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07民初5102号 原告：李金明，男，1962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原告：彭明碧，女，196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玉，四川京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武侯区正泰机械设备租赁中心，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179号1栋3层8号。 经营者：孙正东，男，197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江，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旖，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四川交投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西一段90号四川高速大厦八楼A区B区。 法定代表人：孙振堂，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炜，男，1981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四川省中江县室。系公司员工。 原告李金明、彭明碧与被告武侯区正泰机械设备租赁中心（以下简称“武侯正泰租赁中心”）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28日作出一审判决。2018年3月26日，该案被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于2018年5月8日立案后，依职权追加四川交投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投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并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金明、彭明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玉，被告武侯正泰租赁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巫江、聂旖，第三人交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金明、彭明碧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李某煦死亡的各项费用共计703875.5元（包括丧葬费：58671元÷2=29335.50元、死亡赔偿金：30727元×20年=6145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处理丧葬期间产生的交通、住宿、误工等损失1万元）。事实和理由：二原告为李某的父母，李某生前为交投公司员工。2016年9月25日上午七点钟，交投公司正在遂渝高速公路安居区西眉镇楼房沟收费站进站车道施工作业，交投公司租赁了武侯正泰租赁中心部分设备投入公路维修作业，李某作为交投公司员工参与现场管理工作。2016年9月25日8时许，清扫车驾驶员何辉驾驶山猫牌清扫车进行浮渣清扫作业，清扫车倒着清扫时视线不好，李某在该工地距离进站口60-70处不幸被倒着开的清扫车挂倒，头部被碾压当场身亡。2016年10月3日，在遂宁市安居区安监局未对该事故作出认定之前，交投公司的员工李某因工死亡事实清楚，交投公司与李某家属座谈并进行了工伤赔偿。2016年12月19日，遂宁市安居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李某死亡事故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单位）》（遂安）安监管罚（2016）022号，被处罚单位为被告武侯正泰租赁中心，被处罚款20万元。原告认为李某的死亡事故是用人单位之外的武侯正泰租赁中心的侵权行为造成，故诉至人民法院。 被告武侯正泰租赁中心辩称，1.原、被告及第三人就李某死亡已经达成一致，并且形成了会议纪要，虽然《工伤赔偿协议》和《专题会议纪要》在名义上签订主体没有体现武侯正泰租赁中心，但协议内容是原、被告和第三人三方的意思表示，总金额110万的赔偿款项既包括交投公司工亡赔偿责任部分，也包括被告对原告侵权责任的赔偿部分；2.在《专题会议纪要》和《工伤赔偿协议》的第四条原告已经明确表示本事故纠纷解决后，原告放弃追究其他相关单位和个人的民事责任，其他相关单位即是指被告，个人是指何辉，该条款能够反映被告参与了该调解协议，在召开协调会议时原告聘请了代理律师王伟凡参与本次会议，该律师也在会议纪要中签字确认，表明原告一开始就知晓本次事故的责任主体涉及被告；3.本次事故原告也存在过错，原告主张5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交通费、误工费1万元已经在之前的协议中处理了，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交投公司陈述称，《专题会议纪要》、《工伤赔偿协议》是原、被告及第三人达成一致的结果，关于各方赔偿内容当初是要分开写，但原告的代理律师王伟凡要求写在一份协议中，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李金明、彭明碧围绕诉讼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户口簿、结婚证、身份证，拟证明二原告系死者李某的法定继承人，系本案适格主体；2.李某的身份证复印件、遗体火化证明，拟证明李某死亡的事实；3.（遂安）安监管罚（2016）0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单位）复印件，拟证明被处罚单位系被告武侯正泰租赁中心；4.交投公司出具的说明，拟证明李某为交投公司员工；5.专题会议纪要，拟证明李某和交投公司建立劳动关系；6.（遂安）安监管罚告（2016）024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复印件，拟证明李某作为交投公司的员工在路面维修工地上工作时，被被告清扫车碾压致死，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经质证，被告对证据1、2三性无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无法证明原告在2017年12月份安监局调查结果出来后才知晓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原告不能以此否认会议纪要中赔偿款项包含被告承担的部分款项；对证据5不持异议；对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无法证明原告在2017年12月份安监局调查结果出来后才知晓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第三人对证据1、2、3、4、6三性无异议，对证据5的质证意见与被告质证意见一致。