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05民初38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骆术英，女，汉族，1964年5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大邑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明，男，汉族，1963年7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大邑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祁礼宁，四川金契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健，四川金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俊蓉，女，汉族，1971年10月19日出生，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昌跃，四川跃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骆术英、李小明因与被上诉人石俊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5民初3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骆术英、李小明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5民初380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石俊蓉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石俊蓉负担。事实及理由：1.骆术英、李小明向石俊蓉出卖的是和田玉手镯、玉佩，经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检测院进行品种鉴定，鉴定结论为玉佩及手镯均为和田玉。这确认了骆术英、李小明向石俊蓉出卖的商品品种就是和田玉，产品的根本属性、主要成分、大部分价值符合骆术英、李小明出卖时对产品的介绍，故骆术英、李小明并不存在欺诈。因此一审法院以局部人工添色这一个小因素认定消费欺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双方交易并无书面合同约定，属于现货交易，现货交易的标准以实物为准，由买家自己判断品质价格，由于石俊蓉缺乏专业知识，因而对和田玉与羊脂玉的概念产生误解。羊脂玉是和田玉的一个细分品种，同一批次新疆鉴定为羊脂玉，该玉佩四川鉴定为和田玉，是因为四川不是和田玉的产地，故鉴定只确定产地，并不细分品种，也不配备相应鉴定工具，四川鉴定为和田玉并无错，羊脂玉本来就是和田玉的一种。3.对于鉴定意见中鉴定结论为人工添色我方不予认可。首先，鉴定机构的选定并不是双方共同选定的；其次，该鉴定机构是否具备人工添色的鉴定能力并无相关证据。4.一审判决骆术英、李小明赔偿石俊蓉损失8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石俊蓉的诉讼请求。 石俊蓉辩称，1.骆术英、李小明是在承租的住宅里面销售玉石产品，并无工商登记的营业执照，也无正规发票；2.骆术英、李小明系夫妻关系，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玉石人工制造的假象，诱使石俊蓉以5.5倍的价款购买玉石产品，该行为就是欺诈行为；3.骆术英、李小明承诺要给玉石产品的鉴定证书，但是一直未给，同时骆术英、李小明一直未给石俊蓉开具发票；4.在石俊蓉找人看了该玉后，才知晓该玉仅价值5000元左右，于是要求骆术英、李小明退货，但是协商未果；5.经过一审法院委托鉴定，鉴定结论为案涉玉石产品并非羊脂玉，玉佩价值大约在2000元左右；6.一审鉴定程序合法，骆术英、李小明并无权申请再次鉴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石俊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骆术英、李小明与石俊蓉于2016年3月28日的玉手镯和玉挂件买卖合同；2.骆术英、李小明给石俊蓉退还货款72000元,并赔偿损失8000元；3.骆术英、李小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玉手镯及玉佩原件和照片、收据、微信聊天记录、鉴定证书、接（报）出警登记表、艺术品拍卖会图册、有关和田玉价格描述的网页打印件、增值税发票等证据。对于无争议的玉手镯及玉佩原件和照片、收据、微信聊天记录、鉴定证书、接（报）出警登记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于无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骆术英与李小明在成都经营玉石产品批发生意。2016年3月28日，石俊蓉在骆术英处以当面现金交易方式购买了玉佩和和田玉手镯各一件，货款共计72000元，后骆术英就前述商品支付的价款向石俊蓉出具了收据一张，收据载明规格品名为和田玉挂件佛、和田玉手镯，两件商品价格共计72000元。后石俊蓉与骆术英就前述玉佩和玉手镯购买后的退货、退款事宜进行协商，但并未达成一致。2016年5月10日，石俊蓉与骆术英、李小明曾因买卖玉后续事宜发生纠纷，由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光华派出所出警处理。 一审审理过程中，石俊蓉申请对玉手镯和玉佩的市场价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根据申请，依法委托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检测院对案涉玉手镯和玉佩的市场价值进行了鉴定，鉴定费6000元已由石俊蓉垫付。