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8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裕昌，男，1976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德标，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志良，男，1961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博，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裕昌因与被上诉人吴志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9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裕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金裕昌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以案外人陈磊的单方陈述作为定案依据，认定借款人并非吴志良，一审判决对陈磊的陈述在引用上就存在错误，且对陈磊与吴志良的陈述不一致视而不见，在金裕昌具有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基础上仍模糊“借款人是吴志良”这一事实。一审法院未经查证即采纳陈磊陈述作为定案依据，实属认定错误。 （一）陈磊与吴志良系叔侄关系，这一点陈磊与吴志良均已认可，故身份关系也应当在本案事实中体现，但一审判决书中没有对这一事实认定。因双方是叔侄关系，庭前吴志良就到监狱探访过陈磊，就本案事实双方存在串通，诱导一审法院将还款责任往陈磊自己身上搅，且陈磊和吴志良的陈述漏洞百出，不符合常理。陈磊口头称1200万是自己借的，但从其陈述的借款过程来看无法掩盖是“吴志良向金裕昌借款1200万”的事实。吴志良在原审答辩中称1200万元系金裕昌代陈磊归还的欠款，这一主张与陈磊陈述不一致，一审判决对此也未予认定。陈磊陈述，1200万元“当时我出面提供担保，由金裕昌出面向一个叫楼总的人借款，但钱是汇入吴志良银行账户内的，希望吴志良能再融资给我”。金裕昌认为，这一说法是陈磊和吴志良合谋串通后的说法，与事实和常理都不相符。假设1200万是陈磊向金裕昌借的，双方在向楼总借款时就只要陈磊借款，金裕昌提供担保即可，并没有必要绕一个大圈，由金裕昌借款，陈磊担保，钱再转给吴志良。且在陈磊向金裕昌借款的情况下，陈磊提供借款担保没有任何意义。再者，如果是陈磊借款，只是陈磊要求款项打到吴志良账户的话，吴志良只是该笔借款的保管人，当陈磊需要用钱的时候，直接要求吴志良返还即可，没有必要向吴志良出具借条。花自己借来的钱还需要保管人同意，还要向保管人出借条，实在是荒诞，这种陈述竟然没有引起一审法院的怀疑，反而对金裕昌证据1的认证时还采纳陈磊的说法模糊了借款人身份，实在令人费解。（二）一审法院对陈磊的询问未落实到细节，也未进行查证，导致最终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不清。陈磊在调查笔录中说到，“2013年1月1日-15日，我已经分批还给金裕昌了，100万元、200万元、300万元，剩下的600万元是1月16日还的，前面600万元都是汇入金裕昌名下的”，但原审法官在询问陈磊时，并没有追问陈磊说的打到金裕昌名下的款项的具体账户，能否提供打款凭证，不能提供的也未采取调查手段查询陈磊或金裕昌名下的银行账户。金裕昌在原审中当场对这600万元的还款提出异议，表明金裕昌从未收到过陈磊所称的汇款。陈磊关于已经归还600万元的这一陈述明显是虚假的，只要吴志良申请调查或法院主动调查就可以了解真相，但一审法院却避其不谈。（三）案外人陈磊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刑，且与吴志良系叔侄关系，其陈述可信度低。根据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萧山刑初字第1236号刑事判决书，案外人陈磊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刑，2014年11月6日被告刑事拘留，涉案金额4014余万元，造成实际损失1318万元。陈磊说1200万系陈磊自己向金裕昌借的这一主张是陈磊与吴志良合谋串通、逃避债务的最好办法。陈磊名下所有财产均已被执行，刑事案件中还有多笔借款共计1318万元未归还，陈磊实际完全失去任何偿债能力。陈磊将本案借款揽到自己身上，误导一审法院其为借款人，即使金裕昌取得生效判决要求陈磊还款，对陈磊影响也不大，但对吴志良影响很大（吴志良名下有房产）。 另外，吴志良称1200万元是陈磊的还款并出具了两张借条，而在一审法院向陈磊的调查中，陈磊对该事实进行了否认，认为该两张借条没有真实发生。因此吴志良在一审中主张1200万元系陈磊向其返还的借款，没有事实依据。陈磊称其向金裕昌借款，但其陈述也是自相矛盾的。陈磊称，当时吴志良让其拿着这些钱去见一个房地产老板，因担心拒不归还，吴志良让陈磊出了这两份借条。他这个担心拒不归还，如吴志良所言，钱是陈磊还吴志良的，怎么还用担心拒不归还的？陈磊与吴志良的陈述都是自相矛盾的，可以推断是吴志良向金裕昌借款在先，而不是陈磊归还吴志良的借款。陈磊在法院调查中声称1200万元已经全部归还，并称另600万元分100万、200万、300万三次归还。一审法院对这些事实未经查证直接得出结论是错误的。萧山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对该事实现在基本已经查查证落实，这些还款都未发生。因此，对于吴志良及陈磊在一审当中的虚假陈述，金裕昌已向萧山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进行了报警，并且已经立案。请求二审法庭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者移送公安中止审理。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金裕昌主张要求吴志良还款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充分的，并不需要进一步补强。原审已认定案涉款项性质为借款，但认为“借款人是谁”无法确定。借款合同是以交付为生效要求的实践合同，金裕昌将款项打至吴志良账户，且在转账当时备注“借款”，足以说明金裕昌支付该笔款项的真实意图就是借款给吴志良，而并不是借款给陈磊。前文也阐述了陈磊作为借款人的多项不合理之处。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该条款的立法本意在于要求被告提供有依据的反驳，在此基础上才需要原告补强证据，而并不是说，被告只要提出反驳，或随便找一个第三人来反驳，原告都应当再提供补强证据，这就强加了举证责任给原告。金裕昌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借款合意及款项交付事实，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充分的。原审中吴志良提出的“代陈磊还款”这一反驳是无效的，并未被一审法院采纳，且陈磊关于陈磊自己是借款人的陈述也明显是不真实的，故此吴志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吴志良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的焦点在于金裕昌和吴志良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金裕昌作为金融机构从业人员向吴志良出借1200万元的巨额款项，从未要求吴志良出具借条，且事实发生直至金裕昌至一审法院起诉之日已有4年，因此金裕昌应当承担不能充分提供证据的不利后果。