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78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黄居科，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远妞妞，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平，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黄金，男，汉族，1983年3月2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国亮，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高黄金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西民初字第1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本案的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x级伤残是其自身疾病转归所致，与上诉人的体检行为无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当赔偿其基于x级伤残的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恤金，理由如下：根据深圳市医学会出具的深医会医损鉴[2017]778-13号医疗损害技术鉴定书，专家鉴定组认为，目前临床上慢性肾病4期的患者进展为慢性肾病5期是其必然的发展结果。该患者体检时已处于慢性肾病4期，医方当时如能将其肾功能异常的状况告知患者，并建议患者接受规范化治疗，有可能会延缓其病情的进展，但其疾病的演变与医方未告知的体检行为无因果关系。被上诉人的慢性肾功能不全为长期慢性发展的疾病，发展至尿毒症期需要经过很长的时间，被上诉人在疾病发展过程中一定有多种不适症状，不可能仅仅因为一次简单的积分入户体检而耽误其疾病的诊断和治疗。因此，被上诉人目前的x级伤残完全是其自身疾病转归必然会导致的结果，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及时履行了书面告知义务，也无法阻断其自身疾病发展到尿毒症期。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等项目核算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理由如下：1、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抚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氏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根据以上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时，赔偿义务人承担的年赔偿总额≤受诉人民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或农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并需结合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年限和负担部分来核算。具体到本案，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高某1的抚养年限为18年，患者夫妻两人抚养；高某2的抚养年限为20年，抚养人数包括患者3人；郭某某的抚养年限为20年，抚养人数包括患者3人。根据以上法律规定，高某1、高某2、郭某某三人共同的抚养年限为18年，每年赔偿总额均已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因此计算方法应是：（36480.60元/年×18年）+[36480.60元/年×（20年-18年+20年-18年）×0.9+3人]=700427.52元。2、关于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0条第2款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并结合司法实践，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核算误工费的误工时间标准时并未扣除周六、周日的天数，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均是连续计算的，即一般依照每年实有的365天和每月通常的30天计算，而非21.75天，如按每月21.75天，那一年应是261天，明显与司法实践不相符合。因此，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的月工资约为人民币6138元，误工天数为12天，因此其误工费应为：6138.00元/月÷30天×12天=2455.20元。上诉人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二审庭审补充意见：一、关于交通费，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的住院天数是12天，未提供交通费发票，酌定1000元交通费，平均每天83.33元，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的公交费标准，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二、对于误工费，增加一项上诉理由：21.75天是劳动争议计算误工费的适用标准，而本案是侵权损害赔偿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及司法实践，如以月为单位计算，应除以30天，根据司法实践，医院出具医嘱一般为“全休×天”，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为“误工期×天”，误工天数是一个期间，并未扣除周末。 被上诉人高黄金对上诉人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的上诉答辩称，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异议，所以对原审判决被上诉人予以认可。 高黄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赔偿高黄金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鉴定费合计268,351.15元；2、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19日，高黄金到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进行深圳市拟引进市外人员体格检查，进行血清检查时，血肌酐的测试结果为：231.4umol/L。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于2014年4月22日出具体检合格表。2015年1月17日，高黄金因发现血压升高到北京大学深圳医院就诊，诊断为：慢性肾炎，慢性肾功能衰竭（尿毒症期）CKD5期，肾性高血压，肾性贫血、继发性甲状腺功能亢进症、双眼视网膜色素变性、双眼黄斑病变。血肌酐检查结果为：776umol/L。