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83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吉成化工容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工业开发区花龙东路。 法定代表人：王振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振山，四川凯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敏，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鑫帛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天彭镇金彭东路置信逸都丹郡********。 法定代表人：赵炳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平，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龙，男，1962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敏，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博，男，1986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敏，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泉新，女，1965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敏，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吉成化工容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成化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鑫帛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帛典当公司）、王振龙、王博、张泉新典当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7）川0182民初1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各方当事人申请不开庭，以询问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吉成化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7）川0182民初199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鑫帛典当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鑫帛典当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在赵炳璋的安排下于2014年12月23日和2015年1月7日将注销抵押的典当物抵押给了赵炳璋联系的大邑交银兴民村镇银行，贷款后取得了近两千万的银行承兑汇票。汇票开具后，赵炳璋联系周育模于2014年12月25日和2015年1月16日用若干农业公司和贸易公司名义将银行承兑汇票贴现，贴现金额为15476413.7元，全部流入被上诉人鑫帛典当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炳璋和其指定的公司财务单丕蓉账户内。故一审法院未查清上诉人吉成化工公司于2014年12月15日和2015年1月16日向被上诉人鑫帛典当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炳璋和财务人员单丕蓉给付15476413.7元资金的事实和性质，导致案件重要事实不明。2.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赵炳璋和单丕蓉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未对此重要资金往来事实予以审查，也未对涉案重要当事人予以追加，导致案件的重要事实不明。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鑫帛典当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炳璋的收款行为符合表见代理。赵炳璋的收款行为应认定为公司行为，一审法院以个人名义发生资金流向不符合财务管理制度特征而否定偿还当金的支付，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4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0条规定，系适用法律有明显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事实查明、法律适用、审理程序上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裁判。 被上诉人鑫帛典当公司辩称，鑫帛典当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典当合同、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并按照合同的约定将典当金支付给了上诉人，上诉人未按照约定支付当金及利息，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称其已归还了当金，没有事实依据。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以及彭州经侦大队侦查的情况，银行承兑汇票的票面金额扣除保证金、贴现费用等，赵炳章个人使用的金额基本已经全部归还，其余费用还归还了金亿顺公司的借款，故鑫帛典当公司实际未收取任何款项，赵炳章也未代表鑫帛典当公司收款，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振龙、王博、张泉新的答辩意见与上诉人吉成化工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 鑫帛典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振龙偿还当金4000000元；并以4000000元当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给付从2014年10月4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综合费用及违约金；2.判令吉成化工公司、王博、张泉新对第1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义务；3.确认鑫帛典当公司对王振龙在吉成化工公司所有的80%股权享有质权，就依法拍卖、变卖出质股权的价款优先受偿；4.王博、吉成化工公司、王振龙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4日，王振龙与鑫帛典当公司签订编号为XBJK00011的《典当合同》及编号为XBDB00023的《质押合同》，鑫帛典当公司与吉成化工公司、王博签订了编号为XBDB00024的《担保合同》。当日在成都市彭州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出质设立登记。《典当合同》约定：王振龙以典当形式向鑫帛典当公司借款4000000元，当金月综合费率为0.7%、月利息为0.46%，合计为月1.16%。