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7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景泰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文苑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3609252865R。 法定代表人：俞雄翔，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奋强，浙江立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邵黎明，男，1978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志有，男，1975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景泰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泰公司）、邵黎明因与被上诉人吴志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2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一、2012年3月，经邵黎明介绍，吴志有与景泰公司达成口头协议，约定景泰公司与暗香公司正在洽谈石桥瑞莱克斯酒店装修工程，如洽谈成功，景泰公司将该装修工程发包给吴志有施工，所需工程保证金由吴志有支付。2012年4月5日，景泰公司与暗香公司签订《合作协议》1份，约定暗香公司欲将石桥瑞莱克斯酒店工程发包给景泰公司施工，景泰公司应当向暗香公司支付工程质证保证金2000000元。2012年4月5日，景泰公司向吴志有出具收款收据1份，载明收到保证金2000000元，收款方式为“转账”。景泰公司将2000000元保证金交付给暗香公司。后因石桥瑞莱克斯酒店装修工程被终止，故暗香公司陆续共计向景泰公司退还保证金1500000元。景泰公司以其与邵黎明之间存在《协议书》为由将暗香公司退还的1500000元按邵黎明的指示予以交付。 二、庭审中，吴志有认为其与景泰公司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且2000000元保证金系其实际支付。吴志有为证明款项的交付情况，向一审法院提供了1000000元的转账凭证、此前共计989000元的取现凭证及杭富会审字（2013）第160号《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在“其他应付款”中载明“吴志有借款2000000元”；景泰公司及邵黎明则认为，吴志有与景泰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景泰公司与邵黎明之间才存在合同关系，吴志有转账交付给景泰公司的1000000元系受邵黎明委托，其余1000000元系邵黎明向景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周建华所借并由周建华转账支付给景泰公司。 三、案外人吴志欣系吴志有的姐姐，邵黎明与吴志欣系夫妻关系。吴志有与邵黎明及吴志欣之间存在比较频繁的资金往来。后邵黎明与吴志有、吴志欣关系恶化，双方亲属之间有多次诉讼。 四、现吴志有持有景泰公司与暗香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景泰公司向暗香公司发出的《关于要求解除合同、退还保证金、支付工程款并赔偿损失的函》原件。景泰公司认为该原件是景泰公司交付给邵黎明，邵黎明认为该原件是吴志有从其手中抢去。2015年10月9日，吴志有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景泰公司立即返还保证金2000000元，支付利息433797.26元（按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6.4%，自2012年4月6日起算至2015年9月24日，共计1237天，利息最终计算至景泰公司清偿日止）；2.诉讼费由景泰公司承担。邵黎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景泰公司立即返还邵黎明保证金500000元；2.诉讼费由法院决定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因景泰公司与暗香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未实际履行，故景泰公司应退还2000000元保证金给款项交付人，对此，吴志有、景泰公司及邵黎明均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吴志有、景泰公司及邵黎明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与景泰公司存在合同关系的是吴志有还是邵黎明，2000000元保证金景泰公司应退还给谁。针对该争议焦点，虽然吴志有与景泰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的合同，且景泰公司亦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并据此提供景泰公司与邵黎明签订的《协议书》。因《协议书》第四条明确约定，此协议一式两份，但邵黎明无法提供原件，故一审法院无法确认该《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非应付诉讼所签，故一审法院对《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景泰公司在收到2000000元保证金后不仅向吴志有出具相应金额的收款收据，而且《审计报告》中亦载明景泰公司欠吴志有借款2000000元。同时，鉴于吴志有持有景泰公司与暗香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景泰公司向暗香公司发出的《关于要求解除合同、退还保证金、支付工程款并赔偿损失的函》原件，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应认定吴志有与景泰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并据此由吴志有向景泰公司交付2000000元保证金更具有事实依据。