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1民终13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鲜艳，女，汉族，住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乐，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易启东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江**星光大道**国际经贸大厦****。 法定代表人：赵小东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素芳，女，汉族，住南宁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玥，广西万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鲜艳因与被上诉人广西易启东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启公司）、刘素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5民初1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鲜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素芳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3、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易启公司于2016年1月1日签订的《股权确认协议书》；4、改判两被上诉人共同向上诉人返还出资款240000元；5、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存在重大遗漏。一审判决认定张鲜艳与刘素芳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上诉人于2015年7月31日支付20000元定金，但刘素芳在2015年8月5日已经将其所有的股权全部转让给郭丽红、赵小东，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刘素芳已经不再享有易启公司的任何股权。故刘素芳要求上诉人于2015年8月30日转账支付160000元、于2015年9月11日转账支付60000元到易启公司前身广西撒马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时，已经无法完成股权转让的约定。故上诉人有权要求解除合同。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刘素芳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没有签订书面转让合同，没有具体的条款，因此合同目的只能通过一般交易来确定，一般人购买股权肯定是要成为股东并且是能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的显名股东，否则无法确保自己的权益。一审判决认定易启公司出具的《股权确认协议书》、《出资证明书》是对上诉人的股东资格已予认可，股权已发生变动，合同目的已完成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上诉人与刘素芳是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但其股权已经在上诉人支付定金之后，全部转让给郭丽红和赵小东并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故上诉人与刘素芳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在上诉人多次找到刘素芳追问的情况下，易启公司才以公司的名义在2016年1月1日向上诉人提供《股权确认协议书》，该协议写的是出资入股，与本案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本案中易启公司的注册资本并没有增加，因此所谓的出资入股也是无法实现的。上诉人要求解除《股权确认协议书》合法有据。4、一审判决在上诉人已经提交关于股东变更的情况下，仍适用《证据规则》第二条作为判决依据，适用法律有误。5、虽然上诉人主张本案是股权转让关系，但易启公司出具给上诉人的出资证明书上写是的“出资”，因此上诉人在诉讼中提出的是返还“出资款”。但无论本案的款项定性为股权转让款还是出资款，该款均应由两被上诉人共同返还上诉人。因为股权转让行为没有履行完毕，并且增资扩股的工作易启公司也没有实行，且过错都在被上诉人一方，因此上诉人要求两被上诉人返还出资款合法有据。 易启公司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公司之间构成增资入股关系。股权转让属于股权的继受取得，增资入股则是通过向公司出资认购公司增加的注册资本而成为股东，属于股权的原始取得。本案中，股权确认协议书从主体上看，签约主体为易启公司和上诉人，银行流水证实资金受让方为易启公司而非股东个人，资金用途上上诉人自行注明为入股金，从约定内容看，协议书明确约定了上诉人出资入股及隐名持股的方式，上诉人对此应该是明知且认可的。2、上诉人签署协议的目的是希望入股易启公司成为股东，上诉人与易启公司签署股权确认协议后，其股东身份及占股比例均已确认，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上诉人主张合同解除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禁止股东抽逃出资，如上诉人不服公司股东会决议欲退出经营，应依照公司法第七十四条另行提起请求公司收购股权之诉。如上诉人认为其股东知情权及分红权利等遭受侵害的，亦应另案提起诉讼。4、无证据证明上诉人签署协议时处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状态，上诉人签字并转款的行为足以证明对股权确认协议的认可。截至2018年4月25日，易启公司股东构成为陈军、赵小东、北京易启未来商业咨询有限公司，股东赵小东仍为上诉人代持股份，且上诉人的股东权益并没有因显名股东的变更而遭受侵害。故上诉人请求解除协议并返还出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张鲜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解除张鲜艳与刘素芳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二、判决解除张鲜艳与易启公司于2016年1月1日签订的《股权确认协议书》；三、判决易启公司、刘素芳共同向张鲜艳返还出资款240000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易启公司、刘素芳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西撒马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撒马特公司）设立于2014年11月28日，注册资本2000000元，发起人是刘素芳、乔捷，法定代表人刘素芳。2015年9月30日，公司名称变更为广西易启东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2015年7月31日，张鲜艳与刘素芳协商购买撒马特公司股权，并于当日由张鲜艳的配偶廖永林代张鲜艳支付20000元的定金。此后，张鲜艳又根据刘素芳的指示，分别于2015年8月30日转账支付160000元、2015年9月11日转账支付60000元至撒马特公司账户。 2016年1月1日，张鲜艳与易启公司签订一份《股权确认协议书》及《出资证明书》，主要确认：1.易启公司工商登记的名称为广西易启东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2.张鲜艳出资入股，占股比例为千分之四；3.张鲜艳为隐名股东，暂不在南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做登记变更，并有权要求易启公司登记的股东代为持有，在条件成熟时，张鲜艳有权要求以自己的名义或指定人员名义办理登记变更手续等等。 2016年11月7日，易启公司的股东结构变更为陈军、北京易启未来商业咨询有限公司、北京九宇管理咨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否成就。张鲜艳与刘素芳虽然未签订书面的股权转让协议，但双方对此均予以认可，结合刘素芳向张鲜艳出具的收据，一审法院认定张鲜艳与刘素芳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张鲜艳已依约向刘素芳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刘素芳应向张鲜艳交付股权。