王振龙如逾期偿还本金，除按合同约定利率、费率支付利息及综合费外，还应根据逾期天数每日按所欠当金的千分之二向鑫帛典当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质押合同》约定：鑫帛典当公司对王振龙在吉成化工公司所有的80%股权享有质权。《担保合同》约定：吉成化工公司、王博对王振龙在《典当合同》项下的包括主债务及利息、罚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约定担保期限为主债务期限届满后的两年；同时约定鑫帛典当公司有权选择任一担保人优先行使主合同、本合同项下的担保权利，所有担保人均放弃对任何其他担保的优先抗辩权。2014年7月4日，鑫帛典当公司向王振龙账户电汇当金4000000元，出具当票确定典当期限：从2014年7月4日起至2014年8月3日止。鑫帛典当公司赵炳章系鑫帛典当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博、王振龙系吉成化工公司股东，王博为法定代表人。王博、王振龙、吉成化工公司至今未偿还鑫帛典当公司当金。一审庭审中，鑫帛典当公司确认王振龙已支付2014年10月3日前的利息、综合费用.典当借款发生在王振龙与张泉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结婚证明、典当合同、质押合同、担保合同、电汇凭证、当票、裁定书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王振龙与鑫帛典当公司签订的《典当合同》、《质押合同》及鑫帛典当公司与吉成化工公司、王博签订的《担保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鑫帛典当公司按约履行了发放典当借款的义务。王振龙在典当期限届满后既不申请续当也不按约定偿还当金，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鑫帛典当公司主张的利息、综合费用及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符合合同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鑫帛典当公司要求支付当金、利息、综合费用、违约金以及依法享有质权的诉请，予以支持。本案中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物的担保为债务人自己提供（质押）。保证人在合同中通过约定方式放弃了其就债权人行使担保权时享有的优先抗辩权，故对鑫帛典当公司诉请王博、吉成化工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其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以向债务人追偿。 王振龙与张泉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振龙以个人名义典当借款，该笔债务金额巨大，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振龙负有举证责任。王振龙未到庭应诉，其以个人名义所举债务不应当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对鑫帛典当公司关于张泉新的诉请，不予支持。 公司作为债权人收取合同款项，应当按公司财务管理制度通过公司的法人账户收款，并出具正规凭据载入财务账簿。赵炳章虽具有鑫帛典当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以其个人名义发生的资金流向并不符合财务管理制度特征，况且资金流向另一方并非本案债务人，不能排除赵炳章作为自然人的其他经济关系。吉成化工公司未提供偿还当金的有效凭据，不能因其身份当然认定为代表公司收取当金的职务行为。仅依据当物（房产）抵押的变化，以及赵炳章与第三方的资金流向等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已偿还当金的辩称事实。同时也未举证证明鑫帛典当公司收取“砍头息”。故对吉成化工公司的抗辩理由均不予认可。吉成化工公司所举证据中与赵炳章及其他主体形成的独立法律关系，吉成化工公司可按合同相对性原理另行主张权利。公告期满，王博、王振龙、张泉新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愿放弃抗辩的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王振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鑫帛典当公司当金4000000元并给付利息、综合费用、违约金（以4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4年10月4日起给付至付清之日止）；二、王博、吉成化工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振龙追偿；三、鑫帛典当公司对王振龙在吉成化工公司所有的80%股权享有质权，就依法拍卖、变卖出质股权的价款优先受偿；四、驳回鑫帛典当公司对张泉新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600元，由王振龙、王博、吉成化工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吉成化工公司向本院提交了王丹的银行流水，拟证明2014年10月14日王丹代吉成化工公司偿还了56万元利息。被上诉人鑫帛典当公司质证认为该清单为复印件，并且对方账户名为“何明垣”，无法核实其身份。本院认为该银行流水仅显示客户姓名王丹于2014年10月14日向何明垣账户转入56万元，并备注“代王博还利息”，并未其他证据佐证“何明垣”与鑫帛典当公司之间的关系，也未举证证据该56万元与本案案涉款项之间关联性，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 经吉成化工公司申请，本院前往彭州市公安局经侦大队调取了以下证据：鑫帛典当公司的报案材料、赵炳璋的询问笔录、周育模的询问笔录、调取证据通知书、开立银行承兑汇票额度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开立银行承兑汇票额度使用申请书、业务受理通知书、银行账户明细、收据、首条等证据，上述证据除报案材料、赵炳章的询问笔录、周育模的询问笔录、银行账户明细外，均由上诉人吉成化工公司、被上诉人鑫帛典当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当庭出示并质证，本院二审调取的部分证据为原件，仅用于与复印件进行核对，不属于二审中新证据，各方的质证意见也与一审庭审的当庭陈述基本一致，本院不再重复阐述。针对报案材料、询问笔录、银行账户明细，因均由本院调取，且来源于彭州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大邑交银兴民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与本案争议事实有关，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观点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 根据上述新证据结合一审在卷证据，二审补充查明以下事实：1.2014年12月15日，吉成化工公司与大邑交银兴民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开立银行承兑汇票额度合同》（编号：交银兴民2014额承字第0058号），约定额度金额为人民币玖佰肆拾肆万元整，用于承兑纸质银行承兑汇票，授信期限自2014年12月24日至2015年12月24日。同日，双方签订编号为交银兴民2014最抵字第0027、0028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吉成化工公司以名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为大邑交银兴民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与吉成化工公司于2014年12月15日至2017年7月15日期间签订的全部因开立银行承兑汇票而订立的借款合同提供最高债权额为玖佰肆拾肆万元整的抵押担保。