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内01民终9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画报社。法定代表人：白音宝力高，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武，男，该社办公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青格勒图，内蒙古泽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跃玲，内蒙古画报社职工，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巴特尔，北京尚衡（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芳，内蒙古昭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内蒙古画报社因与被上诉人郭跃玲人事争议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7）内0105民初8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内蒙古画报社的法定代表人白音宝力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武、青格勒图，被上诉人郭跃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巴特尔、郑志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内蒙古画报社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7）内0105民初8734号民事判决；2．请求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依法驳回郭跃玲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郭跃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不属于人事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郭跃玲于2017年10月16日向内蒙古自治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解决本案涉案事项。内蒙古自治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于2017年11月17日作出内劳人仲字﹝2017﹞73号决定书，以"本案不是因解除人事关系或者履行聘用合同引发的工资争议，不属于人事争议的受案范围"为由，决定撤销案件。内劳人仲字﹝2017﹞73号决定书是终局决定书，且已发生法律效力，郭跃玲不能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内蒙古画报社与郭跃玲之间的争议是因房屋权属引发的争议。根据《人事争议处理规定》第二条第（二）项、《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申诉规定》第十一条第（五）项之规定，本案不是因解除人事关系或者履行聘用合同引发的工资争议，不属于人事争议的受案范围，也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二）郭跃玲非法占用单位房屋长达18年之久，且私自对外出租收取租金，导致单位无法正常使用该房屋，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且给单位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内蒙古画报社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和其他相关法律规定，参照周边地区房屋租金扣除其本人工资，用于弥补因其原因给单位造成的损失。因此，内蒙古画报社扣除郭跃玲的工资具有合法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内蒙古画报社是财政差额补贴的事业单位，隶属于内蒙古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郭跃玲是内蒙古画报社在编在职职工。国家和自治区公有住宅产权改革政策落实过程中，内蒙古画报社将呼和浩特市××区桥靠旅社东）内蒙古××院住宅（建筑面积59.355m2）分给郭跃玲，参加了房改房第一次出售事宜，郭跃玲享有部分产权。2000年房改房第二次出售时，内蒙古画报社对部分职工的住房进行了调整。其中，原周元元居住的呼和浩特市××区内蒙古××院号住宅（建筑面积69.549m2）重新调整给郭跃玲，并办理相关产权界定手续，郭跃玲享有房屋所有权。按照当时房改房政策，职工每户只能享受一套房改房。内蒙古画报社曾多次要求郭跃玲将原居住的呼和浩特市××区桥靠旅社东）内蒙古××院住宅退回单位，但是郭跃玲没有退还原居住住宅，且非法占用单位房屋长达18年之久。内蒙古画报社多次要求郭跃玲办理退还第一套房改房未果，形成单位一个职工占用2套房改房的事实，并且郭跃玲将应退还的房屋私自对外出租收取租金，导致单位无法正常使用该房屋，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且给单位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为了避免国有资产流失，弥补郭跃玲给单位造成的经济损失，内蒙古画报社经研究决定，参照单位周边房屋租金标准从其本人工资中实施扣款。同时，通过此行为促使郭跃玲早日退回其非法占用的单位房屋。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内蒙古画报社扣除郭跃玲的工资具有合法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本案不属于人事争议，是因房屋权属引发的争议。内蒙古画报社诉郭跃玲房屋所有权确权纠纷案也是由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必须以房屋所有权确权纠纷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内蒙古画报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提出中止审理本案的申请，但一审法院没有准许。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31日作出（2017）内0105民初8466号民事判决，依法确认坐落于呼和浩特市××区桥靠旅社东）内蒙古××院住宅（建筑面积59.355m2）归内蒙古画报社单独所有，并判决郭跃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该住宅返还给内蒙古画报社。故一审审理程序违反法律规定。郭跃玲辩称，一、"本案不属于人事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2002年12月13日，内蒙古画报社与郭跃玲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内蒙古自治区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双方形成人事聘用合同关系。