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民再18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沈伟芳，女，197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德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德法，浙江思源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剑，浙江思源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彭涛，男，197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盾，浙江广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姚向明，男，197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德清县。 一审被告：龚驰，男，197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德清县。 一审被告：沈波，男，1972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德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庆，浙江天阁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沈伟芳因与被申请人彭涛，一审被告姚向明、龚驰、沈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5民终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浙民申33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伟芳申请再审称：（一）本案新证据足以证明彭涛与姚向明、龚驰已约定，涉案150万元借款属于姚向明与龚驰的按份共同借款，其中姚向明借款40万元，龚驰借款110万元，姚向明的借款属于其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二）原审证据亦能证明涉案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开支。1.姚向明自认其向彭涛的借款未告知沈伟芳，约定的借款用途完全虚构，根本未用于房屋装修，也并非用于家庭的正常开支，彭涛对此亦为明知。沈伟芳与姚向明居住的房屋早在2004年即装修完毕，现并无任何新装修痕迹，且装修属于消费性支出，无任何预期利益可言，不会因此寻求高息借款。2.龚驰实际借款110万元，有其出具的两份借条为凭。彭涛于2015年1月20日将借款150万元汇入姚向明账户后，姚向明随即向龚驰账户转入100万元，于同月22日再向龚驰汇款10万元。3.沈波与案外人杨昀原均系为龚驰提供担保，后在彭涛拒绝直接借款给龚驰后，转为姚向明担保。4.二审判决认定了姚向明借款后转借给龚驰110万元的事实，即可证明涉案借款并非用于沈伟芳与姚向明的夫妻共同生活的事实，自然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此外，沈伟芳与姚向明均有稳定工作，亦无创业、投资，日常收入完全可承担家庭正常开支，无需另行借款。（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借款合同本身虽不能反映“姚向明借款40万元、龚驰借款110万元”这一真实的借款事实，但在沈伟芳已证明涉案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况下，应转由彭涛举证证明涉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否则即应由彭涛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进而作出了错误的认定和判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彭涛要求沈伟芳对涉案欠款110万元及利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彭涛、姚向明、龚驰及沈波承担。 彭涛辩称：（一）其系借款给姚向明，事先并不知晓姚向明转借给龚驰的事实，姚向明在自身未能按期还款后才告知彭涛前述转借事实。（二）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姚向明的借款用途确为房屋装修，姚向明若擅自变更借款用途，彭涛难以控制，该过错也不应由彭涛承担。（三）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应由夫妻一方来证明涉案债务属个人债务。因本案并不能证明姚向明与彭涛系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故沈伟芳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请求再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沈波述称：（一）其认可彭涛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意见，夫妻共同债务不应狭义理解为因家庭日常开支所负债务，用于证券炒股也应属于普通的家庭理财支出。（二）若彭涛确系在借款前已知晓或认可姚向明和龚驰系按份借款，则已实际变更了借款合同的约定，担保人无需承担担保责任；若彭涛系出借后知晓姚向明与龚驰为共同借款的事实，并认可两者按份偿还借款，则沈波只需就姚向明的实际借款承担担保责任。 彭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姚向明、沈伟芳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10万元；2.姚向明、沈伟芳共同支付借款利息3万元（从2015年6月20日算至同年7月19日，同年7月20日起的利息按约定另行计算）；3.龚驰、沈波对姚向明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姚向明、沈伟芳、龚驰、沈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0日，彭涛与姚向明、龚驰、沈波等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姚向明因装修房屋需要，向彭涛借款150万元，借款期限六个月，自2015年1月20日始至同年7月19日止。姚向明同意按20‰的月利率标准向彭涛支付利息，按月结算。龚驰、沈波自愿为姚向明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全部借款、违约金及为实现上述债权而支出的其他费用（如律师费、差旅费、电话费等），担保期限为主债务届满后两年。同日彭涛将借款150万元转入姚向明的账户，后姚向明按月付息至2015年6月19日。借款到期后，姚向明仅归还借款本金40万元，剩余本金及利息经彭涛催讨，分文未付，以致纠纷成讼。 另查明：姚向明、沈伟芳原系夫妻，借款发生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双方于2015年7月8日协议离婚。 一审法院判决：一、姚向明、沈伟芳返还彭涛借款本金110万元，支付利息22.8万元（暂计算至2016年4月19日，自2016年4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仍以未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合计本息132.8万元，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龚驰、沈波对姚向明、沈伟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675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21752元，由姚向明、沈伟芳负担，龚驰、沈波连带负担。 