邵黎明虽辩称案涉款项系邵黎明委托吴志有向景泰公司支付1000000元、委托周建成向景泰公司支付1000000元，并提出相应的诉讼请求，但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志有诉请要求景泰公司返还保证金20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景泰公司事实上处分吴志有交付的保证金且未及时返还，故吴志有同时诉请要求景泰公司支付自款项交付次日即2012年4月6日起至款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亦予以支持，但计算标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并不得超出年利率6.4%，其中暂算至2015年9月24日止利息损失为433797.2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景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吴志有保证金2000000元，并支付自2012年4月6日起至2015年9月24日止的利息损失433797.26元及自2015年9月25日起至款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但不得超出年利率6.4%）；二、驳回吴志有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邵黎明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670元，由景泰公司负担26270元，邵黎明负担4400元。 宣判后，景泰公司、邵黎明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景泰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景泰公司并不认识吴志有，与吴志有也从未接触过，更不用说与其达成所谓的口头协议，合作什么装修项目。景泰公司与暗香公司洽谈的石桥瑞莱克斯酒店装修工程实际系邵黎明的工程，邵黎明有些工程均是挂靠在景泰公司，与景泰公司有长期的合作关系，一审中也有相应证据证明。所以景泰公司与邵黎明合作石桥瑞莱克斯酒店装修工程合情合理。二、关于2000000元保证金，吴志有陈述其中1000000元系其现金交付。景泰公司认为，首先，这不符合常理。作为如此大金额的交付，使用现金交付不正常，一般都会通过银行转账汇款，就像其中另外1000000元就是通过银行转账汇款。况且，该2000000元本来就是要转账给暗香公司作为保证金，不可能会用现金交付。其次，在一审时，吴志有根本就无法说清那1000000元现金是如何交付，交付给谁。其陈述有很多不符合逻辑、常理的地方，但一审法院并未能查清事实。综上，请求判令：1.改判驳回吴志有针对景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吴志有承担诉讼费用。 吴志有答辩称：景泰公司理由不能成立。吴志有在一审中明确说明如何承接项目，如何缴纳保证金。景泰公司主张与吴志有不认识即不存在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吴志有除了转账交付100万外，还在989000元的款项加上自有款项交给景泰公司，一审已经认定清楚，不存在未查清的问题。景泰公司主张100万元现金交付不符合常理的问题也不能成立。100万元不是必须通过银行转账，也是可能通过现金交付的。吴志有在一审中提供了现金取款凭证并做了交付说明，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其他证据认定吴志有交付100万元现金符合客观事实。另外，由于存在着吴志有和邵黎明的关系，吴志有与景泰公司的工作人员不太认识也是有可能的，且经过时间长，记不清相关人员等属于正常情况。 邵黎明发表意见称：景泰公司陈述的是事实情况，认可景泰公司的上诉理由。该项目是邵黎明洽谈、施工的，与吴志有没有任何瓜葛。邵黎明跟吴志有之间是小舅子和姐夫的关系，邵黎明的钱放在吴志有那边做承兑汇票，当时100万元通过吴志有打过去，另外100万元是从周建华处借的。 邵黎明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吴志有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景泰公司与吴志有存在合同关系的情况下，错误地认定景泰公司与吴志有存在合同关系。景泰公司与吴志有不存在合同关系，吴志有不仅仅未与景泰公司签订过任何合同，甚至景泰公司的工作人员（包括公司负责人、财务等）根本不认识吴志有，在吴志有起诉前，从来没有与景泰公司就案涉合同进行过任何形式的洽谈和沟通。至于吴志有在一审庭审中主张的委托邵黎明代为洽谈项目、吴志有同意归还保证金均是虚构的，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 二、一审法院在邵黎明及景泰公司均提供双方就涉案项目进行结算的《协议书》，并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的情况下，错误地不予认定邵黎明与景泰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在一审中，邵黎明及景泰公司均提供了双方就案涉项目进行结算的《协议书》，并提供结算的相应打款凭证等，该系列证据与邵黎明提供的其他证据能够相互佐证，形成证据链，确认邵黎明与景泰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且是案涉保证金的权利人，但一审法院在无其他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的情况下，在景泰公司提供原件的情况下，错误地以邵黎明未提供合同原件，不予确认《协议书》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而不予认定邵黎明与景泰公司存在合同关系。 三、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涉案2000000元保证金系吴志有交付的。有关2000000元保证金的具体金额构成和交付过程，不仅吴志有未在一审中提供证据证明，而且其在一审庭审中存在自相矛盾的表述，不符合常理。在2016年5月17日庭审吴志有举证阶段，主张该2000000元的构成是1000000元转账，另外1000000元是通过现金交付的，甚至连款项的来源是2012午3月29日取出700000元，2012年3月30日取出280000元，加吴志有自有现金11000元都表述得清清楚楚。但在景泰公司提供证据证明邵黎明另外1000000元保证金是委托周建华付款时，吴志有说这笔钱可能交付给了周建华，因为时间太长吴志有也不太记得清了。在景泰公司询问吴志有交付细节时，对1000000元现金交付给了谁，交付时间，具体谁要求他交付现金的，与景泰公司的谁联系的，谁把收款收据、合同材料给他的，都表示已经记不清了。1000000元并非小数目，而且是现金交付，吴志有对交付的时间、、地点人员均表述不清，结合吴志有庭审表述，如果吴志有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交付事实，不能认定吴志有已经交付了该笔款项。 