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4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炳瑞，男，196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忠宝，男，196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磊，浙江睿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戚小香，女，1972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陈顺、赵淑珍，浙江迪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炳瑞、张忠宝因与被上诉人戚小香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4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9月23日，杭州金亮科技有限公司（下称金亮公司）向张忠宝经营的杭州市余杭区余杭镇庆帆水产养殖场（下称庆帆养殖场）借款360万元，戚小香、杭州尼光贸易有限公司（下称尼光公司）及郎永春为金亮公司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因金亮公司未能足额还款，张忠宝诉至法院。原审法院以（2012）杭余余商初字第58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金亮公司归还借款及相应利息、费用，同时判令戚小香、尼光公司、郎永春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书生效后，为确保自己的征信不受影响，2012年12月1日，戚小香与林炳瑞协商后，由戚小香向林炳瑞交付20万元，由林炳瑞以庆帆养殖场名义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戚小香支付的（2012）杭余余商初字第581号案件中判决款现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整，本单位承诺放弃（2012）杭余余商初字第581号案件中关于戚小香需要支付的剩余款项连带担保清偿责任，戚小香与本案无关。并加盖庆帆养殖场印章。其后，张忠宝就（2012）杭余余商初字第581号案件的执行最终与尼光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在执行阶段中，张忠宝并未披露戚小香的还款情况，也未向其他债务人表示放弃戚小香的担保责任并因此减少担保份额，尼光公司以戚小香为被告之一，诉至法院，要求其连带清偿代偿款三分之一份额，原审法院以（2014）杭余余商初字第673号民事判决书予以支持，戚小香上诉，被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浙杭商终字第2800号判决书判决驳回，现已生效。另查明，庆帆养殖场系个体工商户，于2010年4月21日登记设立，于2013年11月25日登记注销，登记经营人为张忠宝，实际由林炳瑞、张忠宝共同经营。另，戚小香因本案支出财产保全申请费1770元。戚小香认为，林炳瑞代庆帆养殖场收取的20万元系不当得利，要求返还，未能与林炳瑞、张忠宝协商一致，2017年3月，戚小香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林炳瑞、张忠宝共同返还戚小香20万元；2.林炳瑞、张忠宝赔偿戚小香利息损失52000元（自2012年12月1日起暂计至2017年3月31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实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3.林炳瑞、张忠宝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 原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构成要件有四：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有损失；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本案中，戚小香为达到免除（2012）杭余余商初字第581号案件中因为金亮公司向庆帆养殖场借款承担的连带责任保证而产生的对未还借款的连带清偿责任之目的，向庆帆养殖场的实际经营人林炳瑞支付20万元，林炳瑞以庆帆养殖场的名义出具收条一份，确认戚小香支付的20万元系履行（2012）杭余余商初字第581号案件判决确定的款项，且同意免除戚小香在上述案件中其余剩余款项的连带清偿责任。但在（2012）杭余余商初字第581号案件执行阶段，庆帆养殖场的经营人张忠宝仍将戚小香列为被执行人向余杭区法院申请执行，且最终在与尼光公司达成的执行和解中既未披露戚小香还款20万元的事实，也未向其他债务人表示放弃戚小香的担保责任并因此减少担保份额，最终导致戚小香被生效判决书判令承担尼光公司代偿款三分之一的连带清偿责任。即戚小香向林炳瑞支付20万元已达到免除（2012）杭余余商初字第581号案件中应承担的付款责任之目的落空，符合不当得利之法律特征，应当由庆帆养殖场对上述款项进行归还。但因庆帆养殖场已于2013年11月25日登记注销，该款项应由庆帆养殖场实际共同经营人林炳瑞、张忠宝共同归还。林炳瑞、张忠宝辩称案涉20万元不属于不当得利不应当归还主要依据以下二个理由：1.（2012）杭余余商初字第581号案件执行阶段达成的执行和解后，张忠宝作为庆帆养殖场的经营人得到的执行款加上戚小香支付的20万元，实际是少于（2012）杭余余商初字第581号案件的判决款；2.