沈伟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彭涛针对沈伟芳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沈伟芳对本案的借款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借款发生在沈伟芳与姚向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沈伟芳和姚向明均未能证明姚向明与彭涛约定本案借款为个人债务，也未能证明本案借款属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同时，本案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涉案借款用途为装修房屋，姚向明借款后将款项转借给他人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影响本案借贷事实和借款数额的认定。由此，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沈伟芳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沈伟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2元，由沈伟芳负担。 再审期间，沈伟芳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姚向明与彭涛的通话录音、姚向明与案外人黄成飞的通话录音、沈伟芳与龚驰的通话录音及上述录音的文字整理资料，拟证明涉案借款150万元实系姚向明与龚驰的共同按份借款，姚向明实际借款40万元并已归还、龚驰借款110万元未能偿还的事实；即使余欠的110万元应由姚向明向彭涛偿还，该笔借款亦属于姚向明的个人债务，而非其与沈伟芳的夫妻共同债务。 住宅照片十二张，拟证明涉案借款未曾用于房屋装修的事实。 沈伟芳的初级中学教师资格证、高级教师证书、其所任职的德清县华盛达外语学校出具的证明等，拟共同证明其职业稳定，无需借款用于生活支出的事实。 经质证，彭涛对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无法确认录音内容是否被编辑，且不能证明相应的待证事实；无法确认照片中的房屋是否系沈伟芳居住及相应的装修状况；对资格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学校证明的合法性、关联性存有异议。沈波认为，其并非录音的通话当事人，无法确认录音真实性；难以认定涉案借款即用于装修照片中的房屋；对学校证明不予认可，认为对家庭是否对外举证不具有证明力。 本院经审查认为，沈伟芳确认其提交的录音材料原系使用手机录制，再复制到光盘后作为证据提交，但难以提交原录音用手机，该录音内容的真实性和完整性难以验证，且对话人的身份难以完全确认，录音内容也难以证明其待证事实，故均不予认定。房屋照片缺乏指向性，难以认定与本案具有直接关联，亦不予认定。至于教师资格证等证据，可证明沈伟芳的任职情况，对此应予确认，但至于沈伟芳是否参与共同借款及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将在下文予以阐述。 彭涛向本院提交了姚向明与沈伟芳的结婚登记申请书、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及离婚协议书，拟证明两者在离婚时约定家庭所有财产归沈伟芳所有，所有债务均由姚向明承担，目的即在于逃避债务。经质证，沈伟芳认为该组证据其在一审中已提交，并非新证据；离婚协议书中归沈伟芳所有的财产大部分均非夫妻共同财产；婚后购买的商铺已用于偿还夫妻共同债务，不存在逃避债务的问题。沈波对该组证据无异议，认为相关财产是否属于沈伟芳个人财产或夫妻共同财产难以认定，双方约定婚后债务由姚向明归还，可证明沈伟芳系明知姚向明负有债务，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曾由沈伟芳在一审中提交，真实性应予确认，但该组证据与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无直接关联，对其待证事实缺乏证明力，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沈伟芳对本案的借款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首先，依据涉案借款合同的记载，姚向明经龚驰、沈波等担保向彭涛借款150万元的事实客观存在。彭涛认可姚向明已归还40万元，姚向明仍应就余款110万元承担还本付息责任，龚驰、沈波则应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虽然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支持沈伟芳有关姚向明与龚驰系分别直接与彭涛达成借款合意的主张，但足以证明姚向明在收到彭涛于2015年1月20日交付的150万元借款的同日，即向龚驰转汇100万元，并于同月22日再向其转汇10万元的事实。姚向明主张系将涉案余欠的110万元借款交由龚驰实际使用，龚驰对该事实并无异议，且有其出具的借条为凭，应予确认。同时，亦无证据表明姚向明在上述转借行为中获利，该借款用途显然与家庭生活所需无涉。其次，沈伟芳作为中学教师，具有独立收入来源，并无高额借贷的合理诉求。彭涛亦认可签订涉案借款合同时沈伟芳未曾参与，对其也未作告知。再次，涉案借款约定了月利率为2％的高额利息，若以此借款用于家庭装修显与日常生活经验相悖，亦不符合常理。综上，姚向明所负涉案110万元欠款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彭涛也未能证明该债务实际用于姚向明与沈伟芳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系基于该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故该笔借款不应认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沈伟芳不应为此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沈伟芳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5民终947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6）浙0502民初1568号民事判决； 三、姚向明返还彭涛借款本金110万元，支付利息22.8万元（暂计算至2016年4月19日，自2016年4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仍以未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合计本息132.8万元，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四、龚驰、沈波对姚向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彭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75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752元，均由姚向明负担，龚驰、沈波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2元，由彭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燕如 审判员  陈 宇 审判员  何 琼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刘雨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