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98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青羊一正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鼓楼北二街36号7楼。 法定代表人：苟碧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平，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丽，女，1978年3月27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春柏，四川广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伟，四川广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科华中路4号附1号。 法定代表人：彭瑜，总经理。 上诉人成都青羊一正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羊一正公司）与被上诉人邹丽、四川华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4)青羊民初字第5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羊一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平、被上诉人邹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华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羊一正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4)青羊民初字第584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以华通公司出具的《四川华通投资有限公司关于以员工名义小额贷款员工免责的郑重声明与承诺》《证言》和录音证据来推测认定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邹丽签订《借款合同》时知道邹丽与华通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是错误的；二、一审认定上诉人在向邹丽提供借款并未对邹丽的偿还能力、收入情况进行审查，系认定错误；三、一审程序不当，一审认定借款合同的主体与上诉人主张的主体发生变化时并未告知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邹丽与华通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错误适用了《合同法》第402条的规定。 邹丽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通公司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青羊一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邹丽归还青羊一正公司借款本金550万元及按《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的利息；2.邹丽承担青羊一正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55000元；3.华通公司对第1、2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邹丽、华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5日，青羊一正公司（贷款人）、邹丽（借款人）、华通公司（保证人）签订《借款合同》［编号2013（借）字第000147号］，约定：借款人向贷款人申请贷款，贷款金额为人民币550万元，期限自2013年12月6日至2014年2月18日；贷款仅限用于个人经营性贷款；邹丽以其在招商银行62×××78的账户作为贷款人发放贷款的账户及还款账户；年利率18%，如遇中国人民银行调整法定利率，贷款人将按相应利率档次执行调整后的利率；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一次性还本；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为本合同约定利率上浮30%；本合同项下争议由贷款人所在地人民法院解决。2013年12月5日，青羊一正公司与华通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编号2013保证（企）第000147号］，约定：华通公司为2013（借）字第000147号《借款合同》项下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债权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债权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主合同中约定分期还款的，保证期间按每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至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为止。2013年12月6日，青羊一正公司向邹丽的62×××78账户转款550万元。同日，该账户即转款支出550万元，该款转至四川省华拓实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账户。2014年4月28日，青羊一正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另查明，（一）邹丽的62×××78账户交易情况：除本案涉及的550万元外，2013年1月4日至2014年1月29日期间，多次由青羊一正公司向邹丽的该账户发放借款，该账户随即转出相同金额的款项至成都欧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泰公司）、成都乐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天公司），亦由欧泰公司、乐天公司向邹丽的该账户转入所还款项后，该账户随即向青羊一正公司转入相同金额的款项。（二）2014年4月15日，华通公司出具《四川华通投资有限公司关于以员工名义小额贷款员工免责的郑重声明与承诺》（以下简称《声明与承诺》）一份，载明“由于公司资金紧张，无法从银行正常融资，所以要求公司员工以个人名义向小额贷款公司借款，用于公司周转及生产经营。从2013年3月1日开始，公司多次安排员工邹丽向成都青羊一正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550万，并要求员工邹丽于2013年3月开卡之日起，将招商银行储蓄卡及Ｕ盾交由公司财务人员管控。从开卡之日起该储蓄卡已发生多笔贷款业务，员工邹丽均按要求在指定栏下签字，并被告知只需签字，不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一切与员工邹丽无关。同时员工邹丽对所签内容包括所贷金额、利率等全不知晓。现公司郑重声明与承诺：上述贷款实际债务人为四川华通投资有限公司”。（三）青羊一正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律师费15000元。上述事实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身份证、《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借款借据、进账单、支付业务回单、账户历史交易明细、《声明与承诺》《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借款合同》系青羊一正公司与邹丽签订，青羊一正公司亦实际向邹丽的账户发放了550万元贷款。