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哈民二民终字第9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双城市人民医院，住所地黑龙江省双城市双城镇治国街民运胡同**号。法定代表人张成，院长。委托代理人刘羽丰，黑龙江德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庆，男，1964年3月23日生，汉族，干部，现住黑龙江省双城市。委托代理人刘日晶，黑龙江天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双城市血站，住所地黑龙江省双城市双城镇新十字街。法定代表人郭岩龙，站长。委托代理人赵财敏，女，1978年12月22日生，汉族，双城市血站职工，住黑龙江省双城市。委托代理人邓春凤，女，1976年12月14日生，汉族，双城市血站职工，住黑龙江省双城市。上诉人双城市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高庆、双城市血站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双城市人民法院（2012）双商初字第1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双城市人民医院委托代理人刘羽丰，被上诉人高庆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日晶，被上诉人双城市血站及其委托代理人赵财敏、邓春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6月25日，高庆因受伤经双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医院先后为高庆输血两次，感染丙肝病毒。经鉴定，高庆后续治疗费每年13，000元左右；高庆支付输血费800元，支付鉴定费2030元。高庆诉至法院，请求双城市人民医院和双城市血站给付输血费800元、终身治疗费260，000元、精神抚慰金35，000元、鉴定费2030元，以上合计297，830元。双城市人民医院辩称：对高庆在医院治疗及输血无异议，医院对高庆所实施的医疗行为无过错，高庆所患丙型肝炎与医院的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驳回高庆的诉讼请求。双城市血站辩称：高庆感染丙肝病毒有多种途径，无法排除高庆是通过输血以外的其他途径获得HCV感染机会。血站的血液经过黑龙江省血液中心集中检测，血液质量没有问题。血站在为临床提供血液过程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驳回高庆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认为：关于双城市人民医院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高庆因受伤在双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医院先后为其输血两次。高庆以感染丙肝病毒为由起诉，要求医院和血站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庭审后，高庆变更诉讼请求，选择向医院主张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因输入不合格的血液造成患者损害的，患者可以向生产者或者血液提供机构请求赔偿，也可以向医疗机构请求赔偿。据此，高庆选择双城市人民医院作为被告主体适格。关于高庆输入的血液是否合格的问题。血液不合格包括三种情形：一是采集的血液本身不符合医学用血标准，不能为患者起到输血、供血所应当达到的治疗和救护效果；二是采集的血液本身是有害的，携带某种有害病菌，不仅不能达到医学用血的标准，而且输血后将有害病菌带给输血者，使患者受到严重损害；三是血液提供机构所采集的血液本身是符合医疗用血要求的，即提供血液的自然人所提供的血液本身是健康的，但是在血液采集机构事后的加工、保管、运输、分装、储存和医疗机构交叉配型等环节中，使采集的血液受到污染，变成不合格的血液。本案中，高庆先后两次输入两袋血液，其中一袋标签应为0451511001889的实际标记却是8893，在提供给双城市人民医院之前的检测中号码就出现纰漏，对这两个不同标记的血液是否是同一袋血液，血站在庭审时不能提供实物做出合理的解释。在医院输血环节，对这两个不同标记的血液是否是同一袋血液，也未能严格核查。且医院也无法排除其在做交叉配型环节中使采集的血液受到污染，变成不合格的血液的可能。国家卫生部颁布实施的《血站管理办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血液的包装、储存、运输应当符合《血站质量管理规范》的要求。血液包装袋上应当标明：（一）血站的名称及其许可证号；（二）献血编号或者条形码；（三）血型；（四）血液品种；（五）采血日期及时间或者制备日期及时间；（六）有效日期及时间；（七）储存条件。”第三十五条规定：“血站应当保证发出的血液质量符合国家有关标准，其品种、规格、数量、活性、血型无差错；······”《血站质量管理规范》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记录体系必须完整，应包括从献血者筛选、登记到血液采集、检测、制备、储存、发放和运输的整个过程，保证其可追溯性。”《血站质量管理规范》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记录档案保存期限应符合国家相关规定，献血、检测和供血的原始记录应至少保存十年。”《血站质量管理规范》第十三条第九款规定：“应采用惟一的条形码标识献血记录、血袋（含原袋和转移袋）、标本管。应对贴标签过程进行严格控制，确保同一献血者的血袋、标本管、献血记录一一对应，贴签无误。”《医疗机构临床用血管理办法》第十五条规定：“医疗机构应当对血液预订、接收、入库、储存、出库及库存预警等进行管理，保证血液储存、运送符合国家有关标准和要求。”