四、根据邵黎明提供的证据，从项目的对接、支付保证金、收到收款凭证及项目相关资料、施工、邵黎明与吴志欣往来工程做账、退还保证金、景泰公司及相关经办人员的证言均能够还原案件真相，能形成证据链，证明邵黎明是保证金的实质权利人，景泰公司应向邵黎明返还剩余的500000元保证金，而不是向吴志有返还2000000元保证金。1.案涉项目是邵黎明对接的，该事实不管是景泰公司、吴志有均是认可的，吴志有也自认从没有就本项目与景泰公司或暗香公司人员进行任何形式的洽谈。2.邵黎明是做工程业务的，常年承接各项工程，通过吴志有与吴志欣的往来邮件，可以明确邵黎明长期挂靠景泰公司承接项目，其中就包含案涉项目。3.吴志有无法清楚说明2000000元保证金交付的细节和过程，前后表述不一，事实上通过邵黎明与景泰公司签署的协议书、周建华的汇款凭证、周建华的证人证言、景泰公司的自认等均可以相互印证，案涉的保证金构成是2012年4月5日邵黎明通过吴志有转账1000000元，向周建华借款1000000元汇入景泰公司账号构成的。4.吴志有对汇入景泰公司账户1000000元后，如何取得案涉的收款收据、合作协议、催款相关资料的取得都无法清楚说明，景泰公司清楚地表述，景泰公司是将单据交付给权利人邵黎明的，邵黎明也一直保管着相关单据，邵黎明在收到单据以后发现收据联开具的汇款人为吴志有后，基于吴志有系其小舅子，也没有强行要求景泰公司更换收据，且相关资料一直由邵黎明保管。近几年邵黎明与吴志欣（吴志有的姐姐）关系恶化，直至2014年10月6日，吴志有殴打邵黎明，抢走邵黎明的车钥匙和车内的物品（包括案涉的单据）才酿成本案的纠纷，在一审中邵黎明已经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相应的报警笔录及2012年4月5日（邵黎明委托景泰公司汇入1000000元保证金之日）景泰公司汇款账号（账号为1010××××3832）两笔总金额为1000000元的柜面存单，以便查明本案的事实，但截止判决之日，一审法院均未调取。5.邵黎明支付2000000元保证金后，开始实际承接涉案工程，虽然暗香公司未向邵黎明出具开工报告，但邵黎明对本案施工工程约定工程范围之外的一些零碎工程进行了施工，完成的工程量为2456515元，也可以通过邵黎明与吴志欣的往来邮件印证。6.在景泰公司与暗香公司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并收到暗香公司退还的保证金后，景泰公司将1500000元保证金退还给了邵黎明，其中1100000元是直接支付给周建华（邵黎明的1000000元保证金是向周建华借款的）。根据现有的法律规定，谁主张，谁举证，一审中吴志有未能举证证明向景泰公司交付了2000000元保证金，景泰公司也根本不认识吴志有，吴志有没有就涉案合同与景泰公司进行过任何形式的沟通交流，相反根据邵黎明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邵黎明为涉案保证金的实质权利人，且邵黎明提供的证据能够与景泰公司的自认相互印证，退一万步讲，社会生活纷繁复杂，就算降低对景泰公司的证据要求，如果景泰公司连案件事实都说不清楚，前后矛盾，不要说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明要求，连符合一般社会大众的常识都满足不了。 五、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的判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为无效合同及无效合同或合同被撤销后的处理条款，本案争议焦点并无合同的效力，故一审法院适用该条款作出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景泰公司向邵黎明返还500000元保证金；2.诉讼费用由景泰公司、吴志有承担。 吴志有答辩称：邵黎明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一审法院认定吴志有与景泰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是依据当事人陈述、相关证据认定的，口头合同也是合同。二、邵黎明对景泰公司的结算不予认定，是一审中没有提供结算原件，是结合各方提供的证据综合认定的。三、一审中吴志有提供了转账凭证、200万元的收款收据，以及景泰公司历年的审计报告，可以认定款项是吴志有交付的。吴志有陈述并不矛盾，只是对交付给周建华还是财务，记不清楚。四、整个过程是邵黎明没有钱缴纳保证金及施工，需要吴志有帮助，后决定由吴志有单独施工。所有原件都在吴志有手中，邵黎明主张系吴志有抢夺走的并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五十八条是正确的。 景泰公司发表意见称：对邵黎明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没有异议。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期间吴志有提交了收款收据、进账单等证据，可以证实景泰公司收到了2000000元保证金，并向吴志有出具了相应金额的收款收据。景泰公司《审计报告》中也载明有尚欠吴志有2000000元款项。再结合吴志有还持有景泰公司与暗香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景泰公司向暗香公司发出的《关于要求解除合同、退还保证金、支付工程款并赔偿损失的函》的原件。一审法院认定吴志有与景泰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并由吴志有向景泰公司交付了2000000元保证金，并判令景泰公司返还吴志有保证金及支付相应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景泰公司与邵黎明虽辩称款项系邵黎明委托吴志有支付，但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实，邵黎明称吴志有持有的相关材料系从其处抢走，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故本院对景泰公司、邵黎明的相关上诉理由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景泰公司、邵黎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70元，由杭州景泰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6270元，由邵黎明负担8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盛 峰 审判员 徐 丹 审判员 陈 艳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朱创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