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07民初5196号 原告：耿巧云，女，194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丽蓉，女，1965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成都市武侯区号，系耿巧云的胞妹。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蓉，女，1956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系耿巧云的胞妹。 原告：耿蓉，女，1956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原告：耿丽蓉，女，1965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被告：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国学巷37号。 法定代表人：李为民，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敏，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莉，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耿巧云、耿蓉、耿丽蓉与被告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耿蓉、耿丽蓉兼原告耿巧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敏、唐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耿巧云、耿蓉、耿丽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原被告于2011年10月17日签订的（2011）医协字B-31号《协议书》无效。事实和理由：原告系解凤英（患者）的女儿。2007年11月13日，患者因感冒、咳嗽、发热半天到被告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进院查：生命体正常。实习生黄泽燕用了2天头孢，病情大有好转，白细胞从2.2下降到1.26。2007年11月16日，主治医生易群改变用药，没真菌感染却大量使用抗真菌感染药物“大扶康”、使用多种不能和氨茶碱配伍的药进行错误治疗，造成患者氨茶碱中毒发生心衰，当时突然喘不过气，全身大汗淋漓，心跳高达200多次/分钟。易群发现用错药了，不但不请心内科医生会诊，反而拿其他患者的X光片，欺骗家属说患者的“双肺烂完了”，必须马上转ICU。家属轻信了主治医生的说法，将患者转入重症室。2007年11月21日中午，家属将患者转往成都市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患者于2007年11月23日7时死亡。原告认为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违法违规，欺诈造假，未尽到告知义务，滥用抗菌素等违法行为，且被告的违法行为与患者的死亡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原告在不知道血培养报告单的情况下，与被告签订了一份补偿协议。原告认为该协议属无效协议，理由是：1.被告在订立合同时明显存在规避法律的民事行为。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原告）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要求乙方（被告）承担相关责任，如果甲方再以通过提请医疗事故行政处理、提起上诉或上访等方式追究乙方相关责任或通过新闻媒体、网络等扩大此事件的不良影响，视为违反本协议，甲方应支付乙方违约金10000元。该条约定明显规避法律，属无效约定。2.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五十四条的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以欺诈、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变更或撤销。被告在订立合同时，明显隐藏了重要证据血培养报告单。原告于2017年10月29日通过卫计委的调查，长达十年才复印到血培养报告单，该报告单显示患者解凤英当时没有细菌、真菌感染，原告在不知道血培养报告单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故请求法院认定此协议无效。 被告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辩称，1.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合法有效;2.《协议书》约定的“甲乙双方同意本纠纷已最终解决……如果甲方再以通过提请医疗事故行政处理、提起诉讼或上访等方式追究医院方相关责任等，视为违反本协议，应支付医院违约金10000元”，是原告对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进行处分的行为，也是双方充分协商的结果，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3条的规定，原告称属于规避法律规定的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原告关于“由于没有复印到一份“血培养报告单”，因此是在受蒙骗、不知道血培养报告单真实情况下签的协议，故协议无效”的观点不能成立，因为患者是否有细菌感染和真菌感染，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等，属于医学专业问题，可以通过医疗事故鉴定、司法鉴定、诉讼等予以查清，在签订协议前，被告向原告详细介绍了处理医疗事故纠纷的途径，包括进行医疗事故行政处理、提起诉讼等，但原告放弃上述途径，要求直接协商解决，也放弃了通过医疗事故鉴定、诉讼查明事实真相的权利，原告签订协议书时不存在受蒙骗的问题，原告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签订调解协议的前提是因为病历中缺少载明“没有真菌、细菌感染”的血培养报告单，使原告误以为患者有细菌感染或真菌感染而进行的协商，相反，即便当时未将该报告单归档，但在病历中既有“未查见抗酸杆菌”“少G+杆菌”“少G+链球菌”“查见少量似酵母样菌”等的报告单，也有痰培养“较多白色念珠菌”、白细胞增高的报告单和载明“右肺下叶感染”的CT报告单和发热、咳嗽、双肺干湿啰音的症状体征，原告实际上是在权衡利弊后，放弃通过鉴定或诉讼明确责任的权利，要求协商解决。