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民申字第24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石林县下部龙煤矿。住所地:云南省石林县圭山镇普拉河村委会下部龙村。负责人：周荣华，该矿矿长。委托代理人：朱红娟，北京市尚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金兰，北京市尚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荣华。委托代理人：朱红娟，北京市尚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金兰，北京市尚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尹兆龙。委托代理人：代晨，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志理，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周志伟。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梁洪兴。再审申请人石林县下部龙煤矿（以下简称下部龙煤矿）、周荣华因与被申请人尹兆龙、周志伟，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梁洪兴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云高民二终字第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下部龙煤矿、周荣华申请再审称：（一）下部龙煤矿系个人独资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以下简称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二十八条和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下部龙煤矿投资人变更前的债务属原投资人周志伟的个人债务，不应由变更投资人后的下部龙煤矿及现任投资人周荣华承担，本案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二）本案判决认定下部龙煤矿欠尹兆龙244.54万元借款，无提款记录、支付凭证、入账记录和资金流向证明，借款用途与事实明显不符，有虚构债务的重大嫌疑，即使属实也必然与法院认定的尹兆龙对下部龙煤矿的投入有部分重复，一审和二审法院仅依据周志伟出具的借条就认定借款实际发生，判决下部龙煤矿承担债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本案判决认定尹兆龙以现金形式将300万元保证金支付给下部龙煤矿，所依据的证据仅为周志伟出具的收条及陈述，无证据证明款项来源和具体款项用途，且周志伟庭审中自认借款和保证金都未进入下部龙煤矿账户，而是用于煤矿和工人工资，矿井设备采购等，与判决认定的尹兆龙投入中的工人工资存在重复计算，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四）法院依据云南智德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云智德鉴报字【2013】第002号”价值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判决由下部龙煤矿返还尹兆龙投入197万余元，存在的问题有：鉴定资料由尹兆龙单方制作提交，未经双方质证；鉴定资料是下部龙煤矿的出账记录，并非尹兆龙的投入，与鉴定目的不符；鉴定意见书仅将尹兆龙单方提供的票据简单相加，对真伪不做鉴别，认定147万余元的无章白条，甚至对于付款单位不是下部龙煤矿的票据，烟、酒收据，也予以认定；鉴定意见书认定下部龙煤矿在尹兆龙经营期间产出为188.48万余元，但根据周荣华提供的完税证明显示，仅2008年10月1日至2008年10月31日一个月期间，下部龙煤矿计税金额或销售收入为2212389.28元；即使按鉴定意见书中的数额认定，其中的无章白条147万余元、有章白条36.8万余元亦不应计入尹兆龙经营期间的投入，尹兆龙经营期间下部龙煤矿支出经折旧后最多约87万元。本案判决依据该鉴定意见书认定事实不清，与实际发生额有巨大出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尹兆龙提交意见称：（一）个人独资企业的变更登记不等于旧企业的消亡，新企业的设立，应视为新企业承继了原企业的债权债务。下部龙煤矿、周荣华主张投资人变更前的债务系原投资人周志伟个人债务没有法律依据。本案尹兆龙支付给下部龙煤矿的借款、风险保证金及投入应由下部龙煤矿承担返还责任，周志伟、梁洪兴、周荣华对此承担补充责任。1.下部龙煤矿属于个人独资企业，是合法商事主体，是周志伟代表下部龙煤矿与尹兆龙签订的《昆明市石林县下部龙煤矿使用权、经营权和管理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转让协议书）的发包主体。