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民终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奥米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洞头区北岙街道杨文工业区海霞路。 法定代表人：孙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玲，浙江新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宝瑚，浙江新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奥米流体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洞头区北岙街道杨文工业区海霞路。 诉讼代表人：叶连友，温州奥米流体设备科技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豪，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奥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米科技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温州奥米流体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米流体设备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3民初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奥米科技公司上诉称：一、奥米流体设备公司主张2016年9月30日之前的租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认为未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没有废止，但民法总则也没有规定诉讼时效具有溯及力。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第七条有关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按照“从旧兼从长”原则，本案中，奥米流体设备公司主张的租金，自诉讼时效起算之日起至2017年10月1日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不因民法总则的施行而变更;尚未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奥米流体设备公司2017年10月1日后起诉，主张2016年9月30日之前的租金已经超过民法通则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期间。二、奥米流体设备公司因提前终止《厂房租赁合同》,依约应赔偿奥米科技公司3个月租金的违约金，原审判决对此未予理涉，适用法律错误。虽然奥米科技公司在原审法院执行过程中表示，如果案涉厂房拍卖成功将腾空房屋，但并不能据此免除奥米流体设备公司提前终止合同的违约责任。本案中，奥米流体设备公司因为债务问题被法院强制执行，拍卖案涉租赁厂房，导致双方合同提前终止，显然是奥米流体设备公司的原因。奥米科技公司在庭审中提出要求奥米流体设备公司按照《厂房租赁合同》“租赁期间，如甲方提前终止合同而违约，应赔偿乙方3个月租金”的约定，赔偿奥米科技公司3个月租金9万元的违约金(从应付租金中扣减)的抗辩。虽然奥米流体设备公司主张2016年10月1日以后的租金(至2017年3月10日为16万元)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但应扣减一个月租金3万元的押金和赔偿提前终止合同3个月租金9万元的违约金，因此，奥米科技公司仅需支付奥米流体设备公司租金4万元。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破产程序法律文书样式(试行)》，破产衍生的诉讼案件中，当债务人管理人为中介机构或者清算组时，其诉讼代表人为管理人的负责人或者清算组组长。奥米流体设备公司的管理人是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而该所负责人是叶连友，故奥米流体设备公司诉讼代表人应为叶连友，叶智焕无权代表奥米流体设备公司，依法应驳回奥米流体设备公司的起诉。原审判决对此未予理涉，属于违法法定程序。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奥米科技公司支付奥米流体设备公司租金4万元;3.诉讼费由奥米流体设备公司负担。 奥米流体设备公司辩称：一、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超期的问题。首先，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民法总则明确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且没有规定一年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况。因此，民法总则已废弃了一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其次，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解释原则，本案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至2017年10月1日不满三年的，权利应当受到保护。最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的情形，奥米流体设备公司2012年以后停止经营，且法定代表人孙福财因涉嫌刑事犯罪于2015年11月13日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4年，因此无法向奥米科技公司主张权利，构成诉讼时效中止，奥米科技公司提供的租金支付凭证也是持续到2015年11月9日，原审法院2017年4月26日指定奥米流体设备公司管理人后，管理人2017年6月才发现奥米科技公司存在欠付租金的情况，因此，即使按照民法通则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期间，2016年9月30日前的租金也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奥米科技公司主张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3月10日期间的租金应扣减一个月租金3万元的押金及赔偿3个月租金9万元的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奥米科技公司拒不支付租金，违约在先且已构成根本违约，奥米流体设备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与法定解除权，奥米科技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无权主张违约金。奥米科技公司在原审法院的谈话笔录中同意腾空房屋，对终止租赁合同一事予以认可，而违约金属债权请求权，应当在原审中提出违约金的请求。三、原审法院已裁定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担任奥米流体设备公司破产管理人，本案诉讼主体合法，没有违反法定程序。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指派叶智焕律师担任管理人负责人，并向原审法院进行了备案，而叶连友系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负责人，且无论管理人负责人是叶连友还是叶智焕均不影响本案诉讼主体身份。综上，奥米科技公司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奥米流体设备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奥米流体设备公司与奥米科技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2.奥米科技公司向奥米流体设备公司支付租金1509041.09元（即2013年5月10日至2017年7月8日的租金）。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5月8日，奥米流体设备公司与奥米科技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奥米流体设备公司将坐落于洞头县杨文工业区海霞路，建筑面积为5652.03平方米的厂房租赁给奥米科技公司使用；租期自2013年5月10日起至2020年5月9日止，租赁期7年；厂房月租金为3万元，年租金为36万元，租金应预付3个月，支付日在支付月5日前；奥米科技公司应支付奥米流体设备公司保证金为一个月租金；奥米科技公司在租赁期间如将厂房转租，需事先征得奥米流体设备公司的书面同意，如擅自中途转租转让，则奥米流体设备公司不再退还租金和保证金等。租赁合同签订后，奥米流体设备公司依约向奥米科技公司交付了厂房。奥米科技公司向奥米流体设备公司支付了押金3万元，并陆续向奥米流体设备公司支付租金，2015年11月9日前的租金已支付完毕。因奥米流体设备公司未履行原审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原审法院对奥米流体设备公司所有的坐落于洞头县杨文工业区海霞路的厂房依法予以拍卖。2017年3月10日，案涉厂房由案外人信立达机械公司竞拍所得。此后，奥米科技公司腾空案涉厂房，并于2017年4月30日向信立达机械公司交付案涉厂房。