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3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顺德市进口物资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大良区。法定代表人：陈伟青，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赵绍华，广东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邹秀球，广东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榄核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法定代表人：黄浦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何树智，广东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樊启彪，广东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顺德市进口物资总公司（以下简称物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榄核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榄核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4)穗南法民三初字第1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3年2月15日,番禺市榄核镇房地产开发公司（甲方，转让方）与物资公司（乙方，承让方）签订《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约定甲方在榄核圩镇的南面房地产用地内，转让200亩（133333平方米）土地给乙方作为开发建设商住区用，每亩单价为170000元，合计总金额为34000000元，具体面积以市国土局实际测量并经双方盖章确认的地籍测量图面积为准，并以此作为结算依据。乙方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5日内预付转让费的20%即6800000元给甲方作为定金，余款待甲方向番禺市办理有关征地手续，使乙方取得建设开发有偿有期使用权，发给土地使用证，正式交付乙方使用后一个月内付清等。合同签订后，物资公司分别于1993年2月18日、3月1日、4月8日和4月24日向番禺市榄核镇房地产开发公司支付定金2000000元、2800000元、1000000元、900000元及100000元，合计共6800000元，该公司向物资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2000年9月20日,番禺市榄核镇房地产开发公司（甲方，转让方）与物资公司（乙方，受让方）签订《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约定甲方在榄核镇榄张路以南与镇泰北内环路交汇处即房地产公司属下工业开发区内，转让85亩土地，详见用地平面图（附件一），实际面积以国土部门测量及颁发的《建设用地批准书》所列的面积为准。该土地转让乙方的使用期限为50年，从颁发该地《建设用地批准书》签发之日起计算。该土地使用权用途为工业用地，作为建筑厂房、职工宿舍及附属配套设施之用。该土地转让价为每亩80000元，转让总款总为6800000元，该款项与甲方于1993年2月15日签订的《商住用地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所付的定金6800000元向抵减。该合同签订之日起并同时终止甲、乙双方于1993年2月15日签订的土地转让使用权协议书。若乙方领取项目《建设用地批准书》之日起两年内不投资建设的，政府有权依法无偿收回土地使用权。乙方将所需办厂全部资料提供给甲方后，甲方向政府部门申请审批，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手续，并负责为乙方取得国土使用证。该合同经番禺市公证机关公证，在国土部门批准上述土地转让之日起生效等。物资公司于2014年11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物资公司与榄核公司于2000年9月20日签订的《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2、榄核公司向物资公司返还6800000元土地转让款及赔偿利息损失（以68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从1993年2月18日计至榄核公司还清6800000元土地款之日为止）。榄核公司原审答辩称：一、物资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物资公司在2003年10月23日已被工商部门吊销了营业执照，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物资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法院应认定该企业为清算法人，其在诉讼中的权利义务由清算法人的诉讼代表人行使。二、物资公司和榄核公司之间的合同尚未生效，物资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请应予驳回。根据双方在2000年9月20日签订的土地转让使用权合同的规定，该合同经番禺区公证所的公证，经国土部门批准后合同生效，但该条件尚未成就，故合同尚未生效。三、物资公司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丧失了胜诉权，物资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原审诉讼中，物资公司为证明其曾向榄核公司提交过上述签订日期为2000年9月20日《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所约定的投资项目简介资料,提交了载明日期为2002年9月13日，出具单位分别为榄核镇政府办、榄核房地产公司《收件条》，内容分别为收到物资公司关于投资项目简介表二份和一份。榄核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确认，但认为物资公司只向其提交了部分资料。物资公司另提交了《关于陈伟青信访事项的告知书》[榄信（2013）048号]、《信访告知书》[南沙信告（2013）8号]等信访材料，证明应从政府部门的最后答复日期作为本案诉讼时效的依据。榄核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确认，但认为该组证据时间显示物资公司诉请已过诉讼时效。原审庭审中，物资公司和榄核公司共同确认无法提供上述《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所约定土地平面图及合同所约定的附件一，亦无法确认涉案土地的具体位置及红线范围。