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民再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秀珠，女，1964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荣联，男，1956年1月15日出生，系陈秀珠之配偶。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连河，男，1967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战英，福建安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秀珠因与被申请人陈连河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溪县人民法院2016年5月20日作出的（2015）安民初字第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7年5月25日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秀珠不服二审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14日作出（2018）闽民申26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8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陈秀珠请求：1.判决陈秀珠应偿还陈连河150万元及利息。2.将谢松齐已支付的超过法律规定利率的利息冲抵本金。事实与理由：一、借款人谢松齐（已故）已于2014年7月14日偿还陈连河150万元。1.本案讼争的担保借款，实际是陈连河、陈文都合股的长盛公司的公款。2014年4月21日以股东陈连河名义出借给谢松齐300万元，由本人签担保，款项由公司财务李丽君汇付谢松齐收。2.2014年7月14日谢松齐偿还给陈连河150万元，款项由谢松齐汇付李丽君收。3.本案讼争借款发生前，陈连河与谢松齐之间的另一笔的350万元借款，也是通过李丽君帐户汇付、收息、收本金，并与谢松齐支付本案讼争借款150万元及利息一起回笼于长盛公司。4.谢松齐2014年4月21日借到该笔300万元后，每月21号准时汇付李丽君7.5万元利息，但在2014年7月21日暂停支付李丽君7月份的利息。而在2014年7月21日谢松齐从其农行卡转入到该付息专用户7.5万元与其该户余额合计余额13.9万元，实际足以支付李丽君7月份利息。足以说明谢松齐因在2014年7月14日偿还了本案部分借款本金150万元后，暂停支付利息的事实。二、陈连河称2014年7月14日谢松齐汇给李丽君的150万元，“是长盛公司股东陈文都向谢松齐借取的款项，因此才有2014年7月30日陈文都汇还谢松齐150万元的还款的凭证”，与证据明显不符，也不符合常理。1.陈文都的汇付银行单据详细摘要栏注明该150万元为“借款”。说明陈文都出借给了谢松齐150万元，因此与陈连河所称的陈文都向谢松齐还款150万元事实不符。2.李丽君在向谢松齐汇付多笔借款亦注明“借款”，进一步印证了双方之间有在汇款单上注明款项性质的习惯。3.李丽君2014年7月14日收到谢松齐偿还本案的150万元后，汇同谢松齐偿还的前笔借款本金350万元，集中汇入“泉州长盛茶叶机械有限公司”泉州银行9352××××9012的公司账户，资金共同走向长盛公司。而且谢松齐2014年7月14日向陈长征高利借贷600万元月息3％，说明谢松齐当时根本没有资金可以出借给陈文都，陈连河主张2014年7月14日的150万元系谢松齐出借给陈文都的款项，显然不符合常理。三、谢松齐2014年9月21日仍按300万元的借款数额支付李丽君7.5万元的利息原因，是基于陈连河、陈文都两人同是长盛公司股东，基于李丽君是长盛公司财务，是陈文都的儿媳妇，基于本案出借款实际是长盛公司的公款。谢松齐到2014年9月21日借款总额和利息不变，不等于陈秀珠的担保责任不变，从本案资金往来情况和长盛公司股东陈连河、陈文都的出现，而且无论以哪个股东出借给谢松齐，最终收回的本金和利息统一由公司财务李丽君收取而回笼于长盛公司账户，说明本案借款属于是长盛公司的公款。陈连河、陈文都是本案借款的关联人员，以长盛公司股东出借给谢松齐的借款和谢松齐偿还陈连河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全部由李丽君统一汇付、收付，并回笼于长盛公司，说明本案借款属长盛公司公款。借款人谢松齐生前在2014年7月7日返还前笔350万元借款本金给李丽君的汇单复印件上亲笔写注：“陈连河（长盛），7月7日之前条未取”。说明谢松齐实际认同与陈连河的借款即是与长盛公司交易借款的事实。另，李丽君安溪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账户6221××××8889该户用于汇付和收取谢松齐的借款利息和本金，亦用于每月15号都要转付25万元左右支付长盛公司员工工资。担保人陈秀珠对陈文都2014年7月30日重新出借的150万元既不知情，也没有再签订保证担保手续，依法不能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另外，对于谢松齐从2014年4月21日至2014年9月21日支付本案借款利息均以月利率2.5％支付，超过法律规定利率的利息应冲抵本金。 陈连河辩称，陈秀珠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陈秀珠主张本案讼争借款属于长盛公司出借的款项，缺乏事实依据。本案讼争借款系陈连河出借给谢松齐，谢松齐向陈连河个人出具了借条，至于陈连河的资金从哪个账户汇给谢松齐，陈连河同意由谁来收取利息，均不影响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二、陈秀珠主张谢松齐于2014年7月14日汇入李丽君账户的150万元是偿还本案的借款，不能成立。1.因李丽君是长盛公司股东陈文都的儿媳妇，也是长盛公司的财务人员，2014年7月14日谢松齐汇给李丽君的150万元，是陈文都向谢松齐借款，因此才有2014年7月30日陈文都汇还谢松齐150万元的还款凭证，该款与本案讼争借款无关，与陈连河也无关。凭证上为何注明“借款”，陈连河并不清楚，应是银行擅自加注的。退一步讲，即便2014年7月30日陈文都汇给谢松齐的150万元是出借给谢松齐，那么债权人是陈文都，也与陈连河无关，二者不能混同。