2017年4月2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7）浙03破申16号民事裁定，以奥米流体设备公司被拍卖财产的成交价款不足以清偿债务，且其已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为由，裁定受理奥米流体设备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7年4月2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7）浙03破15号决定，指定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担任奥米流体设备公司管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奥米流体设备公司与奥米科技公司之间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奥米流体设备公司已依约交付租赁物，奥米科技公司亦应依约支付租金。奥米科技公司承租后仅支付部分租金，对2015年11月10日至2017年3月10日（租赁物被信立达机械公司竞拍所得）期间的租金48万元尚未支付，奥米流体设备公司对该部分租金提出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故奥米科技公司应向奥米流体设备公司支付租金48万元。根据一审法院执行人员2014年7月17日对奥米流体设备公司法定代表人孙福财所作的谈话笔录、2017年1月16日对奥米科技公司经理张成棋所作的谈话笔录，在一审法院对案涉厂房启动拍卖程序时，奥米流体设备公司即向一审法院表示将与奥米科技公司协商腾空厂房事宜，此后，奥米科技公司亦向一审法院明确表示如果案涉厂房拍卖成功，其将腾空房屋。由此可见双方当事人就解除租赁合同已达成合意，故2017年3月10日信立达机械公司竞拍取得案涉厂房，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租赁合同即解除。合同解除后，奥米流体设备公司应当退还奥米科技公司押金3万元。奥米科技公司实际应支付奥米流体设备公司租金为45万元。奥米流体设备公司系在民法总则施行之后提起本案诉讼，故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应适用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奥米流体设备公司请求奥米科技公司支付租金，未超过该法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依法应予以保护。奥米科技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意见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奥米流体公司与奥米科技公司2013年5月8日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于2017年3月10日解除。二、奥米科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奥米流体设备公司租金45万元。三、驳回奥米流体设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81元，由奥米流体设备公司负担12381元，由奥米科技公司负担6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奥米流体设备公司主张的2016年9月30日前的租金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奥米流体设备公司是否存在提前终止《厂房租赁合同》，是否应赔偿奥米科技公司3个月租金的违约金。 本院认为，关于奥米流体设备公司主张的2016年9月30日前的租金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案系房屋租赁合同纠纷，1987年1月1日起施行的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2018年7月18日公布的2018年7月23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民法总则施行后，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已全面取代了民法通则的相应规定，不再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对于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权利人之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自诉讼时效起算之日起到2017年10月1日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不因民法总则的施行而变更；尚未超过一年的，其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中，奥米流体设备公司请求的2016年9月30日前应支付的租金到2017年10月1日已超过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因此，该部分租金不应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奥米流体设备公司在民法总则施行后提起本案诉讼，诉讼时效应适用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奥米流体设备公司对租金的诉讼请求均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奥米科技公司该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至于奥米流体设备公司二审中提出的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情形的抗辩，首先，奥米流体设备公司在奥米科技公司一审提出其诉讼请求超过一年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后，并未及时提出诉讼时效中止的主张；其次，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奥米流体设备公司自奥米科技公司2015年11月10日开始未按约支付租金时就应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虽然奥米流体设备公司主张其在2012年便停止经营，法定代表人因刑事犯罪于2015年11月13日被法院判处4年有期徒刑，但并不构成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止的法定事由，奥米流体设备公司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奥米流体设备公司主张的租金中仅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3月10日期间的租金共计16万元，可予以支持。 关于奥米流体设备公司是否存在提前终止《厂房租赁合同》，是否应赔偿奥米科技公司3个月租金的违约金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在原审法院对案涉厂房启动拍卖程序时，双方当事人表示同意腾空案涉厂房，事实上奥米科技公司在案外人拍得案涉厂房后，也腾退了案涉厂房，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已就解除《厂房租赁合同》达成合意，并无不当。而奥米科技公司从2015年11日9日起一直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且原审中亦未提出要求奥米流体设备公司支付因提前终止《厂房租赁合同》赔偿其3个月租金的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二审提出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合同解除后，由于奥米流体设备公司应退还奥米科技公司押金3万元，因此，奥米科技公司实际应支付奥米流体设备公司租金应为13万元（16万元-3万元）。 至于奥米科技公司上诉提出的原审判决书中所列的奥米流体设备公司管理人负责人的问题，原审法院在受理奥米流体设备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中作出决定指定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担任奥米流体设备公司管理人，本案中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管理人身份合法，而管理人负责人身份并未影响奥米流体设备公司主体资格及本案实体判决结果。 综上，奥米科技公司关于诉讼时效部分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欠妥，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3民初5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3民初5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浙江奥米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温州奥米流体设备科技有限公司租金13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81元，由浙江奥米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949元，温州奥米流体设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64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浙江奥米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907元，由温州奥米流体设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5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奕 审判员 吴飞明 审判员 陈艳艳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