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渝高法民终字第003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正贵，男，汉族，1957年12月3日出生。委托代理人：李家明，重庆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鹏，男，汉族，1979年9月7日出生。委托代理人：丁胜，重庆互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费世佳，重庆互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华强，男，汉族，1948年11月19日出生。委托代理人：丁胜，重庆互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费世佳，重庆互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重庆渝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渝碚路88号附2号。法定代表人：吴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小平，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文昊，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正贵与被上诉人范鹏、段华强、原审被告重庆渝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康建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9日作出（2014）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347号民事判决。周正贵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周正贵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家明，范鹏及段华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丁胜、费世佳，渝康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小平、文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3月28日，周正贵（甲方）与段华强、范鹏（乙方）签订《合伙协议》，约定：甲方通过招投标程序合法取得渝开发“南城国际项目”施工总承包资格，邀请乙方入股合伙，实现合伙经营，并达成以下合伙经营协议：一、甲方前期招投标产生的费用，以及整个项目运作和后期施工管理上资金投入都比较大，甲方在该项目上享有50%股份。二、乙方后期参与，在该项目中只投入300万元，同样享有甲方在项目中所占股份的50%，今后项目投资不论多少，乙方均只投此300万元，其余的都由甲方投入。甲方承诺乙方在项目的回报不低于300万元。……六、若发生甲方不能正常履行项目主要经营管理职权时，乙方有权退股金（凭打入渝康建设公司的收据直接向渝康建设公司退股金），并按照社会贷款利率每月3%支付利息。段华强与范鹏向周正贵给付了300万元，周正贵于2011年3月28日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段华强现金累计200万元，范鹏现金累计100万元，合计300万元作为渝开发南城国际项目保证金。”2011年4月12日，渝康建设公司向周正贵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渝开发南城国际投资款300万元。周正贵将该收据交给段华强与范鹏持有。2013年10月23日，段华强与范鹏向渝康建设公司去函，载明：“我们（段华强、范鹏）交300万元给周正贵，周正贵将此款交渝康财务（见收据）。一旦南城国际项目退还投资款，该款项即直接退还段华强、范鹏。此退款方法已经周正贵同意。”周正贵在该函中注明：“本人同意。”渝康建设公司总工程师、项目经理王端禄在函中注明：“同意在南城国际前期投资人周正贵的投资款中解决（达成协议后）。”段华强、范鹏没有与周正贵对“南城国际项目”参与共同管理、共同经营。范鹏、段华强请求一审法院判令：1.周正贵与渝康建设公司归还借款300万元，并支付从2011年4月12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至付清时止的利息；2.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周正贵与渝康建设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周正贵与段华强、范鹏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周正贵与段华强、范鹏签订《合伙协议》，约定段华强、范鹏后期参与投入300万元，回报不低于300万元等内容，周正贵与段华强、范鹏均认为“回报不低于300万元”属于保底条款。个人合伙系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一种法律关系，而周正贵与段华强、范鹏约定的保底条款违背了个人合伙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同时，结合段华强、范鹏没有与周正贵对“南城国际项目”共同管理、共同经营的事实，以及周正贵亦认为系借款，因此，周正贵与段华强、范鹏虽然签订了《合伙协议》，实际上双方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所投入的300万元为出借给周正贵的借款。段华强、范鹏请求周正贵归还借款300万元的理由正当，应当予以支持。关于借款的利息问题，根据协议关于乙方有权退股金，并按照社会贷款利率每月3%支付利息的约定，以及保底收益的内容，段华强、范鹏请求从2011年4月12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的理由正当，应当予以支持。王端禄在段华强与范鹏向渝康建设公司发出的便函中注明：同意在南城国际前期投资人周正贵的投资款中解决（达成协议后），系对该债务如何履行所作的意思表示，不属于债务转让或债的加入，段华强与范鹏请求渝康建设公司承担给付义务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周正贵认为债务已转移给渝康建设公司承担的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1.周正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范鹏、段华强借款300万元；2.周正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范鹏、段华强借款利息，从2011年4月12日起以300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利随本清；3.驳回范鹏、段华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544元，由周正贵负担。周正贵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范鹏、段华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范鹏、段华强没有与周正贵对“南城国际项目”参与共同管理、共同经营是错误的，不仅《合伙协议》明确约定了范鹏、段华强有出席项目股东会议、参与项目施工管理、优先分包防水保温外墙涂料施工项目的权利，而且事实上在被渝康建设公司解除实际施工权以前，段华强一直是该项目的执行经理，参与管理并领取工资，范鹏也实际获得了外墙涂料项目分包的权利。2.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周正贵与范鹏、段华强之间是合伙关系而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其同为“南城国际项目”的投资人，“回报不低于300万元”的约定虽属于保底条款，但结合范鹏、段华强实际参与了经营活动等事实，该保底条款无效。3.