戚小香最终是因为其他债权人代偿之后被追偿而需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张忠宝、林炳瑞作为庆帆养殖场的经营人从结果来看并未要求戚小香承担（2012）杭余余商初字第581号案件中确定的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尼光公司与张忠宝达成执行和解之后，得到的执行款数额少于（2012）杭余余商初字第581号判决书中确定的数额，这其中的原因不包括戚小香向被告林炳瑞支付了20万元，因为在该案执行阶段，张忠宝并未向尼光公司披露戚小香的还款行为，也就是说戚小香支付20万元之目的落空，而正是因为张忠宝并未披露戚小香的还款情况，也未向其他债务人表示放弃戚小香的担保责任并因此减少担保份额，导致了后续尼光公司以戚小香作为被告之一要求其连带清偿代偿款三分之一份额，也就是尼光公司的追偿与张忠宝并未披露戚小香的还款情况，也未向其他债务人表示放弃戚小香的担保责任并因此减少担保份额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借条中载明的免除（2012）杭余余商初字第581号案件中关于戚小香需要支付的剩余款项连带担保清偿责任之目的落空，综上，戚小香向林炳瑞支付20万元原因消失，庆帆养殖场获得上述戚小香支付的20万元失去事实及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林炳瑞、张忠宝共同返还戚小香2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7年3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2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林炳瑞、张忠宝共同支付戚小香因本案支出的财产保全申请费177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戚小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80元、由林炳瑞、张忠宝共同承担。 宣判后，林炳瑞、张忠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1.上诉人林炳瑞收取戚小香的20万元，在2012年12月1日上诉人林炳瑞以庆帆养殖场名义出具给戚小香的《收条》上己明确了收款内容为归还(2012)杭余余商初字第58l号案件判决款，因此戚小香对自己的该笔付款内容是明确的，不存在该笔打款的认识错误。2.该份《收条》上，“本单位承诺放弃(2012)杭余余商初字第58l号案件中关于戚小香需要承担的剩余款项连带担保清偿责任，戚小香与本案无关。”上诉人认为该约定是清楚明确的，上诉人在收到戚小香该支付的20万元后，在(2012)杭余余商初字第581号案件的剩余款项不再向戚小香主张还款。事实上，上诉人在第58l号案件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上诉人也只是向该案的另两个责任人尼光公司和郎永春进行了催讨，并最终放弃了部分执行款，达成执行和解。在581号案件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法院也从未对戚小香进行过催缴。因此，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充分履行了《收条》所作出的承诺，收取戚小香的20万元是有因果关系的，并非不当。3.对于第581号案件中的其他担保人(尼光公司)对其所支付的代偿款，事后向戚小香追偿。上诉人认为这与上诉人对戚小香在《收条》上的承诺并不冲突，上诉人仅是放弃了针对581号案件中关于戚小香需要承担的剩余款项连带担保清偿责任(即在该案中戚小香需对上诉人方的后续付款责任)，上诉人并没有放弃其他责任人应承担的付款责任。同时对于其他责任人向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后，依据事实及法律规定向戚小香进行追偿，这是其他责任人的权利，上诉人无权干预、也无权免除戚小香的责任。4.关于上诉人收取戚小香20万元，同时放弃戚小香在581号案件中剩余判决款项的担保清偿责任的事实，在58l号案件法院执行过程中并未向该案件其他责任人披露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该事实是否披露并不影响该案其他责任人承担支付义务后向戚小香的追偿，戚小香在581号案件中作为担保清偿责任人不履行付款责任，并不必然导致该案件中的其他付款责任人无权向其主张追偿权。5.根据581号判决确定的支付款项为2584339元及利息191056元，合计金额为2775395元整。上诉人从该案件的其他责任人处共计收回金额为2356800元，另加戚小香支付的20万元，该案件上诉人也仅收回款项总金额为2556800元。戚小香向上诉人支付的该20万元，应当说戚小香当时的目的是明确的，就是希望上诉人在581号案件的法院执行中不要去对戚小香采取法院的强制执行措施。二、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存在严重的程序违法。1.本案2017年3月30日法院受理立案，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该案，并于2017年5月16日进行第一次开庭，第一次开庭当时被上诉人戚小香是起诉上诉人林炳瑞不当得利，该案上诉人林炳瑞进行了答辩，后双方进行了法庭调查，举证质证、庭审程序直至双方辩论终结。该案开庭后，上诉人多次联系审理法官，索要判决，但一直未予答复。根据民诉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2.2017年12月8日，上诉人收到一审法院邮寄送达如下材料：（1）签署日期为2017.8.14的简转普民事裁定书（2）签署日期为2017.12.7的合议庭组成通知书（3）民事起诉状副本及补充证据（4）开庭传票。存在问题如下：（1）本于2017年3月30日立案，简易程序审理应当在2017年6月30日结案，但一审法院在6月30日并无判决。（2）在简易程序审理超期情况下，于2017年8月17日裁定该案转普通程序审理。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七十条规定：应当及时通知当时人。但上诉人在2017年12月8日才收到。（3）该案被上诉人于2017年3月30日起诉立案，2017年5月16日第一次开庭，且庭审辩论终结。被上诉人于2017年10月13日重新提交起诉状，且起诉事实、理由、诉请与2017年3月30日的起诉状完全不同，一审法院竟然予以接受，并在长达55天后(即12月8日)才送达给上诉人。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戚小香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两上诉人共同归还被上诉人2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证据确凿充分；而上诉人的上诉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纯属无理，依法应予驳回。一、被上诉人戚小香向上诉人林炳瑞交付的20万元，系归还余杭区法院581号判决书的借款本金，且以免除581号判决案件中其余保证责任、该案再与戚小香无关为前提的。上诉人林炳瑞以庆帆养殖场名义收取20万元时，也明确承诺戚小香偿付20万元后即可以免除581号判决案件中其余保证责任，该案再与戚小香无关。因此，双方对付款内容、及戚小香付款后的免除其余保证责任等约定是明确的。