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16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诸俞琦，女，1982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涵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萧山钱江世纪城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民和路**三宏国际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1096858055486。 法定代表人：黄国钧，该管理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启航，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诸建兴，男，195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原审第三人：俞华定，女，1956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原审第三人：诸俞锋，男，1989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述三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涵刚。 上诉人诸俞琦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萧山钱江世纪城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原审第三人诸建兴、俞华定、诸俞锋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16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诸建兴与俞华定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一子一女，即长女诸俞琦、次子诸俞锋。2009年1月10日，诸建兴户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人钱江世纪城管委会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安置协议》）一份，约定对诸建兴户坐落于利二村3组共计建筑面积558.19平方米的房屋及附属设施进行拆迁，并对拆迁范围及拆迁房屋基本情况、补偿金额、安置用房等双方权利义务进行约定。根据该《安置协议》约定，诸建兴户可安置人口为4人，分别为诸建兴、俞华定、诸俞琦和诸俞锋，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安排诸建兴户安置房建筑面积高层240平方米（诸建兴、俞华定、诸俞琦、诸俞锋每人可获得安置房建筑面积60平方米）；诸建兴户购房款按照《安置楼层系数表》以实际到户楼层按实结算，预留购房款与安置房屋的差价款在安置用房交付时按实结算，诸建兴户结清全部购房款后，钱江世纪城管委会按规定交付安置用房。《安置协议》第九条特别约定：“诸俞琦，1982年5月27日生，达到28周岁未结婚，享受大龄青年安置待遇，安置房分配政策按萧山区城乡一体办政策执行。”第十条约定，“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署后生效”，未另附其他生效条件。《安置协议》签订后，诸建兴户按约搬迁房屋，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已为诸建兴户分配安置房240平方米并实际交付（其中无属于诸俞琦的相应份额）。钱江世纪城管委会亦同意为诸俞琦分配《安置协议》项下属于诸俞琦的60平方米安置房，但拒绝给予其未婚大龄青年按两人计算的安置待遇。另查明，诸俞琦自2005年8月进入杭州市萧山区第一人民医院工作，具有事业单位编制。诸俞琦的户籍于2006年5月31日从杭州市萧山区城厢街道市心路**迁回杭州市萧山区非农业集体户。2010年6月24日，诸俞琦与案外人孙晓平在杭州市萧山区民政局登记结婚。案外人孙晓平曾于2017年5月12日向宁围街道办事处信访室反映“1.要求按照协议给予我妻子安置，若无法安置，要求给予明确的政策解释；2.要求解释与说明我小孩不予安置的理由”等信访事项。宁围街道办事处于同年6月8日作出宁本访复字〔2017〕021号《处理意见书》，载明：“街道安置工作根据萧政办发〔2017〕51号等萧山区统一的安置文件执行。1.根据该文件，按实施拆迁或申请购房时符合农村建房条件的28周岁及以上大龄未婚青年按两人计算。经核实，你妻子已婚，且不符合农村建房条件，不符合该政策。2.你妻子具有事业单位编制，你小孩也不符合该文件第三条第三款第三项的规定。根据萧山区一体办规定，签约时未婚，安置时已婚的，根据原合同保留本人（诸俞琦）安置。”又查明，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06年2月24日发出萧政办抄〔2006〕22号《抄告单》，同意《钱江世纪城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实施办法》（以下简称《实施办法》）。该《实施办法》第三条第（二）款第2项规定：“安置人口确定（1）按实施拆迁安置时，符合农村建房条件的在册常住人口计算，征地农转非人员视同农业人口。（2）独生子女凭证按两人计算，已婚夫妇未育子女的家庭增加一人计算，28周岁以上的未婚大龄青年按两人计算。”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17年5月2日发布《关于征收集体土地房屋实施多高层安置意见》（萧政办发〔2017〕51号，以下简称《安置意见》）。该《安置意见》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安置面积按符合农村建房条件和其他安置条件的人口计算，多层每人安置50平方米，高层每人安置60平方米。