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8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清,女,1985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静如，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系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田,男,196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沅,女,193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潘清因与被上诉人金田、周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6民初8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潘清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金田、周沅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1、案涉收条中，潘清已表明了出借借款的意思表示，同时在收条出具当日即要求保证人对款项性质进行明确，可以证明案涉20万元款项为借款。收条中“该款已转交金田!出借款人：潘清2016.5.26”的内容系在金田出具收条的同时填写，可以证明潘清支付20万元款项的性质为借款。收条中“出借款人：潘清”的实际填写时间不仅是收条列明的2016年5月26日，同时也系金田出具收条的同一时刻填写。根据生活常理，收条应当注明收取款项的日期或者收条出具的日期，但金田在收条中并未列明收款日期，在签字后也并未填写落款日期。在同一收条中，打款人与收款人对同一笔款项作出了不同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在认定收条真实性的情况下，仅仅依据金田单方面的“投资款”内容认定款项性质，而对潘清在同一时间在收条中作出的借款意思不予认定，前后矛盾。潘清发现金田所写为“投资款”后，于收条出具当日（同时是款项支付当日）要求保证人确认借款性质的行为可以证明20万元款项的性质为借款。收条出具后，潘清发现金田所写“投资款”并认为不妥后，于当日（同时也是20万元款项支付之日）要求金田的母亲周沅对款项的性质进行说明，并以保证人的名义在收条上签字确认。如潘清与金田之间就20万元款项达成了所谓的投资意思表示，则潘清当日要求周沅在收条上确认款项为借款性质的行为与此前的投资表示相互矛盾，不符合正常的生活逻辑。这一行为恰恰证明了“投资款”并非该笔款项的真实性质，潘清支付款项的真实意图是出借款项。周沅系金田的母亲，同时是一名退休中学老师，具有社会人的一般判断能力，其在收条上的确认应当是在对案涉借款知情、了解的基础上作出的，否则在不了解事实的情况下，其明知收条中所写的是“投资款”仍然进行借款的确认，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周沅对款项性质的确认，具有一定证明力，可以证明20万元款项的性质为借款，同时也可以证明收条出具当日，潘清支付该笔20万元款项的真实意思为借款的事实。2、打款人与收款人在同一收条中对同一笔款项作出了不同的意思表示，该笔款项的性质应当结合生活常理、后续履行行为以及其他旁证综合认定。退一万步说，即便收条无法单独证明潘清支付20万元款项的性质为借款，但该收条也因一方当事人作出的与“投资款”相反的意思表示，不能证明20万元款项为投资款的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金田在收条中己明确该笔款项于1个月后“结清”，说明20万元款项并非用于出资入股或入伙，同时金田也并未在收条中明确该笔款项用于“投资”的内容，也并未约定投资的相关权利义务，因此投资款的说法显然不符合正常的生活逻辑。收条中潘清以“出借款人”的身份签字并在发现“投资款”的内容后于当天要求保证人确认款项为借款性质的行为，亦可佐证上述事实。潘清认为，案涉收条即便无法单独证明案涉款项为借款，也可证明案涉款项的性质并非金田所列的“投资款”。一审中，金田未到庭应诉也未就其在收条中所主张的投资款提供其他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应当认定案涉20万元款项的性质为借款。3、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潘清向金田出借37500元款项的事实。金田因资金周转困难，向案外人周峰借款。但应周峰的要求，该笔款项以潘清的名义出借给金田。2016年6月12日，周峰将37500元借款支付给潘清，潘清通过支付宝账户将款项最终支付给金田。潘清在一审庭审中向法庭展示了支付宝款项往来记录，但由于一审法庭违反法定程序，对潘清申请周峰出庭作证的申请不予准许，对该部分事实，一审法庭并未予以查明。4、周沅对担保书的时间说辞前后反复，其主张不应当得到支持。担保书的实际填写时间是2016年7月16日，周沅在庭审中明确陈述该担保书系其在2016年8月10日被胁迫的情况下签字。而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分局文新派出所的书面调查笔录中可以看出，警官从未陈述过潘清告知其担保书的填写时间是8月10日，警官对担保书的情况并不清楚。周沅歪曲事实，在答辩状中又称担保书的填写时间是2016年8月7日，其说辞反反复复，前后矛盾。其主张的收条、担保书签字都系被胁迫的情形下签字的说法不应当得到采纳。二、一审判决认定证据错误，导致判决错误。1、潘清提交的证据2银行打款凭证表明潘清于2016年5月26日向账号为3675××××2794的账户汇入20万元款项。该账户为金田所有。一审庭后，潘清向书记员展示补充调取的写有金田为收款人的打款凭证，但由于本案为公告案件，该证据作为参考材料展示后未作为证据提交。潘清认为，一审庭审中，法庭已查明证据2中的收款账户为金田所有，该打款凭证可以证明潘清于2016年5月26日（收条出具之日）向金田支付借款20万元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该打款凭证与本案无关，与事实不符。2、一审法庭不准许潘清提出的证人出庭申请错误。周峰的证人证言可以查清本案的重要事实，一审法庭以周峰系本案利害关系人为由对潘清的申请不予准许，不符合法律规定，同时也剥夺了潘清的合法权益。一审中，潘清向一审法庭提交了书面申请，请求法庭准许案外人周峰出庭作证。周峰系潘清提交的证据5录音中的谈话人之一，可以证明周沅签订担保书的整个过程，同时也可以证明周沅在庭审中所称的担保书系由潘清一人在车内胁迫其签订的说法与事实不符。同时，潘清主张的272300元借款中的37500元借款原本由金田直接向周峰借款，但应周峰的要求，借款最终以潘清的名义出借给金田。因此，该笔款项系由周峰先行支付给潘清，后潘清支付给金田。潘清认为，一审法庭认定周峰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而不准许其出庭作证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证人是知道案情情况的单位和个人，证人证言应当具有法定证明力，利害关系与证明力的大小有一定联系，但不能全盘否认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一审法庭以周峰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而不准许周峰出庭作证，该认定显然无法律依据。三、一审法庭违反法定程序，未对证据组织质证，认定证据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周沅系借款人金田的母亲。潘清提交的证据5录音系潘清、周沅以及案外人周峰之间的录音，录制时间为2016年7月16日（即本案担保书实际出具之日）。