该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评估咨询报告》载明：“编号为QYFY16102401的样品，经检验为和田玉挂件……局部表面褐黄色、黄色（颜色为人工所致）；质地不够细腻，颗粒感明显；油脂光泽至玻璃光泽；透明度为微透明；可见明显绺裂。圆雕佛造型尚可，但细部刻画不够细致，抛光欠佳，雕刻工艺一般。我方采用市场比较法，对其成都市零售市场价值参考估价为人民币2000元；编号为QYFY16102402的样品鉴定经检验为和田玉手镯，……颜色为灰白色；质地较细腻；油脂光泽至玻璃光泽；透明度为微透明。我方采用市场比较法，对该件样品的成都市零售市场价值参考估价为人民币11000元。” 一审审理中，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提交的证据如下： 一、骆术英、李小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与案涉玉石产品同批次的货物鉴定证书和有关和田玉价格描述的网页打印件，拟证明与案涉玉石产品同批次的货物在新疆的鉴定结果为羊脂玉及和田玉的价格情况。石俊蓉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由于该证书并非案涉玉石产品的证书，有关和田玉价格描述的网页系打印件，且与本案无关，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二、对案涉玉佩和玉手镯分别价值问题，石俊蓉与骆术英、李小明均表示两块玉是一起卖的，当时未区分单独价值。石俊蓉表示认可按照《鉴定评估咨询报告》中鉴定价值，按比列折算其在当初购买时的价值。对此，骆术英、李小明认为不认可鉴定评估的价值，现也无证据证明当初出卖时的标价，且玉石产品的价值存在波动，表示其在一审庭审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艺术品拍卖会图册，如要单独区分两块玉分别的价值，可以参照艺术品拍卖会图册中分别的标价，其中案涉和田玉手镯的价格应按照该艺术品拍卖会图册中编号090的和田玉山料白玉手镯起拍价45000元计算，案涉和田玉挂件的价格应当按照编号094号和田玉红皮字籽料佛起拍价42000元计算。石俊蓉对该份艺术品拍卖会图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与本案无关，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认可骆术英、李小明上述计算方式。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对于玉石产品的价格，从古自今并无确切的定价标准，也存在较大的波动，而拍卖作为玉石产品常见的、专业的交易方式。在石俊蓉与骆术英、李小明双方均无法就案涉两件玉石产品价格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以本案起诉前相应玉石的起拍价更能反映石俊蓉与骆术英、李小明买卖时，对价值的协商，故可以骆术英、李小明提交的艺术品拍卖会图册中的对应产品标价，作为认定双方交易时，对案涉玉佩和玉手镯分别价值认定的参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相应证据及一审庭审中的陈述，能够确定双方当事人已经履行完毕案涉玉手镯和玉佩的买卖合同，石俊蓉已经支付价款72000元，而骆术英、李小明也履行了交付玉手镯和玉佩的义务。现石俊蓉诉来一审法院，要求撤销其与骆术英、李小明的玉手镯和玉佩的买卖合同，并退还72000元货款，赔偿其损失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骆术英、李小明出卖玉手镯、玉佩给石俊蓉的行为是否涉嫌欺诈？二、石俊蓉是否系因重大误解而购买了骆术英、李小明的玉手镯、玉佩？三、石俊蓉、骆术英、李小明双方订立买卖合同时是否显失公平？ 一、对于争议焦点一，案涉买卖合同项下的玉手镯经鉴定机构鉴定为和田玉手镯，而玉佩经鉴定机构鉴定为和田玉佩，但是其颜色为人工添注。一审法院认为，对于石俊蓉购买的和田玉佩，作为天然产品加工物，其中人工添注的颜色属于影响其价值的重要因素，而骆术英、李小明无证据证明在交易前告知石俊蓉这一情况，应认定为欺诈行为。骆术英、李小明因欺诈导致石俊蓉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与其订立并履行了买卖合同，符合法定的撤销合同的条件，一审法院支持石俊蓉撤销就玉佩的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而和田玉手镯经鉴定为天然玉石雕刻，石俊蓉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明确地证明骆术英、李小明在出售过程的行为存在欺诈，双方就其达成的买卖意思表示真实，石俊蓉主张撤销和田玉手镯的买卖合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争议焦点二，对于石俊蓉提出骆术英、李小明在出卖玉时宣传为羊脂玉，但实际不是，就玉质存在重大误解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骆术英就前述商品向石俊蓉出具的收据载明的所出卖商品规格品名为和田玉挂件佛、和田玉手镯，且骆术英在一审庭审中反复向其解释了和田玉和羊脂玉两种玉质的鉴定标准问题，其出售的两件玉石产品在本案审理中也经鉴定为和田玉，与收据中载明的玉石品类一致，故对石俊蓉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 三、对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买卖合同系经过友好协商而订立，系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反映，石俊蓉支付了相应的对价，也从骆术英、李小明处取得了购买的玉佩、玉手镯。对于双方在订立合同时是否显示公平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是否显失公平应当在于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的情况，虽然玉佩经过鉴定后成都市零售市场价值参考估价为人民币2000元，玉手镯经过鉴定后成都市零售市场价值参考估价为人民币11000元，但是该鉴定结果反应的也仅仅是鉴定当时的情况，并非双方买卖合同订立、履行期间的情况。