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邹丽是否是本案实际借款人。第一，邹丽系自然人，青羊一正公司向其提供550万元的大额借款，却并未对邹丽的收入状况、还款能力等进行严格审查，也未以邹丽自己的财产作为担保；该笔借款直接由华通公司提供保证，而现并无证据证明邹丽在华通公司担任要职或与华通公司存在经济往来关系。故该笔借款的出借情况不合常理。除本案借款外，青羊一正公司还多次与自然人签订《借款合同》并由公司提供担保。故借贷目的、担保原因存疑。第二、华通公司出具《声明与承诺》，认可邹丽的账户由华通公司掌控，青羊一正公司向邹丽的账户转入的借款实际系华通公司的借款。另，从本案收款账户即邹丽的62×××78账户交易情况来看，包括本案550万元在内，该账户中款项收支模式均为：青羊一正公司转款至该账户，该账户随即向欧泰公司、乐天公司等公司转入相同数额的款项；欧泰公司、乐天公司等公司将还款转至邹丽的上述账户，该账户随即向青羊一正公司转入相同数额的款项。故邹丽并未实际收取、使用本案借款。第三，邹丽提交的证据表明，青羊一正公司与华通公司素有借贷往来，青羊一正多次与自然人签订《借款合同》并由华通公司等公司提供保证担保。《证言》、视频音频资料也从侧面印证了青羊一正公司对于华通公司等一系列公司借用员工名义向其借款的模式是完全知情的。故结合青羊一正公司通过包括邹丽在内的自然人账户与华通公司等公司进行借贷往来的事实、华通公司的《声明与承诺》，以及《证言》、视频音频资料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青羊一正公司在本案《借款合同》签订时，对华通公司借用邹丽的名义签订合同、借用邹丽名下账户收取借款的借款模式是明知的，并直接参与了这种借款模式。综上，邹丽并未与青羊一正公司达成借贷合意，邹丽与华通公司之间系受托人与委托人的代理关系，青羊一正公司在与邹丽签订《借款合同》时对邹丽与华通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关系是明知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之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之规定，青羊一正公司与邹丽签订的本案《借款合同》应直接约束青羊一正公司和华通公司。故一审法院对青羊一正公司要求邹丽归还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邹丽无须对主债务承担责任，则一审法院对青羊一正公司要求邹丽承担本案律师费及要求华通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驳回青羊一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63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900元，共计58539元，由青羊一正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青羊一正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个人借款申请书》《借款承诺书》《个人经济收入证明》，拟证明借款时邹丽向青羊一正公司提出借款申请后才签订的合同，邹丽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借款用途是用于个人经营。邹丽质证认为，经济收入证明是华通公司向青羊一正公司出具，其年收入没有200多万元，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邹丽是受华通公司委托进行借款，该组证据不能达到青羊一正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青羊一正公司提交的《个人借款申请书》《借款承诺书》系邹丽书写，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个人经济收入证明》证据本身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证据显示内容的真实性及其证明目的待结合其他查明事实进行综合认定。 邹丽为证明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2015）成民初字第2213号案件调查笔录一份，拟证明案涉借款是华通公司所借，邹丽是华通公司的代理人，借款时青羊一正公司就知道邹丽是华通公司的代理人。青羊一正公司质证认为，该份调查笔录中彭瑜未参与借款过程，不清楚案涉借款事宜。本院认为，邹丽提交的调查笔录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2013年12月5日邹丽签署《个人借款申请书》，载明申请借款550万元，用途为个人经营性借款。同日，邹丽向青羊一正公司对该笔借款出具《借款承诺书》。同时，华通公司向青羊一正公司出具《个人经济收入证明》，载明邹丽为单位部门经理，税后月均收入2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邹丽是否为案涉《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人，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现评判如下： 首先，2013年12月5日邹丽申请借款550万元，当日青羊一正公司即与其签订《借款合同》，次日发放款项。青羊一正公司在未对邹丽的还款能力及借款资金用途进行严格审查的情况下，即向自然人发放大额借款不符合交易习惯。青羊一正公司既未对邹丽的个人所得税交纳情况、银行卡收入流水明细等能证明其真实收入的情况予以核实，亦未对邹丽是否从事个人投资经营进行严格审查，更未要求邹丽提供相应的担保。青羊一正公司仅凭邹丽申请贷款当日提交的《个人借款申请书》《借款承诺书》《个人经济收入证明》不足以认定青羊一正公司尽到了严格审查义务。 其次，从案涉借款收款账户的交易明细看，青羊一正公司多次向该账户转款，该账户随即转出相同金额的款项至欧泰公司、乐天公司，还款时亦由上述公司将款项转至该账户，再转至青羊一正公司。青羊一正公司在与邹丽多次借款往来中，应知晓款项的实际借款人并非邹丽。此外，结合华通公司出具的《声明与承诺》可知，邹丽于开卡之日起即将招商银行储蓄卡及U盾交由公司财务人员管控，案涉借款转至该储蓄卡后是由华通公司实际使用，邹丽并非实际借款人。故对青羊一正公司称与其签订《借款合同》的是邹丽、案涉款项支付至邹丽账户、邹丽是实际借款人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邹丽提交的《声明与承诺》《证言》、录音资料、（2015）成民初字第2213号案件调查笔录等证据，对青羊一正公司知晓系华通公司委托员工向成都市龙泉驿区誉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青羊一正公司借款的事实互相印证，能形成证据锁链。同时，青羊一正公司等数家公司存在多起类似诉讼，均采用类似的以员工名义为公司借款签订合同的形式，而借款人违约后至提起本案诉讼前，出借人多次与华通公司协商还款，这种重担保人，轻借款人的行为亦足以表明华通公司才是实际借款人。一审综合查明事实认定邹丽与华通公司系委托借款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认定青羊一正公司与邹丽签订的《借款合同》直接约束青羊一正公司与华通公司并无不当。一审认定该事实后也无需向青羊一正公司告知，审理程序合法。故对青羊一正公司上诉称一审审理程序不当、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青羊一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639元，由上诉人青羊一正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文磊 审 判 员 王晓川 审 判 员 刘冠男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彭奕翙 书 记 员 周芋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