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4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晓红，女，198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忠，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莹洁，四川重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虎，男，197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都江堰市伏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丁伟，男，1977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原审被告：方针，女，197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上诉人曹晓红因与被上诉人周虎，原审被告丁伟、方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7）川0181民初1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晓红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7）川0181民初1594号民事判决，改判曹晓红不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周虎承担。事实和理由：1.曹晓红未在案涉借款债权凭证上签字，且借款发生在曹晓红与丁伟夫妻感情不和分居期间，曹晓红不知情，曹晓红与丁伟不具有共同借款的合意。2.丁伟还款金额及尚欠借款金额应当进一步查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周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曹晓红与丁伟离婚时具有明显的规避债务行为。周虎主张的借款金额具有事实依据，应当予以支持。 方针述称，其对一审判决无异议。借款发生在方针与丁伟认识之前，方针不知情也未参与。方针与丁伟婚后无固定资产，经济相互独立。婚后未到半年，丁伟就被公安机关逮捕，现在监狱服刑。 丁伟未作陈述。 周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丁伟立即归还周虎借款本金壹佰万元；2.丁伟从2015年11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6%利率向周虎支付利息（截止2017年4月15日止利息为85000元）；3.周虎实现债权费用五万元由丁伟承担；4.曹晓红对丁伟所负上述债务本息及周虎实现债权费用承担共同清偿责任；5.方针对上述债务本息及周虎实现债权费用以和丁伟的夫妻共同财产承担共同清偿责任；6.本案诉讼费全部由丁伟、曹晓红、方针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2年10月17日，案外人成都三仁行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仁行公司）向丁伟转款100万元。丁伟当庭陈述周虎时系三仁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日丁伟与周虎一起到都江堰市办理的转款，故丁伟认为该100万元实际系周虎向其出借的款项。 二、2013年12月16日，三仁行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明确载明，三仁行公司于2012年10月17日出借给丁伟的100万元全部系由周虎提供，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将三仁行公司对丁伟享有的该100万元本金及其项下权利自2013年12月17日起全部转让给周虎，三仁行公司负责通知丁伟向周虎履行上述债务，并督促丁伟尽快向周虎出具相应的100万元借款本金的债权凭证。2013年12月17日，三仁行公司出具《债权转让证明》再次确认上述股东会决议内容。 三、2014年11月16日，丁伟向周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周虎人民币1000000元（大写：壹佰万元整），借期：一年。周虎与丁伟均当庭明确表示该借条出具后，周虎并未实际向丁伟支付。 四、周虎与丁伟均当庭陈述除了该案的100万元以外，丁伟与周虎之间还有其他经济往来。另，2012年9月18日，周虎向丁伟转账支付49万元。2012年10月16日，周虎向丁伟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丁伟现金2万元；2012年11月18日，丁伟向周虎转账1.5万元；2012年12月17日，丁伟向周虎转账20万元；2012年12月25日，周虎向丁伟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丁伟归还借支现金200000元+250000元，合计45万元；2013年3月18日，丁伟向周虎转账2万元。诉讼中，周虎明确表示其于2015年1、2月份期间收到了丁伟转账支付的10万元并陈述该笔款项系丁伟归还的周虎在本案中主张100万元借款的利息。 另查明，2014年4月14日，案外人三仁行公司经成都市都江堰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销。再查明，丁伟与曹晓红于2001年3月16日登记结婚，二人因结婚证遗失于2012年2月13日申请补领婚姻登记证，于2012年10月26日办理离婚登记。另，丁伟与方针于2014年12月8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争议焦点一是丁伟还应归还的借款金额是多少的问题；争议焦点二是责任主体的问题，即曹晓红、方针是否应该对丁伟的借款共同承担责任。 关于丁伟还应归还的借款金额是多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事实，周虎陈述案外人三仁行公司于2012年10月17日向丁伟提供借款100万元，丁伟亦对收到该100万元借款当庭予以确认并明确表示周虎时系三仁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丁伟认为该100万元实际系周虎向其出借的款项。后，三仁行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将三仁行公司对丁伟享有的该100万元债权及其项下权利自2013年12月17日起全部转让给周虎，并明确三仁行公司会督促丁伟尽快向周虎出具相应的100万元借款本金的债权凭证。2014年11月16日，丁伟向周虎出具借条载明，丁伟借到周虎100万元，借期一年。且周虎与丁伟均当庭明确表示该借条出具后，周虎并未实际向丁伟支付。故对案外人三仁行公司与丁伟之间借贷事实的发生，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而丁伟于2014年11月16日向周虎出具100万元借条的行为视为丁伟认可其所欠三仁行公司的借款直接向周虎归还，即丁伟与周虎之间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故该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另，虽丁伟抗辩其并未收到三仁行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其之所以在向周虎出具100万元借条后未收到借款亦未收回借条是因为根据一般交易规则，若周虎不能提供借款，双方形成的借条自动作废，周虎会自动将借条撕毁。但丁伟的抗辩既不符合常理也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诉讼中，丁伟辩称其已于2012年-2013年期间向周虎归还了70.5万元，包括2012年10月16日的2万元，2012年11月18日的1.5万元，2012年12月17日的20万元，2012年12月25日的45万元，2013年3月18日的2万元。周虎主张以上还款系与丁伟之间的其他经济纠纷并提供了周虎于2012年9月18日向丁伟转账支付49万元的转账凭证，同时，周虎陈述丁伟主张已归还的70.5万元中有20万元系重复计算，丁伟实际只归还了50.5万元且该笔还款系针对周虎向丁伟出借的另50万元借款的本息。一审法院认为，丁伟与周虎均当庭陈述除了该案的100万元以外，丁伟与周虎之间确有其他经济往来，且周虎为其主张亦提供了相应依据，同时，丁伟的以上还款均发生于2012-2013年期间，但丁伟却于2014年11月16日向周虎出具借条载明其仍欠周虎100万元。故丁伟抗辩的其于2012年-2013年期间归还的70.5万元还款系丁伟与周虎之间的其他经济纠纷，双方可通过另案找补，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另，丁伟辩称其还于2015年向周虎归还10万元，对此，周虎予以认可，但明确表示其于2015年1、2月份期间收到了丁伟转账支付的10万元系丁伟归还的周虎在本案中主张100万元借款的利息。本院认为，丁伟于2014年11月16日向周虎出具的100万元借条明确载明借款期限一年，并未约定利息。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一审法院对周虎关于其于2015年1、2月份期间收到的10万元系丁伟归还的本案100万元借款利息的陈述，不予采纳，故丁伟在本案中已归还的本金为10万元。