被上诉人戚小香不存在“打款的错误认识”，上诉人林炳瑞及庆帆养殖场对被上诉人戚小香付款后可豁免其余保证责任，也不存在认识上的错误。因此，在免除戚小香581号判决案件中其余保证责任、该案再与戚小香无关的情况下，戚小香无权向上诉人林炳瑞、张忠宝索还已经支付的20万元；同样，在戚小香支付了20万元后，上诉人林炳瑞、张忠宝必须免除戚小香581号判决案件中其余保证责任，必须做到该案再与戚小香无关。二、但在被上诉人戚小香交付案涉20万元后的第7天(即2012年12月8日)，上诉人张忠宝申请执行时，不仅仍将戚小香列为被执行人，而且申请执行的标的并没有扣除戚小香交付的20万元，特别是申请执行的借款本金仍然是190万元，借款利息也仍然是581号案件判决确定的金额。被上诉人戚小香被列为被执行人后，个人名下银行账户全部被查封，个人征信被严重降低。上诉人将被上诉人列为被执行人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就是没有免除被上诉人的其余保证责任，而是要求被上诉人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上诉人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和执行和解时，均未扣减或者披露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20万元。因此，上诉人关于“在第581号案件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只是向另外二个责任人尼光公司和郎永春进行了催讨，法院也从未对戚小香进行过执行催缴，以及上诉人是充分的履行了《收条》上所作的承诺，收取戚小香的20万元是有因果关系的，并非不当”的上诉理由，完全与事实不符，属无理狡辩。三、保证合同是债权人和保证人签订的担保合同。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在收取保证人戚小香的20万元并免除戚小香的其余保证责任后。应当视为作为债权人的上诉人，与作为保证人的戚小香，已经将保证合同的保证金额变更为20万元，其余保证责任被免除，应当视为已经将原保证合同的连带责任保证变更为按份保证责任；在戚小香交付20万元后，应当视为戚小香对变更后的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义务已经完全履行完毕。在戚小香完全履行保证责任后，作为债权人的上诉人无权再要求戚小香履行保证责任，包括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而其他保证人也无权变更债权人(上诉人)与戚小香达成的20万元的保证合同，更无权再要求戚小香承担20万元以外的保证责任，其付款后无权向戚小香进行追偿。四、正是由于上诉人没有免除戚小香的其余保证责任，申请执行时仍将戚小香列为被执行人，执行标的未扣减戚小香已经支付的20万元，更未向其他保证人披露戚小香其余保证责任己被免除并因此减少担保份额的事实，直接导致戚小香被尼光公司追偿。同时，也使得《收条》中记载的戚小香支付20万元后免除其余保证责任、该案与戚小香己无关的目的落空；戚小香向上诉人林炳瑞支付20万元的原因消失。庆帆养殖场获取戚小香支付的20万元失去事实和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予返还。五、上诉人实际得到的执行款项，少于581号案件判决确定的金额，并不能证明本案戚小香支付的20万元不构成不当得利。因为上诉人自始至终均未向尼光公司披露戚小香已经支付20万元的事实，尼光公司与上诉人达成和解协议并付清执行款项，这其中的原因并不包括戚小香支付了20万元。六、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程序违法的任何情形。综上所述，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缺乏基本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贵院予以驳回。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2012年12月8日，张忠宝根据已生效的（2012）杭余余商初字第581号民事判决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3年7月4日，张忠宝与尼光公司达成和解协议，该协议的执行金额为该生效判决的全部金额。2014年6月27日，张忠宝与尼光公司就尚未执行的本金及利息达成和解协议，但张忠宝仍未披露戚小香已支付20万元，其担保责任已被免除一节。本院认定其余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庆帆养殖场出具的收条载明“本单位承诺放弃（2012）杭余余商初字第581号案件中关于戚小香需要支付的剩余款项连带担保清偿责任，戚小香与本案无关”，可见戚小香给付20万元的目的在于免除自己在（2012）杭余余商初字第581号案件中连带担保清偿责任。但张忠包在（2012）杭余余商初字第581号案件的执行过程中，既未披露戚小香的还款情况，也未向其他债务人表示放弃戚小香的担保责任并因此减少担保份额，以致于戚小香连带清偿尼光公司代偿款的三分之一份额。因此，戚小香支付给林炳瑞20万元的给付目的未达成。戚小香要求上诉人返还20万元不当得利，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于2017年3月30日立案受理戚小香诉请林炳瑞返还不当得利案件，于2017年5月16日开庭调查，双方当事人于当日申请两个月庭外和解期限。因本案案情复杂，不宜适用简易程序，一审于2017年8月14日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审理。根据戚小香的申请，一审追加张忠宝为被告。因本案案情复杂，经审批，本案于2017年11月27日延长三个月的审限，并于12月27日再次开庭调查，戚小香及其代理人、林炳瑞及其代理人、张忠宝均到庭参加。后本案于2018年1月18日一审判决。虽当事人于2017年12月才收到简转普的裁定书，该送达情况确实存在瑕疵，但不足以对本案的公正审理产生实质性影响，故上诉人以此为由要求改判驳回戚小香一审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林炳瑞、张忠宝负担。林炳瑞、张忠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东红 审判员  余江中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逯遇草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