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终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怀安，男，1982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素霞，女，198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志松，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丽，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炜，男，1983年5月2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内地联系地址：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跃进。 原审被告：陈永鹏，男，198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原审被告：金姝君，女，198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 原审被告：章文聪，男，197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原审被告：陈锦露，男，1969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上诉人苏怀安、林素霞因与被上诉人陈春炜、原审被告陈永鹏、金姝君、章文聪、陈锦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1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春炜原审诉请判令：1、苏怀安、林素霞、陈永鹏、金姝君、章文聪、陈锦露归还陈春炜借款本金130万元，及自2013年9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利息；2、苏怀安、林素霞、陈永鹏、金姝君、章文聪、陈锦露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 一审查明：2013年9月1日，章文聪、陈锦露、苏怀安、陈永鹏共同向陈春炜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兹有章文聪、陈锦露、苏怀安、陈永鹏共同向陈春炜借到现金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圆整（人民币：1300000.00）。于2013年10月31日还清。超过期限借款利息为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的四倍。如发生诤诉归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借款人及身份证：章文聪3505251977××××××××、陈锦露3505251969××××××××、苏怀安3505241982××××××××、陈永鹏3502111982××××××××。”《借条》出具之后，陈春炜通过其父亲陈跃进将款项通过现金方式支付给章文聪、陈锦露、苏怀安、陈永鹏。章文聪、陈锦露、陈永鹏按月利率2%支付了陈春炜四个月利息共计10.4万元，并在《借条》左下部注明“已付利息4个月”。此后，章文聪、陈锦露、苏怀安、陈永鹏再无还本付息。 苏怀安与林素霞于2008年3月24日登记结婚，陈永鹏与金姝君于2011年6月20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6月18日登记离婚。 一审认为：本案中，章文聪、陈锦露、苏怀安、陈永鹏尚欠陈春炜借款本金130万元，有章文聪、陈锦露、苏怀安、陈永鹏亲笔出具的《借条》为据，该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主体合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借条》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必须严格履行《借条》规定的义务。《借条》明确载明借款应予2013年10月31日还清，章文聪、陈锦露、苏怀安、陈永鹏未按期偿还借款，现陈春炜起诉要求章文聪、陈锦露、苏怀安、陈永鹏偿还借款本金13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应予支持。陈春炜请求章文聪、陈锦露、苏怀安、陈永鹏、林素霞、金姝君支付自2013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但双方在《借条》上明确约定：“超过期限借款利息为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的四倍”，而借款期限截止日期为2013年10月31日，即双方对借期内的利息没有约定，因此，陈春炜请求利息起算时间2013年9月1日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将利息起算时间调整为2013年11月1日，但应当扣除章文聪、陈锦露、陈永鹏已经支付的10.4万元利息。本案借款时间发生在苏怀安与林素霞及陈永鹏与金姝君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林素霞和金姝君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定除外情形，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陈春伟的诉讼请求部分有理，予以支持，部分无理，予以驳回。陈永鹏、金姝君、章文聪、陈锦露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第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 一、苏怀安、林素霞、陈永鹏、金姝君、章文聪、陈锦露应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陈春炜借款本金130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逾期利息，但应扣除陈永鹏、章文聪、陈锦露已支付的利息10.4万元；二、驳回陈春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苏怀安、林素霞、陈永鹏、金姝君、章文聪、陈锦露共同负担。 苏怀安和林素霞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的实际债权人是陈跃进，陈春炜并非本案适格原告。2、苏怀安和林素霞不是本案一审适格被告。