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2民终27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中国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新生路**。法定代表人：蒋越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明，江苏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月娥，江苏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碧倩，女，1986年9月7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国新，女，1959年10月24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仲英，女，1937年11月1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海（受华碧倩、陆国新、汤仲英共同委托），江苏金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崇宁路**。负责人：范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慧，江苏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中国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碧倩、陆国新、汤仲英、原审第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公司）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3民初9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国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告主体不适格，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一审法院错误适用合同法关于格式条款的规定，导致错误判决。3、被上诉人尚未提交交通事故认定材料，华强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是否有责任未明确，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证据不足。4、一审法院根据同团三名游客的情况说明，来证实事发经过，该证据不能采信。5、签订旅游合同时，上诉人已明确提示华强要注意安全，已履行安全告知义务。被上诉人华碧倩、陆国新、汤仲英辩称：1、本案是一个旅游合同纠纷，合同相对方即为上诉人，且在合同中约定是由上诉人委托案外人履行合同，上诉人应当对其委托行为承担全部责任，故本案在被上诉人未对案外人提出请求的情况下追加案外人为被告，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2、合同条款对上诉人的义务进行免除，且该条款未进行相应的提示与说明，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属格式条款，是无效的，该认定是正确的。3、上诉人认为我方在事故中存在过错，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一审法院采信证人证言，符合法律规定。5、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保障、明确警示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太保公司陈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本案实际由我方对旅游责任进行保险，一审法院未将有关当事人追加并查清各方责任，是不合理的，因为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后，第三人就要承担保险责任。2、我方认为上诉人不但在合同中对于安全问题进行了提示，并且在旅游过程中对交通安全进行了提醒，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华碧倩、陆国新、汤仲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国旅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912522元【死亡赔偿金803040元：40152元/年*20年、丧葬费33600元：67200元/年/2、精神损失费50000元、办理丧事的误工工资8482元：（7000+10000+3500）/21.75*9、旅游团费17400元】；2.国旅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中，原告华碧倩、陆国新、汤仲英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国旅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934664元【死亡赔偿金872440元：43622元/年*20年、丧葬费36342元：72684元/年/2、办理丧事的误工工资8482元：（7000+10000+3500）/21.75*9天、旅游团费17400元】。事实与理由：2016年12月，华强与陆国新共同向国旅公司报团参加国旅公司组织的斯里兰卡七日境外旅游项目，后其与国旅公司签订《团队出境旅游合同》，约定国旅公司为其二人提供旅游服务，其二人支付了旅游团费17400元。华强、陆国新夫妇二人于2017年1月6日赴斯里兰卡旅游。在旅游行程的第二日，即2017年1月7日，华强乘坐由国旅公司所委托的当地旅游服务机构安排的大巴（车牌号为WP.NF.5050）行驶至斯里兰卡库鲁内格勒加油站南侧时，驾驶人员逆向停车并由导游安排下车在路边购买水果，华强下车站于该旅游大巴车后部的路边，却被对向行驶的另一辆大巴车（车牌号为NW.ND.7906）撞伤，后因伤势过重而死，现两大巴司机均在当地被追究刑事责任。华碧倩为华强的女儿，陆国新系华强的配偶，汤仲英为华强的母亲。