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8）豫执复158号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张学志，男，汉族，1973年12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淅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源，河南问鼎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河南省西峡县通达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峡县城关镇仲景大道。注册号：411323000002629。法定代表人：袁静波，该公司经理。被执行人：河南省南阳市世纪假日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峡县五里桥镇五里桥村。注册号：411323100001539。法定代表人:方济维，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军涛，河南宇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张学志不服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阳中院）（2017）豫13执异65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8年7月5日举行了听证，复议申请人张学志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源，被执行人河南省南阳市世纪假日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假日酒店公司）委托代理人程军涛参加了听证。现已审查终结。南阳中院审理查明：河南省西峡县通达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达公司）与假日酒店公司借贷纠纷一案，经通达公司诉前申请，该院于2012年2月21日作出（2012)南民立保字第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假日假日酒店公司价值5065万元的存款或相应的其它财产，并于同月22日分别向西峡县国土资源局、西峡县房产管理局发出（2012）南中执字第01-1号、01-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假日酒店公司所有的2011年5号证、6号证、7号土地使用证,面积分别为11.96亩、9.61亩、13.476亩；查封该公司位西峡县××路与××国道交叉口口东南角在建酒店一幢，地下二层、地上二十五层，建筑面积26800平方米。2012年2月23日，该院作出（2012）南民立调字第01号民事调解书，对双方自愿达成的如下协议予以确认：“1、假日酒店公司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向通达公司支付欠款二千万元整。2、剩余三千三百万元整，每月假日酒店公司向通达公司支付三百三十万元整。第一、第二项合计五千三百万元整。3、假日酒店公司若有任何一次违约，通达公司即可向法院申请对假日酒店公司强制执行。4、违约责任：假日酒店公司若不履行第一、第二项支付欠款，自违约之日起，假日酒店公司应向通达公司支付日万分之十的违约金。假日酒店公司后以该调解协议违背自愿原则为由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9月9日作出（2013）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1661号民事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通达公司于2012年5月29日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2年5月30日向被执行人假日酒店公司送达执行通知，同日，通达公司与假日酒店公司达成如下执行和解协议：“一、双方确认本案执行标的总额5800万元。二、被执行人自愿以假日酒店公司在建工程及该工程项目下的7号土地证的全部土地作价6800万元抵偿其所欠申请人的全部债务。三、该在建工程的所有抵押手续由被执行人全部解除后并过户给申请人，申请人支付给被执行人1000万元。如果被执行人不能解除抵押手续，由申请执行人承担抵押项目下1000万元以内款项。四、在建工程若出现其他债务由被执行人自行承担。”同年5月31日，该院作出（2012）南中执字第47号执行裁定：“一、将被执行人假日酒店公司所有的位西峡县××路与××国道交叉口口东南角的在建工程26800平方米及该工程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土地证：西国用字2011—007号）作价6800万元，交付给申请执行人通达公司抵偿债务。该在建工程的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自本裁定送达申请执行人通达公司时起转移。二、申请执行人通达公司可持本裁定到有关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另查明，张学志与方济维借贷纠纷一案，西峡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峡法院）于2012年3月26日作出（2012）西民商初字第54号民事调解书，对双方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予以确认：“被告方济维于2012年4月26日前支付给原告张学志借款1300万元。”张学志与方济维、假日酒店公司房屋买卖纠纷一案，西峡法院于2012年3月31日作出（2012）西民商初字第62号民事调解书，对双方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予以确认：“被告假日酒店公司、方济维于2012年6月30日前支付给原告张学志借款300万元。如果逾期不能偿还，原告张学志有权以位于西峡县××路与××国道交叉口处南阳市世纪假日酒店五楼和六楼房屋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经张学志申请，西峡法院对上述（2012）西民商初字第54号、（2012）西民商初字第62号民事调解书于2012年7月4日立案执行，南阳中院于2013年7月30日对该案提级执行。2015年4月21日，南阳中院向西峡县国土资源局发出（2015)南执恢字第00010-1号执行裁定书和（2015）南执恢字第00010-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查封假日酒店公司2011年5号证、6号证、7号证,面积分别为11.96亩、9.61亩、13.476亩。通达公司对此提出执行异议，认为该院（2015）南执恢字第00010-1号民事裁定书侵犯了其合法权利，请求予以撤销。该院审查后认为，（2012)南中执字第47号执行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四百九十三条：“拍卖成交或者依法定程序裁定以物抵债的，标的物所有权自拍卖成交裁定或者抵债裁定送达买受人或者接受抵债物的债权人时转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不动产、有登记的特定动产或者其他财产权拍卖成交或者抵债后，该不动产、特定动产的所有权、其他财产权自拍卖成交或者抵债裁定送达买受人或者承受人时起转移”的规定，假日酒店公司位于西峡县××路与××国道交叉口东南角的在建26800平方米及该工程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西国用字2011-007)，在该院于2012年6月5日向西峡县通达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送达（2012)南中执字第47号执行裁定书时起已转移至该公司名下。据此，该院作出的（2015)南执恢字第00010-1号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属错误查封案外人财产，应予撤销。2017年11月17日，该院作出（2017）豫13执异311号执行裁定，裁定撤销（2015)南执恢字第00010-1号执行裁定和（2015）南执恢字第00010-1号协助执行通知，并解除查封。再查明，假日酒店公司于2009年8月19日由西峡县世纪方圆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更改此名。该公司初始股东为通达公司和方济维，变更后股东又增加了宋晓六。2013年12月9日，该院作出（2012）南中执字第47-1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案执行程序。