2014年12月24日，案外人周育模向上述合同的约定保证金账户存入94.4万元保证金。当日，大邑交银兴民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向吉成化工公司开具票面金额为944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 2.上述银行承兑汇票交与周育模后，周育模通过其他账户于2014年12月25日向赵炳章转账3736413.70元，向单丕蓉转账400万元。 3.2015年1月6日，彭州市国林生态科技农业发展公司与大邑交银兴民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开立银行承兑汇票额度合同》（编号：交银兴民2014额承字第0068号），约定额度金额为人民币壹仟壹佰肆拾贰万元整，用于承兑纸质银行承兑汇票，授信期限自2015年1月6日至2016年1月6日。同日，吉成化工公司与大邑交银兴民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编号为交银兴民2014最抵字第003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吉成化工公司以名下的房屋所有权为大邑交银兴民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与彭州市国林生态科技农业发展公司于2015年1月6日至2017年7月6日期间签订的全部因开立银行承兑汇票而订立的借款合同提供最高债权额为捌佰万元整的抵押担保。2015年1月14日，案外人周育模向上述合同的约定保证金账户存入342.6万元保证金。当日，大邑交银兴民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向彭州市国林生态科技农业发展公司开具票面金额分别为500万元和642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 4.上述银行承兑汇票交与周育模后，周育模通过其他账户于2015年1月16日向赵炳章、单丕蓉转账7317170元。 5.2015年12月18日，大邑交银兴民村镇银行有限公司出具《代理签发银行承兑汇票扣款通知书》，载明彭州市国林生态科技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与其签订的《开立银行承兑汇票合同》项下于2015年1月14日委托交通银行四川省分行开立的承兑汇票于当日扣款成功，贷款已结清。 6.四川标准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15日出具收据一张，载明收到吉成化工公司评估费5万元。 7.2014年12月30日王博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赵炳章现金3万元。 8.赵炳章系彭州市国林生态科技农业发展公司法定代表人。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2015年1月14日，大邑交银兴民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以彭州市国林生态科技农业发展公司为出票人开具的票面金额分别为500万元和642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于2015年12月18日扣款成功，贷款已结清，不管是赵炳章还是鑫帛典当公司、彭州市国林生态科技农业发展公司均未实际取得该笔银行承兑汇票所取得的贴现款项，吉成化工公司不再针对该笔款项主张已归还的当金数额，故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吉成化工公司与大邑交银兴民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开立银行承兑汇票额度合同》（编号：交银兴民2014额承字第0058号）项下的票面金额为944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扣除保证金94.4万元及其他费用后所剩款项的性质？是否可以认定为吉成化工公司归还鑫帛典当公司的当金？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认证： 吉成化工公司主张上述款项应为赵炳章代鑫帛典当公司收取的当金，主要理由是赵炳章系鑫帛典当公司法定代表人，且在吉成化工公司订立《最高额抵押合同》前，鑫帛典当公司解除了抵押物的抵押登记，应当视为清楚且同意通过以开立银行承兑汇票的形式归还当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之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本条第二款明确，“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的前提，是“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法定代表人由自然人担任，该自然人除了具有法人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外，其当然可以自己的名义为自己从事民事活动。在以自己的名义为自己从事民事活动时，法律后果自然应当由其自己承受，而不应当由无关的法人承受。针对赵炳章的身份问题，确系鑫帛典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并不因为其身份的特殊性，而必然将赵炳章的行为均无条件认定为公司行为。截至本案二审审理终结，吉成化工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鑫帛典当公司同意归还当金可转入法定代表人赵炳章的个人账户，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述款项最终由鑫帛典当公司实际占有或使用。即使鑫帛典当公司同意解除抵押登记，也无理由直接推断鑫帛典当公司同意可通过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账户归还当金。吉成化工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应当知晓公司收取合同款项，应按公司财务管理制度通过公司的法人账户收款，如通过其他账户收款，应出具正式的委托手续。而针对单丕蓉个人账户收取的款项，吉成化工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取得了鑫帛典当公司的授权，可通过该账户归还当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吉成化工公司对自己提出的当金已经归还的主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吉成化工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吉成化工公司主张的银行承兑汇票贴现所取得的款项，可根据款项来源、款项去向等事实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吉成化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600元，由四川吉成化工容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寒 审判员胡瑜 审判员谢芳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范玥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