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75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建茂泰禾保温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紫坪铺镇都江村2组。 法定代表人：王文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代学，四川金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吉雅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一环路西一段3号。 法定代表人：陈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联军，四川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都鸿祥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温江区万春镇春江南路154号。 法定代表人：宋佳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爽，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庆，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建茂泰禾保温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茂泰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吉雅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雅公司）、原审被告成都鸿祥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祥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5民初2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建茂泰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吉雅公司向建茂泰禾公司支付工程款810315元及逾期利息（以81031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9%计算，从2015年11月5日起至付清时止）。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在没有借条、没有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的前提下，错误认定诉争的工程款112000元和借款487124元等已经支付。一审法院对双方2015年6月18日《结算清单》未予认定，该《结算清单》上，吉雅公司并没有就需要冲抵工程款的事项和金额进行标注，说明双方一致认可结算总价为2000315元，不存在其他纠纷，即使有借款等要冲抵工程款也应该以有证据支持的财务数据为准。吉雅公司主张其已经向建茂泰禾公司支付诉争工程款112000元和借款487124元，应承担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错误分配给建茂泰禾公司。一审法院没有支持建茂泰禾公司“付款以财务数据为准”的单方面意见，却支持吉雅公司“没有借款、没有银行转账凭证证明”的单方面意见，认定自相矛盾，有失公平。2.一审法院遗漏诉讼请求。一审诉讼中建茂泰禾公司专门就保全费进行主张，但一审法院仅就案件受理费进行裁判，遗漏了保全费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吉雅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案涉工程是吉雅公司从业主鸿祥公司承包，然后转包给案外人段有金，段有金再将工程分包给谢某1、谢某2，而建茂泰禾公司是与谢某1、谢某2直接结算的；2.工程款112000元是由谢某1支付，并非是吉雅公司支付；3.建茂泰禾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2015年6月18日《结算清单》是谢某1出具的，签字当时工程早已完成，谢某2的签字是伪造的，并不能代表吉雅公司进行结算，该结算单不产生效力；4.2014年6月8日《结算清单》左下与右边的内容均系王文林本人书写并签字。 原审被告鸿祥公司述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 建茂泰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吉雅公司立即向建茂泰禾公司支付工程款81031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810315为基数，按照年基准利率4.9%计算，从2015年11月5日起至付清时止，暂算至2017年3月31日为54099.78元）；2.判令鸿祥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以上欠款及利息承担支付责任；3.判令吉雅公司、鸿祥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日，鸿祥公司与吉雅公司签订《花语岸1、2、7、8、9号商住楼项目施工合同》，约定吉雅公司承包花语岸1、2、7、8、9号商住楼项目施工图所示范围内的全部内容，合同价款为99850000元。之后，吉雅公司与段有金签订《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约定段有金承包吉雅公司与鸿祥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的全部工作内容，吉雅公司向段有金收取工程决算造价2%的管理费用。2012年2月16日，段有金与谢某1、谢某2签订《内部管理协议》，约定花语岸1＃、2＃、7＃、8＃、9＃号为两个项目部，1＃、2＃由谢某2承包，7＃、8＃、9＃由谢某1承包。 2013年9月3日，吉雅公司与建茂泰禾公司签订了《外墙保温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吉雅公司将花语岸二期1＃、2＃、7＃、8＃、9＃号楼外墙保温（包含防火隔离带，人工、材料、工具等）所有国家规范和图纸范围内内容。合同单价50元／㎡，外墙面积暂定为36000㎡，合同总价暂定为一百八十万，最终以工程实际结算价款为准。合同第二十二条约定，如乙方施工质量、进度及安全文明施工均达到目标，在完成合同内容后，经甲方、乙方共同确认工程量及验收合格后二十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审定值的65%，在本工程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支付审定值的80%，在本工程竣工后六个月内支付乙方审定值的97%，余3%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不计取利息）保修期满二年后14天内返还。原则上甲方不向乙方班组支付工程款，若出现特殊情况确需甲方向乙方班组或工人支付工程款，则乙方下属小班组工程量结算及人工费欠款需由乙方法人代表或具有法人代表委托人签字并加盖乙方公章方可生效，否则一切工程结算及欠条我方均不认可。该合同尾部发包方处由吉雅公司盖章，段有金、谢某2、谢某1签字。 2014年4月8日，建茂泰禾公司与谢某1就花语岸二期7＃、8＃、9＃楼进行结算，结算金额为1482235元。谢某1在《结算情况》中注明：“减已付款12000元，支付转款50000元，现金支付50000元。”王文林注明：“付款以双方财务数据为准。”庭审中，证人谢某1陈述12000元系抵扣的材料款，两笔50000元系转款。 2014年6月8日，建茂泰禾公司与谢某2就花语岸二期2＃楼进行结算。双方签署了两份《结算清单》，其中结算金额均为518080元。二份《结算清单》中均注明：“其中总借款383082元，根据合同素抹灰差价86742元，中间费贰万元，合计借487124元。总工程款518080元-487124元＝30956元。欠保温工资30956元。”王文林在一份《结算清单》中注明：“以上借款383082元数据不准，以实际依据为准。”另注明：“本公司只核对工程量，其它借款以依据为准。”但在另一份《结算清单》上无王文林注明的上述内容。庭审中，证人谢某2陈述其持有的《结算清单》上没有王文林注明的上述内容。 吉雅公司于2014年1月28日向建茂泰禾公司支付了工程款700000元，2014年4月30日支付了390000元，2014年9月2日支付了100000元，共计支付了1190000元。 2015年6月18日，王文林与谢某1再次签署《结算清单》，载明案涉工程总价款为2000315元。庭审中，建茂泰禾公司陈述《结算清单》上“谢治国”系谢某1书写，谢某2、谢某1均否认其签署了“谢治国”的字样。 一审法院认为，谢某2、谢某1以吉雅公司的名义与建茂泰禾公司签订《外墙保温工程承包合同》，吉雅公司在合同尾部盖章。