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民终1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秋雄，男，1977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仲红，福建腾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雅君，福建腾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艳平，男，1958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英富，福建中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达思，福建中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亦军，男，1973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原审第三人：福建泉州荣华旅游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东湖圣墓村。 法定代表人：郭淑卿。 原审第三人：泉州市鲤城区金龙街道玉霞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金龙街道玉霞街16号。 负责人：许建忠。 上诉人陈秋雄因与被上诉人谢艳平及原审第三人黄亦军、福建泉州荣华旅游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华公司）、泉州市鲤城区金龙街道玉霞社区居民委员会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502民初1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秋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谢艳平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谢艳平系诉争房屋的买受人并实际占有诉争房屋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合同相对方否认谢艳平为买受人的事实。作为房屋买卖出卖人一方的代表也就是实际经手人黄亦军始终对谢艳平为诉争房屋的买受人这一事实予以否认。黄亦军明确表示谢艳平所提供的合同中的郭淑卿的印章是虚假的。2.谢艳平亦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自认《房屋买卖合同》中的买受人及身份信息都是事后添加的。3.用以确认谢艳平为诉争房屋实际买受人的《房屋买卖合同》存在重大瑕疵，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合同并未加盖骑缝章且卖方对于合同相对方的身份予以否认，该合同的真实性存疑。4.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谢艳平已付清购房款。一方面黄亦军否认收到谢艳平支付的购房款；另一方面，谢艳平提供的收款收据不仅与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不一致，而且四张不同收款时间的收款收据却是连号的。5.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谢艳平实际占有、使用诉争房屋。二、一审判决对陈秋雄与黄亦军签订的《厂房买卖协议》的审查和认定有违同等条件下同等对待的司法原则。1.现有证据足以证明陈秋雄才是诉争房屋唯一合法占有人。2.一审判决只审查谢艳平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却认为《厂房买卖协议》不在本案的处理范围，有违公平原则。3.一审判决认定《厂房买卖协议》不在本案处理范围之前，已然认定陈秋雄非法占有诉争房屋这一与事实相悖的结论。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1.即使谢艳平是诉争房屋的合同相对方、买受人，其与黄亦军为代表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也因违反国家土地、房屋管理等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自始无效。2.一审判决适用2007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来认定发生于2004年11月的法律行为违反了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即使适用物权法的规定，即便荣华公司与谢艳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仍为无效合同，谢艳平对诉争房屋的占有仍为无效占有。基于占有的合同为无效,则谢艳平对诉争房屋的占有便失去了合法依据，丧失了请求权基础，其诉求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四、一审程序错误。一审法院未要求陈源秀、郭思腾出庭作证并接受陈秋雄询问径行采信其证言严重违反民事诉讼程序。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物权保护纠纷是错误的，本案正确的案由应为占有物返还纠纷。 谢艳平辩称，谢艳平基于买卖取得诉争房屋的权益不存在任何瑕疵，且谢艳平实际占有诉争房屋十几年并进行了改建。一审判决正确，陈秋雄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黄亦军、荣华公司、泉州市鲤城区金龙街道玉霞社区居民委员会未作陈述。 谢艳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秋雄立即停止侵权并搬出侵权使用的房屋；2.陈秋雄修复围墙、拆除侵权搭盖的铁皮屋并赔偿谢艳平的经济损失（暂以10万元计），以评估价值为准。谢艳平于2017年9月12日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址在泉州市鲤城区××街道××路××道××线玉霞段）的玉霞村委会综合大楼原系鲤城区江南镇玉霞村委会（现为鲤城区玉霞社区居委会）建造，但尚未办理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该诉争房屋的土地属集体用地，并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使用证记载使用者为“江南镇玉霞村委会综合大楼”，地址为江南镇玉霞村，用地面积777平方米，用途为综合大楼，该宗地属有偿划拨，批准使用期限五十年。2003年6月9日，鲤城江南玉霞村委会（现为鲤城区江南街道玉霞社区居委会）作为甲方，荣华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关于购买玉霞工业楼合同的具结书》，该具结书记载现乙方已将甲方售与乙方的玉霞工业楼（坐落于省道306线玉霞段，面积3250平方米）的全部账款人民币壹佰捌拾伍万贰仟元整（1852000.00）付清给甲方，甲方应无条件协助乙方办理该宗土地、工业楼所有权证及使用权证的变更手续。2003年7月15日，泉州市城乡规划局出具一份泉规【2003】437号文件，该文件记载该单位同意将原江南镇玉霞村委会综合楼在省道306线规划控制红线以外的用地变更为荣华公司工业综合楼建设用地，规划道路控制线以内的用地为道路代征用地，建设单位应按规定程序办理用地变更手续，并按基建程序办理建设工程的审批手续。2004年11月11日，荣华公司作为出卖人（甲方），黄亦军代表该公司与谢艳平作为买受人（乙方）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址在省道306线玉霞段（原江南镇玉霞村委会综合楼）房屋壹座，建筑面积1490平方米，以938000元售给乙方，具体范围以甲方提供的政府规划的红线图及平面图为准（以2003年7月18日市城乡规划局审批规划红线图为准）。乙方应在合同签订并取得土地产权证后，付定金30万元。余款60万元在甲方提交楼房之后，于2004年12月、2005年1月、2月三个月内支付，尚余38000元在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后付清。