根据易启公司向张鲜艳出具的《股权确认协议书》及《出资证明书》，公司对张鲜艳的股东资格已予认可，股权已发生变动，合同目的已完成，张鲜艳主张解除与刘素芳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并解除《股权确认协议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鲜艳认为其股东权利受到侵害，可依相关法律途径解决，但不能成为其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的有效理由。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鲜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张鲜艳负担。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易启公司于2014年11月28日成立时，注册资本为200万元。股东为刘素芳，出资额102万，占注册资本比例51%，乔捷出资额98万，占注册资本比例49%。2015年7月30日，乔捷将其在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赵小东，该公司股东由刘素芳、乔捷变更为刘素芳（出资额102万，股权比例51%），赵小东（出资额98万，股权比例49%）。2015年8月5日，刘素芳将其在公司股权转让给郭红丽，公司股东由刘素芳、赵小东变更为郭红丽（出资额102万元，股权比例51%）、赵小东（出资额98万元，股权比例49%）。2016年9月23日，易启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增加注册资本12.766万元，其中增资部分由新增股东陈军出资。易启公司亦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公司注册资本由200万元变更为212.766万元，公司股东及股权比例变更为赵小东98万元，股权比例46.06%，郭红丽102万元，股权比例47.94%，陈军12.766万元，股权比例6%。2016年11月27日易启公司股东由郭红丽、赵小东、陈军变更为陈军、北京易启未来商业咨询有限公司、北京九宇管理咨询有限公司，2017年8月28日，易启公司股东再次变更为陈军、赵小东、北京易启未来商业咨询有限公司。 张鲜艳支付20000元定金的收据上加盖的公章为传厨火锅，经手人载明为刘素芳，而出具该收据时，传厨火锅的经营者为刘素芳。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张鲜艳与刘素芳及易启公司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2、张鲜艳请求解除与刘素芳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及解除与易启公司签署的《股权确认协议书》应否支持？3、刘素芳与易启公司是否应共同向张鲜艳返还24万元？ 本院认为，关于张鲜艳与刘素芳及易启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张鲜艳与刘素芳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合同，但刘素芳原系撒马特公司的股东，张鲜艳的配偶廖永林于2015年7月31日代张鲜艳支付的20000元定金，是由刘素芳向张鲜艳出具的收据，2015年8月30日、2015年9月11日，张鲜艳虽然分别转账支付160000元、60000元至撒马特公司账户，但该转款是根据刘素芳的指示转账支付的。故张鲜艳主张其与刘素芳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本院予以采纳。易启公司和刘素芳主张与张鲜艳形成的是增资入股合同关系。但其提交的易启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显示2016年9月23日，易启公司才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增加注册资本12.766万元，其中增资部分由新增股东陈军出资。而张鲜艳2015年7月31日支付20000元定金后，又于2015年8月30日、2015年9月11日，分别支付160000元、60000元。在张鲜艳支付上述款项时，易启公司并未作出增资的股东会决议，且张鲜艳付完24万元后，易启公司既未去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将张鲜艳增加为股东，又未变更增加公司注册资本。易启公司出具的《出资证明书》和《股权确认协议书》中载明张鲜艳入股240000元，占股比例为千分之四，与易启公司登记的注册资本200万元明显不符。即使该公司于2016年9月23日将公司注册资本由200万元变更为212.766万元，张鲜艳支付的24万元占股比例千分之四，也与公司的注册资本不符，故易启公司和刘素芳主张本案为增资入股合同关系，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张鲜艳与刘素芳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及与易启公司签署的《股权确认协议书》应否解除的问题。如上所述，张鲜艳与刘素芳之间形成的是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张鲜艳于2015年7月31日支付了20000元定金后，刘素芳却将其在易启公司的全部股权于2015年8月5日，转让给郭红丽，并去工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故此时，刘素芳在易启公司已无股权，无法履行与张鲜艳之间形成的股权转让合同。虽然易启公司与张鲜艳于2016年1月1日签署的《股权确认协议书》中载明张鲜艳为隐名股东，暂不在南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做登记变更，但张鲜艳的股权由谁代持，并未明确，张鲜艳也未与代持股东签订代持协议。而2016年11月7日易启公司股东由郭红丽、赵小东变更为陈军、北京易启未来商业咨询有限公司、北京九宇管理咨询有限公司。2017年8月28日，易启公司股东再次变更为陈军、赵小东、北京易启未来商业咨询有限公司。易启公司的股东多次变更均未明确张鲜艳的股权由谁代持，并由代持人与张鲜艳签订代持协议，而易启公司的股东多次变更亦未告知并征求过张鲜艳的意见，故张鲜艳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主张解除与刘素芳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及解除与易启公司签署的《股权确认协议书》依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以易启公司向张鲜艳签署了《股权确认协议书》及《出资证明书》为由，认定易启公司对张鲜艳的股东资格已予认可，股权已发生变动，合同目的已完成，判决驳回张鲜艳的诉讼请求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刘素芳与易启公司是否应共同向张鲜艳返还24万元的问题。如上所述，张鲜艳是与刘素芳形成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张鲜艳与易启公司不存在增资入股合同关系，故其股权转让合同无法实现，应由刘素芳返还其支付的24万元股权转让款，张鲜艳主张易启公司与刘素芳共同返还24万元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素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5民初1238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张鲜艳与被上诉人刘素芳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 三、解除上诉人张鲜艳与被上诉人广西易启东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1日签订的《股权确认协议书》； 四、被上诉人刘素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张鲜艳240000元； 五、驳回上诉人张鲜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被上诉人刘素芳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刘素芳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浩 审判员 黄 蔚 审判员 陆力宁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韦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