进入高层安置且能够按时签约并按时腾房的被补偿人，可按成本价每人增购10平方米。”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人口确定按实施拆迁或申请购房时符合农村建房条件的在册常住人口计算，其中：……3.28周岁及以上大龄未婚青年按两人计算。”第六条第（三）款规定：“本意见自发布之日起施行。之前已经按规定期限签订征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及腾房，在外过渡的被补偿人，适用本意见。《杭州市萧山区城市示范村住宅建设安置实施意见》（萧政办发〔2010〕30号）和《关于萧山区城市示范村建设安置有关问题的补充意见》（萧城乡办〔2013〕30号）文件同时废止。我区之前的其他文件（批复）中关于集体土地征收安置的相关规定与本意见有不一致的，以本意见为准。”2017年10月13日，诸俞琦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履行2009年1月10日《安置协议》约定义务，为诸俞琦分配安置房140平方米；2.钱江世纪城管委会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诸俞琦要求钱江世纪城管委会为其分配安置房140平方米是否具有合同或法律依据，即对案涉《安置协议》第九条特别约定的理解与适用。结合前述查明事实，案涉《安置协议》系诸建兴户与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自愿签订，不存在无效或者可撤销的情形，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效力亦均无异议，故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分歧主要在于对案涉《安置协议》第九条“诸俞琦，1982年5月27日生，达到28周岁未结婚，享受大龄青年安置待遇，安置房分配政策按萧山区城乡一体办政策执行”的理解与适用。首先，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而前述《安置协议》第九条系诸建兴户与钱江世纪城管委会根据国家法律法规和萧山区人民政府批准的《实施办法》等有关规定，经过平等自愿协商后签订的手写特别约定条款，不属于《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格式条款。而《实施办法》第三条第（二）款第2项关于安置人口确定的规定，系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制定并经萧山区人民政府批准的安置政策，亦不属于前述《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意义上的格式条款。故对案涉《安置协议》第九条约定及《实施办法》的解释，均不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关于格式条款解释的规定。诸俞琦关于案涉《安置协议》第九条约定及《实施办法》第三条第（二）款第2项规定的解释，应作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的解释的主张，不予采纳。其次，案涉《安置协议》第九条关于“诸俞琦，1982年5月27日生，达到28周岁未结婚，享受大龄青年安置待遇”的约定，若按字面意思理解，易让人产生“只要诸俞琦达到年满28周岁才结婚这一条件，即可享受大龄青年安置待遇，不要求该未婚状态一直持续”的误解。事实上，对该约定的理解，应结合该条款后半部“安置房分配政策按萧山区城乡一体办政策执行”进行整体解释。由于案涉《安置协议》并未直接载明城乡一体办政策的内容，属于约定不明。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故对案涉《安置协议》第九条的理解，应结合《安置协议》全部条款，特别是《安置协议》首部明确约定的《实施办法》等有关规定进行解释。而案涉《安置协议》签订时，《实施办法》已于2006年2月24日颁布施行并向社会公开长达三年之久。且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系关涉被拆迁人重大利益的事项，诸建兴户显然也不是利二村首户签订《安置协议》的被拆迁人，故有理由相信诸建兴户对于确定安置人口时“28周岁以上的未婚大龄青年按两人计算”应以哪个时间节点为准的政策规定应属明知，这也可以合理解释因签订案涉《安置协议》时诸俞琦未满28周岁，故双方在《安置协议》第九条作了诸俞琦附条件享受大龄青年安置待遇的特别约定。庭审过程中，诸俞琦主张对其安置时应以协议约定的60平方米和安置政策规定的可增购10平方米合计70平方米为基数，按两个安置人口计算安置面积，也系援引《实施办法》以及《安置意见》等萧山区现行安置政策提出的诉请，故案涉《安置协议》应当结合协议签订时以及实际安置时萧山区通行有效的安置政策进行解释应无疑义。结合《安置协议》的约定及安置政策的规定，对协议约定不明的内容进行整体解释，也有利于整个拆迁范围内不同被拆迁人之间的利益平衡。再次，根据《实施办法》第三条第（二）款第2项规定：“安置人口确定（1）按实施拆迁安置时，符合农村建房条件的在册常住人口计算，征地农转非人员视同农业人口。（2）独生子女凭证按两人计算，已婚夫妇未育子女的家庭增加一人计算，28周岁以上的未婚大龄青年按两人计算。”结合该条款的上下文理解，安置人口确定的时间点是“实施拆迁安置时”。而《安置意见》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人口确定按实施拆迁或申请购房时符合农村建房条件的在册常住人口计算，其中：……3.28周岁及以上大龄未婚青年按两人计算。”可见，《安置意见》将《实施办法》规定的“实施拆迁安置时”这一安置人口确定时间节点细化解释为“实施拆迁或申请购房时”，也就是“拆迁时”或者“安置时”，符合对该条款的通常理解。因此，案涉《安置协议》第九条约定结合前述《实施办法》及《安置意见》的规定进行解释，应当理解为：只有诸俞琦在案涉房屋拆迁时或者实际安置时属于28周岁及以上的未婚大龄青年且系符合农村建房条件的在册常住人口，方可享受按两人计算的安置待遇。