普通商品交易一般存在价差，商品价格波动也是市场自我调控的表现。加之玉石产品作为特殊的普通商品，其交易过程中的定价习惯在千百年来已为人们所普遍接受、认可，玉石的价格并无确切标准，作为收藏、观赏的物品，更无法根据其价值具体定价，交易过程中的意思自治行为是影响玉石价格的重要因素。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双方在买卖过程中进行了多次交流后购买，故对于玉石的价格，一审法院尊重双方当事人订立买卖合同的意思自治，石俊蓉与二骆术英、李小明订立合同时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鉴定结果反应的也仅仅是鉴定当时的情况，并非双方买卖合同订立、履行期间的情况，且玉石作为特殊商品，虽然鉴定机构的估价对于商品价值的认定有一定的参考价值，不能当然根据估价认定双方订立合同时系显失公平。 四、对于撤销就玉佩的买卖合同后的退款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订立买卖合同时并未就玉佩与玉手镯的价格分别进行约定，在本案审理中亦未达成一致意见。对此，为最大限度保障双方当事人的公平权益，并考虑到玉石产品价格的不确定性，一审法院参考艺术品拍卖会图册中的起拍价对案涉两件玉石产品的价格按照各自比例进行折算。案涉两件玉石产品的价格共计72000元，而拍卖会图册中编号090号和094号玉石产品的起拍价分别为45000元和42000元，共计87000元，故玉手镯的价格折算为37241元，玉佩的价格折算为34759元。现双方玉佩的买卖合同撤销，撤销后骆术英、李小明应退还相应货款34759元。 五、对于石俊蓉要求骆术英、李小明赔偿其损失8000元的主张，因石俊蓉购买的和田玉佩经鉴定有人工添注的颜色，而骆术英、李小明无证据证明在交易前告知石俊蓉这一情况，构成消费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为了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石俊蓉主张骆术英、李小明赔偿其损失8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石俊蓉与骆术英、李小明买卖合同中就玉佩买卖部分；二、骆术英、李小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石俊蓉玉佩价款34759元；三、骆术英、李小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石俊蓉损失8000元；四、驳回石俊蓉其余诉讼请求。如骆术英、李小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00元，石俊蓉与骆术英、李小明双方各负担450元；鉴定费6000元，石俊蓉与骆术英、李小明双方各负担3000元。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审理过程中，骆术英、李小明向本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骆术英、李小明出售给石俊蓉的和田玉挂件是否与双方的口头约定一致，是否构成消费欺诈。在一审中，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检测院已依照法院委托对案涉和田玉挂件进行了鉴定，并出具了《鉴定评估咨询报告》载明：“编号为QYFY16102401的样品，经检验为和田玉挂件……局部表面褐黄色、黄色（颜色为人工所致）。骆术英、李小明认为，该鉴定报告载明了案涉吊坠的材质为和田玉，与其在出售案涉商品时向石俊蓉介绍的“纯天然和田玉”相符，而鉴定报告确定的市场价值，因与实际不符，不予认可，并向本院申请进行重新鉴定。本院认为，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检测院接受一审法院委托进行鉴定，鉴定人员具有执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出具的《鉴定评估咨询报告》形式及内容符合鉴定的基本要求。骆术英、李小明对鉴定结果不认同，但未提交反证证明该《鉴定评估咨询报告》结论存在明显错误，对于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根据鉴定报告，案涉和田玉挂件材质为和田玉，局部表面褐黄色、黄色，颜色为人工所致。在通常情况下，普通人对“纯天然和田玉”含义的认知应当包含材质和颜色均为天然形成，而非人工所致。骆术英、李小明作为专业的玉石卖家，对于“纯天然”在买方心目中的含义，以及强调“纯天然”对买方作出购买行为所起到的促使作用应该具有更为深刻的认识。玉石颜色是否为自然形成，对玉石价格影响较大，骆术英、李小明在出售案涉和田玉挂件时强调其为“纯天然和田玉”在主观上存在通过强调玉石材质的自然性而刻意隐瞒颜色为人工添注的故意，应认定为欺诈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石俊蓉因骆术英、李小明对案涉商品的介绍陷入错误认知，而作出购买的意思表示，有权主张撤销双方对该商品的买卖合同，并向经营者主张赔偿。因骆术英、李小明在一审中提交了艺术品拍卖图册，并陈述案涉两件商品与图册中两件拍卖品为同一批玉料，价值可以参考拍卖品标价。一审参照两件拍卖品单价与总价的比例确定本案中和田玉挂件佛的价格为34759元并无不当。关于石俊蓉主张的8000元损失赔偿款，因未超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赔偿标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骆术英、李小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骆术英、李小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伟 审判员  冷雪 审判员  毛星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段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