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9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二十一世纪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祥符街道祥园路******。 法定代表人：郑勇，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辉，上海市尔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中荣百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保街道槟榔道深圳创意报税园****div> 法定代表人：秦胜军，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善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新城路******div> 法定代表人：谢双卓，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寇南南，男，195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晓黎，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二十一世纪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十一世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中荣百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荣公司）、上海善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善容公司）、寇南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5民初4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十一世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浙0105民初495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承担。事实与理由:二十一世纪公司不服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判决内容提起上诉。二十一世纪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致使判决结果严重与事实不符，具体如下:本案中二十一世纪公司与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违反了现行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无效。该份《投资合作协议书》的实质系股权转让协议，其权利义务的主体应当是股东而非公司本身。根据我国现行《公司法》对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转让相关规定中，均明确了股权转让的主体是股东，在相关法律规定中从未有过以公司为主体转让公司股份的情况，也不存在有限责任公司可以回购公司股权的规定。该《投资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主要权利义务即是由公司回购股权再行以公司为主体将公司股权出售给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该种显然已经违反了《公司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此外，由于本案的实质是公司股权转让，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股东将向公司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并应就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本案中负责签订协议并出售股权的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潘以江非但未履行其应尽的法律义务，更过分的是在未告知公司其他股东的情况下擅自在《投资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将其他股东的股权一并进行出售，如此做法显然违反了现行法律规定，更侵害了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而且根据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于2017年5月5日委托律师寄出的《律师函》中也明确了二十一世纪公司与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无视合同的本质，认定这样一份既违返法律规定又侵害其他股东权利的《投资合作协议》有效，显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中的相应款项的实际收款人为潘以江，并非二十一世纪公司，不应由二十一世纪公司承担返还义务。根据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转账凭证等证据，中荣公司所称的投资款是通过案外人孙景强分两笔转账给了案外人潘以江，第一笔是2016年4月29日金额为50万人民币，第二笔是2016年5月16日，金额为人民币150万元。该两笔钱款的收款方均为案外人潘以江，而非二十一世纪公司，事实上二十一世纪公司从未收到过相应款项。俟后案外人潘以江将其拥有的公司股份悉数转让给了案外人郑勇，潘以江不再拥有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身份，二十一世纪公司亦无法联系潘以江了解实际的收款情况。更值得注意的是该两笔款项的转账时间均在2016年6月20日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之前，二十一世纪公司认为对于该两笔款项的认定应当尤为谨慎，故二十一世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追加潘以江为本案被告，以期更好的查清案件事实，理清该两笔款项的走向。然而一审法院未支持二十一世纪公司要求追加潘以江为被告的申请，在未详细了解资金流向的情况下，强行判令二十一世纪公司对该两笔款项具有返还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答辩称：一、一审判决结论是正确的，四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在法律上是有效的,没有违反现行法律中的强制性的规定，按照合同法规定，应该属于有效合同，至于说合同中即使部分内容与现行法律规定不一致，也只能导致不发生相应的物权变更的效力，可能存在无权处分的约定,但有关约定并不影响合同作为一个债权行为的法律行为有效性。二、无论合同是否有效，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都应该由合同的相对方，也就是本案二十一世纪公司承担退还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支付的投资款的义务。