一审判决周正贵偿还范鹏、段华强借款本息，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周正贵与范鹏、段华强之间是合伙关系，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借款合同的规定；其次，讼争的款项是范鹏、段华强缴纳给渝康建设公司用于“南城国际项目”的投资款，收款人是渝康建设公司，周正贵仅是转交该款项，范鹏、段华强与渝康建设公司构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最后，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以及项目经理王端禄代表渝康建设公司所作的承诺，范鹏、段华强只能要求渝康建设公司返还投资款。范鹏、段华强答辩称：本案的款项300万元是范鹏、段华强出借给周正贵的借款，并由周正贵出具收条。一审判决周正贵偿还借款本息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渝康建设公司陈述：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渝康建设公司并非借款合同的相对方，其与范鹏、段华强、周正贵均不存在借款关系，也不存在债的加入或周正贵将债务转移给渝康建设公司的事实。其次，周正贵与范鹏、段华强之间的《合伙协议》存在保底条款，违反合伙关系应共同承担风险的基本原则，不构成个人合伙，应为民间借贷关系。另外，周正贵、范鹏、段华强对一审判决渝康建设公司不承担责任的内容均未上诉，故渝康建设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偿还责任。二审中，周正贵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1年3月28日的《合伙协议》两份，其中页数为2页的《合伙协议》在一审中已经举示，页数为1页的《合伙协议》为二审中补充提交。拟证明周正贵与范鹏、段华强之间应当以页数为1页的《合伙协议》为准，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将300万元作为项目投资款而不是借款，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范鹏、段华强质证称，对一审已经举示的《合伙协议》其质证意见与一审的质证意见一致，对另外一份《合伙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段华强在该两份协议中签名的笔迹明显不同，且同一天不可能签订两份《合伙协议》。渝康建设公司质证称，对一审已经举示的《合伙协议》其质证意见与一审的质证意见一致，因协议的相对方范鹏、段华强已经否认另外一份《合伙协议》的真实性，故渝康建设公司对其真实性也不认可。本院认为，一审中由周正贵举示过的《合伙协议》已经各方当事人质证确认，关于另一份《合伙协议》，因范鹏、段华强、渝康建设公司均不认可其真实性，周正贵也无证据证明该份《合伙协议》能够推翻其在一审中已经举示的《合伙协议》，故本院对一审已经举示的《合伙协议》予以确认，对二审中补充提交的《合伙协议》不予采信。2.2012年5月20日的《股东协议》，拟证明签订该协议后，之前签订的《合伙协议》已经废止，周正贵收取范鹏、段华强的300万元不属于借款，而是项目投资款。范鹏、段华强质证称，《股东协议》中手写部分“并签字盖章生效，此协议签订后以前的协议全部作废”是周正贵自己事后添加的，并非双方一致的意思表示，该协议是周正贵为了能向渝康建设公司追回其本人的投资款而邀约范鹏、段华强签订的虚假协议，且该协议中仍作了对借款保底收益的约定，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渝康建设公司质证称，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从该协议内容看也是借款关系，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范鹏、段华强对该协议中除手写部分以外的真实性未否认，仅认为其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未举证证明，本院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手写部分因周正贵未证明系于协议签订同时形成，故对该部分不予确认，该协议的证明力本院结合其他事实综合评述。3.会议纪要7份，拟证明段华强参与了项目的经营管理，不适用《合伙协议》中保底条款的规定。范鹏、段华强质证称，对会议纪要打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只是签到表上有段华强的签名，且范鹏和段华强都受聘于渝康建设公司，不能证明其因合伙参与了经营管理。渝康建设公司质证称，对会议纪要打印件无法确认真实性，对签到表也不认可，范鹏和段华强与渝康建设公司之间没有劳务合同，不是渝康建设公司聘用的人员。本院认为，范鹏、段华强及渝康建设公司均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且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不作为定案依据。二审另查明：2012年5月20日，周正贵（甲方）与段华强、范鹏（乙方）签订《股东协议》，约定：“为充分发挥甲、乙双方各自的资源优势，实现资源组合，共同实施渝开发南城国际项目合作，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合作股东协议。一、股东的出资比例及权利义务……2.乙方给甲方交纳300万元资金（以收据为准）作为入股，并占甲方48%的股份，即享有渝开发南城国际项目施工总承包甲方40%股份约一半（享受原始股份19%的股权）并承担盈亏的权利和义务。……5.甲方确保乙方投资利润估计达300万以上，（如超出部分按实际利润所占股份进行分配）。”二审中，周正贵、范鹏、段华强及渝康建设公司均确认在“南城国际项目”尚未完工时，周正贵已经无法履行项目主要经营管理职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合伙关系；2.周正贵是否应向范鹏、段华强偿还3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合伙关系的问题。首先，个人合伙系两个以上自然人按照合伙协议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一种法律关系。共担风险是合伙法律关系成立的必要条件，是合伙法律关系区别于借款等法律关系的关键要素，自然人之间约定共担风险的，应认定为合伙法律关系，自然人之间约定一方提供资金并收取固定回报的，一般应认定为借款法律关系。本案《合伙协议》的保底条款约定范鹏、段华强提供资金并收取固定回报，违背了共担风险原则。其次，《股东协议》中既约定了共负盈亏，又约定了保底条款，其约定相互矛盾，应视为约定不明，双方对法律关系性质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周正贵也未举证证明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实际共负盈亏。故周正贵与范鹏、段华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周正贵关于其与范鹏、段华强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周正贵是否应向范鹏、段华强偿还3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因周正贵、范鹏、段华强及渝康建设公司均确认在“南城国际项目”尚未完工时，周正贵已经无法履行项目主要经营管理职权，则周正贵借款用于“南城国际项目”建设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符合《合伙协议》中对范鹏、段华强退还300万元的条件，周正贵应当按照约定向范鹏、段华强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借款期间的利息。《合伙协议》中约定利息标准为月利率3%，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范鹏、段华强请求周正贵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准许。周正贵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544元，由周正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翀代理审判员  姜薇薇代理审判员  申 秋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苏秋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