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31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水华，男，196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登记住址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波，湖北法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应城禾丰宾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应城市西大街67号。法定代表人：王庚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军，湖北横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袁水华因与被上诉人应城禾丰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应城禾丰宾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3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水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袁水华的一审全部诉请；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应城禾丰宾馆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现金借条》借款人处没有应城禾丰宾馆的签章，从而认定双方没有借款合意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现金借条》上除了丁宁签字以外，有应城禾丰宾馆的公章，这是双方将投标保证金50万元转化为借款的共同意思表示。且在袁水华催要债务的过程中，应城禾丰宾馆的管理人员丁青再次在借据上对还款作出承诺，丁宁和丁青的行为都代表应城禾丰宾馆，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二、一审判决认定袁水华没有实际出借款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袁水华已经明确说明借条中载明的借款是由投标保证金转化而来，也提交了投标保证金的支付凭证，所以借款已经实际支付。应城禾丰宾馆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没有借贷关系发生，借款人是丁宁，且借款没有实际发生，袁水华起诉民间借贷事实错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袁水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应城禾丰宾馆归还袁水华欠款本金8.93万元，并从2019年4月11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向袁水华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二、应城禾丰宾馆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4日，武汉富华百姓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华装饰公司）向应城禾丰宾馆转账50万元，转账附言应城宾馆装饰工程投标保证金。一审诉讼中，袁水华提交富华装饰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2017年7月14日我公司汇入应城禾丰宾馆有限公司的五十万元，系代袁水华支付的借款款项，该款项由袁水华对外主张，特此证明。袁水华对《情况说明》无异议，陈述《情况说明》出具时间系本案起诉时；袁水华系富华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控股股东，袁水华于2017年7月14日向应城禾丰宾馆支付50万元作为应城宾馆装饰工程投标保证金，后应城宾馆装饰工程没有交给富华装饰公司施工，应城禾丰宾馆亦未退还50万元，袁水华和应城禾丰宾馆双方遂将50万元转化为民间借贷借款，应城禾丰宾馆并向袁水华出具借条一份为证。经一审庭审质证，应城禾丰宾馆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辩称应城宾馆装饰工程的投标主体系富华装饰公司而非袁水华；50万元款项性质系应城宾馆装饰工程的投标保证金；富华装饰公司若将其对应城禾丰宾馆享有的招标保证金债权转让给袁水华，也未履行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情况说明》并无出具时间。袁水华为证明其上述主张，提交落款时间2018年7月17日的《现金借条》载明：今借到袁水华现金59.5万元，借款期限2018年7月17日至2018年9月30日止。借款人于2018年9月30日之前分批偿还，直至还清为止。如到期不能按时偿还，则在出借方户口所在地法院以诉讼方式解决，按国家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借款方向出借方偿还本金及利息，计息时间从借款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约定还款时间不予延期。该借条末尾“借款人（签章）”处签字“丁宁”；落款时间2018年7月17日上加盖应城禾丰宾馆的印章。该借条并手动补写“2018年10月底付一部分款，11月份基本付清，丁青，2018年10月22日”。袁水华陈述该借条的实际借款人系应城禾丰宾馆；手写添加部分系丁青书写，丁青系丁宁亲戚，同时是应城禾丰宾馆的管理人员，丁宁是应城禾丰宾馆的总经理兼董事长；袁水华于2017年7月14日向应城禾丰宾馆支付50万元即借款本金50万元，自2017年7月14日至2018年9月30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合计9.78万元，后袁水华和借款人应城禾丰宾馆双方同意利息取整9.5万元。经一审庭审质证，应城禾丰宾馆对借条真实性无异议，对袁水华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辩称借条上“借款人（签章）”处签字主体系丁宁而非应城禾丰宾馆，应城禾丰宾馆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借条所述“今借到袁水华现金59.5万元”中的59.5万元借款并未实际发生；应城禾丰宾馆从未和袁水华或富华装饰公司达成投标保证金计算利息的约定；袁水华陈述借款期间年利息为17.4%的标准与诉请主张的借款利息不相符。2018年11月8日，应城禾丰宾馆向富华装饰公司转账10万元，转账附言退保证金。2018年12月12日，应城禾丰宾馆向富华装饰公司转账20万元，转账附言退保证金。2018年12月19日，应城禾丰宾馆向富华装饰公司转账10万元，转账附言退保证金。2019年1月29日，应城禾丰宾馆向富华装饰公司转账10万元，转账附言退保证金。2019年4月11日，应城禾丰宾馆向富华装饰公司转账5万元，转账附言还款。袁水华主张上述转账往来系应城禾丰宾馆按照民间借贷关系中惯常做法，向其先归还借款利息后归还借款本金合计55万元；银行回单中的转账附言系应城禾丰宾馆单方加注。应城禾丰宾馆对银行回单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袁水华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辩称应城禾丰宾馆和袁水华之间并无借贷关系；应城禾丰宾馆已实际退还50万元投标保证金及5万元保证金资金占用费给富华装饰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应具备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及实际出借款项两个构成要件。袁水华提交落款时间2018年7月17日的《现金借条》，借条借款人处签章系丁宁而非应城禾丰宾馆；袁水华一审庭审中陈述借条约定借款金额59.5万元系袁水华2017年7月14日向应城禾丰宾馆支付50万元借款本金，加上自2017年7月14日至2018年9月30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9.78万元后取整9.5万元形成。袁水华称其系富华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控股股东，2017年7月14日富华装饰公司向应城禾丰宾馆转账支付50万元投保保证金系代袁水华个人支付，后和应城禾丰宾馆合意将50万元投保保证金转为借贷本金，应城禾丰宾馆对袁水华的主张不予认可，且应城禾丰宾馆2018年11月8日、2018年12月12日、2018年12月19日、2019年1月29日向富华装饰公司转账支付合计50万元，转账附言退保证金。