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04民初13667号原告：黄绮棋，女，汉族，1990年8月20日出生，住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邝国锋，广东千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佛山市中医院，住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刘效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劲松、陈嘉敏，广东文迪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蔡连开，女，汉族,1957年10月10日出生,住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邝国锋，广东千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黄绮棋诉被告佛山市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邝国锋、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高劲松到庭参加诉讼。因蔡连开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经询问，本院追加蔡连开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18年7月23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绮棋、原告及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邝国锋、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高劲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891.5元、丧葬费41433元、死亡赔偿金7536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1884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系死者黄某的女儿。为进行疾病的治疗，黄某到被告处医治，被告为黄某开出CT、MR的检查，但在MR的检查过程中，黄某注射造影剂后突然出现意识不清、呼之不应、颈动脉搏动未触及，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8：30宣布临床死亡。经原告多方了解，关于造影的医疗规范主要有两方面：一是在做加强造影前要同患者或家属讲清楚危害性和相关注意事项，要有医生及患者或家属签名的同意确认书；二是在做加强造影药物注射前必须要做皮试，确认无药物过敏后才能注射加强造影药物。被告均未做前述两方面的工作，因而导致黄某死亡，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被告应对黄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请求判如所请。被告答辩称，一、黄某的死亡后果与MR检查、用药无关。依据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于2017年8月7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书，黄某因左额叶及右顶叶恶性肿瘤瘤内及周围出血引起脑疝，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而死亡。死者心血IgE及类胰蛋白酶检测结果在正常范围内，喉、肺等脏器未见嗜酸性粒细胞浸润，否定了死者生前发生过药物过敏反应。故黄某的死亡与磁共振检查及磁共振增强造影药物无关，系自身患脑肿瘤并肿瘤内外突发大面积出血所致。二、被告使用钆喷酸葡胺注射液前未进行皮试并不违规，因该药物注射前并无做过敏试验的要求。三、被告已履行告知义务。被告为所有患者实施MR检查前，均提前告知检查注意事项、MR造影增强知情同意书并由患者或家属签名确认。黄某检查前被告已尽上述告知义务并签名确认，有死者签名的知情同意书为证。综上，被告的医疗行为不存在原告所称的医疗过失，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全部诉求。第三人述称，一、蔡连开与死者黄某系夫妻关系，有结婚证书为证。二、原告黄绮棋系蔡连开与死者黄某的独生女儿，有独生子女优待证为证。三、蔡连开、黄绮棋均为死者黄某的近亲属，均有权请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因蔡连开患有严重疾病，行动不便，蔡连开将本案可主张的权利全部由原告承受，原告可根据自身实际情况依法提起民事诉讼、变更诉讼请求、向法院举证。综上，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诉讼中，原告提交以下证据：1、《佛山市中医院门急诊费用明细清单》3份。拟证明①为了进行疾病的治疗，黄某到被告处进行医治，被告为黄某开处CT与MR的检查；②在MR的检查过程中，因需要注射造影剂（[乙类]B▲钆喷酸葡胺注射液）。2、《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4份。拟证明原告所缴纳的医疗费用。3、中大法鉴中心[2017]病鉴字第B10498号《鉴定意见书》。拟证明黄某注射造影剂后，突然出现意识不清、呼之不应、颈动脉搏动未触及，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8:30宣布临床死亡。4、《死亡通知书》。拟证明黄某的死亡时间。5、火化证。拟证明黄某已于2017年7月12日火化。6、独生子女证。拟证明原告是死者黄某及第三人的独生女儿。诉讼中，被告提交以下证据：1、门诊病历。拟证明患者在被告处的诊疗情况。2、CT诊断报告。拟证明患者的CT检查结果，患者患有脑瘤。3、检验报告单。拟证明患者在门诊时所做的各项检查结果。4、MR检查申请单。拟证明医生为了进一步了解患者病情，而要求患者进行MR检查。5、就诊指引单及明细清单。