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8民初4号 原告：林登平，男，1954年4月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通，福建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其华，男，汉族，1954年3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东方恒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福建衡兴明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钦文，福建衡兴明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方秋桂，男，汉族，1963年8月22日出生，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东方恒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薇，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皮慧英，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新罗区西城登高西路163号（富山国际中心）10层1012室。 法定代表人：林银珠，董事长。 原告林登平与被告杨其华、方秋桂、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退伙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登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兰通、被告杨其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被告方秋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皮慧英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登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决三被告立即归还林登平440000元及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事实和理由：2001年，林登平与方秋桂、陈海英、梁武、陈文龙、黄海合伙以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名义在永定区开发房地产，没有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林登平与方秋桂、陈海英、梁武、陈文龙、黄海均不是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显名股东。2001年11月1日，林登平投入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投资款1000000元。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也出具了收条给林登平，并约定股份按110股计算，林登平占5股。投资入股后，林登平多次参与股东会议，同时享受了分红。 期间，杨其华加入了合伙，而陈海英、梁武、陈文龙、黄海退出了合伙。至2014年4月，合伙人员只有林登平和杨其华、方秋桂，股份只有90股，林登平占其中的5股。 因经营的原因，林登平向被告提出退股。林登平与杨其华、方秋桂经过充分协商同意林登平退股，并于2014年4月14日签订《协议书》，约定：杨其华和方秋桂一致同意林登平退出持有的90股中的5股股份，并一次性给予林登平退出股权款880000元；全体股东签字后退股权款于2014年12月30日内付清（不计息）等条款。协议签订后，杨其华和方秋桂支付给林登平退股款440000元。此后，杨其华、方秋桂、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再向林登平付款，至今还欠林登平退股款440000元。 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杨其华、方秋桂、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协议书》的约定，退回林登平股款，应当承担继续支付林登平退股款440000元并承担支付该款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杨其华辩称,一、假设案涉《协议书》是有效的，但林登平在协议签订到付款期限届满前长达八个多月的时间内都未将案涉股权（90股中5股的一半，即2.8%的股权）变更登记至答辩人名下，且至今都未办理变更登记，因此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林登平无权要求答辩人支付相应的款项。 第一，案涉《协议书》系于2014年4月14日签订，而协议约定退股权款于2014年12月30日前付清。那么在协议签订后直到付款期限届满前的八个多月的时间内，原告完全有足够充分的时间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至答辩人名下，且答辩人一直要求原告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至答辩人名下，但原告一直均未予以办理。因此，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在原告以实际行为明确表示不履行协议约定义务的情况下，那么《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而原告现要求答辩人按照协议约定支付款项显然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即使原告要求答辩人支付退股权款，那么原告也应先行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至答辩人名下后，才有权要求答辩人支付相应的款项。 其次，根据永定县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2014年3月18日出具的《关于同意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批复》以及被告闽西东方银河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被告闽西东方银河公司的股东为林银珠、杨秀华，原告并非闽西东方银河公司的显名股东，工商登记均无原告持股情况的相关信息。故而原告主张其是被告闽西东方银河公司的股东，那么原告就应证明其持股情况、是否为隐名股东、股权隐名在谁名下等。另外，根据原告举证提交的《收条》显示，原告缴纳的投资款系被告方秋桂经办的，由此也可知原告的股权应是隐名在被告方秋桂名下。 最后，根据《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股权回购需由公司进行，那么相应的退股款也应由公司进行支付。也就是说，即使原告的退股确实成立，原告也仅能向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支付退股款。同时，答辩人自始至终都不是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也没有承接原告所退的相应股权，答辩人与原告的退股行为不存在任何关系。因此，原告要求答辩人支付退股款显然没有任何依据，不应支持。 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协议书》系无效协议，故而原告无权以案涉协议书要求答辩人支付退股权款。 《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依据该条规定，股权回购仅发生在上述三种情形中，且必须是由公司回购，其余非法律规定的退股情形均为无效。 根据原告举证提交的《协议书》明显可知，协议书中的退股事由为原告个人原因，并非出现《公司法》第七十四条明确规定的法定事由，且依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退股的相应股权仅能由公司进行回购。然该协议各方中均没有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该协议已违反《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协议无效。因此，在《协议书》已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的情况下，原告依据《协议书》的相关内容要求答辩人承担支付退股款的责任显然没有任何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告对答辩人的诉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全部驳回。 方秋桂辩称，方秋桂已全部履行约定义务，林登平起诉方秋桂于法无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林登平的诉讼请求。2014年4月14日，经林登平本人迫切要求，杨其华、方秋桂、林登平三人经过协商，在梁武的见证下，签订了《协议书》，同意林登平退伙，一次性退还给林登平88万元人民币，并约定该笔款项不计息。此后，林登平收到杨其华与方秋桂转款50万元，并于2014年5月10日出具收据，载明方秋桂与杨其华二人各退还股权款25万元，而后方秋桂分别于2015年3月27日转给林登平10万元，2015年8月3日转给林登平9万元，林登平通过微信确认上述事实，“杨其华、方秋桂两人分别给付林登平50％方秋桂先生已付44万元给林登平收清，杨其华待还，收款人林登平2015／8／2”，说明方秋桂已全部完成了退还林登平股权款的义务，并且林登平也对此认可。因此，林登平的诉讼请求毫无根据。 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作答辩，也没有提交证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查认为，1.林登平提供的证据，各方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2.杨其华提供的《关于同意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批复》，虽没有原件核对，但该证据系永定县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出具的文件，方秋桂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且陈述了两股东的身份情况，对该证据应予以采信。3.