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的规定，袁水华应当就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袁水华提交的证据均未能证明其与应城禾丰宾馆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综上，一审法院无法认定袁水华与应城禾丰宾馆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袁水华依据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应城禾丰宾馆归还欠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袁水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32元，减半收取1016元，由袁水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袁水华提交了两组新证据。证据一、案外人丁青与袁水华的谈话录音，拟证明《现金借条》中载明的59.5万元系双方协商后重新确定的金额，其中包括本金和利息。证据二、案外人丁青与袁水华的短信截图，拟证明袁水华一直在向丁青催要还款，丁青也承诺还款。应城禾丰宾馆质证认为，证据一的录音是在庭审前就存在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该谈话录音没有应城禾丰宾馆法定代表人王庚城的认可，谈话中也没有表示将工程款投标保证金转化为借款的意思。故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证据二，丁青并不是应城禾丰宾馆的法定代表人，其也没有得到授权与袁水华协商工程投标保证金的事宜，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应城禾丰宾馆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袁水华提供的两组证据均系其与案外人丁青的谈话内容，而应城禾丰宾馆并不认可丁青具有代表公司协商工程投标保证金事宜的权限，袁水华亦无充分证据证明丁青与应城禾丰宾馆的关系，故本院对该两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须满足：一、双方当事人之间具有借贷合意；二、出借人已向借款人支付出借款项。首先，关于袁水华与应城禾丰宾馆是否具有借贷合意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袁水华主张应城禾丰宾馆归还其尚欠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并提供了《现金借条》及富华装饰公司向应城禾丰宾馆转账50万元的银行流水。《现金借条》上明确载明，“今借到袁水华现金59.5万元，借款期限2018年7月17日至2018年9月30日止。……如到期不能按时偿还，则……按国家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借款方向出借方偿还本金及利息……”《现金借条》落款处有应城禾丰宾馆前董事丁宁的签名，并加盖有应城禾丰宾馆的公章。应城禾丰宾馆辩称，借条上签字主体系丁宁，应城禾丰宾馆并非借款主体，但其却无法对应城禾丰宾馆加盖公章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亦无法提供相反证据推翻《现金借条》。若借款系丁宁的个人行为，应城禾丰宾馆在借条上签章亦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和一般常理。故《现金借条》应认定为系袁水华与应城禾丰宾馆之间达成的借贷合意。其次，关于出借人袁水华是否向应城禾丰宾馆支付了出借款项的问题。虽然本案的50万元转账系发生在富华装饰公司与应城禾丰宾馆之间，但富华装饰公司对此出具了《情况说明》，表明汇款50万元系代袁水华向应城禾丰宾馆支付的借款款项，该款项由袁水华对外主张。应城禾丰宾馆虽对《情况说明》提出异议，却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故富华装饰公司向应城禾丰宾馆的汇款应视为袁水华向应城禾丰宾馆履行的支付义务，即袁水华系支付50万元款项的实际主体。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富华装饰公司汇款时附言的“应城宾馆装饰工程投标保证金”，该50万元汇款在初期系袁水华对应城禾丰宾馆装修工程项目的投标保证金。袁水华陈述，后期由于该工程未交由袁水华承接，应城禾丰宾馆亦未将保证金退还，双方协商将该款项转化为借款，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收取利息计9.78万元，最后双方协商一致为59.5万元并出具借条。该陈述能够与《现金借条》中约定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相互对应，具有连贯性；应城禾丰宾馆在收取袁水华50万元后未及时归还，而是在时隔一年多后分批偿还，此种情况下双方约定由袁水华收取一定利息亦符合社会交易习惯。应城禾丰宾馆否认50万元转化为借款的事实，却无法合理解释其向袁水华出具《现金借条》及约定借款金额59.5万元的原因；至于其在向富华装饰公司转账时附言“退还保证金”，系应城禾丰宾馆的单方注明，亦不足以否定《现金借条》的证明力，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袁水华的陈述具有高度可能性，对其主张应城禾丰宾馆向其支付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经核算，应城禾丰宾馆在先后向富华装饰公司偿还了共计55万元后，尚欠袁水华借款本金96497元。（详见下表，单位/元）                          天数              还款              本金              应还利息      （年利率17.4%）              应冲抵本金              冲抵后本金                  2018-7-17                                          595000                                                            2018-11-8              114              100000                            32335              67665              527335                  2018-12-12              34              200000                            8547              191453              335883                  2018-12-19              7              100000                            1121              98879              237003                  2019-1-29              41              100000                            4632              95368              141636                  2019-4-11              72              50000                            4861              45139              96497      应城禾丰宾馆应向袁水华偿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但袁水华起诉主张仅要求应城禾丰宾馆偿还借款本金89300元及相应利息，系其对权利的自由处分，本院予以照准。故应城禾丰宾馆应向袁水华偿还借款本金89300元，并支付以893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自2019年4月12日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综上，袁水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3405号民事判决；二、应城禾丰宾馆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袁水华偿还借款本金89300元；三、应城禾丰宾馆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袁水华支付利息（以893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自2019年4月12日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32元，减半收取1016元，由应城禾丰宾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32元，由应城禾丰宾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申斌审判员  张剑审判员  刘阳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朱越书记员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