一份血培养报告单显然不是评判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唯一依据。综上所述，被告与原告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任何情形。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耿巧云、耿蓉、耿丽蓉系患者解凤英之女。2007年11月13日，患者解凤英因“反复咳嗽、气紧10多年，复发近1月，加重5天，发热半天”入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呼吸内科住院治疗，后因病情加重转入呼吸ICU继续治疗。2007年11月21日，患者家属将其转入成都市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患者于2007年11月23日7时因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2008年6月23日，原告向被告书面投诉，表示患者已在其他医院死亡，且认为患者的死亡后果系被告2007年11月13日至2007年11月21日期间的诸多医疗不当行为所致，要求医院对此解决。2009年3月16日，原告向被告提出《关于解凤英与四川省华西医院医疗纠纷调解申请》，认为被告在对解凤英的医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要求被告对患者解凤英做出赔偿。 2011年10月17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协议书》，其中约定：“……。因上述医疗纠纷一事，乙方告知甲方有通过医疗纠纷行政处理、民事诉讼等方式解决本纠纷的权利。经甲乙双方多次沟通，甲方自愿采取与乙方直接协商的途径最终了结本纠纷。依照《民法通则》、《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等有关规定，甲乙双方经过充分协商，最终在平等、真实、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一次性补偿甲方各项费用5000元;二、甲乙双方同意本次纠纷已最终解决。双方不再就此事提出任何异议或扩大此事的影响。甲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要求乙方承担相关责任。如果甲方再以通过提请医疗事故行政处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提起诉讼或上访等方式追究乙方相关责任，或通过新闻媒体、网络等扩大此事件的不良影响的，视为违反本协议，甲方应支付乙方违约金10000元;……。”《协议书》签订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补偿款5000元。 2013年6月18日，原告以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将被告诉至本院，请求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无效及判决被告赔偿原告166754.91元。后原告申请撤诉。 2018年5月9日，原告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再次将被告诉至本院。本案庭审中，原告举示了一张培养结果显示“六天培养无细菌及真菌生长”的微生物报告单。该报告单未归入患者解凤英的病历档案。 以上事实有解凤英的病历资料、死亡记录、《协议书》、《关于解凤英与四川省华西医院医疗纠纷调解申请》、《收据》、（2013）武侯民初字第4488号民事裁定书、微生物血培养报告单等证据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甲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要求乙方承担相关责任。如果甲方再以通过提请医疗事故行政处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提起诉讼或上访等方式追究乙方相关责任，视为违反本协议，甲方应支付乙方违约金10000元（大写：壹万元整）”，对此本院认为，申请卫生行政部门处理医疗事故争议、起诉、依法上访均是公民的法定权利，其权利指向是寻求国家行政机关、司法机关的公权救济，对于上述具有公法性质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均无权剥夺，也不能由当事人通过合同约定进行限制。而《协议书》第二条中的上述约定系对原告法定权利的限制，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除上述条款以外的协议内容，系当事人经自愿协商后对处理案涉医疗争议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应属合法有效。关于原告称《协议书》是在被告隐瞒血培养报告单，使自己受欺诈、被误导的情况下签订的，本院认为，即使原告所述属实，也仅属于合同可撤销的事由，而非合同无效的情形，原告以此主张《协议书》内容全部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定《协议书》部分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耿巧云、耿蓉、耿丽蓉与被告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于2011年10月17日签订的（2011）医协字B-31号《协议书》第二条中“甲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要求乙方承担相关责任。如果甲方再以通过提请医疗事故行政处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提起诉讼或上访等方式追究乙方相关责任，视为违反本协议，甲方应支付乙方违约金10000元（大写：壹万元整）”的条款内容无效； 二、驳回原告耿巧云、耿蓉、耿丽蓉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耿丽蓉负担25元，被告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负担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田 甜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蒲冬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