虽然吉雅公司辩称盖章仅为合同备案的需要，但吉雅公司除盖章外，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还以自己的名义向建茂泰禾公司支付工程款，在庭审中也认可谢某2、谢某1的结算金额，应当认定吉雅公司对谢某2、谢某1以自己名义签订合同的行为进行了追认，故吉雅公司应作为《外墙保温工程承包合同》的当事人，受到合同的约束。 庭审中，建茂泰禾公司与吉雅公司对工程总价款2000315元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2014年4月8日《结算清单》上谢某1注明的抵扣款项，建茂泰禾公司认为缺乏相应依据佐证，不予认可。但从王文林注明的“付款以双方财务数据为准”的内容看，如果建茂泰禾公司对抵扣款项不予认可，应积极完成对账，确定己方债权。但实际上建茂泰禾公司在2015年6月仅就工程总价款与谢某1进行了再次核对，并未对2014年4月8日《结算清单》上谢某1注明的抵扣款项再次提出异议或进行对账。故一审法院认为，抵扣款项应以2014年4月8日《结算清单》上谢某1注明的金额为准。2014年6月8日《结算清单》现有两份，内容不完全一致，故内容一致部分应作为协商一致的部分，其余部分则应仅作为单方意见。另外，即使王文林当时便注明了“以上借款383082元数据不准，以实际依据为准”，“本公司只核对工程量，其它借款以依据为准”的内容，依照前述对2014年4月8日《结算清单》的分析，抵扣款项也应以谢某2注明的金额为准。综上，吉雅公司还应向建茂泰禾公司支付工程款211191元（2000315元-1190000元-487124元-112000元），并自2015年11月5日起，按照年基准利率4.9%的标准支付资金利息。 关于吉雅公司提出建茂泰禾公司主张工程款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建茂泰禾公司向作为结算人之一的谢某1再次确认结算结果的行为，应视为向吉雅公司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5年6月18日重新起算，建茂泰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吉雅公司的此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建茂泰禾公司主张鸿祥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因建茂泰禾公司与鸿祥公司并无合同关系，其主张鸿祥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吉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建茂泰禾公司支付工程款211191元，并承担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11191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5日起至本金支付完毕时止，按年基准利率4.9%的标准计算）；二、驳回建茂泰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222元，由建茂泰禾公司负担4552元，由吉雅公司负担1670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两个，现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2015年6月18日《结算清单》载明金额的认定问题。该结算清单中载明2＃、7＃、8＃、9＃楼外墙保温工程总计工程款为2000315元，建茂泰禾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文林、谢某1签字。建茂秦禾公司认为该结算系双方最终结算，不存在其他纠纷。对此，本院认为，该结算单所载金额与2014年4月8日《结算清单》载明工程款1482235元及2014年6月8日《结算清单》载明工程款518080元之和一致，对所涉工程款总金额本院予以确定。但从2015年6月18日《结算清单》内容来看，仅对案涉工程的工程量、综合单价及合价进行了结算，并未对其他应扣款项予以结算。建茂泰禾公司主张该《结算清单》是对整个分包工程中应收款和应付款进行的最终结算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2014年4月8日《结算清单》中应否扣款112000元的认定问题。该《结算清单》上吉雅公司谢某1注明“减已付款12000元，支付转款50000元，现金支付50000元”，建茂泰禾公司王文林注明“付款以双方财务数据为准”，从双方注明的内容分析，吉雅公司提出要扣除112000元，而建茂泰禾公司则提出付款应以双方财务数据为准。双方的意思结合在一起就是吉雅公司和建茂泰禾公司对于扣除112000元的款项额并未达成一致。吉雅公司作为主张扣减款项的一方，应对扣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吉雅公司无证据证实已向建茂泰禾公司支付了上述112000元的情况下，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将此举证责任分配给建茂泰禾公司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2014年6月8日《结算清单》中应否扣款487127元的问题。本案中共出现了两份2014年6月8日的《结算清单》，均手写注明有“其中总借款（支付）383082元，根据合同素抹灰差价86742元，中间费贰万元，合计487124元”和“总工程518080元-487124元，欠保温工资30956元”的内容。王文林在其持有的一份《结算清单》上手写注明“以上借款383082元数据不准，以实际数据为准”和“本公司只核对量，其它借款以依据为准”的内容，而吉雅公司持有的另一份《结算清单》则没有该内容。两份《结算清单》中内容一致的手写备注内容应认定为双方在签署《结算清单》时形成且经过双方认可的，按照常理若一方对此有异议应当即时提出并在《结算清单》中均予以注明，如王文林在2014年4月8日《结算清单》中所注明情况一样。因王文林仅在自己持有的一份《结算清单》上备注相应内容，应当认定是其个人意愿的单方表达，在没有得到吉雅公司认可的情况下，该备注内容不能作为否定《结算清单》上之前已有内容的依据。因此，建茂泰禾公司主张该《结算清单》中所涉487127元不应予以扣除，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吉雅公司应支付建茂泰禾公司工程款为：2000315元—1190000元—487124元=323191元。 另外，一审判决未对保全费5000元予以处理不当，本院一并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建茂泰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5民初2046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吉雅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成都建茂泰禾保温防水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323191元，并承担资金利息（计算方法为：以323191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支付之日止，按年基准利率4.9%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支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成都建茂泰禾保温防水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22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222元，由成都建茂泰禾保温防水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746元，成都吉雅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4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44元，由成都建茂泰禾保温防水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481元，成都吉雅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9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光勇 审判员曹洁 审判员张卫敏 二〇一八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饶志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