录音不仅记录了周沅签订担保书的整个过程，同时也证明其对案涉借贷的事实是知情并确认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的规定以及第五十条“质证时，当事人应当围绕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针对证据证明力有无以及证明力大小，进行质疑、说明与辩驳”的规定，一审法庭不仅未对该证据组织质证，还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证据不予认定，该认定既不符合事实，同时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潘清认为，在借款人金田出具收条当日，周沅作为借款人的母亲不仅在收条上签字确认20万元款项的性质，同时作为担保人在收条上签字，该行为可以说明周沅对案涉借贷的发生、经过是知情的，也不存在周沅在一审中所说的担保书是被胁迫签订的情形。因此，周沅与潘清以及案外人周峰签订担保书的过程录音是认定本案事实的重要证据，一审法庭应当按照法定程序组织质证，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并进行认定。现因一审法庭违反法定程序，认定证据错误，导致判决错误。 金田未作答辩。 周沅辩称：收条上的证明及担保书都是在潘清欺诈、胁迫下写的，且时间都非上面记载的时间，《证明》写于2016年7月11日之后，担保书于2016年8月7日出具。2016年8月10日，潘清到周沅家威胁，并拿走了周沅的身份证、银行卡、钥匙等，在报警后，潘清归还了上述财物。 潘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田归还借款2723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向潘清支付利息损失；2、判令周沅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金田、周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田出具收条，载明：“兹收到潘清投资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正，定于2016年6月底前结清。特此！收款人：金田”。潘清在该收条下写明“该款已转交金田！出借款人：潘清2016.5.26”。周沅又在该收条上述内容后写明“周沅（金田母亲）作为担保人证明此条是借条”，并在落款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6.5.26。此后，周沅又向潘清出具落款时间为2016年5月26日的担保书，证明金田共计向潘清借款272300元，周沅作为金田母亲，愿意为金田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7年8月10日，潘清到周沅家催讨上述款项，并把周沅的身份证、银行卡、门钥匙拿走。后经报警，文新派出所民警到了现场后电话联系潘清，向潘清指出错误，批评教育后，潘清归还了上述物品。 一审法院认为：潘清起诉主张与金田借贷关系的主要证据是金田出具的收条。该收条中，金田确认收到潘清投资款200000元，并定于2016年6月前结清。根据该收条记载，金田收到潘清款项的性质是投资款而非借款，且金额为200000元，并非潘清诉称的272300元。虽然周沅作为金田母亲在该收条下又书写了“证明此条是借条”的内容，并为此作担保。但周沅作为第三人无法替金田确认上述款项的性质，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也无法证明潘清与金田的借贷关系。且本案中，金田、周沅的身份关系也无法确认。因潘清与金田的借贷关系无法认定，周沅对该借贷关系的担保责任亦无法确认。故潘清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金田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和判决。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如下：驳回潘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4元，公告费950元由潘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潘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打款凭证》一份，证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2明细清单中的收款账户为金田所有的事实。2、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及支付宝转账截图一组，证明：潘清出借给金田的款项系来源于周峰，周峰将37500元支付给潘清，以潘清的名义出借给金田的事实。3、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及支付宝转账截图一组，证明：潘清收取周峰支付的37500元当日即将该笔款项支付给了金田的事实。4、周峰的《情况说明》和证人证言一组，证明：潘清支付给金田的20万元款项性质为借款，潘清支付给金田的37500元系周峰以潘清的名义出借给金田的款项以及周沅自愿签订担保书，不存在胁迫的情形的事实。5、录音资料一组，证明：2016年5月26日金田向潘清借款的事实。 经质证，周沅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周沅对金田与潘清之间的款项往来均不知情。 周沅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金田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亦未对潘清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潘清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2、3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证据4、5不足以证明其欲证事实，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对其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为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潘清主张其与金田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应就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进行举证，现其提交的金田出具的收条中明确载明案涉款项性质为“投资款”，潘清虽在收到收条后自行添加内容注明款项性质为“借款”以及要求担保人周沅再三确认款项性质为“借款”，但不论是其自身的单方意思表示还是担保人作为第三人的意思表示，均不能代表金田本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金田与潘清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潘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潘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4元，由上诉人潘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蕊 审判员 黄 江 平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王 思 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