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浙01民申195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潘芬娥，女，1968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民、项佳露，浙江亿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李**，男，198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高柏祥，男，196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再审申请人潘芬娥因与被申请人李**、高柏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杭萧瓜商初字第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 潘芬娥申请再审称，1.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无争议。2.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债务是否为高柏祥、潘芬娥夫妻共同债务；再审申请人潘芬娥是否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首先，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举证责任应当由李**承担。原审中李**提供公司基本情况两份及高柏祥签字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试图证明高柏祥和潘芬娥因经营需要会用到案涉借款，然而此为李**的猜想，仅有高柏祥签字的营业执照对证明案涉借款实际用于夫妻日常生活和公司经营的证明力明显不足。其次，高柏祥当时作为公司法人是事实，但并未参与实际经营，案涉借款系高柏祥的个人借款，潘芬娥不知情，也未投入共同生活和经营。实际上，高柏祥长期存在赌博的不良习惯，作为借款人长期举借外债。2012年4月17日，高柏祥因涉赌被公安机关予以行政处罚，该处罚决定书查明高柏祥于2012年4月9日或10日、同年4月11日、4月12日、4月16日连续参与赌博。高柏祥的借款就是用来赌博的，其并未告知潘芬娥，更不要说用来共同生活和公司的共同经营了。再次，法院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况，对再审申请人潘芬娥有失公允。2014-2015年，萧山法院审理了多起高柏祥为被告的借贷案件，审理中法院在认定高柏祥的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时，综合了全案证据，均不认定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唯独本案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申请人来说有失公允，法院这样的做法也是错误的。3.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中出借人李**既未能证明高柏祥负债所得的财产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也未在事后得到潘芬娥的追认，潘芬娥对案涉债务亦未形成表见代理，因此案涉债务应认定为高柏祥个人债务。原审判决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而不综合全案考虑，就做出认定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根据2018年1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以及第三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已废除，本案判决已经发生变更，申请人特申请本案进行再审。另在本院调查中，再审申请人潘芬娥再补充以下意见1.因为本案原审审理中潘芬娥和高柏祥是同一个法律工作者代理的，2013年10月至2013年11月期间潘芬娥本人去代理人处拿了一审判决书，才发现本案已经过了上诉期，以致无法上诉了。2.萧山法院审理的其他案件都没有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那些案子反映高柏祥借款时间在2012年下半年，和本案高柏祥借款时间是重叠的，说明高柏祥在2012年有大量高利贷举债的行为。一审判决作出时，后面的判决、起诉都未上来，故一审判决时也没有注意到，故一审判决认为没有证据证明，该事实认定是不准确的。2013年至2016年，高柏祥在萧山法院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共1330万。3.原审判决认为李**有海瑞纺织营业执照复印件，认为案涉借款用于海瑞公司的经营或者夫妻的共同生活，现经过高柏祥女儿的劝说，其提供了当年的银行卡号流水，反映当时的钱绝大部分用于归还高利贷或现金的取款取出消费，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更没有用于海瑞纺织的日常经营中。特别是8月26日的款项一打入，当天50万就转给了高利贷出借者倪建江，当天又现金取出7万元。4.原审判决虽认定2012年4月高柏祥有5次赌博，但事实上其赌博行为从2006年就有了，当时女儿13岁，是潘芬娥的弟弟帮忙其还债，两夫妻也把离婚协议书写到的一套房子抵给了其弟弟。此后高柏祥在2012年又多次书写不再赌博保证书，承诺若赌博再被发现愿意净身出户。2012年4月高柏祥发现赌博行为以后被萧山公安行政处罚，2013年1月双方经协商办理离婚手续。另，针对被申请人李**书面答辩意见，再审申请人潘芬娥发表以下观点：1.本案未上诉是因为原审代理人没有及时向其转送判决书造成，并非潘芬娥本人的缘故。2.