《医疗机构临床用血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医疗机构接收血站发送的血液后，应当对血袋标签进行核对。符合国家有关标准和要求的血液入库，做好登记；并按不同品种、血型和采血日期（或有效期），分别有序存放于专用储藏设施内。血袋标签核对的主要内容是：（一）血站的名称；（二）献血编号或者条形码、血型；（三）血液品种；（四）采血日期及时间或者制备日期及时间；（五）有效期及时间；（六）储存条件。禁止将血袋标签不合格的血液入库。”《医疗机构临床用血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医疗机构应当在血液发放和输血时进行核对，并指定医务人员负责血液的收领、发放工作。”庭审中，双城市血站既不能提供完整检测资料，又陈述无法找到献血者。双城市人民医院无法提供和满足对高庆输入的两袋血液鉴定需要的样本及相关核对资料，仅以输血审批表、输血记录单证明输血过程没有问题。故应认定高庆输入的血液为不合格产品。关于高庆丙肝与输血的因果关系的问题。高庆主张自己患丙肝系住院治疗期间输入血液感染的，与输血存在因果关系。《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第八部分分析意见中3表述：“根据该患发病时间，不除外输血感染的可能。双城市人民医院按照国家规定为该患输入的血液，来源于供血单位-双城市血站，血站提供的0451511001889、0451511001921号血液是否存在丙型肝炎病毒与乙方无关。”分析意见中4表述：“医方在为该患输血治疗过程中无过失行为。”以上表述只能说明双城市人民医院输血程序没有过失，高庆感染乙肝病毒不是医院的原因，可能是因血液（不合格）感染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高庆感染乙肝病毒与双城市人民医院输入不合格血液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在医院，医院未举示出不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故应认定高庆感染乙肝病毒与双城市人民医院输入不合格血液的存在因果关系。关于本案适用何种归责原则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确立了因输入不合格血液导致的医疗损害赔偿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只要患者因输入不合格的血液受到损害，医疗机构、血液提供机构无论有无过错，均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关于双城市人民医院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高庆因在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输入不合格血液感染乙肝病毒，医院无法定免责事由，也不能以“窗口期”对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对患者高庆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双城市人民医院承担责任的数额的问题。庭审中，高庆主张医院赔偿经济和精神损失包括输血费800元、终身治疗费260，000元、鉴定费2030元、精神抚慰金35，000元；以上合计297，83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之初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高庆依据哈工大医司鉴（2013）医鉴字第058号司法鉴定意见，向医院主张治疗费每年13，000元左右。该鉴定中心对后续治疗匡算的“治疗费每年13，000元左右”做了进一步解释说明：治疗所需的干扰素有国产和进口之分，国产的每只约80元，进口的每只约1400元，给出的意见是干扰素的价格按国产的价格计算的，终身治疗费按20年计算为260，000元。没有主张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等费用。高庆主张医院赔偿其终身治疗费26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另据该法第十条规定，应综合考虑多种因素，双城市人民医院赔偿高庆精神抚慰金10，000元为宜。高庆主张医院赔偿输血费800元、鉴定费2030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双城市人民医院应赔偿高庆经济和精神损失合计272，830元。综上，高庆因病在双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输入不合格血液感染乙肝病毒，给高庆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创伤，双城市人民医院无法定免责事由，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判决：双城市人民医院赔偿高庆经济和精神损失合计272，830元，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本判决生效后，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双城市人民医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为高庆输入的其中一袋标签应为0451511001889的实际标记却是8893，事实上该袋血的献血码（血袋编号）是045151100188951，最后两位数51为系统录入校验码，前十三位数字是血站代码5位数＋年号2位数字＋序列号6位数字。黑龙江省血液中心检测报告中该袋血标本编号是04515110018893，最后一位数3是系统录入校验码，前十三位数字也是血站代码5位数＋年号2位数字＋序列号6位数字。