2.本案借款主体和风险保证金收款人均为下部龙煤矿，周志伟作为时任负责人认可均已收取，应当首先由下部龙煤矿承担偿还责任。3.梁洪兴、周荣华应当承担补充责任。依据周志伟与梁洪兴签订的《转让协议》，梁洪兴知晓承包协议并承诺偿还债务，应当承担偿还责任。依据周荣华与梁洪兴签订的《石林县下部龙煤矿合伙协议》（以下简称合伙协议），周荣华知晓并认可周志伟代表下部龙煤矿与尹兆龙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内容和权利义务，亦应承担偿还责任。（二）本案判决认定的下部龙煤矿欠尹兆龙的244.54万元借款均发生在尹兆龙承包期间，且经下部龙煤矿时任投资人周志伟确认，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下部龙煤矿和周荣华并未举证证明借款用途违法或者存在其他不合理情况，其否定借款实际发生的理由不能成立。（三）本案判决认定尹兆龙交付下部龙煤矿300万元风险保证金有周志伟代表下部龙煤矿和尹兆龙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关于风险保证金的约定以及收条为证，周志伟亦认可，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下部龙煤矿、周荣华没有证据证明周志伟和尹兆龙恶意串通损害下部龙煤矿利益，仅从证据形式方面提出质疑，其否定该风险保证金实际发生的理由不能成立。(四)本案判决依据鉴定意见书认定尹兆龙对下部龙煤矿的投入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案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材料已经经过质证。一审庭审中法院已经告知对方若对原始单据有意见，需在三日内提交书面说明，否则视为认可，对方均未提交书面说明，应当视为已经组织了质证并得到认可。法律并未规定鉴定材料未经质证的鉴定意见书不能采信。下部龙煤矿、周荣华以鉴定材料系单方提供未经质证为由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其提出的白条入账问题，是中小煤矿企业管理不规范的客观情况，是否作为鉴定依据是鉴定机构评判专业范畴，其提出的部分付款单位不是下部龙煤矿的单据，鉴定意见书并未认可。下部龙煤矿、周荣华未能提出证据证明本案鉴定意见书存在无效的情形，其提出的鉴定意见书不应采信的理由缺乏证据，不能成立。下部龙煤矿、周荣华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本院认为：（一）关于下部龙煤矿在周志伟任投资人期间发生的债务是否属于周志伟个人债务本案下部龙煤矿系个人独资企业。依据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第三十一条“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的规定，虽然下部龙煤矿投资人应以其个人财产对下部龙煤矿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但其清偿顺序为先由下部龙煤矿以企业财产清偿，不足部分由投资人以个人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下部龙煤矿虽非法人，但符合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其他组织的条件，具有相对独立的财产和责任能力。本案尹兆龙起诉主张的债权，系基于周志伟在其任下部龙煤矿投资人及负责人期间，代表下部龙煤矿与尹兆龙签订转让协议书而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虽然下部龙煤矿的投资人先后变更为梁洪兴和周荣华，但对下部龙煤矿而言，系其投资人发生变更，不影响其作为个人独资企业的主体地位。周志伟作为投资人期间代表下部龙煤矿对外产生的债务，是下部龙煤矿的债务，并非周志伟个人债务，应由下部龙煤矿及其投资人依法承担清偿责任，下部龙煤矿、周荣华关于下部龙煤矿在周志伟经营期间发生的债务系周志伟个人债务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周荣华作为下部龙煤矿的现投资人是否应当对下部龙煤矿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首先，对于尹兆龙而言，与其发生债权债务关系的是下部龙煤矿，并非周志伟个人，周荣华在受让下部龙煤矿时与梁洪兴之间就该煤矿之前债务承担的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尹兆龙，周荣华应按照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对下部龙煤矿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第二，本案周荣华与梁洪兴合伙协议第六条约定：“关于以前周志伟跟尹兆龙签订的采煤协议，协议内容按毛收入的35%抽出到煤矿赔还债务，65%尹兆龙用于支付国家税费及所有煤矿产生的支出，原周志伟与尹兆龙两人签订的采煤分配协议仍按以上内容执行。”