国旅公司作为提供旅游服务一方应按合同约定提供旅游服务并应就旅游过程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在履行过程中旅客遭受人身损害的，旅行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诉至法院，请依法判决。国旅公司辩称，1.其与华强及陆国新签订团队出境旅游合同，对于各自的权利义务均约定明确，且合同中旅游者明确同意由其委托太美国际出境社（以下简称太美公司）履行该合同，华碧倩、陆国新、汤仲英应当将太美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以查明事实，分清各方责任；2.根据华碧倩、陆国新、汤仲英的诉状所述及提交的证据，造成华强死亡的原因是斯里兰卡客车司机驾驶中碰撞所致，如果存在侵权方，则侵权主体应为驾驶车辆的司机，华碧倩、陆国新、汤仲英应向交通事故的责任方和当事人主张侵权之债，与其无关；3.其已经投保旅行社责任险和旅行人身意外伤害险，并且特意为华强增加购买了一份意外伤害险，华碧倩、陆国新、汤仲英已经就两份意外伤害险各获得了30万元，合计60万元的保险赔款；4.本案是交通意外和交通事故，华强、驾驶员是否均在事故中负有责任，尚有待于斯里兰卡当局的有关正式法律文书，方能予以确定；5.在双方签订的旅游合同中，有一份出境旅游安全事项须知，其已经充分提示华强和团员要注意到相应的人身安全，在上下车时要注意往来车辆，在旅行过程中也提示存在不可预见的安全隐患等，足以说明其对境外旅游进行了安全提示和警示；6.司法解释明确因第三人造成事故发生的，应当由第三人承担责任，旅游经营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也仅是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同时合同中也明确约定了，因第三人导致的损害其不承担赔偿责任；7.误工费依据不足，旅游费应当扣除实际已经产生的费用，其他损失由法院依法审核。综上，请求驳回华碧倩、陆国新、汤仲英的全部诉讼请求。太保公司述称，1.其与国旅公司之间存在旅行社责任保险，在国旅公司存在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可以根据保险条款进行理赔；2.最终负责华强出境旅游的是上海环球国际旅行社和当地的地陪，另外，华强同意将出境内容委托给太美公司，故应当将上述旅行社及当地的地接全部追加为本案当事人，确定各方的责任比例；3.国旅公司并无违约情形，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华碧倩等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标准应当按照事故发生时的上一年度确定。其他意见与国旅公司一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当事人有异议的事实和证据，法院认定如下：1.华碧倩、陆国新、汤仲英提交了事发时与华强、陆国新一同出游的张晶晶等六名游客签字确认的情况说明，拟证明事发时系导游推荐购买椰子王，司机逆向停车，导游并未进行安全提示。该证明载明内容：由上海环球国际旅行社带队一行八人于2017年1月6日前往斯里兰卡团队旅行过程中，2017年1月7日斯里兰卡当地时间上午约10时45分发生队友华强车祸事故，做如下补充证明：（1）前往景点途中，下车前往国道右侧的椰子摊位购买金椰子之事（斯里兰卡为左向行驶国家），不在团队旅行的行程计划之中，且并非团友主动要求的，导游、领队等工作人员并未再三声明安全隐患、告诫团友注意安全；（2）团队随团乘坐的车辆系逆向违章停车，导致队友需从靠近车道方向上下车，存在安全隐患。国旅公司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陈述事发前停车是应旅行团团员的要求，并非地接或导游提出，停车方向和位置有待查证，且事发不是发生在华强下车过程中，是下车已经购买了椰子王，在路边站立的时候发生的事故，所以停车的位置和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在整个团队旅行中，导游是一再向团队成员告诫并提示相关的交通安全的。因该旅行团系散客拼团，部分团员已经没有联系方式，法院与其中的张晶晶、章广江、强文琴电话联系，了解事发时的情况，三人均表示该书面情况说明上载明的内容系当时的客观情况，结合当地警察局所出具的情况说明，法院对于上述情况说明所载明的事实予以确认。2.陆国新于2017年1月9日在斯里兰卡警局所作的陈述：2017年1月7日，其与华强乘坐大巴前往米内日雅，在旅途中，导游向其详细介绍了椰子王及其口味，大家说如果导游购买，大家会品尝一下。话刚说完，大巴在马路靠南的一侧停了下来，为了见识一下椰子王，大家都下车了。华强购买了一些椰子王，突然一辆大巴疾驰而来并撞到了华强，就在大巴快要撞到其时，其被其他人拉开。事发后，现场没有任何人帮忙将华强送到医院去，后在当地人的帮助下，华强被抬上大巴送往医院，但到医院后即已去世。国旅公司对该陈述不予认可，认为仅为陆国新的单方陈述。法院认为，该陈述系事发后第三天陆国新在当地警局所作的陈述，其陈述的事发过程与在事发现场的其他旅行团成员的陈述基本一致，法院对其陈述的真实性予以确认。3.华碧倩、陆国新、汤仲英提交了三份误工说明，分别为江苏伊斯特威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芃绯（上海）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无锡市华之特贸易有限公司出具，拟证明华碧倩月平均工资7000元、徐虎月平均工资10000元、陆国新月平均工资3500元，均于2017年1月9日至1月20日期间因家中办理丧事而请假，此期间工资未发。国旅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法院认为，上述误工说明仅盖有上述企业公章，华碧倩、陆国新、汤仲英并未按要求提供上述企业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出具证明人员或法定代表人签字、工资发放原始凭证等，故法院对于上述误工说明所指向的待证事实不予确认。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陆国新系死者华强的妻子，汤仲英系华强的母亲，华碧倩系华强的女儿，华强的父亲华勇屏于1964年6月因病去世。2016年12月10日，陆国新与国旅公司签订《团队出境旅游合同》，约定其与华强参加斯里兰卡七日游，自2017年1月6日上海出发至2017年1月12日上海结束，二人的旅游费用为17400元，委托旅行社购买人身意外伤害险，旅游者同意委托太美国际出境社履行合同，旅游者同意采用拼团方式拼至中国太美国际出境社成团。