工作期间郭跃玲认真履行聘用合同中确定的岗位职责，从未发生任何过错，但内蒙古画报社却以购房纠纷为由，从2005年1月至今每月扣除郭跃玲400-900元的工资，累计已达111800元之多。郭跃玲多次主张权利，请求内蒙古画报社履行聘用合同书全额支付工资并归还已扣除的工资不果，双方形成人事争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五）项、第五十二条、《人事争议处理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本案系典型的人事争议，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2、内蒙古画报社称"内劳人仲字﹝2017﹞73号决定书是终局决定书，且已发生法律效力，法院不应受理，郭跃玲也不能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是内蒙古画报社对法律的曲解，"终局决定书"更是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郭跃玲按仲裁前置的规定提起仲裁申请后，内蒙古自治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于2017年11月15日作出内劳人仲字﹝2017﹞73号决定书，决定撤销案件；2017年11月17日内蒙古自治区劳动人事仲裁院又作出内劳人仲字﹝2017﹞7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但不予受理通知书附注内明确告知：申请人可在本通知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可见，郭跃玲提起人事争议纠纷之诉符合程序规定，一审法院决定受理并依法审理有法可依。二、郭跃玲对争议房屋持有（有限）房屋所有权证，内蒙古画报社"非法占用单位房屋"的抗辩不是事实，依此扣郭跃玲工资没有法律依据。1993年房改时郭跃玲系内蒙古画报社的正式在编职工，依房改政策内蒙古××路号55.84平方米住宅出售给郭跃玲，同年9月12日内蒙古画报社为郭跃玲办理了04815号房屋所有权证。由于内蒙古画报社的过错，未经郭跃玲同意将郭跃玲调到画报社下属的企业单位，致使郭跃玲存在三年多未领到工资的事实。2000年第二次房改出售房屋时，内蒙古画报社的时任领导一是对郭跃玲未领到的工资进行补偿，二是郭跃玲当时职务应享受的住房面积不够，故决定将无人认购的出版社院内69平方米的房屋出售给郭跃玲，同时为郭跃玲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从以上事实可看出并不是郭跃玲抢占或非法占用单位房屋，而是合法、善意取得。2017年11月郭跃玲提起人事争议之诉时，内蒙古画报社也提起了房屋确权之诉。虽然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内0105民初846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桥靠西街内蒙古画报社住宅楼××楼号住宅归内蒙古画报社单独所有，但无其它判决内容，且郭跃玲持有的该争议房屋的04815号房屋所有权证现在仍未撤销。即使撤销了也能证明该房屋"确权判决"之前存在争议，房屋应是共同所有。内蒙古画报社在判决之前所扣郭跃玲工资是违法的。三、一审审理程序合法，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内蒙古画报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系人事争议，与房屋归属的确权纠纷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具有同一性。故一审判决"对于房屋归属及租金争议属于一般民事纠纷，内蒙古画报社可另行主张权利"的认定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确权纠纷不是人事争议的前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诉讼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书》第四条第（一）款约定："甲方（内蒙古画报社）应当依据国家和自治区有关规定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郭跃玲）工资、奖金及各种津贴：补贴"；《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五条"用人单位可以代扣劳动者工资"的四种情况中没有一条与内蒙古画报社扣工资的情形相符。所以内蒙古画报社擅自扣工资的行为是对《聘用合同书》的违反，也是对法律规定的违悖。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内蒙古画报社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郭跃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内蒙古画报社全面履行《聘用合同书》全额支付工资，停止擅自每月扣除郭跃玲900元工资的违约行为；二、判令内蒙古画报社归还擅自扣除郭跃玲的工资137700元（900元×153个月）；三、由内蒙古画报社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庭审中郭跃玲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内蒙古画报社归还擅自扣除郭跃玲的156个月工资，合款111800元（计算标准：依据仲裁委内蒙古画报社认可扣除的153个月，扣款金额109100元；又加了2017年10月至2017年12月共计3个月，每月扣款900元，扣款金额2700元，合计111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跃玲系内蒙古画报社职工，双方于2002年12月1日签订了《内蒙古自治区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内蒙古画报社聘用郭跃玲从事职员汽车驾驶及保卫工作，该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合同。郭跃玲、内蒙古画报社因购买房改房一事产生纠纷，内蒙古画报社从2005年起每月扣除郭跃玲部分工资，其中2005年1月至2007年8月每月扣款400元；2007年9月至2010年8月每月扣款550元；2010年9月至2017年12月，每月扣款900元，以上共计111800元。郭跃玲于2017年10月向内蒙古自治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一、内蒙古画报社不得继续从郭跃玲工资里扣除其他扣款900元；二、内蒙古画报社补发已扣除的工资137700元。