2.如果谢松齐已经偿还了本案讼争部分借款150万元，那么其应当少付陈连河半个月利息，但谢松齐在2014年8月1日仍然按照7．5万元支付利息，说明2014年7月14日谢松齐汇给李丽君的150万元与本案讼争借款无关。而且，如果2014年7月30日陈文都汇给谢松齐的150万元是重新出借给谢松齐的借款，那么谢松齐应支付利息的时间是2014年8月30日、9月30日，但谢松齐实际支付利息的时间是2014年8月21日、9月21日。3.虽然2014年7月21日谢松齐银行账户余额还有13．9万多元，但从7月22日谢松齐该账户的往来明细看，谢松齐当时是急需用钱，因此才没有按时支付利息，并非故意暂停支付利息。4.谢松齐向案外人陈长征借款600万元，这属于谢松齐等人在筹建小额贷款公司过程中正常向他人借款、放款行为，因此不能认为谢松齐当时没有资金可以出借给陈文都。三、谢松齐于2014年4月21日至2014年9月21日按照借条约定的月利率2．5％支付利息，无论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还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均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保护范围，不应折抵本金。 陈连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秀珠偿还陈连河借款本金300万元并自2014年9月21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5%支付利息（暂计算至2014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为25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陈秀珠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4月21日，谢松齐向陈连河借款300万元，该笔借款由陈秀珠作担保。并由谢松齐和陈秀珠共同出具借条一张交陈连河收执。款项由陈连河及李丽君通过银行转入谢松齐在中国工商银行安溪大同支行6222××××3997账户。分别如下：由陈连河通过其在安溪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账户转账60万元，李丽君通过其在安溪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账户转账80万元、中国农业银行安溪县支行的账户转账70万元、中国建设银行安溪大同支行的账户转账30万元、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安溪县北石营业部的账户转账60万元。借款后，谢松齐分别于2014年5月21日、6月21日、8月1日、8月21日、9月21日每次通过银行转入李丽君在安溪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账户支付陈连河每月的利息7.5万元。借款人谢松齐于2014年10月间去世，尚欠陈连河借款本金300万元和2014年9月21日起的利息。陈秀珠也未按约定承担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陈连河与谢松齐生前及陈秀珠设立的借贷、保证关系，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除了约定的利息超过法律规定的保护范围外，其他的约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陈连河与陈秀珠没有约定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鉴于谢松齐已死亡，陈连河有权要求陈秀珠承担全部保证责任，即可以要求陈秀珠偿还该笔借款300万元及利息。双方对借款的偿还期限没有约定，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陈连河起诉请求陈秀珠偿还所欠借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由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借款利息超出法律规定的保护范围，因陈连河起诉的时间在2015年9月1日前，不适用2015年9月1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而应适用规定施行前的司法解释进行处理，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超过部分不予保护。陈连河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陈秀珠辩称，2014年7月14日谢松齐汇款150万元给李丽君应认定为偿还陈连河本案讼争的借款，结合谢松齐在2014年9月21日仍按本金300万元支付利息，及谢松齐与李丽君等人的其他经济往来等情况分析，陈秀珠辩称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判决：一、陈秀珠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陈连河借款3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陈连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2800元，由陈秀珠负担。 陈秀珠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陈连河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由陈连河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讼争案由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而是保证合同纠纷，且担保合同无效，陈秀珠无需承担任何担保责任。陈秀珠在一审过程中举证证明借款人谢松齐曾汇款358.75万元给陈连河，足以还清讼争担保借款从而解除陈秀珠的保证责任。