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0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晗荣物资有限公司。上诉人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晗荣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晗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二(商)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广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晗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10日，晗荣公司作为供方（又称“甲方”），某公司分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分公司）作为需方（又称“乙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乙方因盐城恒大名都首期主体及相关配套（一标段）工程建设需要向甲方购买钢材，订货总量约5,000吨，在甲方供货及时、质量符合合同约定、价格在所列范围之内，乙方不得在该工程项目购买、使用其他材料供应商的钢材，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第七条约定付款方式：……3、乙方如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货款，则乙方应承担相应的贴现利息；4、乙方在付款时，甲方应提供等额的收据。如已发生违约金及补偿款，视为优先支付违约金及补偿款，甲方应提供等额的收据……。合同第八条约定合同解除：……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另一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追究对方违约责任，且违约方承担另一方的实际损失。因乙方原因致使合同解除或终止的，未到期的款项视为到期，乙方应于合同解除之日起七日内结清全部未结款项。合同第十条约定：乙方应当按照约定及时付款，乙方未按照合同约定付款的，甲方有权停止供货。乙方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日按应付款额的日千分之一补偿给甲方。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在本合同约定的供货期内，乙方钢材需求数量不少于5,000吨，若因乙方原因需求甲方钢材数量少于5,000吨的，乙方按5,000吨钢材扣除实际供货数量，所差部分以每吨人民币200元计算补给甲方。合同第十二条约定：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合同如有未尽事宜，应经双方共同协商，作出补充约定。补充约定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合同落款处分别加盖晗荣公司及某公司分公司公章。2013年4月25日，晗荣公司与某公司分公司签订付款计划，载明某公司分公司的盐城恒大名都首期主体及相关配套工程（一标段）所用钢材由晗荣公司供应，经双方确认，至2013年5月1日，某公司分公司仍欠付晗荣公司钢材款合计645万元，上述欠款自2013年5月1日起按月百分之三计算补偿金。为保证工程顺利完成，经双方友好协商，指定如下付款计划：1、2013年5月15日前支付70万元本金；2、2013年6月15日前支付70万元，其中本金43.72万元，补偿金26.28万元；3、2013年7月15日前支付70万元，其中本金54.59万元，补偿金15.41万元；4、2013年8月15日前支付120万元，其中本金105.7万元，补偿金14.3万元；5、2013年9月15日前支付80万元，其中本金68.87万元，补偿金11.13万元；6、2013年10月15日前支付80万元，其中本金71.24万元，补偿金8.76万元；7、2013年11月15日前支付80万元，其中本金73.07万元，补偿金6.93万元；8、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剩余全部本息164.739万元，其中本金157.8万元，补偿金6.939万元；……10、某公司分公司如有任一期款项未按期支付，晗荣公司有权就到期、未到期债权一并主张并按原合同约定追究某公司分公司违约责任，同时终止本付款计划。落款处分别加盖有晗荣公司及某公司分公司公章。合同签订后，晗荣公司向广厦公司实际供货4,619.075吨，总计价款19,926,726.70元。广厦公司已付款共计17,950,000元，其中2013年5月3日支付700,000元，6月21日分别支付600,000元及300,000元，2013年8月1日支付500,000元，2013年10月28日支付1,000,000元，2013年11月8日支付200,000元。2014年3月10日，晗荣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确认双方于2011年9月10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解除；二、广厦公司偿付晗荣公司钢材款3,982,823.85元；三、广厦公司偿付晗荣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6,45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5月1日算至2013年5月2日，按日万分之七计算，共计9,030元；以5,75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5月3日算至2013年6月20日，按日万分之七计算，共计193,200元；以5,052,230元为本金，自2013年6月21日算至2013年7月31日，按日万分之七计算，共计141,462.44元；以4,693,692.44元为本金，自2013年8月1日起算至2013年10月27日，按日万分之七计算，共计289,131.45元；以3,982,823.85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28日起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日万分之七计算）；四、广厦公司偿付其供货不足补偿金76,185元。另查明：2013年11月8日，晗荣公司出具编号为008623的收据存根一份，载明交款单位为某公司分公司，收款方式为网银，金额为200,000元，收款事由晗荣公司经办人写为“商票：21763702/3690/3701/4834/33/32/30月1.5%补息款”。原审法院认为，就涉案工程的钢材买卖，晗荣公司与广厦公司于2011年9月10日签订了书面的钢材购销合同及于2013年4月23日签订了付款计划，该合同与付款计划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及付款计划所涉内容也未违反相应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晗荣公司、广厦公司均有义务按照合同及付款计划的相关约定全面履行。结合晗荣公司、广厦公司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以下几个方面：一、在本案中，晗荣公司是否可以广厦公司违约为由行使合同解除权。依据合同的约定，广厦公司有按约偿付货款的义务。现晗荣公司依据讼争合同第八条主张约定合同解除权，虽然广厦公司对晗荣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不予认可，但根据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及付款计划可以看出，讼争合同签订后至2013年5月1日，晗荣公司按约供货共计金额19,926,726.70元，而广厦公司尚欠晗荣公司6,450,000元未付，广厦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并承诺就6,450,000元按月百分之三计算补偿金，可视为广厦公司对其违约行为的确认。付款计划签订后，广厦公司亦未按约偿付晗荣公司货款，因此广厦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晗荣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主张解除合同，合同解除的时间点则确定为本案的第一次庭审之日，即2014年6月16日。二、讼争合同解除之后，相应法律后果的处理问题。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之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1、讼争合同中先付违约金后付本金的约定是否有效。庭审中，双方对广厦公司所付货款17,950,000元无异议，但就该17,950,000元还款的性质存在争议，即是否包含了违约金部分。依据讼争合同约定，如已发生违约金及补偿款，视为优先支付违约金及补偿款。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当为有效。且广厦公司已在付款计划中确认截至2013年5月1日尚欠晗荣公司钢材款6,450,000元，即是对2013年5月1日前广厦公司所付款项依据先付违约金后付本金条文的认可，故原审法院对该金额亦予以确认。2、晗荣公司可主张的货款本金。依据付款计划，如广厦公司有一期未按时支付，晗荣公司有权就所有债权一并主张，并按照讼争合同约定追究广厦公司违约责任，故讼争合同中关于先付违约金后付本金的条文同样适用于付款计划。付款计划签订后，广厦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3日支付700,000元，6月21日分别支付600,000元及300,000元，2013年8月1日支付500,000元，2013年10月28日支付1,000,000元，2013年11月8日支付200,000元。