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不清楚案外人潘以江与二十一世纪公司之间是什么样的法律关系。案外人潘以江受二十一世纪公司的委托代为收款，是不是一个善意行为，也不清楚。但是这些情况或者是风险不应该由合同相对方，即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承担，而是应该由二十一世纪公司自行承担。 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二十一世纪公司与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2、判令二十一世纪公司退还中荣公司投资款200万元，退还善容公司投资款100万元，退还寇南南支付的投资款20万元；3、请求判令二十一世纪公司承担案件的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份，浙江二十一世纪保险经纪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潘以江，潘以江的出资占全部注册资本的80%，另一股东徐逢春的出资占全部注册资本的20%。2016年4月29日中荣公司委托案外人孙景强向潘以江支付人民币50万元，潘以江向中荣公司出具收条1份，载明：今收到孙景强股本金计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入股浙江二十一世纪保险经纪有限公司），收款人：潘以江2016.4.29。2016年5月16日，中荣公司委托案外人孙景强向潘以江支付人民币150万元。2016年6月14日，“浙江二十一世纪保险经纪有限公司”的名称经工商登记变更为“二十一世纪保险经纪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330000759081133W（1/1），股东为徐逢春、潘以江，法定代表人为潘以江，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6月20日，二十一世纪公司（系协议甲方）与中荣公司（系协议乙方）、善容公司（系协议丙方）、寇南南（系协议丁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甲乙丙丁四方经相互了解、友好协商，就“二十一世纪保险经纪公司”合作投资经营事宜达成共识，各方均在合同落款处签名、盖章。《投资合作协议书》第二条就共同投资人的投资额和投资方式及资本金到位时间做如下约定：1、甲、乙、丙、丁四方同意，在甲方公司有形、无形资产（包括拥有的一系列与公司有关的资质）的基础上以“二十一世纪保险经纪公司”（以下简称主体公司）为投资合作项目主体，共同投资合作发展。整体项目估值伍仟万圆整（?5000万元），甲、乙、丙、丁四方以股权投资的方式进行合作。2、甲方公司现状资产作为整体（包括保险经纪拍照、所拥有的一系列与公司有关的资质、资源等）现估值人民币壹仟万圆整（?1000万元），之前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原股东承担。3、本次股权以出让40%的股权引进乙、丙、丁三方联合投资主体公司，投资总额为人民币肆佰万元圆（?400万元）整，其中乙方投资人民币贰佰万圆（?200万元）整、丙方投资人民币壹佰万圆（?100万元）、丁方投资人民币壹佰万圆整（?100万元）由乙方承担，投资款项主要用于回购甲方第二大原股东徐逢春的20%的主体公司股权以及公司的平台建设、经营活动等支出。4、甲方引进乙、丙、丁三方投资后的股权结构分别是：甲方原股东占主体公司60%股权（其中代持股份20%），乙方占主体公司20%股权，丙方占主体公司10%股权，丁方占主体公司10%股权。5、在甲方已经投资的基础上，乙、丙、丁三方新投资的人民币400万元资金按股权比例分为三期分批注入：合作意向达成后，注入第一期资金，人民币贰佰万圆整（?200万元），用于主体公司“二十一世纪保险经纪有限公司”回购原股东徐逢春的20%的股权（已完成注资），股金由潘以江代收；本协议签订完成后三天内，注入第二期资金，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圆整（?120万元），用于主体公司“二十一世纪保险经纪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团队组建及软件开发；在工商变更完成后三天内注入第三期资金，人民币捌拾万圆整（?80万元）。案涉《投资合作协议书》第七条就违约责任作如下约定：为了保证本协议的实际履行，甲乙丙丁四方承诺在其违约并且造成其他投资人损失的情况下，由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案涉协议第八条约定：本协议经全体投资人签字盖章后即生效。本协议一式五份，共同投资人各执一份，公司保留一份。2016年6月21日，案外人孙景强接受中荣公司委托代寇南南向二十一世纪公司支付投资款人民币20万元。2016年6月23日，上海苗江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16年6月2日经工商登记变更名称为上海善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向二十一世纪公司支付人民币100万元。摘要及用途载明：投资款。另查明：二十一世纪公司向中荣公司出具收到投资款220万元的收据1份（加盖二十一世纪保险经纪有限公司印章），收款事由载明：投资款。收据号：0538581。2017年5月8日，二十一世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工商登记变更为郑勇，股东经工商登记变更为郑勇、陈熹、潘以江、朱钰徕。企业类型变更为：私营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2017年5月8日，二十一世纪公司收到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的律师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投资合作协议书》是否有效及二十一世纪公司应否返还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涉案款项。一、案涉《投资合作协议书》是否有效。二十一世纪公司主张应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原因如下：1、案涉投资协议实质是股权转让合同，没有股东徐逢春的签字；2、案涉协议中关于公司回购股权之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依据《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二十一世纪公司的合同义务在于回购原股东徐逢春的20%的股权后，出让40%的股权引进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并未约定由二十一世纪原股东徐逢春转让股权给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减少公司注册资本；（二）与持有本公司股份的其他公司合并；（三）将股份奖励给本公司职工；（四）股东因对股东大会做出的公司合并、分立决议持异议，要求公司收购其股份的。”二十一世纪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而非股份有限公司，故不适用此条规定。二十一世纪公司主张涉案《投资合作协议》无效之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相应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为，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与二十一世纪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合法有效。