该合伙协议证明周荣华在受让下部龙煤矿时，对于周志伟代表下部龙煤矿与尹兆龙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是明知且认可的。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尹兆龙承包经营下部龙煤矿的起止时间为2007年12月6日至2009年7月14日，期间周志伟、梁洪兴、周荣华先后为下部龙煤矿的投资人。本案判决为充分保护债权人利益，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判令下部龙煤矿的所有投资人即周荣华、周志伟、梁洪兴在下部龙煤矿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同时明确下部龙煤矿各投资人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可以按照彼此之间的协议，另行解决，并无不当。下部龙煤矿、周荣华关于下部龙煤矿在周志伟经营期间产生的债务不应由下部龙煤矿和周荣华承担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本案判决认定下部龙煤矿欠尹兆龙244.54万元借款的证据是否充分本案判决认定下部龙煤矿向尹兆龙借款100万元的证据有：1.下部龙煤矿（甲方）与尹兆龙（乙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第四条“转让条件”中第3条的约定，即“乙方给银行借款100万元（壹佰万元整）借给甲方使用，借款期限为三年（2007年11月至2010年11月），借款时间和还款方式按银行相关规定执行，按季结利息，满三年必须还清借款100万元（壹佰万元整）”；2.2007年11月1日周志伟签字并加盖公章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尹兆龙现金壹佰万元整，借期3年，按月结利”。另，周荣华在与梁洪兴签订的合伙协议中认可上述协议，证明其亦知晓上述协议中关于借款100万元的约定。据此，下部龙煤矿以出具加盖公章的借条的形式认可收到借款100万元，并在其后与尹兆龙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中再次确认，本案判决认定下部龙煤矿收到尹兆龙该100万元借款证据充分，并无不当。本案判决认定下部龙煤矿向尹兆龙借款144.54万元的证据有2008年1月12日借款30万元的借条、2008年2月7日借款5万元的借条、2008年3月26日借款80万元的借条及承诺书、2008年3月30日借款22.94万元的借条及承诺书、2008年5月9日借款6.6万元的借条。经审查核对，上述借条和承诺书均有周志伟签字，其中2008年1月12日的借条加盖下部龙煤矿财务专用章、2008年3月26日和3月30日的两张借条加盖下部龙煤矿公章、2008年2月7日和5月9日的两张借条虽未加盖公章或财务专用章，但均注明用于煤矿上工人工资或开支，结合周志伟系下部龙煤矿时任投资人及负责人，且周志伟在本案中认可上述借款实际发生，而尹兆龙亦提交其分别于2008年3月6日和3月12日向中国农业银行借生产经营贷款共170万元的借款凭证，佐证其借款来源，本案判决确认上述借款证据充分，并无不当。下部龙煤矿、周荣华申请再审主张上述借款没有提款记录、入账记录、资金流向证明，周志伟有虚构债务的重大嫌疑，以及借款与本案认定的尹兆龙投入存在重复等理由，与煤矿经营的实际情况不符，且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足以推翻本案判决认定的上述借款事实，该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四）关于本案判决认定下部龙煤矿收取尹兆龙300万元风险保证金的证据是否充分本案判决认定下部龙煤矿收取尹兆龙300万元风险保证金的证据有：1.下部龙煤矿（甲方）与尹兆龙（乙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第四条“转让条件”之第1条的约定，即“乙方付给甲方300万元（叁佰万元）风险保证金后，转让范围的权利归乙方所有（包括管理人员的使用、建井、开拓、开采、维修、维护和回采等）”；2.出具日期分别为2008年1月31日、4月6日、4月10日的收条三张，金额共300万元。上述收条均有周志伟签字捺印，其中2008年1月31日和4月6日的收条加盖下部龙煤矿公章，2008年4月10日的收条加盖下部龙煤矿财务专用章，结合周志伟系下部龙煤矿时任投资人及负责人，且周志伟在本案中认可收到上述风险保证金，梁洪兴和周荣华均知晓上述协议内容等情节，本案判决认定下部龙煤矿实际收到该300万元风险保证金证据充分，并无不当。下部龙煤矿、周荣华主张上述风险保证金证据不足，以及与本案鉴定中的煤矿开支和工人工资存在重复，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不足以推翻本案判决的上述认定，不能成立。