经两次在北大医院住院12天进行治疗，出院诊断为：慢性肾炎、慢性肾衰竭（尿毒症期）CKD5期、肾性高血压、肾性贫血、继发性甲状腺功能亢进症、代谢性酸中毒、动静脉造瘘术后、双眼视网膜色素变性、双眼黄斑病变、高尿酸血症4、过敏性皮炎。在诉讼过程中，经双方协商一致，委托深圳市医学会对被告在体检过程中是否存在诊疗过错及损害后果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1、高黄金目前终末期肾病阶段的人体组织器官结构破坏和/或功能障碍达x级伤残。2、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存在未能将患者体检肾功能异常的结果向患者及时履行书面告知义务，一定程度影响了其疾病的及时诊断和治疗的过错。其过错在影响患者目前的不良后果的原因力为轻微作用。3、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的上述过错在患者上述不良后果的因果关系中参与度的比例约为10%。4、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的上述过错在患者上述不良后果中应当承担轻微责任。 另查明：高黄金父亲高某2，1955年3月27日出生，丧失劳动能力且无生活来源；其母亲郭某某，1956年12月15日出生，无生活来源。高黄金育有一子高某1，2014年8月25日出生。 原审法院认为，高黄金到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就诊，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是法律允许进行诊疗活动的医疗机构，高黄金以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侵害自己的合法权益为由，要求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予以损害赔偿，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应适用我国侵权责任法调整。 关于医疗过错参与度比例问题。双方共同委托司法鉴定机构作出的医疗过错鉴定意见为：1、高黄金目前终末期肾病阶段的人体组织器官结构破坏或功能障碍达x级伤残。2、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存在未能将患者体检肾功能异常的结果向患者及时履行书面告知义务，一定程度影响了其疾病的及时诊断和治疗的过错。其过错在影响患者目前的不良后果的原因力为轻微作用。3、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的上述过错在患者上述不良后果的因果关系中参与度的比例约为10%。4、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的上述过错在患者上述不良后果中应当承担轻微责任。深圳市医学会接受委托后，审核了有关诊疗材料，经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书面陈述与答辩，进行了讨论、分析和合议，作出了上述鉴定结论。法院对鉴定机构作出的伤残等级为x级伤残的结论，以及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未履行告知义务应承担过错比例约为10%的结论予以采信。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认为医院体检医生在作出体检合格前依据的生化检验报告单与高黄金起诉时提交的生化检验报告单不是同一份报告单，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认为日前临床慢性肾病4期的患者转化为慢性肾病5期是其病情必然的发展结果，高黄金在被告处体检时已经是慢性肾病4期，因此，高黄金是否在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体检均不能阻止其疾病转归为慢性肾病5期，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未履行告知义务与高黄金的损害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法院认为，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过程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在医疗领域，创设告知义务是因为具有侵袭性医疗行为必须获得正当性的基础，而患者的知情权和自我决定权是阻却侵袭性医疗行为违法性的法定事由。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在体检过程中，未履行忠实的告知义务，侵害了患者的知情权，符合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辩称体检医生作出体检合格所依据的生化报告单与高黄金诉讼提交的生化检验报告单不属同一份，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法院不予采信。法院综合考虑到高黄金从慢性肾病4期进入慢性肾病5期是疾病自然转归的必然结果，以及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所辩称的高黄金在体检时应当已经出现慢性肾病4期不适症状，即高黄金去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体检时存在知晓自己患有慢性肾病的可能性较大，也可以推论出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的体检医生作出体检合格所作出依据的生化检验报告单有可能不是高黄金诉讼时提交的生化检验报告单。因此，法院酌定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应当承担的损害赔偿比例为8%。 关于医疗费，高黄金提交医疗费票据，证明其在定残日之前个人所支出的医疗费为人民币28,013元。关于后续治疗费。由于高黄金是到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进行体检，其慢性肾病的加重是疾病的自然转归所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在未履行告知义务方面存在相应的过错，高黄金主张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承担后续治疗费，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高黄金未提交交通费票据，法院酌情考虑其定残日前在北大医院住院两次共12天的具体情况，酌定住院期间支出的交通费为1,000元。对于高黄金主张的定残日后计算20年的交通费，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高黄金提交的病历证明其于2015年1月、6月两次住院共计12天，根据高黄金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核算其每月收入约为6,138元。因此，高黄金住院期间的误工费为3,386元（6,138元/月÷21.75×12天）高黄金告主张的定残日后20年每周2天的误工费，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高黄金提交的病历证明高黄金住院治疗12天，法院酌定住院12天的伙食补助费为1,200元。关于营养费。高黄金提交的病历证明其住院治疗12天，考虑高黄金经鉴定为x级伤残，法院酌定住院期间营养费1,200元。关于护理费。