甲方应于2005年2月28日前将上述房屋及地上物一并交由乙方使用（地上物另见清单），在此协议签订之后，因省道306线拓改造成的楼房外观修补，交由乙方自己处理。该合同还对违约责任、质量问题等事项进行约定。上述合同签订之后，谢艳平已支付荣华公司购房款90万元，荣华公司出具四份《收款收据》给谢艳平并将诉争房屋交付给其占有、使用。谢艳平占有、使用诉争房屋期间，委托案外人郭思腾进行重新修建，案外人陈源秀、郭思腾协助谢艳平对诉争房屋进行管理、使用，但谢艳平至今未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证。2016年5月25日，黄亦军与陈秋雄签订一份《厂房买卖协议》，黄亦军将诉争房屋以3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秋雄。玉霞社区居委会作为见证人于同日在一份《见证书》上盖章，后玉霞社区居委会又于2016年10月9日声明上述见证无效。上述协议签订后，陈秋雄于2016年6月3日实际占有诉争房屋。2016年6月22日，谢艳平以陈秋雄侵占诉争房屋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谢艳平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请求陈秋雄立即停止侵权，搬出并返还谢艳平址于泉州市鲤城区××街道××路××道××线玉霞段）的玉霞村委会综合大楼及附属房屋。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现场勘查，玉霞村委会综合大楼为共计十二间店面的五层楼房及附属房屋，现由陈秋雄使用。谢艳平与陈秋雄共同确认，本案诉争房屋临街店面所使用的门牌号为鲤城区南环路427号、429号、431号、433号、435号、437号、439号、441号、443号、445号、447号、449号。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诉争房屋尚未办理不动产的物权登记，房屋所有权不能发生转移。谢艳平在本案中未能提交其对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系诉争房屋合法的所有权人。谢艳平虽不能证明其系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但谢艳平与荣华公司签订关于诉争房屋的买卖合同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条款明确具体，且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规定，合同依法成立有效。谢艳平与荣华公司签订上述合同并支付购房款后，荣华公司已将诉争房屋实际交付给谢艳平管理使用，谢艳平系基于买卖合同关系对诉争房屋产生实际占有。上述事实可证明谢艳平对诉争房屋占有的合法性，陈秋雄及黄亦军虽对此持有异议，但不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否定。因此，依法认定谢艳平系诉争房屋的合法占有人。谢艳平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主体适格，陈秋雄及黄亦军关于谢艳平并非诉争房屋的权利人，作为本案的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谢艳平系基于合同关系对诉争房屋产生占有，属于有合法依据的占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的规定，谢艳平该占有依法受法律保护。谢艳平合法占有诉争房屋期间，黄亦军未经谢艳平许可将诉争房屋出售给陈秋雄。黄亦军就诉争房屋从未取得合法权利，其无权处分诉争房屋。陈秋雄基于与无处分权人黄亦军达成买卖诉争房屋合同取得对诉争房屋的占有，在讼争房屋合法占有人即谢艳平主张权利时，陈秋雄仍占有该诉争房屋不予腾退，排除谢艳平对讼争房屋实际占有，已构成侵权。因此，在本案酌定谢艳平先于陈秋雄对诉争房屋实际合法占有的前提下，谢艳平以物权保护为由要求陈秋雄搬离并返还诉争房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的规定。故谢艳平请求陈秋雄搬离并返还诉争房屋，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陈秋雄抗辩其占有诉争房屋系基于与黄亦军的买卖协议，系合法占有人，于法无据，不予采纳。至于陈秋雄与黄亦军签订的《厂房买卖协议》不在本案处理范围，陈秋雄基于该厂房买卖协议所享有的权利可另行处理。在本案审理中，谢艳平自行撤回对陈秋雄第二项诉讼请求，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五条、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陈秋雄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搬离并返还谢艳平址于泉州市鲤城区南环路的玉霞村委会综合大楼及附属房屋（该楼临街店面门牌号具体为鲤城区南环路427号、429号、431号、433号、435号、437号、439号、441号、443号、445号、447号、449号）。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谢艳平提供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关于购买玉霞工业楼合同的具结书》《房屋买卖合同》《收款收据》《测绘图》《租赁协议书》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已达高度盖然性的民事诉讼证明标准，结合一审法院依职权向郭思腾、陈源秀所作调查笔录的内容，可以认定谢艳平于2004年间向荣华公司购买诉争房屋并管理使用至陈秋雄侵占诉争房屋时。虽然黄亦军主张荣华公司与谢艳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谢艳平未支付购房款、其代表荣华公司系将诉争房屋暂借案外人陈源秀使用十年，并对《房屋买卖合同》中郭淑卿的印鉴、谢艳平的签名时间以及《收款收据》中郭淑卿的印鉴、收款收据的形成时间持有异议，但黄亦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亦未提供相反的证据反驳谢艳平的主张，黄亦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纳。谢艳平与荣华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陈秋雄关于合同无效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评价的是发生于2016年6月陈秋雄侵占诉争房屋的行为，而非谢艳平与荣华公司签订合同一事，一审法院基于谢艳平与荣华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先行合法占有诉争房屋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判决陈秋雄搬离并返还诉争房屋正确。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是处理占有物返还纠纷的法律依据，故本案案由应为占有物返还纠纷，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物权保护纠纷有误，应予纠正。一审法院为查明本案事实依职权分别向郭思腾、陈源秀进行调查，形成书面调查笔录，后组织当事人对调查笔录的内容发表质证意见，并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陈秋雄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陈秋雄的其他上诉事实和理由，显属无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陈秋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秋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金凤 审判员  黄有志 审判员  郑玉蒜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陈威鸿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