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45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琼珍，住广东省梅县。委托代理人：陈剑平，广东明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骆艺汾，广东明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少声，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广州市黄埔区美丰西饼店、广州市美丰面包屋经营者）。委托代理人：黄文雄，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琼珍因与被上诉人范少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3）穗黄法民一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1996年4月1日，范少声聘用陈琼珍为其个人经营的广州市黄埔区美丰西饼店（以下简称“美丰西饼店”）和广州市黄埔区美丰面包屋（以下简称“美丰面包屋”）作厨工，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从2010年3月开始陈琼珍每月应发工资为1530元，之后调整至1680元。2011年1月范少声以美丰面包屋的名义为陈琼珍缴纳当月社会保险。2011年2月17日、3月2日美丰面包屋、美丰西饼店先后办理了工商注销登记，范少声未与陈琼珍办理离职手续。陈琼珍提供的证据“企业未参保人员一次性缴纳养老保险费审核表”显示，陈琼珍于2012年7月17日以美丰西饼店为原工作单位，选择缴费年限14年零8个月，按照缴费基数2258元的20%计算，申请一次性缴纳养老保险费79481.6元。陈琼珍提供的证据银行交易记录显示陈琼珍已经缴纳养老保险费79481.6元。陈琼珍提供的证据“缴纳过渡性医疗保险审批表”、“银行卡客户交易记录”、“税收通用缴款书”显示陈琼珍于2012年11月22日、26日分别缴纳医疗保险371.63元、743.26元，2012年12月20日陈琼珍一次性补缴医疗保险金41994.19元。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书》、等证据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和国务院《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三条的规定，社会保险费的催缴属于劳动行政管理部门和税务机关的行政职能，人民法院无权越俎代庖代为催缴。现本案陈琼珍自行申请并补缴了全部社会保险费，起诉要求范少声对陈琼珍已经缴纳且认为范少声应当承担的部分向陈琼珍赔偿。陈琼珍的民事诉讼请求，虽然形式上属于双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平等主体之间的人身、财产关系产生的纠纷，但其实质却绕过了范少声作为用人单位无故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行政法律责任。范少声应当承担何种行政法律责任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审判裁量的范围，但就本案民事争议而言，这一问题归结为，陈琼珍所主张的要求范少声赔偿其养老保险56772.57元、医疗保险34487.26元，是否确为范少声依法所应当承担的？为此，陈琼珍必须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而唯一能够证明这一事实的证据就是拥有催缴权的劳动行政管理部门和税务行政管理部门依职权做出的催缴决定。如果行政机关依职权所确定的范少声应当承担的陈琼珍的社会保险费部分不低于陈琼珍诉讼主张的金额，陈琼珍即可获得赔偿。但在整个诉讼过程中，陈琼珍未能提供相关证据。陈琼珍将自己依申请补缴的社会保险费总额，直接视为范少声应当依法按比例承担部分的基数，这一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证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如下判决如下：驳回陈琼珍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琼珍负担。判后，陈琼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陈琼珍的主张证据不足与事实不符。1、陈琼珍所主张的“要求被告赔偿养老保险费56772.57元，赔偿医疗保险费34487.26元”系按照《劳动法》、《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等相关的法律法规和文件规定的承担比例计算出来的，是合理合法，范少声也没有证据证明该计算方法和计算依据有不当之处。因此陈琼珍主张的金额虽然未经行政机关依职权确定仍然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不能因此认定陈琼珍的主张证据不足而驳回。2、由于陈琼珍所主张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已一次性缴交完毕，因此也不可能再由社会保险行政机关进行行政催缴，而且陈琼珍一次性缴纳的金额也是经过社会保险行政机关依法核定的，因此并不存在原审判决所称“人民法院无权越俎代庖代为催缴”的情况。二、原审法院未依法释明，导致程序违法。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5项规定“审判长或者独任审判员归纳本案争议焦点或者法庭调查重点，并征求当事人的意见”，但原审法院几次开庭审理，均未对本案的焦点问题或者调查重点作任何归纳。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三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向当事人说明举证的要求及法律后果，促使当事人在合理期限内积极、全面、正确、诚实地完成举证”第二款“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分别规定了法院对当事人举证的释明义务、对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释明义务。在上述规定中，明确了法院“应当”行使释明权，同时对释明权的内容、释明权行使方法等作了规定，但原审法院对陈琼珍所主张的金额系如何计算、计算依据未作出任何提示和某，却一再纠缠于陈琼珍所举证据是否足以证实其与范少声之间确实存在劳动关系。三、原审法院应当依法作出裁定驳回起诉，而非实体判决。原审法院认定陈琼珍与范少声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认为陈琼珍“要求被告赔偿养老保险费56772.57元，赔偿医疗保险费34487.26元”未经行政机关依职权确定，因而证据不足予以驳回。可见原审判决未支持陈琼珍的理由在于程序问题，并非实体权利。该判决认为“如果行政机关依职权所确定的被告应当承担的原告社会保险费部分不低于原告诉讼主张的金额，原告即可获得赔偿”即在实体权利上是支持陈琼珍的，因此原审法院应当依法裁定驳回陈琼珍的起诉，而非判决驳回陈琼珍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一定要作出实体判决，原审法院应当向陈琼珍释明，要求陈琼珍对该主张金额经过行政机关核定进行举证，或者依法向行政机关调查取证后再依法进行判决。