本案借款人均是泉州九方圆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东及管理人员，案涉借款与该公司有直接利害关系，故本案的借款行为属于公司行为，苏怀安并非本案适格被告。苏怀安与林素霞虽是夫妻，但林素霞不清楚也未参与本案借款事宜，所借款项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案借款与其无关，无需承担还款责任。3、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而是委托投资纠纷。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4、上诉人虽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但被上诉人并未实际交付所借款项。民间借贷具有实践性特征，陈春炜未提供转账凭证等证据证明案涉借款有实际交付，且现金方式支付130万元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仅凭陈春炜的陈述和本案《借条》认定本案的借款事实，应予以纠正。5、从《借条》内容看，并未约定利息，最后还款日期为2013年10月31日，但《借条》上却注明2013年12月1日已付利息4个月，时间上相互矛盾。6、另案（2014）泉民初字第700号案件的被告与本案被告相同，所有被告均缺席庭审，可以证明陈春炜与原审其他被告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权益的可能。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陈春炜的全部诉讼请求。 陈春炜答辩称：陈跃进与陈春炜系父子关系，陈跃进以陈春炜名义对外出借款项并无不妥。本案《借条》明确载明“借到现金”，且我从事放贷业务，资金充足，以现金方式支付符合常理。 二审期间苏怀安提交了其与陈永鹏、陈跃进、陈锦露的录音资料，经审查，该证据在原审中已经提交，并非新证据。苏怀安还提交了章文聪、陈锦露、苏怀安、陈永鹏、金总（陈春炜的代表）、周青（章文聪配偶）之间的录音资料，拟证明本案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陈春炜认为其有和苏怀安通电话，但通话内容与本案无关。 二审查明： 章文聪、陈锦露、苏怀安、陈永鹏、金总（陈春炜的代表）、周青（章文聪配偶）之间的谈话录音资料载明：（苏怀安说）“我没拿陈总这个钱，我如果签了就等于我就有拿他这个钱了。”（陈永鹏回答道）“大家都没拿这个钱。”（金总说）“他投资的钱是在你们公司没了（亏损了）。” 本案多份谈话录音中均提及“银领”，例如陈跃进和苏怀安于2013年10月23日的谈话录音中记载：（苏怀安说）“是啊，如果真的不行，那你就找银领拿，如果是我们公司的事，我们再想办法，那么银领的债务你去找银领拿。”（陈跃进回答道）“是啊，问题是你们答应我要签了单继续合作，你们保证资金没问题了…”双方在2013年10月29日的谈话录音中记载：（陈跃进说）“你们不知道就不要答应我，我去找银领，事情就了结了…”陈锦露与苏怀安于2013年12月3日的谈话录音记载：（苏怀安说）“陈总，我问你，他当时怎么和我们讲的？他说这笔钱他找银领拿，是吗？跟我们没关系。”（陈锦露回答道）“对，这个没有错。”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陈春炜与章文聪、陈锦露、苏怀安、陈永鹏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陈春炜依据章文聪、陈锦露、苏怀安、陈永鹏向其出具的《借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虽已初步履行其举证责任，但借款人苏怀安抗辩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并主张双方系委托投资关系，陈春炜因委托上述四人投资黄金亏损，骗取苏怀安等四人出具了本案《借条》，陈春炜并未实际支付本案借款130万元。在此情况下，陈春炜应就其主张的本案借款已向对方实际交付继续举证以证实双方借贷法律关系成立，法院亦应全面综合审查双方借贷法律关系是否真实存在。首先，本案陈春炜主张其从事放贷业务，资金充足，家中常备上百万现金不足为奇，以现金方式支付130万元符合常理，但未提供证据佐证资金来源，且作为从事资金运作的专业人士，陈春炜应当知晓资金安全的重要性以及保留付款凭证或其他证据的必要性，如果陈春炜坚持主张本案借款系现金交付，应就款项来源、财产变动情况、双方交易习惯等方面进行举证，但陈春炜既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事实也未作出合理说明。第二，陈春炜在一、二审庭审中关于交付款项细节的陈述相互矛盾，其在一审调查中表示：130万现金当场交付给本案的四被告，四人都在场；但在二审庭审中又确认：出借款项交付当晚陈永鹏后面才补签。第三，本案《借条》的借款人处虽有章文聪、陈锦露、苏怀安、陈永鹏四人签字，此后章文聪、陈锦露、陈永鹏三人又在《借条》“下半部”签字确认“已付利息4个月”，而苏怀安未在《借条》下方确认“已付利息4个月”，可以进一步佐证苏怀安关于本案的借贷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另外，陈春炜主张还款期限到期日2013年10月31日之前没有利息，之后有付利息。但《借条》下方载明陈永鹏、章文聪、陈锦露均已付利息四个月，不论从2013年9月1日计算还是2013年12月1日计算，均无法得出上述四个月的利息。第四，从多份谈话录音内容看，陈春炜与章文聪、陈锦露、苏怀安、陈永鹏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意思表示，而可能存在投资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陈春炜与苏怀安等四人之间可以另寻其他途径解决。综合以上三个方面，本院认定本案陈春炜仅依据《借条》主张双方存在真实借贷法律关系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苏怀安、林素霞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117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春炜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陈春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陈春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国雄 审 判 员  陈少苓 代理审判员  林文勋 二〇一八年七月××日 法官助理谢振麒 书记员陈丽萍 附：本案所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