拟证明对于MR检查的相关风险告知及知情同意书，被告已尽相关的风险告知义务。6、心电图。拟证明患者的心电图情况。7、尸体解剖知情同意书。拟证明患者家属同意尸体解剖。诉讼中，第三人提交了结婚证、独生子女证。拟证明第三人与黄某系夫妻关系，原告系黄某与第三人的独生女儿。依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下简称通济鉴定中心）对被告在黄某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其过错与黄某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通济鉴定中心于2018年5月23日作出粤通司鉴中心[2017]医鉴字第0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经质证，本院认证如下：原告的证据1-5，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确认真实；原告的证据6，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的证据1，有原件核对，原告、第三人虽有异议，但并未举证反驳，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的证据2-4、6，原告确认检查项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被告的证据5，原告作为陪同黄某就医的人员当庭确认系其代签，本院予以确认；被告的证据7，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第三人的证据，原、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通济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经查，该鉴定机构具备鉴定资质，亦无证据证明该意见书存在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况，且，鉴定机构已对原、被告提出的各项异议作出回复，本院待后综合全案证据对该意见书以及各方的异议予以论述和认定。综合本院采信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以下案件事实：1988年12月9日，黄某与蔡连开登记结婚，二人于1990年8月20日生育独生女儿黄绮棋。2017年6月28日16时04分，黄某前往被告处针灸科门诊，主诉左侧肢体乏力，诊断为“1.西医诊断：脑血管意外？2.中医诊断：中风。3.中医证型：气滞血瘀”，医生开单的辅助检查项目为颅脑CT螺旋平扫、颅脑1.5T平扫+MR增强血管成像。2017年6月29日，黄某在被告处进行了颅脑CT螺旋平扫检查，诊断报告出具的诊断意见为：1.考虑右额叶及左顶叶多发转移瘤可能性大，请结合临床；2.左额骨局部骨质缺失，考虑术后改变。2017年6月30日，原告陪同黄某进行颅脑1.5T平扫+MR增强血管成像项目的检查，并在MR造影增强扫描知情、同意书上代其父亲黄某签名。10时38分，黄某在MR室行“头部平扫+血管增强”检查时注入钆喷酸葡胺后约1分钟出现意识丧失、呼之不应、唇面发绀、点头样呼吸，立即由MR室转至急诊抢救室，初步诊断“1.心跳呼吸骤停，2.过敏性休克？”。抢救至13时黄某心跳一直未恢复，血压测不到，未见自主呼吸。17时50分，持续心肺复苏机按压，呼吸机控制呼吸下一直无自主心率，心脏起搏器无有效心率，18时30分经医务科协调，家属同意停止继续抢救，宣布死亡。2017年7月7日，原告作为黄某的女儿在《尸体解剖知情同意书》上签名，同意接受尸体解剖。2017年8月7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就黄某的死亡原因出具中大法鉴中心[2017]病鉴字第B10498号《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1、根据法医系统尸体解剖检验，黄某体表除检见医源性注射针孔外，其余部位及内脏器官未发现明显机械性损伤征象，故可排除机械性暴力作用致死。2、尸体解剖及组织学检验见死者存在以下病理学改变：左额叶及右顶叶恶性肿瘤（考虑室管膜瘤）；瘤内及周围组织出血；脑疝形成；肺淤血、水肿；慢性甲状腺炎；左顶部开颅术后（陈旧性）；其余脏器淤血。其中脑疝可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3、死者心血IgE及类胰蛋白酶检测结果在正常参考值范围内，类糜蛋白酶略高于参考值，但喉、肺等脏器内未见嗜酸性粒细胞浸润，故不支持死者生前发生药物过敏反应”，认定黄某符合因左额叶及右顶叶恶性肿瘤瘤内及周围出血引起脑疝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另查明，通济鉴定中心于2017年11月8日发出《关于黄某案补充材料通知》，要求补充黄某在被告处就诊期间的影像片、黄某在被告处2017年6月28日至30日门诊病历记录、黄某在到被告处就诊（6月28日）之前的病历材料。经本院询问，被告于2017年12月1日明确答复除庭审时提交的证据外，无其余材料需补充提交。通济鉴定中心经召开医患双方听证会后，向本院发出《关于黄某案补充材料通知》，要求补充黄某在2017年6月30日于被告处就诊期间的用药清单。后被告于2018年3月16日向本院提交《关于“黄某”用药清单说明》及临时医嘱单3页，经质证，原告认为临时医嘱单系后期制作、不具客观性，不予确认。2018年4月16日，通济鉴定中心向本院发出《关于黄某案补充材料通知》，认为“根据原有材料，医方在6月30日10：41抢救手术中肾上腺素仅用一次，且6月30日13:40记录中的抢救用药记录未提及肾上腺素，由此可理解为医方仅在10:41用了一次肾上腺素。而医方在其后补的材料中，表明肾上腺素的使用是每隔3-5分钟一次，累计224次，与之前的病历记录在重复用药方面存在不一致”，要求本院确认该医疗事实。经询问被告，被告于2018年5月10日向本院出具《关于黄某抢救使用肾上腺素及阿托品等药物情况说明》，主张“由于抢救至当天晚上21:51，共使用肾上腺素总量达224mg，在我院心肺复苏CPR护理记录单上面有明确记录，所以无法在病历当中一一记录，抢救完毕后使用临时医嘱单进行补记录收费”。2018年5月15日，本院向通济鉴定中心发函，答复该中心应以被告庭审时提交的证据为主继续推进鉴定进程。