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1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中泽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弋江镇志敏大道**。 法定代表人：杨卫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宗春，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仁光，男，195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煜晖，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中泽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翁仁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20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泽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翁仁光对中泽公司的起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所依赖的证据不具有证明力。l、翁仁光提供的杭州市萧山地方税务局城厢第一税务分局出具的证明，不具有证据效力。该证明不具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杭州市萧山地方税务局城厢第一分局不具备法人资格，不具备出具证明的主体资格，更没有卖收款收据的职能，如受当地财政部门的委托，也应由税务局票据管理部门行使收款收据的管理职能。如该本收款收据的确是部分使用后收回税务局，整本收款收据的存根联及未使用的完整联号页面都应保存，因此应向法庭提供整本收款收据原件或复印件，并确认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具体领购和交回情况。仅凭证明没有证明效力。领购收款收据应有领购单位经办人签字并盖单位公章。而本案中，仅凭杭州市萧山地方税务局城厢第一分局出具的证明，根本无法证明其真实性。因此，该证明不具有证据效力。2、翁仁光提供的收款收据，既不能证明该收款收据是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出具的，也不能证明其向翁仁光借款的事实。该收款收据是不是从属于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领购的收款收据中开具的，是一个待证事实。杭州市萧山地方税务局城厢第一分局出具的证明尚证明不了该收款收据就是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领购的收款收据中的一张(既没有领购单位公章，也没有确认领购单位工作人员签名)。该收款收据既没有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公章，也没有负责人吴继堂签名，无法证明其与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有法律上的联系。虽然收款收据的收款人处有“郭秀红”的打印字样，但没有“郭秀红”签字，不能证明该收款收据属于“郭秀红”开具，更不能证明其收取了翁仁光借款计人民币150000元。翁仁光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郭秀红”与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的关系，中泽公司也不认识“郭秀红"其人。该收款收据中注明该收款收据不能作为经营性凭据，翁仁光持有该收款收据作为借款凭据，是不具有证明效力的。二、翁仁光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翁仁光诉称其于2007年1月22日借给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人民币150000元，而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于2006年2月24日登记设立，2009年11月17日登记注销。翁仁光未提供其在十余年中向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及负责人吴继堂主张权利的证据。直至翁仁光向法院起诉时止，中泽公司都不知道其借款之事。因此，该笔借款已历时十余年。根据《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无约定偿还期限的借款，借款人可随时偿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返还。按照《民法总则》的有关规定，当事人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后三年内主张权利。本案中，借款人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于2009年11月17日已登记注销，翁仁光作为业内人士应当知道其权利当时已受到侵害，依法应主张权利。但翁仁光于2017年11月份才向法院提起诉讼，且在此期间未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况，很显然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借款未约定还款日期，诉讼时效起算点应自翁仁光向中泽公司或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主张债权之日起算，违反了《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 翁仁光辩称：一、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借贷关系存在的事实认定清楚，证据认定正确。1、翁仁光在一审中提交的杭州市萧山地方税务局城厢第一分局出具的证明，能够证明相关事实。我国民事诉讼法对于出具证明的单位并未要求必须是法人，中泽公司称不是法人就不具有出具证明的主体资格完全没有任何依据。如按中泽公司所称，则公安机关所设的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无犯罪前科等证明文书都没有证明效力了。杭州市萧山地方税务局城厢第一分局是萧山区地方税务局的下属机构而非内设部门，承担着辖区内全部的征收职能和管理职能。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作为辖区内的纳税人，其收款收据、发票的申领、缴销全部是向该分局办理，纳税申报、缴纳义务等都是向该分局履行。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作证。案涉收款收据购买、使用、缴销的相关事实，当然应由该分局来核实证明，也仅由作为主管机构、经办机构的该分局才可以证明。杭州市萧山地方税务局城厢第一分局出具的证明明确了案涉收款收据所在的整本收据由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购买并正常办理缴销，这是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作为纳税义务人应予履行的义务。中泽公司不认可就意味着中泽公司认为其萧山分公司未正常履行纳税人义务，极可能存在税收违法行为，应当进行追究处理。而在此情况下，中泽公司注销其萧山分公司的行为亦属违法，同样也应被追究法律责任。2、翁仁光在一审中提交的收款收据，能够证明借贷事实的存在。2013年1月1日之前，《浙江省统一收款收据》由浙江省地方税务局统一印制、规范开具，每份票据都具有唯一性。案涉收款收据经税务主管机构杭州市萧山地方税务局城厢第一分局核实，系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购买并正常办理缴销，也就是说，该收款收据是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所有、正常使用的(无遗失或失窃等非正常情况)。翁仁光取得该收款收据基于正常的交易行为，也就是基于该收据所载明的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向翁仁光借款的事实。本案借贷关系清楚明确。收据只在收到款时开出，作为一种款项收讫的凭证，正如中泽公司所述，这当然不是经营凭证，发票才是经营结算的凭证，这是常识。这恰恰证明了案涉借款事实的存在，该款项并非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的正常经营收入，而是后续应予归还结算的款项。中泽公司在一审答辩中并未否认翁仁光交付150000元的事实，而只是辩称系其萧山分公司负责人吴继堂及账务人员郭秀红的个人借款，故本案150000款项已交付系无争议的事实。本案借款事实清楚。二、一审法院对本案时效问题的认定正确。l、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由于本案借贷双方之间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且债务未超过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因此，至翁仁光起诉时，本案未过诉讼时效。2、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的注销登记只是行政审批行为，与民事法律关系中的还款期限问题属于两个层面的问题，并不是时效起诉的法定理由。且中泽公司在未清偿翁仁光债权的情况下，以虚假清算手续骗取注销登记，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翁仁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泽公司返还借款15000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7年11月28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月22日，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向翁仁光借款150000元。该款经翁仁光催讨，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至今未还。另，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系中泽公司下属分公司，于2006年2月24日登记设立，于2009年11月17日登记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翁仁光与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翁仁光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翁仁光持有的收款收据系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出具，该收款收据可以证明其向翁仁光借款的事实；中泽公司关于案涉借款系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的负责人吴继堂的个人借款的抗辩意见，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泽公司关于案涉借款系郭秀红的个人借款的抗辩意见，虽然收款收据的收款人处有“郭秀红”的打印字样，但鉴于“郭秀红”字样在收款人处且收款收据系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购买使用，且中泽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证明郭秀红系借款人，故一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翁仁光与中泽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作为中泽公司的下属分公司，在其不能承担民事责任时，依法应由中泽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翁仁光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借款未约定还款日期，诉讼时效起算点应自翁仁光向中泽公司或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主张债权之日起算，故翁仁光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中泽公司关于案涉借款已超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翁仁光要求中泽公司返还借款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如下判决:江西中泽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翁仁光借款15000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7年11月28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江西中泽建设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江西中泽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中泽公司向本院提交杭州市萧山地方税务局第一城乡税务分局的电脑打印文件一份，证明：2017年12月13日杭州市萧山地方税务局城厢第一分局所出具的证明不具真实性。 经质证，翁仁光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该证据不能证明中泽公司的欲证事实。 翁仁光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中泽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该证据不能证明中泽公司的欲证事实，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为证明其与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翁仁光提交收款收据为证，该收款收据经相关税务部门确认已为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正常使用并办理缴销手续，故可以证明案件相关事实。该收款收据上明确载明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收到翁仁光借款现金15万元，因无证据表明中泽公司萧山分公司或者中泽公司已履行还款义务，故翁仁光据此要求中泽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现无证明表明借贷双方曾就还款期限有所约定，本案依法并未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泽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江西中泽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蕊 审判员 黄 江 平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 思 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