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7民终69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巧，男，1978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青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云，男，196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兰山区。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英杰，胶州立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冷纪栋，男，196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胶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盛，男，197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胶州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玉意，胶州润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巧、薛云与被上诉人冷纪栋、张盛采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7）鲁0785民初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巧、薛云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或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的《石矿开采承包转让协议书》以及《石矿开采承包转让协议书附件》，内容中明确标明上诉人将位于五莲县的石矿资源及所有财产包括315电力配电室一处、100电力配电室一处，900X600破碎机一台，反机破一台，锤破一台，电动筛以及全套传送系统，房屋77间，矿山开采证，安全许可证，自卸车一台及小型装载机一台，上述财产全部转让给被上诉人，转让价格为270万元，约定签署之日付定金70万元，2014年6月30日前付款150万元，2014年12月30日前付尾款50万元。按照上述协议内容可以看出，上诉人是转让的全部财产给被上诉人，转让价格为270万元。一审法院简单的认定为该协议是转让采矿权的协议，从而错误的认定事实。2.双方签署的协议书中还明确标明，转让的财产中包括上诉人协助被上诉人办理五莲县中意矿业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矿山开采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非财产性资质，对此，双方是在2013年12月17日签署的协议书，之后的12月30日上诉人协助被上诉人办理了中意矿业的营业执照，于2014年6月24日协助被上诉人办理完毕安全生产许可证。至于原审法院认为的办理矿产转让需要到相关部门审批，因采矿许可证的采矿权人为五莲县中意矿业有限公司，采矿权人未变更。因此，当时双方到五莲县国土资源局办理时，得到的答复为采矿证的有效期内而且采矿权人未发生变化不需要变更。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协议书时，被上诉人对采矿许可证自2012年2月15日有效期为三年的事实是知悉的，也就是说被上诉人明确知道该采矿证到2015年到期，之后是否续办并不是上诉人所左右的。4.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来看，被上诉人应该在2014年12月30日前付清购买款，两被上诉人在付款160万元之后，违反约定，拒不支付尾款，在上诉人放宽至2015年2月15日前付清时仍然不履行付款义务。因此，造成本案争议的起源是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怠于履行义务迟延付款，否则即使政策变化也不会发生本案争议的纠纷。综上，原审对本案的事实部分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或改判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冷纪栋、张盛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石矿开采承包转让协议书》为无效协议是正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及《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之规定，探矿权、采矿权转让需依法审批，禁止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本案中《石矿开采承包转让协议书》及《石矿开采承包转让协议书附件》中转让的采矿权未向登记管理部门提出申请，亦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并且在转让过程中谋取利益，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是对事实正确认定。2、一审法院认定《石矿开采承包转让协议书》签订后，致使双方不能履约属不可抗力，免除被上诉人继续履约责任是正确的。《石矿开采承包转让协议书》及《石矿开采承包转让协议书附件》签订后，导致该协议不能履行的原因并非被上诉人，是不可抗力的情势变更，遇国家政策强制关停，被上诉人不应承担继续履行《石矿开采承包转让协议书》及《石矿开采承包转让协议书附件》中约定的相关义务。 陈巧、薛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冷纪栋、张盛支付陈巧、薛云转让款113万元及逾期利息；2、诉讼费由冷纪栋、张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9日，五莲县于里镇孙家沟村村民委员会作为矿山所有权方（甲方）与作为石矿承包方的中意兄弟（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乙方）、石矿转包方赵洪光（丙方）签订《石矿开采承包转让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丙方自愿将石矿开采全部权力转让给乙方，甲方同意丙方转让。转让矿山位于岭，转让期限为：2011年12月19日至2035年2月7日。丙方配电室、电力设备、生产设备、装载机一台、矿山开采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环评手续等自合同签订后统归乙方所有。同时约定了转让费用、承包费缴费方式、权利义务等内容。甲、乙、丙三方及甲方法定代表人胡金栋分别在合同上盖章捺印确认。 2013年12月17日，中意兄弟（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五莲县中意矿业有限公司、陈巧、薛云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张盛、冷纪栋签订《石矿开采承包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合法取得并已投资建设的五莲县中意矿业有限公司及矿山、设备、生产场地、开采权转让给乙方。甲方矿山位于岭，自2013年12月17日甲方将2011年11月19日与五莲县于里镇孙家沟村民委员会签订的两份协议移交乙方，该协议已经五莲县于里镇孙家沟村村民委员会胡金栋同志签字确认，具体责权参照两份协议原件执行。协议书同时约定了甲方向乙方移交的资产和手续，包括两处配电室、一台破碎机、反机破、锤破、电动筛及全套传送系统、7间房屋、矿山开采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以上资产转让费为270万元，协议签订时乙方向甲方支付订金70万元，收到订金后甲方向乙方移交资产和手续，并配合乙方办理中意矿业有限公司执照。余款200万元双方约定于2014年6月30日前支付150万元，2014年12月30日前支付尾款50万元。50万元乙方按月利率1%向甲方支付6个月利息。协议书还约定：自2013年12月17日前五莲县中意矿业有限公司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由甲方负责处理；2013年12月17日之后五莲县中意矿业的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由乙方负责处理。 