但一审法院却采信陈连河的主张认为358.75万元是偿还谢松齐于2014年3月7日向陈连河所借的另外350万元借款本息。陈秀珠为谢松齐担保的300万元借款发生于2014年4月21日，陈连河及谢松齐均没有告知陈秀珠有存在2014年3月7日350万元巨额借款，陈秀珠如果知道，不可能同意为30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即陈连河在本案保证合同的形成过程中存在恶意隐瞒重大债务信息的过错，对陈秀珠是否决定提供担保形成误导，陈连河应自己承担过错责任，依法不得行使对陈秀珠的连带还款请求权。二、一审判决以讼争借款是否实际还清为依据来判断陈秀珠是否免除保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并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担保人独立于借款人，除了享有借款人的全部抗辩权之外，另有担保人特有的抗辩权。陈秀珠有权举证证明担保借款形成以后任何一笔有债务人支付给债权人的付款或还款凭证，并可主张该凭证记载的付款金额以解除担保人的担保责任。陈秀珠先后举证2014年7月7日谢松齐还款358.75万元、2014年7月14日谢松齐付款150万元以免除自身的担保责任，陈连河未能举出优势证据来反驳，一审法院仅仅依据每月利息额没有变化就认定陈秀珠的担保责任没有免除显失公平。三、一审判决没有确认2014年7月14日谢松齐支付150万元系偿还部分借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陈秀珠为谢松齐担保的300万元借款产生于2014年4月21日，陈连河用于证明300万元已付的汇款凭证上的付款人是李丽君，说明2014年4月21日之后谢松齐还款如果汇到李丽君为户名的银行账户就视同债权人陈连河收款。2014年7月14日，谢松齐汇给李丽君在安溪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账户150万元，应认定李丽君代陈连河收回借款150万元。之后即使陈连河或李丽君再次将150万元重新借给谢松齐，也应当将其当作陈秀珠没有同意担保的新借款，陈秀珠已解除150万元的担保责任。本院二审期间，陈秀珠提交了新证据：2014年7月30日银行单据及《证明》。陈连河对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但认为与本案借款没有关联性。本院二审认为，银行单据体现陈文都汇款给谢松齐150万元，详细摘要一栏注明系借款。《证明》证实陈文都与李丽君系翁媳关系，但因陈文都与陈连河系不同的主体，该两份证据无法证明该笔150万元款项系用于偿还本案借款，且陈秀珠主张的该事实亦未得到债权人陈连河的确认，陈秀珠提供的上述两份证据无法支持其主张的本案借款已由谢松齐偿还150万元的事实，不予采信。本院二审认为，陈秀珠为谢松齐生前向陈连河的借款300万元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本案因借款人谢松齐未能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陈连河仅起诉保证人陈秀珠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故本案案由应认定为保证合同纠纷。陈秀珠上诉称借款人谢松齐已还清本案借款，其应免除本案担保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800元，由陈秀珠负担。 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讼争款项是陈连河个人还是长盛公司；2.陈秀珠应当承担的保证责任的款项是300万元还是150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陈连河以个人名义出借款项，除部分款项通过长盛公司财务人员李丽君转款外，并无其他证据证明该笔款项是长盛公司的，对陈秀珠此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首先，陈秀珠提供担保的谢松齐与陈连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谢松齐（生前）与陈连河对该债权债务关系没有任何异议并且全面履行，陈秀珠没有提供足以证明该法律关系发生变化的证据。其次，在谢松齐、陈连河之间借款合同履行期间，谢松齐汇给李丽君150万元和15天后陈文都汇给谢松齐150万元行为，陈秀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行为与陈连河有关。第三，在谢松齐与李丽君、陈文都之间有150万元往来款的当月及之后，谢松齐仍按300万元基数向陈连河支付利息，足以认定谢松齐本人并不认为其与陈连河之间的债权债务发生变化。从情理方面分析，陈秀珠的申诉理由有悖常理。1.谢松齐向陈连河出具了借条，陈连河经由任何第三人支付出借款无需经谢松齐同意，而谢松齐如向第三人履行还款义务则必须经陈连河授权指令或追认。陈秀珠未能提供任何陈连河同意或追认谢松齐向李丽君还款的证据，单方主张谢松齐向李丽君的汇款即为还款与理不符。2.陈连河与谢松齐并未约定还款日期，谢松齐汇款给李丽君当日向陈长征借款600万元，利息3%。在没有约定还款日期、债权人没有催讨的情况下，以较高利息借款主动偿还较低利息的欠款，不符合常理。3.作为一名非民事法律关系相对方的外人，陈秀珠主张谢松齐汇给李丽君的150万元是偿还欠陈连河的款项，而主张陈文都汇给谢松齐的150万元是谢松齐的另外一笔借款，显然有违常理。 综上所述，陈秀珠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闽05民终92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一审受理费32800元，由陈秀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800元，由陈秀珠负担。 审判长  林锡平 审判员  王佳华 审判员  王经艺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庄琳妮 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 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