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0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裕连，女，汉族，1984年3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叶铭洋，男，汉族，2012年7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理人许裕连，本案上诉人之一。上诉人（原审原告）夏雪梅，女，汉族，1954年6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焯煊，男，汉族，1932年12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述四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志峰，广东新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四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潘安安，广东新健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中医院，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亲仁路*号。法定代表人刘效仿。委托代理人高劲松，广东文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温凯杰，广东文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裕连、叶铭洋、夏雪梅、叶焯煊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3）佛城法民一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佛山市中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裕连、叶铭洋、夏雪梅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27930.58元；二、佛山市中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裕连、叶铭洋、夏雪梅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三、驳回许裕连、叶铭洋、夏雪梅、叶焯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普通程序，受理费收取100元，由佛山市中医院负担。鉴定费用6300元，由佛山市中医院负担（佛山市中医院已向鉴定机构支付了3150元，余款31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裕连、叶铭洋、夏雪梅、叶焯煊迳付）。上诉人许裕连、叶铭洋、夏雪梅、叶焯煊（以下简称许裕连等四人）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为鉴定意见对佛山市中医院过错参与度认定为40%过高，并调整为20%，这种调整不合理、不合法、不合情，极不公平。一、调整不合理。首先，鉴定专家的专业能力显然非本案的审判人员可堪比肩。本案的鉴定人赵某、陈某、麦某均为资深的专家、行业内的翘楚，具有无可置疑的专业能力。其中，赵某教授是中山大学法医学系主任、第五届中国法医学会法医精神病学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专家委员会法医精神病学组副组长，对于法医学鉴定方面具有无可争辩的权威。而本案的审判人员均非专业医务人员，并不具备对医疗过错的专业判断能力，但竟然不作深入分析即轻易改变资深专家们所作出的专业结论。其次，鉴定专家没有任何偏向许裕连等四人的可能性。鉴定专家与许裕连等四人没有任何特殊关系，没有偏向许裕连等四人的必要。而且，鉴定专家本身也都是医务人员，并且都是行业内的精英，他们都非常珍惜自己的专业声誉和个人名誉，所以他们也完全没有任何可能去作出偏向许裕连等四人的鉴定结论。第三，从事实角度，双方的过错对比是非常明确的，佛山市中医院过错存在于自杀预防措施、知情同意程序、转诊、会诊方面，患方过错为以消化道症状为主要理由就诊。二、调整不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审判人员对鉴定书所作的审查是对合法性、程序性审查，对于合法的、符合程序的鉴定结论，并没有赋予审判人员对其合理性进行审查并改变鉴定结论的权力。而分析一审法院对鉴定书的审查，是在鉴定书没有任何违法、违规的情形下，毫无依据地进行调整。一审法院引用鉴定书的意见，逻辑上得出的应该是医方过失行为参与度超过40％的结论，但一审法院却据此调低佛山市中医院的赔偿比例，明显不合法。一审法院调整的理由是认为“鉴定意见中关于因果关系及医方过错程度的论述，前后论述有不一致的地方”，即：鉴定意见先是认为“其他或待分类的精神病障碍本身的被害妄想、抑郁、紧张不安等症状，是患者自杀身亡的主要原因”，但后又认为“医方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同等因果关系，医方过失行为的参与度为40%”。那么，对鉴定意见所述进行逻辑分析，“……患者自杀身亡的主要原因”这个逻辑前提，与“医方承担次要的40%的责任”的逻辑结论是完全吻合的，所以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前后论述不一致。至于“医方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同等因果关系”的论述，应当得出医方应当承担超过40％责任的结论，一审法院把佛山市中医院的责任调低，明显与该结论背道而驰，更缺乏逻辑依据和合理性。实际上，鉴定书关于精神疾病是“患者自杀身亡的主要原因”的表述，并不能得出医疗过错为次要原因的结论。因为精神疾病是死亡的病理原因，与治疗过程中的医疗过错原因不是同一层面的原因，两者间无关联性，不能挂钩进行对比。治疗过程中的医疗过错原因与患者过错原因才具有关联性、可比性，也才是医疗鉴定真正要解决的问题。因此，一审判决以鉴定书关于精神疾病是“患者自杀身亡的主要原因”的表达，得出医疗过错为次要原因的结论，并进而认为该表达与后文结论相冲突需要重新调整的观点，是完全没有依据的，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极不公平、正义。本案被害人的死亡，给其家庭带来了巨大的灾难性后果，但佛山市中医院却一直拒绝承担任何责任。许裕连等四人的亲属中，很多人提出采取不理性的、医闹的方式去获得赔偿，但许裕连等四人却坚持寻求法律途径解决问题。本案中，参与鉴定的学者所表现出来的专业素养、人性的善良以及社会责任感，是社会良知、社会的正义公平的最好体现。四、叶焯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第(八)项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以死者生前或者残疾者丧失劳动能力前实际扶养且没有劳动能力的人为限……从这些法条可以看出，只要是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即可获得赔偿，并不以近亲属为限。