（五）关于本案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关于鉴定意见书所依据鉴定资料的质证问题，经审阅本案一审开庭笔录，在对鉴定意见书进行质证时，一审法院告知下部龙煤矿、周荣华：“对鉴定报告的统计有意见的请于三日内提交书面说明，如三工作日内未提交则视为鉴定统计与原告证据一一对应”，“法庭向被告方释明，原告方已经提供票据原件，请被告方在三个工作日内核对鉴定报告、凭据原件以及原告证据列明的单据的数额，并提交书面情况说明，逾期未提交视为对证据上的凭据和鉴定报告统计无异议”。下部龙煤矿、周荣华未在法院指定期限内提交书面情况说明，应视为放弃对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票据质证的权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提出证据证明鉴定报告存在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的，可以申请重新鉴定。下部龙煤矿、周荣华并未举证证明鉴定意见书存在上述情况，未申请重新鉴定。且下部龙煤矿和周荣华在本案二审上诉时，亦未就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下部龙煤矿、周荣华申请再审依据的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相关文件及调研文章，并非具有法律或司法解释效力的文件，据此否定本案鉴定意见书的证据效力，依据不足。关于下部龙煤矿、周荣华提出的鉴定材料是下部龙煤矿出账记录，并非尹兆龙投入，与鉴定目的不符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本案转让协议书第四条之第2条的约定，尹兆龙接管后下部龙煤矿的所有投入由尹兆龙承担，因此，下部龙煤矿在尹兆龙承包经营期间的支出应来源于尹兆龙的投入，鉴定意见书依据尹兆龙经营期间下部龙煤矿的支出作为鉴定尹兆龙投入的依据，并无不当。关于下部龙煤矿、周荣华提出的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资料中有章白条、无章白条以及部分付款单位并非下部龙煤矿的单据，不应计入尹兆龙投入的问题，本院组织询问时，尹兆龙称系因煤矿经营过程中的部分支出无法开具发票，用白条或者其他单位的票据冲抵。本院认为，该解释符合下部龙煤矿系个人独资经营煤矿的实际情况，且下部龙煤矿、周荣华并未以此为由依据一审法院要求对相关票据提出书面异议，本案判决依据鉴定意见书认定尹兆龙的投入数额并无不当。关于本案判决依据鉴定意见书认定下部龙煤矿在尹兆龙经营期间产出为1884805.5元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下部龙煤矿、周荣华申请再审时提交一份2008年11月24日下部龙煤矿的税收通用完税证复印件，拟证明该煤矿在2008年10月份的销售收入已有221万余元，鉴定意见书所鉴定的下部龙煤矿产出过少，不应采信。尹兆龙质证认为该证据在原审期间已经存在，不属于再审新证据，所载明的款项包含该煤矿其他承包人的产出，不能证明是补缴税款还是当月税款，不能推翻鉴定意见书。本院认为，该税收通用完税证仅有复印件，下部龙煤矿、周荣华不能说明其来源，未提供原件核对，真实性不能认定，不足以推翻本案判决依据鉴定意见书认定的下部龙煤矿在尹兆龙经营期间的产出，该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本院于2015年8月1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询问。下部龙煤矿、周荣华及其代理人朱红娟、刘金兰，尹兆龙及其代理人代晨、王志理，梁洪兴均参加询问，周志伟经通知未参加询问。询问中，下部龙煤矿、周荣华申请增加申请再审理由，主张本案周志伟代表下部龙煤矿和尹兆龙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系有效合同，本案判决认定该转让协议书无效并判令下部龙煤矿返还尹兆龙投入款197.7万余元，适用法律错误。经审查，下部龙煤矿、周荣华在本案二审上诉时并未提出该理由，且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的规定，下部龙煤矿、周荣华申请增加该再审事由亦已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间，本院依法不予审查。综上，下部龙煤矿、周荣华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石林县下部龙煤矿、周荣华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侯建军代理审判员  刘小飞代理审判员  叶 阳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饶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