由于第三方侵害等不可归责于出境社的原因导致旅游者人身、财产权益受到损害的，出境社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因出境社不履行协助义务致使旅游者人身、财产权益损失扩大的，应当就扩大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陆国新、华强向国旅公司交纳了团费17400元。2017年1月6日，华强、陆国新跟团出境。次日上午，华强在乘坐旅游大巴前往景点，途中导游对当地的椰子王作了介绍，旅游车行驶至库鲁内格勒加油站时，逆向停在了库鲁内格勒加油站南侧，华强下车购买椰子王，并站立在旅游车的背后，被另一辆正向行使的私人大巴车撞倒。华强被送往医院后不治身亡。旅游车驾驶员及私人大巴车驾驶员均被警方拘留。一审法院认为，旅游合同关系中，游客缴纳旅游费用，旅行社组织安排完成约定行程。因此，足额缴纳费用是游客的义务，提供符合约定的服务是旅行社的义务，这种服务还必须符合相关规定，即达到一定的质量标准，最根本的是应保障旅客的人身、财产安全不受威胁。这是相关法律法规对旅行社提供服务的要求，无论在合同中是否明确约定，旅行社都应履行这一义务。本案中，华强与国旅公司之间存在旅游服务合同关系，国旅公司所提供的服务应当符合保障旅游者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太美公司受国旅公司的委托，代国旅公司来履行其与华强之间的旅游服务合同，与华强并未直接形成旅游服务合同关系，应认定为是代表国旅公司的行为。现华强在斯里兰卡旅游过程中因交通事故去世，华碧倩等依照旅游服务合同仅起诉要求国旅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无不当，国旅公司要求必须追加太美公司为本案当事人，无相应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约定解决。本案中，双方在旅游合同中约定，由于第三方侵害等不可归责于出境社的原因导致旅游者人身、财产权益受到损害的，出境社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系预先打印，且明显是减轻国旅公司的责任，国旅公司应当举证证明该条款系双方协商形成或采取了合理方式提请了华强、陆国新注意。国旅公司未能举证，故该条款无效。本案中，虽然直接撞击华强的系第三方，但地接社的旅游大巴司机违章停车及地接社未能迅速对华强组织有效的救助，均可以认定旅行社未能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加之，事故发生于境外，相对于华碧倩等个人，国旅公司具备更强的追偿能力，故华碧倩等要求国旅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华碧倩等主张的各项损失，其中华强的死亡赔偿金872440元（43622元/年*20年）、丧葬费36342元（72684元/年/2）均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华碧倩等三人因处理华强事故而产生的误工费，华碧倩等主张的工资标准证据不足，法院根据在岗职工工资标准及事故发生于境外等实际情况，确定该项费用为2602.33元（72684元/年/12个月/30天*5天*2人+3500元/月/30天*5天）。对于华强、陆国新支出的旅游费17400元，华强事故发生于到达境外的第二天，从倾斜保护旅游者利益出发，酌定返还费用12180元。综上，国旅公司应当赔偿华碧倩等各项费用合计923564.33元（872440+36342+2602.33+12180）。一审法院判决：一、国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碧倩、陆国新、汤仲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旅游费等各项损失合计923564.33元。二、驳回华碧倩、陆国新、汤仲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25元，减半收取为6462.5元，由国旅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旅游合同纠纷。陆国新、华强与国旅公司签订的团队出境旅游合同，合法有效。由于地接社、履行辅助人的原因导致违约的，由组团社承担责任；组团社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地接社、履行辅助人追偿。本案中，团队出境旅游合同虽约定太美公司履行该合同，但华强死亡后，华碧倩等三人要求按照团队出境旅游合同向国旅公司主张权利，合法有据。国旅公司上诉认为自己不是适格被告，与事实不符，也无法律依据，本院对国旅公司的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在团队出境旅游合同中约定，由于第三方侵害等不可归责于出境社的原因导致旅游者人身、财产权益受到损害的，出境社不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该条款系预先打印，且明显是减轻国旅公司的责任，国旅公司应当举证证明该条款系双方协商形成或采取了合理方式提请了华强、陆国新注意。国旅公司未能举证，故该条款无效。国旅公司上诉认为合同条款不存在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应为有效，与事实不符，也无法律依据，本院对国旅公司的该上诉请求也不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举证，结合法庭调查，认定地接社的旅游大巴司机违章停车及地接社未能迅速对华强组织有效的救助，均可以认定旅行社未能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国旅公司上诉认为自己已经履行旅游安全保障、告知警示义务，与事实不符，本院对国旅公司的该上诉请求也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国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25元，由国旅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伟审判员 王一川审判员 陈 涛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华智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