协议签订当天，中意兄弟（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作出变更矿业公司负责人的证明，陈巧、薛云及案外人叶建民退出经营，新负责人为张盛、冷纪栋。矿山所有权方五莲县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胡金栋作出同意变更证明。 协议签订后，陈巧、薛云按照协议书约定将矿山资产和手续全部交付冷纪栋、张盛，截止至2015年1月4日，冷纪栋、张盛向陈巧、薛云交付购矿款160万元，尚欠113万元（其中3万元为协议书中约定的利息）。 2015年1月4日，陈巧、薛云与冷纪栋、张盛签订《石矿开采承包转让协议书附件》一份，协议书附件载明：张盛、冷纪栋欠陈巧、薛云转让余款113万元，保证于2015年2月15日前还清。双方均在协议书上签字确认。 2015年3月18日，五莲县矿产资源管理联合执法领导小组办公室出具告知书一份，内容为：五莲县中意矿业有限公司：你矿已于2015年2月15日到期，根据县政府研究的意见，你矿到期后不再办理审批手续。为此，请你关闭矿山，并做好地质环境恢复治理工作。至此，五莲县中意矿业有限公司关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双方签订的《石矿开采承包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二、合同签订后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履约的责任承担问题。 关于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及实施细则规定，国家对矿产资源的勘查、开采实行许可证制度。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登记，领取采矿许可证，取得采矿权。取得采矿权许可证的单位或者个人称为采矿权人。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除此之外，采矿权不得转让。国土资源部颁布的《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规定：各种形式的矿业权转让，转让双方必须向登记管理机关提出申请，经审查批准后办理变更登记手续。采矿权人不得将采矿权以承包方式转让给他人开采经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名称来看，名称为《石矿开采承包转让协议书》，双方的法律关系是承包合同关系，即陈巧、薛云将采矿权以承包的形式转让给冷纪栋、张盛；从协议内容来看，协议中明确约定，陈巧、薛云将五莲县中意矿业有限公司及矿山、设备、生产场地、开采权转让给冷纪栋、张盛，原投资人即本案陈巧、薛云全部退出公司，变更为本案冷纪栋、张盛进行经营管理，采矿权的主体发生变更。此转让协议未向登记管理部门提出申请，亦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故认定陈巧、薛云与冷纪栋、张盛签订的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双方签订的采矿权承包转让协议无效，陈巧、薛云要求冷纪栋、张盛按协议约定偿付所欠转让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全部免除责任。所谓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中，五莲县政府政策决议，2015年2月15日之后不予办理五莲县中意矿业有限公司的矿山审批手续，并要求关闭矿山，确属不可抗力。冷纪栋、张盛本应承包采矿权期限为2013年12月17日至2035年2月7日，因不可抗力，其承包矿山不足两年，交付过半承包费，在此情况下要求冷纪栋、张盛继续履约，既失去了履约基础，又显失公平，故应免除冷纪栋、张盛继续履约的责任。 综上，无论从双方签定的《石矿开采承包转让协议书》协议效力来看，还是从实际情形来看，冷纪栋、张盛均失去了履约基础和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一十七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巧、薛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70元，由陈巧、薛云负担。 本院认为，从合同的签订主体看，《石矿开采承包转让协议书》载明“甲方：中意兄弟（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五莲县中意矿业有限公司、投资人：陈巧、薛云；乙方：张盛、冷纪栋”，落款处甲方仅有“中意兄弟（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盖章和“陈巧、薛云”签字，乙方是“张盛、冷纪栋”签字。《石矿开采承包转让协议书附件》载明“甲方:陈巧、薛云;乙方：张盛、冷纪栋”，落款处系“陈巧、薛云”作为甲方签字，“张盛、冷纪栋”作为乙方签字。从合同内容看，《石矿开采承包转让协议书》载明“甲方将合法取得并已投资建设的五莲县中意矿业有限公司及矿山、设备、生产场地、开采权转让给乙方…”，《石矿开采承包转让协议书附件》载明“甲乙双方所签订矿山承包转让款为270万元…”。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采矿许可证的采矿权人“五莲县中意矿业有限公司”并没有发生变更。五莲县中意矿业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载明“同意预先核准2个投资人出资，注册资本金20万元，投资人：陈巧，出资额16万元，投资比例80%；薛云，出资额4万元，投资比例20%”。五莲县中意矿业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载明“名称：五莲县中意矿业有限公司，注册资本贰拾万元，法定代表人姓名张盛…”。通过上述事实可见，作为矿山开采权的主体没有发生变更，只是五莲县中意矿业有限公司的股权结构或投资人发生了变化，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并非采矿权的转让，原审以采矿权转让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予以纠正，双方签订的《石矿开采承包转让协议书》《石矿开采承包转让协议书附件》属有效协议。根据法律规定，合同依法成立以后，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一方不得擅自解除合同。但在合同没有履行或者没有履行完毕以前，有时会产生某些特定的情况，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或者如果继续履行合同，就会对一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造成严重的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双方签订《石矿开采承包转让协议书》《石矿开采承包转让协议书附件》，作为受让方冷纪栋、张盛签订合同目的是基于原承包合同继续开采矿山，原承包期限为“2005年2月8日至2035年2月7日”，但上述协议签订后，五莲县矿产资源管理联合执法领导小组于2015年3月18日下达关闭矿山的通知，在此情况下，冷纪栋、张盛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因双方合同符合解除条件，陈巧、薛云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对方支付剩余转让款的请求，于法无据，不应支持。至于双方已经履行的部分，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就损失情况可另行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本案中，原审关于合同性质及效力的认定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70元，由上诉人陈巧、薛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福涛 审 判 员 张振显 审 判 员 叶伶俐 二〇一八年七月五日 法官助理 高兴东 书 记 员 房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