金裕昌对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进行了断章取义。首先，一审法院就该1200万元款项向案外人陈磊进行调查时，陈磊明确表述该1200万元系金裕昌借给陈磊的款项。第二，该1200万元已经如数还至金裕昌的账户或其指定的账户。一审法院调查笔录记载：“这两份借条是否是你本人所写？”陈磊回答，“当时本来吴志良让我拿这些钱，给一个房地产老板看一下，怕我拿了钱不还回来，就让我出了两份借条。后来这件事情也没有做，可能是这个情况。金裕昌不可能借给吴志良的，而且借条也没有，我本来想告吴志良的，但我父亲劝了一下，这钱我就认了。”该陈述无法证明金裕昌与吴志良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裕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吴志良返还借款600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17年6月23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1日，金裕昌向吴志良银行账户内汇入1200万元，并在“附加信息及用途”处填写“借款”二字。 一审法院认为，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金裕昌目前提供的证据来看，虽然其向吴志良银行账户内汇入1200万元的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上“附加信息及用途”一栏填写了“借款”二字，但根据案外人陈磊的陈述，案涉借款实际上系他本人向金裕昌所借，而“附加信息及用途”一栏的“借款”二字也是陈磊妻子应金裕昌的要求填写上去的。由此可见，案涉1200万元的性质系借款可以确定，但该笔借款是否吴志良向金裕昌所借仍需金裕昌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为此，金裕昌提供了吴志良向案外人王亮银行账户内汇款600万元的凭证，也申请了证人肖某出庭作证，但均无法充分证明吴志良与金裕昌达成了借款1200万元的合意。金裕昌作为金融机构从业人员，向吴志良出借1200万元的巨额款项却未要求吴志良出具借条显然不符合常理，故金裕昌为此应承担不能充分举证的不利后果，其要求吴志良返还借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裕昌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0元，减半收取269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1900元，由金裕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金裕昌提交如下证据：立案告知书、情况说明、报告，欲证明一审中吴志良与案外人陈磊的陈述均是虚假的。 经质证，吴志良认为：第一，对立案告知书的真实性、关联性均存在异议，该立案告知书所涉为金裕昌被诈骗一案，无法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案的诉争对象是金裕昌与吴志良之间1200万元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存在、吴志良是否应当偿还金裕昌相应借款。金裕昌提供的这张立案告知书，与本案无关。第二，金裕昌提供的情况说明偷换概念，金裕昌称案外人陈磊在一审中虚假陈述，金裕昌已向杭州市萧山区分局报案，该局于2018年2月2日已正式刑事立案。但该局立案的为金裕昌被诈骗一案，并非陈磊的伪证罪或虚假陈述的立案告知书，故吴志良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第三，关于要求追究吴志良刑事责任的报告，该报告可以认为是金裕昌上诉状的补充，不应当作为证据提交。另外，直至现在金裕昌仍无法提供其与吴志良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相关证据。利用司法资源查封吴志良房产，导致吴志良现在经济困难，无法进行融资。金裕昌滥用司法资源，已经构成了虚假诉讼罪，根据刑法307条之一，应当驳回金裕昌的上诉，并移送公安机关追究金裕昌虚假诉讼罪的相关刑事责任。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立案告知书仅载明“金裕昌被诈骗一案，符合刑事立案标准”，不足以证明一审中吴志良与案外人陈磊的陈述均为虚假；情况说明、报告的内容均为金裕昌的陈述，亦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均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金裕昌请求吴志良返还600万元借款，除了应证明款项交付的事实外，还应对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金裕昌未能提供诸如借据等书证以证明其与吴志良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而金裕昌当时身为银行工作人员，应当熟知借贷风险，1200万元为巨额资金，金裕昌向吴志良出借1200万元却未要求吴志良出具借据，明显有违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吴志良称该1200万元系案外人陈磊所借，陈磊在一审调查中对该事实表示认可，汇款凭证上的填写的“借款”二字系陈磊前妻书写，金裕昌已收到的600万元还款亦由陈磊归还；吴志良称其收到的1200万元是陈磊向金裕昌的借款，由陈磊指示金裕昌直接支付给吴志良以清偿陈磊的债务，并提供了陈磊出具的1150万元借据。鉴于上述事实，本院认定吴志良对其主张已经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且构成合理抗辩，金裕昌仍应就其与吴志良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金裕昌未能就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进一步举证，其作为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应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金裕昌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吴志良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一审判决对金裕昌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金裕昌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金裕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阳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