内蒙古自治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受理后，于2017年11月15日作出内劳人仲字﹝2017﹞73号决定书，决定撤销案件；2017年11月17日内蒙古自治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又作出内劳人仲字﹝2017﹞7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郭跃玲不服该决定，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郭跃玲、内蒙古画报社于2002年12月1日签订了《内蒙古自治区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该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约定："甲方依据国家和自治区有关规定，以及乙方履行职责、完成工作（任务）情况，按合同或协议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工资、奖金及各种津贴、补贴。"现郭跃玲因内蒙古画报社扣发工资提起诉讼，属于事业单位与工作人员之间因履行聘用合同发生的争议，是《人事争议处理规定》中规定的人事争议范围。郭跃玲在内蒙古画报社处工作，内蒙古画报社应足额向郭跃玲发放劳动报酬。内蒙古画报社从2005年起扣发郭跃玲部分工资，该扣款行为并非因为郭跃玲在履行工作职责中给内蒙古画报社造成损失，双方虽因购买房改房一事产生纠纷，但并未协商一致以工资抵扣房屋租金。故内蒙古画报社单方决定扣除郭跃玲部分工资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将扣发的工资支付给郭跃玲。内蒙古画报社从2005年1月至2017年12月共计扣发郭跃玲工资111800元，应当给付郭跃玲111800元，并停止扣发郭跃玲工资的行为。双方对于房屋归属及租金的争议，属于一般民事纠纷，内蒙古画报社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对郭跃玲主张内蒙古画报社停止每月扣除郭跃玲900元工资的行为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郭跃玲主张内蒙古画报社归还擅自扣除郭跃玲的156个月工资合计1118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人事争议处理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内蒙古画报社从2018年1月起停止每月扣发郭跃玲工资900元的行为；二、内蒙古画报社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郭跃玲2005年1月至2017年12月扣发的工资1118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郭跃玲已预交），由内蒙古画报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8年1月31日，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就内蒙古画报社诉郭跃玲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作出（2017）内0105民初84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一、确认坐落于呼和浩特市××区桥靠旅社）内蒙古画报社住宅楼××楼号住宅归内蒙古画报社单独所有；二、郭跃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坐落于呼和浩特市××区桥靠旅社）内蒙古画报社住宅楼××楼号住宅返还给内蒙古画报社。郭跃玲就该判决未提起上诉，且已按照判决内容将上述房屋返还给内蒙古画报社。内蒙古画报社从2018年3月起不再扣发郭跃玲工资。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二、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三、内蒙古画报社扣发郭跃玲工资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是否应向郭跃玲返还扣发工资，具体数额是多少。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内蒙古自治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虽于2017年11月15日作出了决定撤销案件的内劳人仲字﹝2017﹞73号决定书，但其于2017年11月17日又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向郭跃玲发出了内劳人仲字﹝2017﹞7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且告知郭跃玲可在该通知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故依据该通知书郭跃玲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属于人民法院人事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本案中郭跃玲与内蒙古画报社签订了书面聘用合同，且郭跃玲系因内蒙古画报社未依据聘用合同约定履行全额支付工资的义务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属于履行聘用合同而引发的工资争议，故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内蒙古画报社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表现是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中止诉讼。内蒙古画报社主张其一审申请中止诉讼的理由是本案应以内蒙古画报社诉郭跃玲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案尚未审结。鉴于另案所有权确认纠纷与本案人事争议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另案判决结果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故一审法院未中止本案诉讼不违反法定程序。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内蒙古画报社主张其扣发郭跃玲工资的理由是郭跃玲非法占有单位房屋且私自对外出租收取租金，给内蒙古画报社造成经济损失。鉴于上述经济损失系因双方之间存在房改房分配纠纷而产生，与履行聘用合同无关联，且内蒙古画报社直到本案诉讼期间才就双方争议房改房另行提起所有权确认之诉，故内蒙古画报社从2005年起扣发郭跃玲工资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应当将扣发工资返还郭跃玲。至于扣除工资数额，因郭跃玲请求的扣发工资具体数额111800元与内蒙古画报社主张的扣发时间及金额可相互印证，故内蒙古画报社应当向郭跃玲返还扣发工资的具体数额为111800元。综上所述，内蒙古画报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内蒙古画报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巴特尔仓审判员 何 建 军审判员 蔡 世 杰二〇一八年七月十日书记员 王  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