献血码和标本编号的前十三位数字一致，即表明该袋血的编号无任何问题。同时，黑龙江省血液中心检测报告证明血站提供的血液是检测合格的产品，质量无问题。2、原审判决适用归责原则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医疗损害责任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而原审判决依据该法第五十九条规定确定本案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错误。双城市人民医院已举证证明其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且为高庆输入的血液是合格血液，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高庆所受损害与双城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人民医院已举证证明其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且为高庆输入的血液是合格血液，故进而证明高庆所受损害与医院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另高庆在出院三十二天后检查出患丙型肝炎，不能排除由其他途径感染的可能。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高庆的诉讼请求。高庆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双城市血站辩称，不同意原审判决对血袋标签事实的认定。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举示新的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高庆于2011年6月25日在双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日进行肝炎、生化系列检查，结果显示为丙肝抗体阴性。双城市人民医院根据病情需要于2011年6月25日、6月26日分两次为其进行输血治疗，《输血记录单》载明血袋编号分别为0451511001889（51）、0451511001921（29），双方签订了《输血治疗同意协议书》。2011年7月9日，高庆出院。2011年8月12日，高庆在双城市人民医院进行肝炎、生化系列检查，检查结果回报丙肝病毒抗体阳性。后在其他医院复检，结果确认丙肝病毒抗体为阳性。丙肝病毒发病的潜伏期一般为20-180日，高庆在双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前未患有丙型肝炎，出院后时隔三十二日检查结果显示高庆感染丙肝病毒，且双城市人民医院并无证据证明高庆系其他途径感染丙肝病毒，故可以认定高庆在双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输血感染丙肝病毒的事实。关于血袋献血编码与标本编码是否一致的问题。根据关于《CAABB输血服务标准化系统》使用的条码的说明，献血编码的编码规则为：5位数字（血站编码）＋2位数字（年号）＋6位数字（序列号）＋2位数字（校验位），而同一血袋的标本编码的编码规则为：5位数字（血站编码）＋2位数字（年号）＋6位数字（序列号）＋1位数字（校验位），其中校验位是为系统录入和防止差错而使用，献血编码与标本编码的前13位数字一致即为同一血袋。本案中，《输血记录单》载明血袋编号分别为0451511001889（51）、0451511001921（29），黑龙江省血液中心的《血液检测报告》载明标本条码分别为0451511001889（3）、0451511001921，故可以认定双城市血站提供给双城市人民医院的血液血袋献血编码与标本编码一致，但不能由此证明血液质量合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献血法》第十条规定：“血站应当根据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的标准，保证血液质量。血站对采集的血液必须进行检测；未经检测或者检测不合格的血液，不得向医疗机构提供。”本案中，双城市血站称在采血车对献血者进行体检，但未能提交献血者的健康体检报告，且双城市血站称无法找到献血者，故不能对献血者进行重新检测以证明其为双城市人民医院提供的血液质量合格，双城市血站亦未举示证据证明血液的包装、储存、运输符合国家规定的卫生标准和要求，因此双城市血站无免责事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结论为双城市人民医院输血过程符合《临床输血技术规范》，本病例不构成医疗事故，但双城市人民医院并未举示证据证明输血治疗与高庆感染丙肝病毒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因药品、消毒药剂、医疗器械的缺陷，或者输入不合格的血液造成患者损害的，患者可以向生产者或者血液提供机构请求赔偿，也可以向医疗机构请求赔偿。患者向医疗机构请求赔偿的，医疗机构赔偿后，有权向负有责任的生产者或者血液提供机构追偿。”故因输入不合格的血液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生产者或血液提供机构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原审中，高庆放弃向双城市血站主张权利，选择向双城市人民医院请求赔偿，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92元，由上诉人双城市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思东审 判 员  曹轶伟代理审判员  宋 凯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吴浩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