南阳中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所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执行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异议人张学志提出应当终止执行该（2012）南民立调字第01号民事调解书的异议理由及请求，因本案据以执行的调解书系双方自愿达成，被执行人也已履行，本案并没有裁定终结执行的法定情形，且自该院（2012)南中执字第47号执行裁定送达之日起，该涉案财产已转移至申请执行人的公司名下，故该项异议理由及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异议人提出该案执行抵偿行为侵害了其本人和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属于违法执行的异议理由，依据本案执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民诉法意见》）第301条：“经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同意，可以不经拍卖、变卖，直接将被执行人的财产作价交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对剩余债务，被执行人应当继续清偿”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问题的规定》第86条：“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可以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义务主体、标的物及其数额、履行期限和履行方式”的规定，本案在诉讼中即保全了涉案财产，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双方同意直接将被执行人的财产作价交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该执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对于张学志提出未经法定清算程序，即执行该公司财产，属于违法执行问题，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被执行人假日酒店公司并没有法定清算情形。对于张学志提出该案存在虚假诉讼问题，经查，本案的调解书生效并执行后，假日酒店公司以该调解协议违背自愿原则为由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1661号民事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申请执行人通达公司虽为被执行人假日酒店公司的股东，但不影响该公司对自身合法财产的处分权。张学志可另行通过其他途径主张权利。对于张学志提出其他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刑事犯罪问题，可向公安机关反映解决。遂于2018年4月20日作出（2017）豫13执异657号裁定，裁定驳回张学志的异议请求。复议申请人张学志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原审没有查明事实，通达公司与假日酒店公司是虚假债权债务，法院对通达公司有无出资及债权转移的真实性并未查明；原审裁定适用《民诉法意见》）第301条规定，已被《民诉法解释》所废止，不能依据和解协议以物抵债，本案对被执行人财产直接抵偿违法，请求撤销（2012）南中执字第47号执行裁定。假日酒店公司答辩称：通达公司与世纪假日酒店公司调解书主体违法，内容严重侵犯其他债权人利益，且和解协议没有对酒店评估，实际价值原高于协议价，以物抵债裁定违法。本院查明事实与南阳中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1、除张学志一案外，另有马保文向本院复议，要求撤销南阳中院（2012）南中执字第47号裁定；2、据假日酒店公司提供该公司外欠账及兑现情况汇总显示：截至2012年6月25日，假日酒店公司对外欠款达一亿多元（具体数额以假日酒店公司统计为准）。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人民法院能否仅依据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而裁定以物抵债。对此本院认为，执行程序中，双方当事人协商以物抵债是一种私法行为，属于执行和解的一种形式。根据《民诉法解释》491条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可以经拍卖变卖程序后，将被执行人的财产作价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但是未经拍卖变卖程序，直接抵偿债务，要经申请人和被执行人同意，且不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2018年3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进一步规定：“当事人达成以物抵债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不得依据该协议作出以物抵债裁定。”上述司法解释的法理依据：一是根据《民诉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执行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刑事判决裁定中的财产部分，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法律文书。因此，执行和解协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可以执行的法律文书，因而也就不具有强制执行效力。进而，如果允许人民法院依据执行和解协议出具以物抵债裁定，无异于强制执行了不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执行和解协议，与法律的规定相违背；二是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以物抵债裁定可以直接引起物权变动，很容易发生损害被执行人的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的情形，所以，执行法院在对被执行人的财产进行变价处理时，应当坚持拍卖优先的原则，最大程度地实现财产价值，平衡各方当事人利益，如不经拍卖变卖程序处置执行财产，应当慎之又慎，不能损害其他执行债权人的利益。这就要求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对当事人自行达成的和解协议，既需尊重当事人对民事权利的处分，又要平等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在有其他债权人对争议财产主张权利的情况下，要严格审慎审查和解协议是否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以防止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或者通过执行裁定来规避其他债务执行等情形发生。本案中，存在多个执行债权人的情况下，假日酒店公司选择性将涉案资产抵债给其股东通达公司，损害了张学志等其他债权人公平受偿的权益。南阳中院对上述事实未予查清，将具有私权性质的和解协议异化为具有既判力的执行裁定书，事实不清。关于《民诉法意见》第301条的理解与适用问题。本院认为，一、《民诉法意见》第301条规定：“经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同意，可以不经拍卖、变卖，直接将被执行人的财产作价交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对剩余债务，被执行人应当继续清偿。”考察该法条的立法本意，该法条仅适用于案件只有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双方，执行法院经双方同意，不经拍卖、变卖，采用以物抵债方式处置执行财产的情形，但在有其他执行债权人存在的前提下，采用以物抵债方式处置被执行人的财产，不仅要经双方当事人同意，还要兼顾其他执行债权人的利益。二、上述《民诉法意见》已经在2015年2月4日被《民诉法解释》所废止。《民诉法解释》第491条明确了未经拍卖变卖程序，人民法院直接裁定以物抵债，不能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应当认为，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处置执行财产，平等保护各方债权人利益的立法原则与精神是一以贯之的。南阳中院适用《民诉法意见》第301条将涉案财产抵偿给通达公司，系对法条理解错误，本院予以澄清。综上，南阳中院（2017）豫13执异657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3执异657号执行裁定；二、撤销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南中执字第47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 静审判员 闫顺利审判员 牛建华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二日法官助理**书记员马子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