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14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娟，女，198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石磊、徐亦飞，浙江宏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峰，男，1983年6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开化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罗龙江，浙江匡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娟因与被上诉人汪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17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批，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娟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汪峰的诉讼请求；2、汪峰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并未完全查明，叶娟对本案所涉的基本事实向二审法院予以说明：叶娟与汪峰系同学关系，后发展成恋人关系。本案所涉借款债务，共涉及两张借条，一张借款金额为54万元，另一张借款金额为10万元。后汪峰同意免除叶娟本案所涉借款债务，并在2016年12月19日当着叶娟面撕毁借条。叶娟事后发现汪峰所撕毁的借条并非原件，一张借款金额为54万元的借条为复印件，另一张借款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为汪峰自己伪造的借条。在叶娟告知汪峰其已发现所撕毁的借条并非原件后，汪峰同意免除叶娟本案所涉借款债务，并在叶娟未向其归还借款的情况下向叶娟出具收条一份，确认双方之前两张借条无效，两人之间已无任何债务关系。后汪峰又在两人微信聊天过程中说“房子和钱，你都拿到了，希望你说话算话，以后不要再去联系我家人”、“不要再和我纠结钱的事情了。我不会再来找你说钱的事情”、“你一直都在用不同的理由说要那笔钱和房子，现在它们已经完完全全属于你了”等话语，进一步明确其已免除叶娟本案所涉借款债务，承诺不会再找叶娟要钱。因此，本案中，汪峰同意免除叶娟的借款债务，所以当面撕毁了借条，当叶娟发现所撕毁借条并非原件时，汪峰并未推翻此前免除借款债务的意思表示，反而在明知借款未归还的情况下以出具收条的方式确认免除借款债务，结合此后两人的微信聊天内容，汪峰已经免除了叶娟借款债务，叶娟已没有返还借款的义务。二、本案收条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免除叶娟本案所涉借款债务，而非收到返还借款。如前所述，从汪峰撕毁借条，到在被发现所撕毁借条并非原件而出具收条，再到两人此后的微信聊天，这一整个过程可见，汪峰从来没有说要叶娟返还借款，而是表示钱属于叶娟、不会再要钱。如果汪峰没有免除叶娟本案所涉借款债务的话，不会在没有收到借款时就出具收条，更不会在此后的微信聊天中，反复说钱属于叶娟、不会再要钱之类的话了。因此，本案收条实际上是汪峰免除叶娟借款债务的一种形式，并非真的要叶娟归还借款，本案收条的出具即说明叶娟无需返还借款，两人之间的债务关系即刻消灭。 汪峰答辩称，一、叶娟当庭改变其上诉理由，与其一审答辩以及原上诉理由不一致，说明是一个严重缺乏诚信的人，其上诉理由不应得到支持，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叶娟以债务免除为由，改变了其在一审中的答辩意见及上诉状中的陈述，违反了禁止反言规则。二、汪峰从未作出过免除叶娟债务的意思表示。叶娟提交的证据中所涉及到的钱和款项以及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中的钱和款项完全不一致，当时仅仅只是指房子的购房款，而不是本案两张借条项下的钱。汪峰在向叶娟出具收条之后，随即又向其追讨款项，而且双方多次就这个款项去过派出所，所以叶娟称汪峰免除其债务没有事实依据。 汪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叶娟归还汪峰借款65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2、叶娟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汪峰与叶娟系同学关系，后发展成恋人关系。2015年至2016年期间，叶娟因投资理财产品及购房向汪峰借款。叶娟于2016年7月22日出具借条一份，上载明“本人今向汪峰借人民币1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整，用于购房，期限为180个月，约定于2031年7月21日一次性还清所借款项”。2016年12月14日，叶娟又出具借条一份，上载明“叶娟于2016年12月14日向同学汪峰借款540000（大写：伍拾肆万元整）。在十年内还清，连本带利还550000元。首笔费用于2017年1月15日前还140000元。剩于41万元分别九年还清。注：该款项为之前所投巴沃成长一号赎回费用及江滨澜廷中介佣金共571502元，已于2016年12月14日通过支付宝转给汪峰31502元（大写：叁万壹仟伍佰零贰元整）”。后双方感情不和，经协商，确认双方债务共计为671502元。由叶娟起草收条一份，上载明“今收到叶娟（身份证号×××272Ｘ）之前所欠本人汪峰（身份证号×××7016）所有的671502元（大写陆拾柒万壹仟伍佰零贰元）。之前两张借条已无效，两人之间已无任何债务关系”。汪峰于2016年12月19日在该收条上签字。后汪峰于2017年3月10日起诉叶娟要求确认合同有效，被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以（2017）浙0108民初1309号民事判决驳回全部诉讼请求。现汪峰起诉要求叶娟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另查明：汪峰与叶娟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6年12月19日16：43：59汪峰发送“房子和钱，你都拿到了，希望你说话算话，以后不要再去联系我家人”。21：17：47汪峰发送“不管是不是骗你，你已经拿到了收条，这些已经没用了”。21：19：49汪峰发送“不要再和我纠结钱的事情了。我不会再来找你说钱的任何事情”。2016年12月20日17：12：46汪峰发送“至少借你买房的十万块还给我”。叶娟在庭审中称其还款来源为兼职卖童装、房屋中介、做滴滴司机，还有以前离婚前装修款中扣留的钱和基金赎回款，这些钱一起以现金形式存放在床底，自2014年底就存钱了。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汪峰与叶娟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根据2016年12月19日收条，双方确认之间债权债务总额为671502元，而汪峰现仅主张65万元，系其对民事权利的自我处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尚存借款金额为64万元、约定利息1万元。