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明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丁伟在本案判决前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除上述丁伟主张的80.5万元还款以外还有其他已归还的案涉借款金额，且丁伟亦当庭陈述对于本案的100万元，丁伟确实还有20万元左右未归还，故丁伟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丁伟还应在本案中归还周虎本金90万元（100万元-10万元）。关于利息的问题，丁伟在借条中明确借期一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丁伟到期未归还借款，其应当向周虎支付相应的逾期利息，因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间的利息标准，故逾期利息可以9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起算时间以还款期限届满日之次日即2015年11月16日为宜。关于律师费的问题，根据审理查明事实，双方并无律师费的相关约定，故周虎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责任主体，即曹晓红、方针是否应该对丁伟的借款共同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事实，丁伟与曹晓红于2001年3月16日登记结婚，二人因结婚证遗失于2012年2月13日申请补领婚姻登记证，于2012年10月26日办理离婚登记。而丁伟于2012年10月17日借款100万元发生于丁伟、曹晓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丁伟、曹晓红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周虎约定过该债务系丁伟一方个人债务或周虎知晓该债务系丁伟一方个人债务亦或本案所涉借款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除外情形；其次，夫妻共同债务并不仅仅包括夫妻双方为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还包括“夫妻共同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或者一方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经营收入用于家庭生活或配偶分享所负的债务等等”，丁伟明确借款用于资金周转做生意，即用于经营，曹晓红未提供证据证明丁伟经营收入未用于家庭生活等，故本案所涉借款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曹晓红应当承担本案的共同还款责任。另，曹晓红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丁伟在成都农商银行都江堰支行永丰分理处账户的银行流水信息，以证明曹晓红对本案借款不知情，本案借款亦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一审法院认为，曹晓红申请调取的证据与本案认定借款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并无关联性，不属于本案调查范围，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同时，丁伟与方针于2014年12月8日登记结婚。本案借款并未发生于丁伟、方针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周虎要求方针以其与丁伟的夫妻共同财产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丁伟、曹晓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周虎借款本金900000元；二、丁伟、曹晓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周虎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9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为标准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周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16元，由丁伟、曹晓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曹晓红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为居住证明、工作证明、劳动合同书、付款凭证，用以证明曹晓红自2012年6月1日至2016年6月1日实际居住在阳光●简爱1期3栋1单元301号房屋，曹晓红与丁伟因感情不和而分居，不可能与丁伟共同举债；借款发生时，曹晓红有稳定工作和收入，丁伟借款与曹晓红无关。第二组证据为丁伟向其姐姐的手写家书，用以证明案涉债权转让证明系周虎后期制作，在本案中重复主张100万元。周虎经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方针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居住证明中业委会的签章载明期限为2015.9.1—2020.8.30，而待证事实期间为2012年6月1日至2016年6月1日，故其真实性存疑，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工作证明、劳动合同书、付款凭证，有所在单位盖章确认，但仅能证明曹晓红的工作和收入情况，不能证明是否举债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丁伟家书真实性存疑，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周虎提交如下证据：个人及家庭房屋登记记录信息证明一份、房屋信息摘要3三份，用以证明丁伟常年经商，以其与曹晓红共有房屋办理抵押，曹晓红知晓并参与，二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共同经商和共同贷款事实，且离婚后仍有相关房屋未进行分割，曹晓红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曹晓红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方针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达到曹晓红应当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曹晓红是否应当与丁伟共同偿还案涉借款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周虎与丁伟之间建立民间借贷关系。虽然借款发生在丁伟与曹晓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曹晓红并未在相应的借款凭证上签字，借款金额高达100万元，且周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借款用于丁伟和曹晓红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案涉借款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院对曹晓红的该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丁伟对一审判决并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还款金额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曹晓红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7）川0181民初1594号民事判决； 二、丁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周虎借款本金900000元； 三、丁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周虎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9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为标准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周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费15016元，由丁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周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爽 审判员 马 雯 审判员 龙小丽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曹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