高黄金未提交护理人员收入状况，参照国有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水平，核算高黄金所产生的护理费为2,203元（67,014元/年÷365天×12天），高黄金主张产生1,470.77元的护理费，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残疾赔偿金。高黄金经司法鉴定为x级伤残，按照广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为人民币876,510元（48,695元×20年×90%）。关于鉴定费。高黄金支出医疗过错鉴定费4,500元。上述鉴定费用的支出是诉讼过程中产生的必要费用，应当按照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过错程度由双方分担。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高黄金父亲高某2，1955年3月27日出生，丧失劳动能力且无生活来源；其母亲郭某某，1956年12月15日出生，无生活来源。高黄金主张其父母由三子女扶养，按照其父母实际情况核算扶养费为437,767.20元（36,480.60元/年×40年×90%÷3个人）。高黄金之子高某1，2014年8月25日出生，由高黄金及其妻二人抚养，按照广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核算高某1的抚养费为295,492.86元（36,480.60元/年×18年×90%÷2个人）。综合上述高黄金所受各项损失，结合医疗过错比例，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应当赔偿高黄金医疗过错人身损害损失131,683元（28,013元×8%+1,000元×8%+3,386元×8%+1,200元×8%+1,200元×8%+1,470.77元×8%+876,510元×8%+437,767.20元×8%+295,492.86元×8%）。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所谓精神损害赔偿，是指行为人的行为使被侵害人的人格权、受法律保护的人格利益、特定的身份权利等遭受侵害时，赔偿义务人依法应当承担的向赔偿权利人给付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责任。高黄金亲属在被告处就诊，因高黄金的医疗过错行为，导致患者死亡，根据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参与度比例，法院酌定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应当支付高黄金精神损害抚慰金7,200元（90,000元×8%）。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高黄金医疗过错人身损害赔偿金131,683元；二、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高黄金精神损害抚慰金7,200元；三、驳回高黄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63元，由高黄金承担1,285元，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承担1,378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深圳市医学会作出的鉴定结论，认定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在为高黄金进行体检时，存在未能将体检肾功能异常的结果向高黄金及时履行书面告知义务，一定程度影响了高黄金疾病的及时诊断和治疗的过错，其过错在影响高黄金目前终末期肾病阶段的人体组织器官结构破坏或功能障碍达x级伤残的不良后果的原因力为轻微作用，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的上述过错在高黄金上述不良后果的因果关系中参与度的比例约为10%，事实清楚，依据充分，原审予以采信正确。原审已经综合考虑到高黄金从慢性肾病4期进入慢性肾病5期是疾病自然转归的必然结果，以及高黄金在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体检时存在知晓自己患有慢性肾病的可能性较大，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的体检医生作出体检合格所作出依据的生化检验报告单有可能不是高黄金诉讼时提交的生化检验报告单等因素，从而酌定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应当承担8%的损害赔偿比例，合理适当，本院予以认可。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又以此为由上诉，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氏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高黄金父亲高某2和母亲郭某某抚养年限均为20年，高黄金之子高某1的抚养年限为18年，故高黄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为700427.52元（36480.60元/年×18年）+[36480.60元/年×（20年-18年+20年-18年）×0.9÷3人]。关于误工费，高黄金2015年1月、6月两次住院共计12天，其每月收入为6,138元，故其误工费损失为2455.2元（6,138元/月÷30×12天）。关于交通费，高黄金在深圳市内住院治疗12天，原审认定1000元交通费过高，本院酌情调整为30元/天，12天共计360元。原审判决对于上述赔偿项目的金额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高黄金所受各项损失共计1701636.49元（28013+360+2455.2+1200+1200+1470.77+876510+700427.52+90000），结合医疗过错比例，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应当赔偿高黄金136130.9元（1701636.49×8%）。 上诉人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的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西民初字第168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高黄金136130.9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高黄金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63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承担1350元，被上诉人高黄金承担13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7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承担1578元，被上诉人高黄金承担1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雅媛 审判员  伍 芹 审判员  陈 亮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杨炉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