对方秋桂提供的证据，主要是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林登平并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聊天记录，本院予以采信。对方秋桂提供的其他证据，各方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庭审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00年7月17日。2014年3月18日，永定县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作出《关于同意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批复》，批复同意香港永成集团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权，50%转让给林银珠，50%转让给杨秀华，企业性质由外商独资企业变更为内资企业。 2001年11月1日，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林登平先生交来投入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投资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股份按110股计算，林登平先生占5股。利息从2001年10月30日至2002年6月30日为止，共计利息壹拾贰万元整，￥120000.00元。之后不再计利息。”《收条》盖有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方秋桂作为经办人在《收条》上签字。林登平与方秋桂、陈海英、梁武、陈文龙、黄海合伙以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名义在永定区开发房地产，没有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林登平与方秋桂、陈海英、梁武、陈文龙、黄海均不是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显名股东。后来，杨其华加入了合伙，而陈海英、梁武、陈文龙、黄海退出了合伙。至2014年4月，合伙人员只有林登平和杨其华和方秋桂，股份只有90股，林登平占其中的5股。 2014年4月14日，杨其华、方秋桂、林登平三人经过协商，在案外人梁武的见证下，签订了《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一、鉴于林登平持有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部分股权，公司总股权按90股计算，其中林登平占90股中的5股，经林登平本人迫切要求，退出公司全部股权和股东成员。与会各方均表示同意。二、同意林登平持有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90股中的5股股份退出，并一次性给予林登平退出股权款人民币(大写)：捌拾捌万元整，全体股东签字后退股权款于2014年12月30日内付清该款项(不计算)。三、自协议各方签订本协议之日起，林登平应停止以公司名义的一切活动，同时移交其保管的公司所有文书及全部资料。四、自协议各方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任何一方不得作出有损害公司利益、名誉的任何行为。否则，承担由此给公司及相对个人所造成的全部损失及法律责任。五、经协议各方核对并确认，截自2014年4月13日止，林登平在永定涉及到公司与个人、协议各方个人与个人之间的全部经济往来(包括但不限于：现金往来、银行往来、个人相互借款、欠款、投资等)全部已结清。2014年4月13日之前公司出具的任何文本(包括但不限于：借据、借条、收条、担保、抵押文书等)全部失效；个人相互之间出具的所有经济往来凭据(包括但不限于：借据、借条、收条、担保、抵押文书等)也全部失效。 2014年5月10日林登平出具《收据》一份，载明“兹有林登平先生收到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杨其华、方秋桂两人交来的退股权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分别于方秋桂个人转：贰拾伍万元；杨其华个人转：贰拾伍万元。方秋桂于2014年5月25日转账支付了25万元，杨其华没有转账该25万元。此后，方秋桂分别于2015年3月27日转账给林登平10万元，2015年8月3日转账给林登平9万元。林登平向方秋桂发微信确认：“本人林登平投资于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4／5／10日退出股权款，共计人民币捌拾捌万元(￥880000)杨其华、方秋桂两人分别给付林登平50％，方秋桂先生已付44万元给林登平收清，杨其华待还。收款人林登平2015／8／2”。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十九条的规定，林登平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民事关系属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应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属退伙纠纷且当事人未对法律适用作约定，应适用与合伙协议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即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 根据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显示，林登平与杨其华、方秋桂三人均不是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显名股东，亦没有证据证明三人为该公司的隐名股东。三人之间应属于以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合伙法律关系。林登平与杨其华、方秋桂于2014年4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协议各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协议书》没有约定杨其华、方秋桂应共同支付还是按份支付退伙款。但根据林登平出具的《收据》及其发出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确认，杨其华、方秋桂两人分别给付林登平50％。现方秋桂已向林登平付清44万元的退伙款，林登平再要求方秋桂支付退伙款，本院不予支持。杨其华未按《协议书》约定于2014年12月30日前付清林登平退伙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林登平要求杨其华支付44万元退伙款，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协议书》对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没有作出约定，林登平要求杨其华支付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依据。但林登平确实因杨其华逾期付款受到资金占用损失，本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以未付款4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违约金。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是《协议书》的承受主体，林登平要求其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其华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方秋桂的抗辩有理，本院予以支持。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杨其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林登平退伙款44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1月1日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违约金； 二、驳回林登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7900元，由杨其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林登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杨其华、方秋桂、福建闽西东方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廖松福 审判员  严建锋 审判员  陈 芝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刘瑞春 书记员钟丽平 附注： 一、相关法条：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 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4.《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 第八条涉外民事关系的定性，适用法院地法律。 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 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一条民事关系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关系： （一）当事人一方或双方是外国公民、外国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无国籍人； （二）当事人一方或双方的经常居所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 （三）标的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 （四）产生、变更或者消灭民事关系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 （五）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关系的其他情形。 第十九条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14-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