李**认为借款用于经营，是不符合事实的，案涉借款全部都打入高柏祥个人账户，根据庭审笔录，李**主张5.8的141万也是150万的一部分，高柏祥又陈述150万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现金交付。若是公司借款也应该有授权委托书，或者把款项打入公司账户。从职务说高柏祥既然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完全可以代表公司出具借条，按照李**主张也认为是用于公司生产经营为何不让高柏祥以公司名义借款。故其答辩我们认为不符合客观事实。3、李**认为案涉借款应当认为夫妻共同债务，我方认为其理由不充分。根据当时省高院法律规定，认定是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是在于出借方，本案中从出借说借条上没有潘芬娥的签字，从李**陈述借款用途是用于企业资金周转，其也认可该款项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从催款看其从未向潘芬娥进行催讨。潘芬娥和李**也素不相识，案涉借款和萧山法院处理的其他案件的借款时间是重叠的，916号案件借款时间是4.15号15万，722号案件是11.6借款50万，约定利息2分，723号案件11.29借款70万，约定利息2分，840号案件是9.28借款30万元。但只有这一笔8.22日的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这在适用法律上是错误的。在案证据反映在2012年4月以后-2012下半年高柏祥是存在多次赌博四处举债高利贷的行为。4、该款项不用于企业共同经营，属于高柏祥的个人债务。5、李**认为高柏祥和潘芬娥有很多资产我方认为不是事实。2012年11月13日高柏祥把党山镇的农村房抵债给徐国方，相关事实在（2013）杭萧瓜民初字第148号判决书中有明确反映。说明能将自己的自建房卖掉说明两人没有什么资产。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对本案申请再审，判令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本案一审、再审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李**答辩称，1.潘芬娥对本案提起的再审请求系滥用诉权，应当依法驳回其再审请求。本案一审判决后潘芬娥并未提起上诉，且未在上诉期提起上诉并无任何合理理由。2.高柏祥向李**借款时为提高其个人信用，均表明该借款是用于经营，并表明是浙江中海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法定代表人，杭州海瑞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瑞公司）也是其家族企业，借款时高柏祥即向李**提供了中海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该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就是高柏祥，根据查询股东为潘海良、钱建伟、倪利佳三人，大股东潘海良与潘芬娥系亲属关系，而2013年4月22日中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倪利佳。另查询海瑞公司法定代表人系潘芬娥，股东为潘芬娥、倪利佳，几家公司均系家族企业、关联公司，关系十分紧密。高柏祥借款时均以企业资金周转为名向李**借款。目前最新的工商信息，中海公司股东中也有潘芬娥。上述信息明确可以证明高柏祥和潘芬娥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均从事商业活动，李**合理信赖案涉债务为高柏祥和潘芬娥夫妻共同债务，且用于公司经营。3.潘芬娥申请再审认为高柏祥的借款就是用来赌博的论述无任何证据证明，案涉借款无任何证据证明与赌博有关。2012年4月行政处罚认定高柏祥参与赌博的事实与本案毫无关联，时间上就不存在关联，潘芬娥的论述完全系混淆视听，企图以高柏祥参与过赌博将所有责任予以推卸。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的具体理由如下：第一，高柏祥与潘芬娥结婚多年，长期从事商业活动，从中海公司和海瑞公司的注册资本来看，分别为2500万元、2000万元，潘芬娥持股分别为10%、10%，高柏祥为中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另外两人的财产来看，当时也有不少资产，如此多的财富积累与高柏祥无关不合常理。第二，高柏祥与潘芬娥的离婚时间与高柏祥发生债务危机时间存在巧合，且离婚协议完全将财产分配给了潘芬娥（及子女）。另有一个更加不合常理的情形即双方未在离婚协议上将位于瓜沥镇（原党山镇）碧苑小区第五区87号房屋写入离婚协议，就是一种明显逃避债务的情形。4.再审申请人潘芬娥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不当，高柏祥与潘芬娥作为债务人理应承担诉讼费，如要求李**承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潘芬娥的再审请求严重违反程序规定，本案借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且潘芬娥无任何证据能证明李**明知或有义务知晓高柏祥与潘芬娥之间财产独立的情形，本案原审法院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裁判正确，依法应当驳回潘芬娥的全部再审请求。 被申请人高柏祥未答辩。 潘芬娥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2013）杭 萧瓜商初字第916号民事判决书、（2015）杭萧瓜商初字第722号民事判决书、（2015）杭萧瓜商初字第723号民事判决书、（2015）杭萧瓜商初字第840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均系复印件。