综上所述，陈琼珍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陈琼珍已向社保部门提出核算范少声应当承担缴费金额的申请）、审理程序违法。据此，陈琼珍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范少声答辩称：不同意陈琼珍的上诉请求。1、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属于行政机关处理，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应当驳回陈琼珍的上诉请求。2、关于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2011]穗埔劳仲案字391号仲裁裁决书已对该诉求作出处理，陈琼珍也没有提起诉讼，实际上也是认可了该保险不属于劳动案件受理范围。现陈琼珍再次就该问题提起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3、陈琼珍称1996年入职，但2013年才提起该诉请，而且其在2011年也已经知道该争议，因此已超过诉讼时效。4、陈琼珍也没有尽到相关举证责任，假设范少声需要承担补缴义务，应该以相关部门核算的数据为准。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二审中，陈琼珍向本院申请向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地方税务局（以下简称“黄埔地税局”）就陈琼珍在美丰西饼店补缴社会保险的情况进行调查取证。本院经审查依法予以准许并就相关情况发函黄埔地税局。该局于2015年5月29日向本院出具《关于调查社会保险缴费情况的复函》，内容为：“根据《社会保险法》以及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规范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的意见》（穗劳社养[2004]6号），我局认为补缴主体已经注销不存在，不适用在已注销的缴费单位作补缴。建议陈琼珍本人按照省人社厅《关于妥善解决企业未参保人员纳入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问题的通知》（粤人社发[2011]237号）文向社保经办机构申请补缴。”后本院就相关情况再次致函黄埔地税局，该局于2015年7月15日向本院出具《关于调查社会保险缴费情况的复函》，内容为：“一、基本养老保险[1998年7月（险种开征时间）至2011年3月]合计35548.40元。其中：单位应缴21175.44元，个人应缴14372.96元。二、基本医疗保险、重大疾病医疗保险[2001年12月（险种开征时间）至2011年3月]合计17697.97元。其中：单位应缴14200.91元，个人应缴3497.06元。该测算结果仅供参考，具体应以缴费人实际发生情况为准。”陈琼珍对上述两复函均无异议，范少声认可该两复函的真实性，但认为本案争议的事由不属于民事争议范畴，且已经仲裁认定，再次审理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之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范少声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美丰面包屋、美丰西饼店已分别于2011年2月17日及3月2日注销，根据黄埔地税局于2015年5月29日向本院出具的《关于调查社会保险缴费情况的复函》，补缴主体已经注销不存在，不适用在已注销的缴费单位作补缴。因此陈琼珍客观上已不能向相关行政部门主张美丰面包屋、美丰西饼店及经营者范少声的社会保险费补缴义务。据此，本案属于用人单位未缴纳社会保险导致劳动者损失的情形，应当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纠纷的范围。原审法院对此定性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范少声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问题。依照现行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办理社会保险手续是其法定义务。因用人单位未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导致劳动者不能享受相应的社会保险待遇的，劳动者有权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本案中，正是因为补缴主体已经注销，已经不存在，导致陈琼珍只能通过一次性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与医疗保险费才能在退休后享受社会保险待遇，获得相应的社会保障。因美丰西饼店、美丰面包屋均属于范少声投资经营的个体工商户，依法应当由范少声对美丰西饼店、美丰面包屋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故在美丰西饼店、美丰面包屋注销的情况下，应当由范少声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黄埔地税局的复函，若按照依法要求美丰西饼店、陈琼珍补缴社保的方式，美丰面包屋、美丰西饼店应承担的基本养老保险费为21175.44元、基本医疗保险、重大疾病医疗保险为14200.91元；陈琼珍应负担基本养老保险费14372.96元、基本医疗保险、重大疾病医疗保险为3497.06元。而陈琼珍按照一次性缴纳的方式补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为79481.6元以及医疗保险费41994.19元，其所负担的费用远远高于在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共同负担时其本人实际应当负担的费用数额。陈琼珍主张按照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共同负担时的法定比例，由范少声对其所受社会保险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合法合理，本院对其主张予以支持。据此，对陈琼珍关于范少声应向其赔偿养老保险费损失56772.57元、医疗保险费34487.26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陈琼珍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3）穗黄法民一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二、范少声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陈琼珍赔偿养老保险费损失56772.57元、医疗保险费损失34487.26元。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范少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官 健审 判 员  年 亚代理审判员  黄小迪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陈香宇林俊达刘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