款项往来所反映的法律关系是否是民间借贷关系。首先，付玉芳辩称该款的实际支出人是华创公司，但华创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明确表示涉案30万元与该公司无关，且该公司在赛罕区法院起诉付玉芳要求偿还的100余万元借款中，不含本案30万元；另外，案外人吴会森曾就包括本案30万元在内的款项将付玉芳诉至威海中院，要求付玉芳予以偿还，但又撤回了该30万元的起诉，认可该款的出借人是国傲公司，国傲公司为此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处理。一审法院认为，付玉芳出具的30万元借据现由国傲公司持有，款项亦系国傲公司前身公司支出，付玉芳所辩称的其他权利人均否认与此款有关，故依法认定该款项的往来发生于国傲公司、付玉芳间。其次，涉案款项的发生是否基于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付玉芳出具的借据明确载明此款为借款，参与洽谈和办理此款项支出的吴会森亦表示此款是借款，付玉芳主张名为借款，实为华创公司工程预支款，但所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实此款与华创公司有关、与华创公司的项目有关，故其主张的事实依法不予认定。综上可以认定，涉案30万元系国傲公司向付玉芳出借的款项，双方没有约定借款期限，根据法律规定，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亦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国傲公司要求付玉芳偿还借款3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付玉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国傲公司借款3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共计4920元，均由付玉芳负担。付玉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程序是否存在违法情形；二、付玉芳与国傲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一，即一审程序是否存在违法情形问题。关于付玉芳主张一审中国傲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超过举证期限不应采纳，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当事人非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采纳”，本案国傲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付玉芳也进行了质证，一审法院采纳该证据并无不当；关于付玉芳主张内蒙古再审一案对本案有重要影响，应当中止审理，该院认为，涉案30万元并不包含在赛罕区法院审理案件诉争款项内，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并无不当；关于付玉芳主张本案不应适用简易程序，该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借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实清楚，争议不大，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付玉芳主张的其他程序违法情形，国傲公司不予认可，付玉芳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故对其相关主张，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即付玉芳与国傲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国傲公司持有涉案借据原件，应推定其为涉案款项的债权人，付玉芳称实际债权人为华创公司，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其主张，华创公司亦出具书面材料对此否认，故付玉芳的主张并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付玉芳主张涉案款项并非借款而是工程款，该院认为，首先，该借据明确载明为“借”，应认定双方之间具有借贷合意；其次，付玉芳作为华创公司的项目总监是向华创公司预支工程款，而涉案款项的债权人并非华创公司；再次，付玉芳在预支工程款时均在单据中备注“东庄基地”或“周转金”，而涉案借条并未进行备注，与其他预支工程款单据形式并不相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为借款并无不当，付玉芳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关于付玉芳主张因涉案借款未约定利息、付玉芳未提供完整会计账册凭证、双方多次诉讼，故本案为虚假诉讼，该院认为，出借款项时付玉芳与国傲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吴会森系朋友关系，涉案借款未约定利息合乎常理；付玉芳对涉案借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亦认可收到涉案款项，国傲公司已提交债权凭证并经付玉芳认可，国傲公司虽未出具完整原始财务账册但其已完成举证责任，付玉芳称债权人另有他人的举证责任在于付玉芳；付玉芳虽多次进行民间借贷诉讼，但出借人并不相同，不属于当事人双方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情形；故综合本案案情，付玉芳称本案属于虚假诉讼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付玉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付玉芳负担。本案再审过程中，付玉芳提交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字4311号民事案件《2016年4月18日开庭笔录》，拟证明吴会森将本案涉及的30万元相关材料作为所谓的项目投资款，进行了陈述和主张，该30万元注明给东庄移坟所用，付玉芳当时在华创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工作，进一步证明本案30万元款项性质并非借款。付玉芳另提交华创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与国傲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网页截屏打印件及吴会森制作的付玉芳与吴会森及其关联公司的欠款明细，拟证明吴会森系上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华创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与国傲公司系关联公司。国傲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多为复印件，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吴会森是华创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与国傲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二者并非关联企业。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与本案主体不一致，签收的收条与本案争议的30万元欠款无关联性。本院认为，吴会森系上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吴会森另案陈述的30万元项目投资款与本案争议借款无直接关联性，不能直接证明本案争议的30万元款项系支付东庄移坟的款项。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付玉芳与国傲公司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涉案借据原件并未注明实际出借人，但借款人付玉芳在借据上签字，且借据原件由国傲公司持有。国傲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按照付玉芳的指令，支付该款。国傲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认定民间借贷关系的相关规定，因此应当认定涉案借款的出借人是国傲公司。本案再审过程中，法庭责令国傲公司提交付玉芳提供的收据原件，国傲公司以该原件因其它案件起诉需要，被吴会森的助理王博借出为由未能按期提供收据原件。虽然国傲公司不能提供涉案款项的收据，但现有证据不足以否定双方借贷关系客观存在的事实。付玉芳主张涉案30万元款项实际支付东庄移坟的相关费用，但从付玉芳作为华创公司项目总监向华创公司预支工程款时均在单据上注明“东庄基地”或“周转金”，均与本案借据形式不同。付玉芳的相关主张和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借款实际用于东庄移坟的相关费用。关于本案是否涉及虚假诉讼的问题，因与付玉芳争议的多笔借款，出借人并不相同，不属于当事人双方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对付玉芳认为国傲公司虚假诉讼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0民终395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初乐坤审判员  张 涛审判员  范 勇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孙小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