现叶娟抗辩已经归还全部借款并提供了由汪峰签字的2016年12月19日收条，但考虑到汪峰出具收条后当天和次日均在纠缠款项，与收条内容不符，叶娟也未在聊天中提到款项已经归还；同时从叶娟陈述的还款款项来源及存放方式，明显不符合叶娟的年龄、文化程度和生活习惯，现金存放在床底下两年直至60余万元更是匪夷所思，与常情相悖。综上，一审法院对叶娟该辩解不予采信，认定叶娟收到汪峰出具的收条但未履行还款义务。虽然两份借条约定还款时间长达十年，但根据收条可确认双方协商后约定于2016年12月19日提前还款。关于汪峰主张的利息，因两份借条确认借款金额为64万元，另1万元为54万元至2026年12月14日的利息，现双方提前还款，该部份利息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汪峰主张的逾期利息，应按借款本金64万元自2016年12月20日开始按年利率6％计算。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叶娟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汪峰借款64万元，并赔偿自2016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二、驳回汪峰其余诉讼请求。如叶娟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90元，减半收取534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965元，合计9310元，由叶娟负担9167元，由汪峰负担143元。 叶娟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1、2016年12月19日撕毁的借条碎片及碎片的照片； 2、2016年12月19日撕毁借条过程的录像； 3、2016年12月19日至2016年12月20日汪峰与叶娟之间关于撕毁借条及写收条的微信聊天经过截图； 上述证据共同用以证明：1、汪峰同意免除叶娟本案所涉的借款债务，并在2016年的12月19日当着叶娟的面撕毁借条；2、叶娟事后发现汪峰所撕毁的借条并非原件（借款金额为54万元的借条为复印件，借款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为汪峰自己伪造的借条）；3、汪峰为了向叶娟确认免除本案所涉借款债务，向叶娟出具收条，并承诺不再找叶娟要求要钱。 汪峰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对叶娟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汪峰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汪峰在当天并未向叶娟归还两份借条，说明其没有免除叶娟的债务；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微信里指的钱是购买房子的购房款，而不是本案两张借条项下的钱。 本院对叶娟提交的证据材料认证如下：根据汪峰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2、3，在汪峰未提供反驳证据推翻证据1之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对叶娟二审提交的证据1、2、3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定。 根据一、二审有效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本院除认定一审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16年12月19日，汪峰当着叶娟的面撕毁两张借条，叶娟在汪峰离开后发现汪峰所撕毁的借条并非原件，遂与汪峰微信联系，双方约定写一份叶娟不欠汪峰钱款的字据，后汪峰在叶娟未支付款项的情况下向叶娟出具案涉收条。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依据汪峰出具给叶娟的收条，能否认定汪峰已免除叶娟在案涉两份借条项下的债务。 本院认为，汪峰对其在2016年12月19日当着叶娟的面撕毁借条，后因叶娟发现其所撕毁的借条并非原件，而向叶娟出具案涉收条的事实经过并无异议，但辩称写收条的目的是为了让叶娟还钱，收条在叶娟还钱后才有效，否则无效。然收条中并无生效条件的记载，而是载明“之前两张借条已无效，两人之间已无任何债务关系”，故汪峰的上述辩称意见缺乏依据。根据汪峰向叶娟隐瞒其撕毁的并非借条原件，使叶娟认为借条原件已被撕毁的行为，结合双方在叶娟发现被撕毁的并非借条原件后的微信聊天记录（叶娟发送“你现在打印一切自己赠与的，并且我已经不欠你了，当面两个人签字”，汪峰发送“那你写，我签字好了”，后汪峰又发送“房子和钱，你都拿到了，希望你说话算话，以后不要再去联系我家人”、“不管是不是骗你，你已经拿到了收条，这些已经没用了”、“不要再和我纠结钱的事情了。我不会再来找你说钱的任何事情”等），以及汪峰在叶娟未还款的情况下向其出具案涉收条的事实，应认定汪峰出具收条是向叶娟作出了免除案涉两份借条项下债务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五）债权人免除债务……”的规定，双方在案涉两份借条项下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终止，汪峰据此向叶娟主张还款不能成立。虽然叶娟在一审诉讼中以汪峰在其还款后出具收条进行抗辩，但在其二审提交当时撕毁借条的录像及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等补强证据的情况下，变更其抗辩理由为其并未向汪峰还款，收条是汪峰免除其债务的凭证有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予以采信。汪峰虽以其在收条出具后仍向叶娟催讨款项为由，主张其并未同意免除叶娟的债务，但这与其在收条及相关微信聊天记录中作出的意思表示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因二审诉讼中出现新的证据，本院查明了新的事实，一审判决予以撤销，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综上，叶娟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179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汪峰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690元减半收取534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9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90元，均由汪峰负担。叶娟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汪峰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八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舒玮玮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