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民终2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城路南段六安市理会门窗公司综合楼一、四、五层。 负责人：王周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培好，安徽大别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富洪，男，1996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玉仙，女，193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菊连，女，194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冬冬，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厉鹏，男，1987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光银，男，1983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霍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光辉，男，197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磐安县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磐安县安文镇壶厅西路96号。 负责人：林首晖，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涛，男，197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安祥龙汽车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城北乡。 法定代表人：张广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山市歙县鸿达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太平分公司，住所地：安徽黄山工业园区黄山腾达物流园内。 法定代表人：陈洪珍。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六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史富洪、葛玉仙、朱菊连、厉鹏、何光银、何光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磐安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磐安公司）、六安祥龙汽车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祥龙运输公司）、黄山市歙县鸿达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太平分公司（以下简称鸿达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3民初13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六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并改判，人寿六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金额84018.45元;二、判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其在承保的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受害人史大海、申屠美华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损失30%的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事发时皖Ｎ×××××/皖Ｊ×××××号半挂货车超载、违反了安全装载，不仅违反法律规定，也属于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的其享有10%免赔率的情形，即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于被上诉人合理合法的损失，其依法只应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和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承担30%×(100-10)%=27%比例的赔偿责任。原判其承担两受害人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损失30%的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有误，应依法纠正。其对商业三者险赔偿部分不服原审法院判决金额为25797.2+25428.58=51225.78元。二、原判支持史富洪、葛玉仙、朱菊连的多项诉讼请求过高，应依法改判核减。首先，原判认定葛玉仙、朱菊连两人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均按照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25527元/年标准计算错误。由于葛玉仙、朱菊连两人均居住生活在农村，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7359元/年的标准计算抚养费。其对原判认定的葛玉仙、朱菊连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服部分的金额为（25527-17359）×5×1/3+（25527-17359）×7×1/6=6126元。其次，原判认定受害人史大海、申屠美华死亡所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均为50000元，而且在另一案中也判决认定本次事故中另一受害人杨小勇死亡所造成的其近亲属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即在同一起事故中判决认定受害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合计150000元，该金额已经超过了机动车交强险保额110000元。而依据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作为机动车保险人只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商业三者险不承担赔偿责任。其不服原判赔偿史大海、申屠美华两人死亡造成的其近亲属精神抚慰金为50000×2-110000/3×2=26666.67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改判。 陈冬冬答辩称，一、商业险范围内承担30%的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后认定格式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不发生效力正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中也明确超载事实与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因此人寿六安公司主张超载免除10%赔偿责任不应支持。二、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标准，一审法院按照25527元计算，是金华地区城农标统一后的适用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三、此次事故直接导致被上诉人两名亲属死亡，原判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何光银答辩称，200多斤的超载是合理范围之内的，交警部门在事故认定书上明确说明事故与超载没有因果关系。 