所以，本案许裕连等四人实际应获得赔偿金额为：(29672.5+216950.4+241056+651974+24105.6元×5年)×40％+40000=504072.36元。据此上诉请求：1.改判由佛山市中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判令佛山市中医院立即向许裕连等四人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504072.36元；2.判令佛山市中医院根据其40％过错责任的比例，向许裕连等四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3.佛山市中医院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的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被上诉人佛山市中医院答辩称：一、佛山市中医院对患者叶某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不存在过错，原审法院判决佛山市中医院承担20％责任，佛山市中医院不服，但为息事宁人，不激化矛盾，所以才没提起上诉。佛山市中医院在患者就诊过程中严格遵守医疗操作规程，医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患者来佛山市中医院处治疗时，患者主诉“上腹痞满不适伴消瘦半年”，佛山市中医院已根据患者病情实施相应医疗措施，并且佛山市中医院在发现患者精神可能存在问题时也给予相应诊疗措施及建议往专科医院诊治，但患者没理会。因此，佛山市中医院不存在医疗过失行为，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患者死亡是因自身行为所导致，与佛山市中医院的医疗行为无关。二、原审法院判决佛山市中医院承担20％责任，佛山市中医院虽不服，但原审法院根据客观事实的调整并无违反法律规定。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法官应该遵循全面、客观审查证据的原则，在医疗损害赔偿诉讼中，医疗损害鉴定报告并非“唯一、当然”的定案依据，也不能以鉴代审。其次，许裕连等四人是以偏概全，片面理解。结合原审判决，法院分析鉴定意见中关于因果关系及医方过错程度的论述前后有不一致的地方。因此，原审法院根据客观事实与相应证据将鉴定机构过高的认定结果调整为20％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最后，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中大[精]鉴字第J2014200号鉴定意见书第10页第六项“鉴定意见”第二款提及“佛山市中医院在患者诊疗过程中，包括自杀预防措施、知情同意程序、转诊、会诊环节上，存在一般过失”，其鉴定结论是“一般过失”，即医方只是有轻微不足，并不是很严重，而鉴定机构又给予佛山市中医院40%的责任，本身就是前后矛盾。故此，原审法院调整为2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三、原审法院不采纳叶焯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而本案叶焯煊只是患者的叔叔，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近亲属。因此，原审法院未支持其诉求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并无不当之处。综上，佛山市中医院的医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不存在医疗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应依法驳回许裕连等四人的上诉请求，并撤销一审判决。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佛山市中医院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应如何认定以及许裕连等四人的损失应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许裕连等四人上诉认为根据鉴定意见，佛山市中医院的过失行为与叶某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同等因果关系，参与度为40%，故佛山市中医院应对许裕连等四人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赔偿责任比例应由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根据鉴定意见，佛山市中医院在叶某的诊疗过程中仅存在一般过失，其过错行为对于叶某的死亡后果仅起次要作用，而且患者叶某是趁陪护家属不备时冲进他人病房跳窗自杀身亡，事发突然难以控制，因此，要求佛山市中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过高。综合前述分析，原审法院酌定佛山市中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分责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许裕连等四人上诉认为应支持叶焯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经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中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条规定：“民法通则中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由于叶焯煊是患者叶某的叔叔，不属于前述规定的近亲属范围，故原审法院未支持叶焯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再次，许裕连等四人上诉认为应调整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经审查，根据前文所述，佛山市中医院仅需承担20%的赔偿责任，因此，根据当事人的过错情况，原审法院酌定许裕连等四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对许裕连等四人要求调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许裕连等四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2080.71元，由上诉人许裕连、叶铭洋、夏雪梅、叶焯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健南代理审判员  彭进海代理审判员  姜欣欣二〇一五年八月四日书 记 员  李锐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