2018年5月23日，通济鉴定中心作出粤通司鉴中心[2017]医鉴字第0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医方佛山市中医院在对被鉴定人黄某所患疾病的诊治过程中，存在病历资料书写不规范、抢救心跳骤停过程用药不足等诊疗不足行为。鉴于被鉴定人颅内患有多发性恶性肿瘤，特别是肿瘤内部及周边出血造成的脑疝，可导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而死亡，故考虑到被鉴定人所患疾病复杂、危重、难治性高、预后差等因素，其死亡主要是因自身病情的严重程度及医学科学当前的局限性所致，医方诊疗行为的不足之处不排除与被鉴定人的死亡后果存在轻微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为：1.医方佛山市中医院对被鉴定人黄某的诊疗行为存在不足；2.医方佛山市中医院诊疗行为的不足和被鉴定人黄某的死亡后果存在轻微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不超过10%（供法庭参考）。原告已支付本次司法鉴定的鉴定费18840元。再查明，2017年6月29日，黄某在被告处支出医药费346.6元、39.9元，CT、MR诊查费2000元、505元，合计2891.5元。本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只有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或过失，且导致患者或者其家属受损害的，被告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由于医疗活动具有高度的技术性和专业性，故判断医疗机构及其医护人员在诊疗护理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和损害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应以具有相应鉴定资格的专业人员和专业机构的鉴定意见为依据。关于原、被告对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的异议。原告主张被告存在未询问黄某是否存在药物过敏、未对黄某做药物过敏皮试的过错，经查，根据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的尸检结论，黄某并非因过敏反应致死，其肿瘤瘤内及周围出血亦与注射造影剂无关，故原告的异议无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主张鉴定意见书未载明咨询的临床医学专家信息，程序违法，鉴于临床医学专家意见不适宜公开复制和查阅的情况，本院已依职权向通济鉴定中心调取并核查了为本案鉴定提供咨询的两位临床医学专家出具的专家意见，故本院对被告的上述异议不予采纳。被告还主张认定其存在抢救心跳骤停过程用药不足的鉴定意见错误，据前查明，被告确认其于听证会后提交的临时医嘱单已于抢救完毕后形成，即临时医嘱单已于本案诉讼前客观存在且至迟应于庭审中提交，但被告不仅未在庭审中提交，其在通济鉴定中心于2017年11月8日通知补充材料后亦明确表示再无需补充的材料。由于被告庭审中提交的急诊病历与听证会后提交的临时医嘱单在抢救用药记录上存在重大差异，且被告未能就逾期提交临时医嘱单的原因作出合理解释，通济鉴定中心采信急诊病历的记录并作出被告存在抢救用药不足的结论，合法合理，故本院对被告的该项异议亦不予采纳。因此，本院采信粤通司鉴中心[2017]医鉴字第0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确认被告对黄某的诊疗行为存在不足、其诊疗行为的不足和黄某的死亡后果存在轻微因果关系，酌定被告对黄某的死亡承担10%的赔偿责任。被告的重新鉴定申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关于原告诉请的各项赔偿款。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本院核定如下：1.医疗费。据缴费发票记载，黄某在被告处支出的医药费、诊查费合计2891.5元，按过错比例，被告应赔偿289.15元。2、丧葬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按照《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公布的计算标准，丧葬费为41433元（82866元÷12个月×6个月），被告按过错比例应赔偿4143.3元；3、死亡赔偿金。黄某死亡时为59周岁且系城镇居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按照《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公布的计算标准，其死亡赔偿金应为753686元（37684.3元／年×20年），被告按过错比例应赔偿75368.6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黄某的死亡确给原告的身心造成伤害，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鉴定意见，本院酌定被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5、鉴定费用。原告在本案中已向鉴定机构支付鉴定费18840元，被告应按过错比例负担1884元。以上可获本院支持的赔偿款合计91685.05元，原告诉请超出部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佛山市中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绮棋赔偿91685.05元；二、驳回原告黄绮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受理费减半收取2494元，由原告黄绮棋负担2239元，被告佛山市中医院负担25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田 媛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吕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