人寿财险磐安公司答辩称，针对本案何光银所驾驶的车辆超载是否应当加扣10%免赔，原判定事实理由过于牵强。祥龙运输公司在投保单投保人处进行了签章确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保险人对免责事由采取一些特殊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有明显标记的，对被保险人进行了明确的提示告知义务的，免责条款已生效，那么本案中被保险人已经进行了签章确认就说明保险人已经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告知义务，免责条款应当生效，超载加扣10%的条款应当约束被保险人。请求二审法院针对该条予以改判。二、原判认定一审原告并非该保险合同的一方，无权直接向原审被告及人寿磐安公司主张保险责任，该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 厉鹏、何光辉、六安运输公司、鸿达物流公司未作答辩。 史富洪、葛玉仙、朱菊连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一、判令厉鹏赔偿史富洪、葛玉仙606850.09元，何光银、祥龙运输公司、鸿达物流公司、何光辉共同连带赔偿史富洪、葛玉仙287578.61元，合计894428.7元。二、判令厉鹏赔偿史富洪、朱菊连597915.64元，何光银、祥龙运输公司、鸿达物流公司、何光辉共同连带赔偿史富洪、朱菊连283749.56元，合计881665.2元。三、判令人寿磐安公司对厉鹏赔偿部分在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四、判令人寿六安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对何光银、祥龙运输公司、鸿达物流公司、何光辉赔偿部分承担保险责任，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发生概况：2017年8月4日11时08分许，厉鹏驾驶浙Ｇ×××××号轻型普通货车行驶至S26诸永高速公路往诸暨方向59公里处时，车辆追尾碰撞前方由何光银驾驶的皖Ｎ×××××（皖Ｊ×××××）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造成浙Ｇ×××××号轻型普通货车乘员史大海、申屠美华当场死亡，杨小勇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厉鹏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厉鹏在高速公路上驾驶机动车过度疲劳仍继续驾驶的违法行为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是造成事故的原因，应负事故主要责任。何光银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正常情况下以低于规定最低时速行驶的违法行为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何光银驾驶机动车载物超过核定质量未达30%的违法行为与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故何光银负事故次要责任。史大海、申屠美华、杨小勇无事故责任。三、涉案车辆车主及驾驶员持证情况：车牌号为浙Ｇ×××××的车辆车主为黄安。车牌号为皖Ｎ×××××（皖Ｊ×××××）的车辆实际车主为何光辉，何光银受何光辉雇佣，事发时系履行职务行为。何光辉将车牌号为皖Ｎ×××××的主车挂靠在祥龙运输公司，将车牌号为皖Ｊ×××××的挂车挂靠在鸿达物流公司。事故发生时，厉鹏持有的驾驶证和行驶证均在有效期内。何光银除持有准驾车型为A2的驾驶证外，就皖Ｎ×××××（皖Ｊ×××××）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还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证及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何光银持有的证件均在有效期内。四、受害人概况：史大海于1969年7月2日出生，于2017年8月4日因本案交通事故当场死亡，其第一顺序继承人是母亲葛玉仙、儿子史富洪，葛玉仙共有三个子女。申屠美华于1969年9月27日出生，于2017年8月4日因本案交通事故当场死亡，其第一顺序继承人是母亲朱菊连、儿子史富洪，朱菊连共有六个子女。五、涉案保险合同的主体、类型和内容：车牌号为浙Ｇ×××××肇事车辆的车主即投保人黄安向人寿磐安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10000元/座×4座，并投保了不计免陪险。车牌号为皖Ｎ×××××肇事车辆登记车主为祥龙运输公司，投保人祥龙运输公司向人寿六安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含不计免赔险）。车牌号为皖Ｊ×××××肇事车辆登记车主为鸿达物流公司，投保人祥龙运输公司向人寿六安公司投保了保险限额为1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险）。各车发生事故均在保险期限内。根据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以下简称《示范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现10%的绝对免赔率。皖Ｎ×××××（皖Ｊ×××××）车的投保人祥龙运输公司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及被保险人赔偿处理、退保金计算的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其进行了明确说明，但该声明未采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六、作为史大海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史富洪、葛玉仙各项损失为：办丧事误工费1583.4元（105.56元/天×3人×5天）、交通费300元（20元/天×3人×5天）、死亡赔偿金813125元[包含死亡赔偿金770580元（38529元/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42545元]、丧葬费28192.5元（4698.75元/月×6月）、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893200.9元。作为申屠美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史富洪、朱菊连各项损失为：办丧事误工费1583.4元（105.56元/天×3人×5天）、交通费300元（20元/天×3人×5天）、死亡赔偿金800361.5元[包含死亡赔偿金770580元（38529元/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29781.5元]、丧葬费28192.5元（4698.75元/月×6月）、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880437.4元。各被告均未支付任何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事实清楚，责任明确。交警部门认定厉鹏负事故主要责任，何光银负事故次要责任，符合本案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形成原因和相关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予以确认。史富洪、葛玉仙、朱菊连分别作为史大海、申屠美华的近亲属有权要求相关赔偿义务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史富洪、葛玉仙、朱菊连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合理？