均证明：（1）、2012.4.15高柏祥向傅家友借款15万元。判决中查明2012.4.17，高柏祥因涉赌被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以萧公行决字（2012）第1622号行政处罚书予以处罚，该处罚书查明高柏祥于2012.4.9或10日、同年4.11、4.12、4.16连续参与赌博。（2）、2012.11.6高柏祥向朱国富借款50万元，月息2%。（3）、2012.11.29，高柏祥向朱国富借款70万元，月息2%。（4）、2012.9.28，高柏祥向施坚良借款30万元。上述判决均认定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述借款发生时间和本案借款时间接近，证明当时高柏祥对外借了大量高利贷。2、高柏祥账号为6228××××7716的银行账户×××10.31的账户明细，有银行加盖公章的原件（提交核实后该原件退还潘芬娥），证明：2012.8.22借款转到高柏祥账户后，高柏祥立即转给了高利贷出借人倪建江50万元，现金取出7万元，潘芬娥怀疑是用于归还高利贷，案涉款项既没有转给潘芬娥，更没有用于杭州海瑞织有限公司的日常经营。3、高柏祥不再赌博保证书四份，均系复印件。证明：案涉借款是赌债。4、（2013）杭萧瓜商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书及房屋转让协议一份，系复印件，证明：潘芬娥不知情情况下即2012.11.13，高柏祥叫了另外一位女的冒充潘芬娥把党山镇的自建房抵债给徐国方，后经法院判决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判决高柏祥和徐国方返还潘芬娥购房款100万元。后在2015.1.30被迫再次在萧山法院抵债给徐国方。故我方认为高柏祥、潘芬娥没有资产，也无恶意逃避债务的嫌疑。5、高柏祥系列执行案件的执行结果，系复印件，证明：高柏祥目前有1330万元的民间借贷。说明高柏祥是存在四处举债高利贷的事实的。 本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不服地方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决的，有权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依据上述法律的规定，两审终审制是我国民事诉讼的基本制度。当事人如认为一审判决错误的，应当提起上诉，通过二审程序行使诉讼权利。即当事人首先应当选择民事诉讼审级制度设计内的常规救济程序，通过民事一审、二审程序寻求权利的救济。再审程序是针对生效判决可能出现的重要错误而赋予当事人的特别救济程序。如在穷尽了常规救济途径之后，当事人仍然认为生效裁判有错误的，其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对于无正当理由未提起上诉，一般不应再为其提供特殊的救济机制，否则将变相鼓励或放纵不守诚信的当事人滥用再审程序，从而使得特殊程序异化为普通程序。这不仅是对诉讼权利的滥用和对司法资源的浪费，也有违两审终审制的基本原则。本案中，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22日向潘芬娥特别授权代理人顾晓明送达本案一审判决书，现潘芬娥认为其于2013年10月至2013年11月期间去该代理人处拿了一审判决书，才发现本案已经过了上诉期，以致无法上诉了的抗辩理由不能对抗原审法院已于2013年9月22日向潘芬娥有效送达本案一审判决书的事实存在。潘芬娥未在法定期限内对本案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据此应视为潘芬娥接受一审判决结果。同时经查本案已于2013年10月8日发生法律效力，而再审申请人潘芬娥直到2018年4月12日对本案提出再审申请，显然已经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的申请再审期限。2.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16日对本案作出一审判决，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作出判决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于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同时根据2018年2月7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法明传（2018）71号）第一条的规定，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3.案涉借款发生在潘芬娥与高柏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现再审申请人潘芬娥虽提交证据材料，但并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系高柏祥赌债或个人债务的事实；同时本案也不存在夫妻一方与债权人恶意串通坑害另一方，另一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无端背负巨额债务的情形。人民法院审理案件以生效法律为依据，每个案件事实均不尽相同，再审申请人潘芬娥以另案判决认定结果来证明本案判决存在错误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没有明显不公。综上，潘芬娥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潘芬娥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朱 梅 审判员 寿俊峰 审判员 张喜妹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章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