本案中，诸俞琦在案涉《安置协议》签订时未满28周岁，在实际分房安置时虽已满28周岁但已结婚，且系具有事业编制的非农户口，不能享受前述大龄青年安置待遇。诸建兴庭审中述称系原宁围镇镇长马建国、利二村书记倪国锋商定并允诺只要诸俞琦年满28周岁再结婚便给予其大龄青年安置待遇，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综上，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应继续履行案涉《安置协议》项下的安置房分配义务，为诸俞琦分配高层安置房60平方米，但无须对其按两个安置人口进行安置。对钱江世纪城管委会的相应辩称，予以采纳。至于诸俞琦诉请的可增购面积10平方米，在案涉《安置协议》中未明确约定，系根据《安置意见》第三条第（一）款“进入高层安置且能够按时签约并按时腾房的被补偿人，可按成本价每人增购10平方米”之规定，诸俞琦在案涉《安置协议》以外根据现行安置政策可获得的安置待遇，具体的安置方式包括系采取实物安置还是货币安置以及结算价格的确定等，应由诸建兴户与钱江世纪城管委会通过补充协议协商确定，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综上所述，对诸俞琦要求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履行2009年1月10日《安置协议》约定义务，为其分配安置房60平方米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要求钱江世纪城管委会为其另行分配安置房80平方米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俞华定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自行放弃抗辩的权利，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钱江世纪城管委会按照2009年1月10日签订的《安置协议》约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履行为诸俞琦分配安置房60平方米的义务；二、驳回诸俞琦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50元，减半收取计7125元，由诸俞琦负担4071元，钱江世纪城管委会负担3054元。 宣判后，诸俞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钱江世纪城管委会为拆迁诸建兴位于杭州市萧山区××街道××村××住房，双方签订《安置协议》，对诸建兴的住房拆迁及相关安置补偿进行约定。双方在《安置协议》的第九条约定：诸俞琦，1982年5月27日生，达到28周岁未婚，享受大龄青年安置待遇，安置房分配政策，按萧山区城乡一体办政策执行。均属于有效条款，但系约定不明。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理由：这是双方的特别约定，诸俞琦，只要达到28岁周岁未婚，就享受大龄青年安置待遇。 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所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约定不明的处理规定，但本案是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该合同的性质是行政合同，应当适用相关行政法规的规定。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来否决双方的约定，系适用法律错误造成。综上，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诸俞琦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钱江世纪城管委会答辩称：一、案涉《安置协议》签订时，诸俞琦尚未满28周岁，在实际分房时已满28周岁但已经结婚，且系具有事业编制的非农户口。 二、诸俞琦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援引了《实施办法》及《安置意见》等萧山区现行的安置政策作为其诉请依据，其实质就是对案涉《安置协议》应当结合萧山区通行有效政策进行解释的自认。结合《安置协议》的约定及安置政策的规定，对于案涉协议第九条的理解，也有利于整个拆迁范围内不同内拆迁人之间利益的平衡。再之，将“实施拆迁安置时”这一安置人口时间点细化解释为“拆迁时”或者“安置时”，符合对该条款的通常理解。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钱江世纪城管委会与诸建兴于2009年1月10日签订的《安置协议》第九条约定，诸俞琦，1982年5月27日生，达到28周岁未结婚享受大龄青年安置待遇，安置房分配政策按萧山区城乡一体办政策执行。签订案涉安置协议书时诸俞琦显然不符合大龄青年安置条件，诸俞琦于2010年6月24日结婚，至拆迁安置申请购房时诸俞琦已不属于28周岁及以上大龄未婚青年，也无法按大龄未婚青年待遇安置。据此一审法院判令钱江世纪城管委会为诸俞琦分配安置房60平方米符合双方签订的《安置协议》的约定及萧山区相关政策规定。综上所述，诸俞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诸俞琦负担。诸俞琦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应退44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盛 峰 审判员 徐 丹 审判员 陈 艳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朱创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