2、人寿六安公司能否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以何光银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而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3、史富洪、葛玉仙、朱菊连能否在本案中向人寿磐安公司主张保险赔偿责任？针对争议焦点1，史富洪、葛玉仙、朱菊连主张的损失除误工费和交通费外均合理，因史大海、申屠美华死亡所产生的误工费和交通费应为办理丧事期间的误工费及交通费，酌定按3人5天的标准计算。针对争议焦点2，原审法院认为《示范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系格式条款，且系加重被保险人负担减轻保险人义务的免责条款。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本质在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的保险责任因免责条款规定的免责事由而全部或部分免除。因保险人一般系保险格式合同的提供者，保险合同的内容又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和复杂性，合同双方存在严重的信息不对称，故为平衡双方利益，要求保险人提醒投保人注意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存在。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史富洪、葛玉仙、朱菊连仅提供了投保单证明其已履行了提示义务，但从投保单上来看，投保人盖章部分的投保人声明内容在印刷及排版等方面均与其他内容无异，故认为，人寿六安公司就超载拒赔10%的条款对投保人未履行提示义务，该保险条款对被保险人不产生效力。针对争议焦点3，史富洪、葛玉仙、朱菊连是基于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向人寿磐安公司主张保险责任，但史富洪、葛玉仙、朱菊连并非该保险合同的一方，因此无权直接向人寿磐安公司主张保险责任。综上，史富洪、葛玉仙、朱菊连的合理损失，应先由人寿六安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本案事故造成三死一伤，厉鹏明确可由三死者在交强险各项限额内优先主张，三死者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按损失比例对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进行分配。本案作为史大海第一顺序继承人的史富洪、葛玉仙的损失为893200.9元，作为申屠美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的史富洪、朱菊连的损失为880437.4元，本次事故另一位死者杨小勇第一顺序继承人除医疗费以外的损失为1177401.5元，三者进行分配后，本案史富洪、葛玉仙作为死者史大海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可获赔的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33294.1元，本案史富洪、朱菊连作为死者申屠美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可获赔的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32818.3元。现史富洪、葛玉仙、朱菊连主张精神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内赔偿，因厉鹏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厉鹏不应再支付其精神抚慰金。本案史富洪、葛玉仙、朱菊连不能通过交强险获赔的其他合理损失，依照事故责任由各被告承担。厉鹏系浙Ｇ×××××车的驾驶员，其对事故负主要责任，其对保险公司不能理赔部分的566934.8元对死者史大海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史富洪、葛玉仙承担赔偿责任，其对保险公司不能理赔部分的558333.3元对死者申屠美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史富洪、朱菊连承担赔偿责任。因人寿六安公司承保了皖Ｎ×××××（皖Ｊ×××××）肇事车辆保险限额为11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包含不计免赔险），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保险人、受害人有权要求保险公司将第三者责任险赔款直接支付给受害人，故确认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由人寿六安公司将皖Ｎ×××××（皖Ｊ×××××）肇事车辆的第三者责任险赔款257972元直接支付给史富洪、葛玉仙，将皖Ｎ×××××（皖Ｊ×××××）肇事车辆的第三者责任险赔款254285.8元直接支付给史富洪、朱菊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六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史富洪、葛玉仙皖Ｎ×××××（皖Ｊ×××××）号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款33294.1元和第三者责任险赔款257972元，共计291266.1元；二、人寿六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史富洪、朱菊连皖Ｎ×××××（皖Ｊ×××××）号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款32818.3元和第三者责任险赔款254285.8元，共计287104.1元；三、厉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史富洪、葛玉仙交通事故赔偿款566934.8元，支付史富洪、朱菊连交通事故赔偿款558333.3元；四、驳回史富洪、葛玉仙、朱菊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80元，由史富洪、葛玉仙、朱菊连负担362元，由人寿六安公司负担350元，由何光辉负担2712元，祥龙运输公司、鸿达物流运输公司对何光辉负担部分承担连带责任，由厉鹏负担5956元。 二审中，各方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和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人寿六安公司关于皖Ｎ×××××/皖Ｊ×××××半挂货车超载其应享有10%免赔率的上诉意见，因涉案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明确何光银驾驶机动车载物超过核定质量未达30%的违法行为与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且人寿六安公司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尽到明确的告知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未采信10%免赔率的抗辩意见并无不当。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一审法院根据被扶养人人数并按相关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符合本地的生活水准和相关规定。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因本案事故造成三死一伤，一审法院根据涉案三死者的损失比例确定在交强险中的赔偿数额，未超出交强险的分项限额。综上，人寿六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淑馨 审 判 员 徐肖闻 审 判 员 张燕燕 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 代书记员 谢燕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