被告为反驳原告的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营业执照，拟证明被告主体适格；2.《设备租赁合同》，拟证明被告与第三人具有租赁关系，由被告提供清扫车及操作人员；3.《劳动合同》，拟证明侵权人员何辉是被告公司员工；4.《专题会议纪要》、授权委托书、遂宁市安居区安居法律所函，拟证明在《专题会议纪要》上签字的唐毅是受被告委托代表被告就李某死亡一事进行沟通协调；5.《死亡赔偿协议》，拟证明事故发生后，原、被告及第三人经过协商最后确定由第三人支付原告849133元，被告支付原告250867元作为对原告的赔偿；6.《公证书》，拟证明赔偿协议合法有效；7.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收条，拟证明被告履行完毕赔偿义务；8.《遂宁市安监局关于2016年9月25日事故的证明》，拟证明事故经过。经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设备租赁合同》、授权委托书、遂宁市安居区安居法律所函、《死亡赔偿协议》三性不予认可；对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收条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系工伤赔偿款；对《遂宁市安监局关于2016年9月25日事故的证明》的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安监局人员未到现场，不了解事故经过；对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不持异议。第三人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不持异议，且无证据提交。经审查，原、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对原、被告举示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李金明、彭明碧系死者李某的父母。李某系第三人交投公司员工。 2016年9月25日上午7时50分许，第三人交投公司正在遂渝高速公路安居区西眉镇楼房沟收费站进站车道施工作业，清扫车驾驶员何辉倒着驾驶山猫牌清扫车进行浮渣清扫作业时，造成交投公司现场施工管理人员李某头部被清扫车碾压当场死亡。事故清扫车系交投公司从被告武侯正泰租赁中心处租赁的设备，清扫车驾驶员何辉受雇于武侯正泰租赁中心雇员。 2016年10月3日，交投公司派员与李某家属就赔偿事宜进行协商，并形成《四川交投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关于遂渝高速公路楼房沟收费站“9.25”事故与家属沟通协调专题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专题会议纪要》）。在该协调会上，安居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唐毅受武侯正泰租赁中心的聘请，以交投公司代表身份参会。在上述会议纪要基础上，原告李金明、彭明碧与被告交投公司于同日签署《工伤赔偿协议书》，载明双方经协商，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及相关法律规定，在遂宁市安居区安监局对该事故还未作出事故认定之前，自愿达成如下赔偿协议：交投公司一次性赔偿李金明、彭明碧90万元，另由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李金明、彭明碧意外保险金20万元，两项合计110万元，具体包括：1.丧葬费25233元（50466元÷12个月×6个月）；2.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23900元（31195元×20年）；3.意外保险金200000元（该费用由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给李金明、彭明碧）；4.给付家属经济赔偿金250867元。截止本协议签订时，因处理本次事故所产生的相关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丧葬费用、火化费、安葬费等合计约10万元左右，由交投公司支付，该费用不再由李金明、彭明碧承担。本事故解决后，李金明、彭明碧收到本协议约定的款项后，明确表示放弃追究交投公司及其他相关单位和人员的民事责任的权利。上述《工伤赔偿协议书》签订后，交投公司按协议约定向李金明、彭明碧支付了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合计649133元，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了李金明、彭明碧意外保险金20万元，另由武侯正泰租赁中心向李金明、彭明碧支付了经济补偿金26万元（比《工伤赔偿协议书》约定的经济赔偿金250867元多支付了9133元）。 2016年10月10日，被告武侯正泰租赁中心与第三人交投公司达成《李某死亡赔偿协议》，约定：一、交投公司支付李某家属849133元整，由交投公司自行向工伤保险基金和锦泰保险公司理赔，不足部分由交投公司承担，与武侯正泰租赁中心无关。武侯正泰租赁中心支付李某家属250867元整，根据2016年4月28日双方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第九条约定由武侯正泰租赁中心自行承担，与交投公司无关。如李某家属继续要求交投公司或者武侯正泰租赁中心补偿或者赔偿的，由交投公司或者武侯正泰租赁中心各自自行承担，但双方有相互配合处理的义务。 另查明，1.2016年12月19日，遂宁市安居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以武侯正泰租赁中心违反《安全生产法》的相关规定对其作出罚款20万元的行政处罚；2.死者李某，男，1992年5月4日出生，城镇户口，未婚，无子女。 本院认为，李某在履行用人单位交投公司安排的工作职责中，因武侯正泰租赁中心工作人员的侵权行为导致死亡，李某的死亡符合第三人侵权构成工伤的情形，符合工伤和侵权“双赔”原则。