其中，关于2013年11月8日的200,000元，晗荣公司依据讼争合同第七条第三款认为是贴息款，但针对该200,000元收据上载明贴息款的内容为晗荣公司自行添加，广厦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经原审法院释明，晗荣公司亦无书面的贴息凭证提供，故原审法院对晗荣公司关于200,000元为贴息款的主张不予采纳，该200,000元当为支付钢材款。原审法院依据先付违约金后付本金的原则，经核算后确认，广厦公司欠付晗荣公司钢材款本金应为3,813,491.63元。3、晗荣公司可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讼争合同约定广厦公司如违约，按日千分之一标准赔偿晗荣公司违约金，虽庭审中广厦公司辩称合同约定标准过高，但广厦公司已于付款计划中认可了2013年5月1日前其按此标准给付的违约金，对广厦公司自愿履行的违约金部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广厦公司的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付款计划中，双方约定欠款6,450,000元自2013年5月1日起按月百分之三计算补偿金，现晗荣公司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自愿调整为按日万分之七计算，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准许。依据先付违约金后付本金的分段计算原则，经原审法院核算，自2013年5月1日至2013年11月7日的违约金为663,491.63元，2013年11月8日之后，以3,813,491.63元为本金，按日万分之七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4、晗荣公司可否依据合同的约定以每吨200元的价格，要求广厦公司偿付未达供货量的补偿金。原审法院注意到，上述每吨200元的计算方式也属过高，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调整。综上，原审法院同样考虑晗荣公司的损失情况，并结合广厦公司的违约程度，确定以每吨80元的标准计算不足额供货的补偿款。至于供货不足的数量，则以合同约定的5,000吨减去双方在原审庭审中确认的4,619.085吨,补偿金额应为30,473.20元。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晗荣公司与广厦公司2011年9月10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于2014年6月16日解除；二、广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晗荣公司钢材款本金3,813,491.63元；三、广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晗荣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3年5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7日，违约金为663,491.63元；以3,813,491.63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8日始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七计算）；四、广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晗荣公司未达供货量的补偿金30,473.2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5,64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50,643元，由晗荣公司负担3,545元，由广厦公司负担47,098元。原审判决后，广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判决所依据的付款计划中有关应付款项并非其在该时间节点的实际欠款，事实上，截止2013年4月25日其实际尚欠晗荣公司的本金应为5,276,726.70元，而非付款计划上所记载的6,450,000元。二、即使按照付款计划的本金6,450,000元计算，原审判决中在第二项、第三项重复要求上诉人支付663,491.63元的违约金，系明显的重大错误。三、合同违约金并非付款利息，不应在法院依法确定前即确认某方违约，并先行从付款中扣除违约金。四、违约金过高，钢材为分批次供货，原审判决其承担的违约责任已远远超过被上诉人晗荣公司的损失。五、原审庭审过程中，其对付款计划已提交笔迹鉴定申请，但原审法院未予理睬，也未书面答复，系明显的程序违法。因此，广厦公司请求本院撤销原判第二、第三、第四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其应支付本金数额为1,976,726.30元。晗荣公司答辩认为，一、广厦公司在原审中已对合同和付款计划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在二审期间无新证据推翻的，法院应对合同及付款计划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二、原审法院根据合同的约定先抵充已经产生的违约金再抵充本金是符合双方约定的，原审法院计算违约金的方式是正确的。三、违约金本质上是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2013年5月1日前已经结算完毕。之后的违约金其已自行降低违约金计算标准，并不存在过高的情况。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当事人均未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对于付款计划是否需要笔迹鉴定的问题。本院经查阅原审案卷发现，广厦公司确实在原审中曾申请过笔迹鉴定，但是在最后一次庭审时，广厦公司对付款计划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原审法院未再行启动委托鉴定程序，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广厦公司亦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推翻其在原审中的自认行为，故本院确认付款计划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二、关于违约金计算问题。既然双方当事人已对本金、违约金的计算顺序有明确的约定，原审法院尊重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确认双方当事人此前已付款行为，并无不当。但原审判决第二项在计算本金过程中，实际已先行将违约金663,491.63元扣除，故原审判决第三项中再判令广厦公司支付663,491.63元违约金确属重复计算，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至于违约金起算时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逾期需支付违约金是有明确约定的，一旦发生逾期情形，广厦公司自应从逾期起就支付相应的违约金，故原审法院分段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三、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考虑到晗荣公司已自愿将违约金从双方约定的月百分之三，自行调整至日万分之七，调整后的计算标准并不存在过高情形，本院不再进行调整。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二（商）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第四项；二、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二（商）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上诉人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上海晗荣物资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人民币3,813,491.63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8日始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七计算）。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643元，减半收取为人民币22,821.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27,821.50元，由上诉人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人民币26,624元，由被上诉人上海晗荣物资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19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612元，由上诉人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人民币22,821.5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晗荣物资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790.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清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代理审判员  陆文芳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书 记 员  吴娟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