二、二十一世纪公司应否返还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涉案款项。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主张二十一世纪公司收取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交付的投资款320万元，其中投资款200万元系中荣公司依约交付给潘以江。二十一世纪公司称二十一世纪公司仅收到善容公司、寇南南的120万元，未收取过中荣公司的200万元，因此不应返还该200万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提供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证实，中荣公司委托案外人孙景强分别于2016年4月29日付给潘以江50万元（有收条）、同年5月16日付给潘以江150万元，共计200万元。该投资款200万元已完成注资的情况在双方于2016年6月20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第五项中予以确认。中荣公司委托案外人孙景强另代寇南南于2016年6月21日向二十一世纪公司支付投资款20万元，二十一世纪公司向中荣公司出具收据（收据上加盖二十一世纪公司印章）确认收到投资款220万元。其次，二十一世纪公司在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并收取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交付的投资款后，理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回购原股东的股权并协助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办理相应的股权登记手续，使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获得股东资格，享受股东权益。二十一世纪公司未依约履行上述义务，且二十一世纪公司的股东已于2017年5月8日经工商登记变更为郑勇、陈熹、朱钰徕、潘以江。二十一世纪公司的行为显系违约，且二十一世纪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再次，《投资合作协议书》上的二十一世纪公司印章真实，亦有其法定代表人潘以江的真实签名，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有理由相信签订协议当时作为二十一世纪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潘以江本人代表行为的真实性，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因履行合同纠纷引起的民事责任应由合同当事人承担。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要求解除其与二十一世纪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二十一世纪公司归还中荣公司投资款200万元，归还善容公司投资款100万元，归还寇南南2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涉案合同当事人系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与二十一世纪公司，潘以江非合同当事人，二十一世纪公司关于追加潘以江为被告的主张欠缺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深圳中荣百业实业有限公司、上海善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寇南南与二十一世纪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二、二十一世纪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于判决送达后十日内返还深圳中荣百业实业有限公司200万元。三、二十一世纪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于判决送达后十日内返还上海善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100万元。四、二十一世纪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于判决送达后十日内返还寇南南2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6200元，由二十一世纪保险经纪有限公司负担。深圳中荣百业实业有限公司、上海善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寇南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二十一世纪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案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与二十一世纪公司签订的案涉《投资合作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至于《投资合作协议书》中关于二十一世纪公司回购原股东徐逢春20%的股权后出让40%的股权引进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的约定，此涉及到合同能否实际履行的问题，二十一世纪公司以此主张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十一世纪公司在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并收取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交付的投资款后，未能依约履行合同义务，该违约行为导致中荣公司、善容公司、寇南南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审判决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中荣公司的投资款200万元系由时任二十一世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以江收取，《投资合作协议书》中确认该200万元已完成注资并由潘以江代收的事实，且二十一世纪公司也曾向中荣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投资款220万元的事实，故在案涉合同解除后二十一世纪公司应向中荣公司返还投资款200万元，二十一世纪公司上诉称应由潘以江返还该200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二十一世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二十一世纪保险经纪有限公司负担。二十一世纪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明贵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