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3民初430号 原告：莆田市胜利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莆田市荔城区。 法定代表人：占国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华、吴林鹰，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莆田市荔城区质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莆田市荔城区。 法定代表人：周红珍，总经理。 被告：周红珍，女，1963年7月1日出生，汉族，经商，住所地福建省顺昌县。 上述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承恩、肖晖，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莆田市胜利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利印务公司)因与被告莆田市荔城区质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5年1月14日向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于2015年5月21日因级别管辖问题移送本院立案受理，2017年2月27日本案原一审结案，胜利印务公司、质美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6月30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以原一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为由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7年9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7年12月26日、2018年3月15日、2018年6月28对本案进行庭前交换证据、公开开庭审理、补充证据质证。胜利印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华、吴林鹰，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承恩、肖晖以及周红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胜利印务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归还胜利印务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2464194.84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3月25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2、判令质美贸易公司和周红珍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胜利印务公司原名称为莆田市荔城区胜利印刷包装厂，2014年4月3日更名为莆田市胜利印务有限公司。2014年3月，质美贸易公司和周红珍因缺乏资金向胜利印务公司借款300万元。2014年3月24日，胜利印务公司按照质美贸易公司和周红珍指定的收款人杭州众意纸业有限公司和浙江永泰纸业集团有限公司，开具面额均为人民币叁佰万元整的《银行承兑汇票》二份交由质美贸易公司和周红珍收执，汇票到期日均为2014年9月23日。2014年3月25日，质美贸易公司和周红珍向胜利印务公司出具《借条》一份为据，确认向胜利印务公司借款人民币300万元，约定于2014年9月20日前还清，超过从借款日起按日陆分计息。2014年9月胜利印务公司依银行承兑协议书全额支付票款（另保证金为人民币300万元）。但借款到期，质美贸易公司和周红珍仅支付人民币149726.53元，另胜利印务公司结欠质美贸易公司和周红珍货款人民币386078.63元，抵扣后质美贸易公司和周红珍仍欠胜利印务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2464194.84元，虽经胜利印务公司多次催讨至今未还。 质美贸易公司和周红珍的委托代理人辩称：1、本案胜利印务公司与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不存在借贷关系，而是买卖合同关系。胜利印务公司没有出借300万元给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的事实，所交付给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的600万元汇票，一张是用于偿还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汇给胜利印务公司的300万元，另一张300万元是作为胜利印务公司向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购货的预付款及偿还之前欠下的款项。2、2014年9月19日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已将剩余的款项149726.53元汇给胜利印务公司，至此，2014年9月20日前胜利印务公司与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结清。3、2014年9月23日至2014年9月30日，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还继续向胜利印务公司供货，货款为25181.77元，胜利印务公司尚未支付，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将继续追讨。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胜利印务公司的诉讼请求。 周红珍答辩称：1、胜利印务公司以所谓的“借条”起诉，与事实严重不符。（1）胜利印务公司所谓的出借是银行承兑汇票，银行承兑汇票是需要具有真实交易背景的合同和增值税发票为基础。因此，所谓的出借实质是预付货款。（2）所谓“借条”上的备注说明第（4）条已经十分明确，要求我方的销售价格要比原来的价格优惠，也说明了本款是预付款性质。（3）所谓“借条”上的备注说明第（6）条已经十分明确，借款到时可以抵货款。2、胜利印务公司恶意拖欠我方的货款，存在敲诈和诈骗行为。（1）从2014年2月21日起至2014年9月19日止，胜利印务公司连续向我方购货，我方每月也都向胜利印务公司提交了结算联和对账单，但是胜利印务公司均以还有预付款在我方为由，迟迟不对账，存在恶意诈骗嫌疑。（2）2014年9月20日至2014年9月30日这期间胜利印务公司向我方购货，我方送对账单给其，其竟不肯接收。（3）2014年9月18日，我方向胜利印务公司送达了律师函，双方互负到期债务并予以抵销。但胜利印务无视我方的律师函，时至今日不仅不予对账，反而在起诉状上掩盖事实真相，恶意敲诈我方。