本案争议焦点为：武侯正泰租赁中心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26万元，是否应被认定为武侯正泰租赁中心履行了最终侵权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武侯正泰租赁中心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26万元，系依据交投公司与原告达成的《专题会议纪要》、《工伤赔偿协议》以及武侯正泰租赁中心与交投公司达成的《李某死亡赔偿协议》。在《专题会议纪要》中，武侯正泰租赁中心虽聘请法律工作者唐毅参会，但唐毅在协商中系作为交投公司代表、受交投公司委托与原告进行协商，而无论是《专题会议纪要》还是之后交投公司与原告达成的《工伤赔偿协议》，均未体现出武侯正泰租赁中心作为侵权赔偿义务主体与原告就侵权赔偿事宜双方最终协商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其次，《工伤赔偿协议》第四条虽约定“本事故解决后，乙方（李金明、彭明碧）收到本协议约定的款项后，明确表示放弃追究交投公司及其他相关单位和人员的民事责任的权利”，但本院认为，第一，起诉权是公民的法定权利，其权利指向是寻求国家司法机关的公权救济，对于上述具有公法性质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均无权剥夺，也不能由当事人通过合同约定进行限制；第二，《工伤赔偿协议》的订约主体系交投公司和原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述条款即使有效，也仅能约束协议当事人即交投公司和原告，即表明交投公司与原告之间的工伤赔偿事宜了结完毕，该条款的效力并不扩及协议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故武侯正泰租赁中心以此条款抗辩其不再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最后，从《工伤赔偿协议》的内容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工伤赔偿协议》约定交投公司向原告承担的赔偿责任，既包括按照工伤赔偿项目和工伤赔偿标准计算出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和丧葬费合计649133元，也包括工伤赔偿项目以外的其他赔偿项目，即经济补偿金250867元。而实际履行赔偿义务时，交投公司作为死者李某的用人单位，仅承担了工亡补助金和丧葬费这两项工伤赔偿项目，而工伤赔偿项目以外的经济补偿则由武侯正泰租赁中心实际承担支付义务。因此，从《工伤赔偿协议》的内容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工伤赔偿协议》不仅包含工伤赔偿，也包含工伤赔偿项目以外的赔偿。鉴于武侯正泰租赁中心并不对原告负有工伤赔偿义务，故武侯正泰租赁中心实际承担的26万元赔偿款应当视为其履行侵权赔偿义务的一部分。鉴于武侯正泰租赁中心与原告并未就武侯正泰租赁中心承担最终侵权赔偿责任协商一致，故对于武侯正泰租赁中心履行上述赔偿义务后不足的部分，原告有权要求武侯正泰租赁中心继续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事故责任划分。本次事故中，被告武侯正泰租赁中心员工驾驶清扫车在进行倒车作业时，疏于观察，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李某作为施工现场的管理员，在施工过程中本应高度重视安全，但因其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未注意车辆倒退清扫而致事故发生，应承担次要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并综合考虑案涉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本院酌定被告武侯正泰租赁中心对李某的死亡承担70%的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根据原告出示的证据、四川省2017年度有关统计数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确定原告李金明、彭明碧的各项损失如下：一、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为29335.5元（58671元÷2）；二、死亡赔偿金。因李某生前为城镇户口，按2017年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为614540元（30727元×20年）；三、处理丧葬期间的交通、住宿、误工费。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处理丧葬期间的交通、住宿费用已由第三人交投公司支付，原告不存在实际损失，故其主张交通、住宿费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处理丧葬期间的误工损失，因原告未提交证据，结合其处理丧葬事宜所需天数，本院酌定为2000元。上述费用共计645875.5元，由被告武侯正泰租赁中心承担70%的责任即452112.85元。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李某死亡确实给原告李金明、彭明碧造成一定精神损害，根据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酌定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被告武侯正泰租赁中心合计应当赔偿原告李金明、彭明碧482112.85元，因其已支付赔偿金260000元，还需向原告赔偿222112.85元。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武侯区正泰机械设备租赁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金明、彭明碧222112.85元； 三、驳回原告李金明、彭明碧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769元，由原告李金明、彭明碧负担2489元，由被告武侯区正泰机械设备租赁中心负担128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田 甜 人民陪审员  雷文慧 人民陪审员  蒋裔鸣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蒲冬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