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本案原一审胜利印务公司提供借条一份、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两份，欲证明：2014年3月，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因缺乏资金向胜利印务公司借款300万元。2014年3月24日，胜利印务公司按照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指定的收款人杭州众意纸业有限公司和浙江永泰纸业集团有限公司，开具面额均为人民币叁佰万元整的《银行承兑汇票》二份交由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收执，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9月23日。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质证认为：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案涉借条上载明的300万元实际是胜利印务公司支付的货物预付款，因为在出具借条之前胜利印务公司拖欠质美贸易公司数十万货款未还，故在此前提下，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只能答应以胜利印务公司要求的形式收取货物预付款，即以出具“借条”方式取得货物预付款。2、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经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的申请，本院向农商行荔城支行调取案涉的银行承兑汇票2张、该汇票所对应的购销合同2份及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联）26张。在庭审过程中，胜利印务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案涉的26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联）复印件在办理承兑汇票手续的时候交给银行，后将发票原件交由质美贸易公司，所以胜利印务公司从未使用上述发票抵扣自己的进项税款。质美贸易公司质证认为：（1）该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涉案的两张承兑汇票是胜利印务公司用于支付货款（交易流程：浙江永泰纸业公司及杭州众意纸业公司的代理商是质美贸易公司，质美贸易公司赚代理差价，大概有两种形式：一种是消费者付给浙江永泰纸业公司及杭州众益意纸业公司，其再跟质美贸易公司结算；另一种方式是消费者和质美贸易交易，质美贸易公司再交给浙江永泰纸业公司及杭州众意纸业公司。所以，本案根本不是民间借贷。（2）胜利印务公司称案涉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还给质美贸易公司不属实，增值税专用发票抬头是“胜利印务公司”，还给质美贸易公司，质美贸易公司也不能用该批增值税发票抵税。增值税税率是17%，600万的增值税发票面额要税款达100多万，如按胜利印务公司所称：为了300万借款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自愿承担100多万的增值税税款，这个不符合常理。所以，不存在胜利印务公司所称的质美贸易公司为了向胜利印务公司借款，自愿承担税费的说法。（3）如果按胜利印务公司所称，承兑汇票项下的交易是虚假的，则胜利印务公司涉嫌三种刑事犯罪：骗取贷款罪、虚开增值税发票罪、高额转贷罪，则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立案。本院认为，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因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认定，上述证据与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下文一并阐述。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出具案涉借条一张给胜利印务公司收执；胜利印务公司交案涉两张银行承兑汇票给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收执（案涉汇票编号为314xxxxxxxx、314xxxxxxxx）。案涉借条载明“兹向莆田市荔城区胜利印刷包装厂暂借人民币大写叁佰万元正（￥3000000元）。此借款于2014年9月20日前还清无息暂借，但超过一天归还，从借款日其按日陆分计息。此据（此借条与其他货款无关）借款单位：莆田市荔城区质美贸易有限公司借款人：周红珍借款时间：2014年3月25日备注说明：（1）2014年3月20日莆田市荔城区质美贸易有限公司汇入莆田市荔城区胜利印刷包装厂福建莆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荔城支行大写人民币叁佰万元正用于办理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注莆田市荔城区胜利印刷包装厂暂借叁佰万元银行承兑汇票额度给莆田市荔城区质美贸易有限公司）（2）莆田市荔城区质美贸易有限公司陆佰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分贰张开（杭州众意纸业有限公司壹张，出票日期2014年3月24日，到期日2014年9月23日，出票号码：314xxxxxxx，出票金额人民币叁佰万元正，浙江永泰纸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壹张，出票日期2014年3月24日，到期日2014年9月23日，出票号码：3140xxxxxx，出票金额人民币叁佰万元正，（此银行承兑汇票共计大写人民币陆佰万元正，由莆田市荔城区质美贸易有限公司全部自用）。特此借用银行承兑汇票陆佰万元正，保证金叁佰万元正，另外叁佰万元正作为人民币暂借款，于2014年9月20日前还清无息暂借，但超过一天归还，从借款日起按日陆分计息。（3）莆田市荔城区质美贸易有限公司必须在银行承兑汇票出票日期起分两个月将杭州众意纸业有限公司及浙江永泰纸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各开叁佰万元发票送交莆田市荔城区胜利印刷包装厂（及配合银行各种手续）。（4）莆田市荔城区胜利印刷包装厂借给莆田市荔城区质美贸易有限公司银行承兑汇票额度大写人民币叁佰万元正，莆田市荔城区质美贸易有限公司价格要比原来的价格优惠。（5）如果有经济纠纷应当在莆田市荔城区西天尾镇法院进行处理。（6）借款到时候可以抵货款。”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否是民间借贷？ 胜利印务公司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其在起诉状中自述“2014年3月，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因缺乏资金向胜利印务公司借款300万元。2014年3月24日，胜利印务公司按照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指定的收款人杭州众意纸业有限公司和浙江永泰纸业集团有限公司，开具面额均为人民币叁佰万元整的《银行承兑汇票》二份交由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收执，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9月23日。2014年3月25日，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向胜利印务公司出具《借条》一份为据，确认向胜利印务公司借款300万元，约定于2014年9月20日前还清，超过借款日起按日陆分计息。2014年9月胜利印务公司依银行承兑协议书全额支付票款（另保证金为人民币300万元）。但借款到期，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仅支付149726.53元，另胜利印务公司结欠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货款人民币386078.63元，抵扣后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仍欠借款2464194.84元经催讨未还。” 就本院向农商行荔城支行调取案涉的银行承兑汇票2张、该汇票所对应的购销合同2份及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联）26张，庭后胜利印务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该说明就本案基本事实陈述如下“胜利印务公司与质美贸易公司存在贸易往来，由胜利印务公司向质美贸易公司购买纸品，其中包括客户浙江永泰纸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杭州众意纸业有限公司生产的纸品，质美贸易公司系上述2家纸业公司的代理商，胜利印务公司均是通过质美贸易公司采购上述两家纸业公司的纸品。2014年初，由于大批量一次性采购浙江永泰纸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杭州众意纸业有限公司生产的纸品可以享受更加优惠的价格，故质美贸易公司找到存在长期贸易往来的胜利印务公司，要求胜利印务公司开具600万元的承兑汇票向浙江永泰纸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杭州众意纸业有限公司订购600万元的纸品（该纸品实际上由质美贸易收货）。由于胜利印务公司无多余资金向银行支付300万元的保证金，故质美贸易公司向胜利印务公司支付300万元保证金，并承诺将以优惠的价格向胜利印务供货。为确保胜利印务公司权益不受损，胜利印务公司将开具承兑汇票的权益和风险以民间借贷的形式确定下来。为此，2014年3月25日，胜利印务公司与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签订《借条》，借条中明确载明：2014年9月20日前承兑汇票到期前无息暂借，并约定借款到时候可以抵货款。因此，只要质美贸易公司在2014年9月20日前向胜利印务公司提供与汇票等值的货物300万元或补足汇票的头寸，则双方便不会存在纠纷。但若质美贸易公司在2014年9月20日并未足额供货或补足头寸，则因汇票到期，胜利印务需付款给银行，而质美贸易公司应当将其未供货的款项返还给胜利印务公司，《借条》所体现内容当然成就，未返还的款项自然成为借款……因质美贸易公司停止供货，且不与胜利印务公司结算，2014年9月20日承兑汇票到期，胜利印务公司只好垫款给银行，此时胜利印务公司已付的款项自然成为对质美贸易公司的债权，双方约定的借款形式自然成立。……综上，本案的贸易往来系真实发生的，所开具的承兑汇票均是真实有效，流程为：胜利印务公司各开具300万元的承兑汇票给浙江永泰纸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杭州众意纸业有限公司，所购纸品均有浙江永泰纸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杭州众意纸业有限公司交付给代理商质美贸易公司，由质美贸易公司向浙江永泰纸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杭州众意纸业有限公司开具抬头为胜利印务公司的发票，胜利印务公司根据质美贸易的实际供货情况，收取质美贸易公司提供的相应发票用于抵税。由于2014年9月20日，质美贸易公司停止供货，胜利印务公司则不敢多收质美贸易公司的发票，并于2014年11月13日将多余的发票退还给质美贸易公司。” 从上述胜利印务公司的两次陈述中可知：胜利印务公司在其起诉状中认为：本案案涉借条所对应的法律关系自始为民间借贷；而在针对本院调取的案涉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联）等证据的相关情况说明中（即在本案庭审结束之后）其认为：“只要质美贸易公司在2014年9月20日前向胜利印务公司提供与汇票等值的货物300万元或补足汇票的头寸，则双方便不会存在纠纷；但质美贸易公司在2014年9月20日并未足额供货或补足头寸，且因汇票到期后胜利印务付款给银行，所以质美贸易公司应当将其未供货的款项返还给胜利印务公司，《借条》所体现内容当然成就，未返还的款项自然转化成借款”。即关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相关事实陈述，胜利印务公司前后陈述不一；在后者中其认为，本案案涉的300万元款项可以认定为价值300万元货物的货款，但因质美贸易公司未足额供货且没有补足头寸，所以根据借条内容未返还的货款自然可以转换为借款。但是根据胜利印务公司提供的案涉借条内容，并无法证明质美贸易公司、周红珍与胜利印务公司之间存在货款转借款的合意；故胜利印务公司的相应诉请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不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应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在本案2018年6月28日的询问笔录中，本院依法向胜利印务公司释明其是否要坚持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是否要变更本案的诉讼请求，胜利印务公司称，其坚持认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不变更本案的诉讼请求。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莆田市胜利印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0194元，由莆田市胜利印务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庄莉琳 审 判 员  陈钟颖 人民陪审员  涂 星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周丽禹 附：相关主要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反诉，并通过自己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