榄核公司另确认其一直未取得涉案土地的权属，但按照当时的做法，是先签订转让合同，再由买受人与国土部门签订合同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榄核公司另陈述涉案土地已被南沙区土地开发中心征收，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原审另查明：物资公司成立于1992年11月4日，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因物资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在2002年年度年检截止日期前向顺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报年检，该局于2003年10月23日吊销了物资公司营业执照。番禺市榄核镇房地产开发公司成立于1988年2月9日，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2000年7月21日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番禺分局批准，该公司名称变更为“广州市番禺区榄核镇房地产开发公司”，2013年5月21日，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南沙分局核准，“广州市番禺区榄核镇房地产开发公司”名称变更为“广州市榄核房地产开发公司”即“榄核公司”。以上事实，有物资公司和榄核公司举证材料及当事人陈述证实。以上证据经过庭审质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审法院认为：物资公司虽然已被工商行政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但至今尚未注销，故其具备民事主体资格，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榄核公司抗辩物资公司不具备主体资格据理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物资公司和榄核公司在所签的《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并未就土地的交付等约定具体的履行期限，故榄核公司抗辩物资公司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榄核公司庭审中自认其从未取得涉案土地的权属，亦未举证证实涉案土地权属人及其签订涉案合同经过了权利人的追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榄核公司与物资公司于2000年9月20日所签的《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属于无权处分，上述合同为无效合同，榄核公司理应将收取的土地转让款6800000元返还物资公司。榄核公司收取物资公司转让款没有合法依据，给物资公司造成了一定损失，物资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利息合理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因双方在上述合同中确认该合同付款时间为2000年9月20日，故利息应从该日起算为宜，对物资公司所主张的该日前部分的利息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2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广州市榄核房地产开发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顺德市进口物资总公司返还土地转让款6800000元及利息（以68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00年9月20日起计至还请之日止）。二、驳回顺德市进口物资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4612元，由顺德市进口物资总公司承担40000元，广州市榄核房地产开发公司负担94612元。判后，上诉人物资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矛盾。（一）原审查明物资公司与榄核公司共签订了两份合同，第一份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签订于1993年2月15日，合同签订后，物资公司分别于同年2月18日、3月1日、4月8日和4月24日共支付定金6800000元。因榄核公司无法履行第一份合同，双方又于2000年9月20日签订了第二份合同现《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其中第三条约定“该土地转让总款与甲方同乙方于一九九三年二月十五同所签的《商住用地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所付的定金680万元相抵减”。上述两份合同说明，物资公司只向榄核公司支付过一次680万元。原审认定“但因双方在上述合同(指第二份合同)中确认该合同付款时间为2000年9月20日”完全与事实不符。尽管双方第二份合同签订于2000年9月20日，并不表明物资公司的付款时间就在2000年9月20日或者之后。实践中，当事人付款时间在合同签订之前的例子比比皆是，也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二）原审既然认定双方第二份合同无效，则需要对第一份合同效力作出认定。很显然，物资公司起诉时是认为双方签订的第二份合同有效的基础上提出的诉讼请求，因为只有合同有效才存在解除。如果第二份合同有效，则其第四条已经对第一份合同作出的处理，这种处理也是有效的。然而，第二份合同被一审法院认定为无效，则其第四条对第一份合同作出的处理显然也是无效的，即第一份合同的效力尚须作出认定。很显然，如果第二份合同是无效的，同样的理由，第一份合同也是无效的。榄核公司在1993年收取物资公司定金680万元就没有了合法的依据，理应退还本金及利息，利息理应从物资公司付款之日起计算。二、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第二份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只有物资公司和榄核公司两方当事人，榄核公司不是以他人名义而是以自己名义与物资公司签订合同，因此，不涉及到代理问题，更不涉及到无效代理问题。根据一审法院认定榄核公司“自认其从未取得涉案土地的权属，亦未举证证实涉案土地权属人及其签订涉案合同经过了权利人的追认”，实际上本案应当是无处分权人订立合同的效力问题，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该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该条没有进一步规定权利人没有追认或者订立合同后无处分权人未取得处分权的合同是否有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原审判决违背了法律的基本原则。（一）假设物资公司与榄核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很明显，本案合同之所以被认定为无效，原因在于榄核公司根本没有取得相应的土地权属，榄核公司是合同无效的过错方。（二）假设两份合同在签订时都有效，则第一份合同因被第二份合同终止而在第二份合同生效时失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至本案物资公司起诉时止，榄核公司都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构成了事实上的违约。根据该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榄核公司是合同的违约方，应当赔偿物资公司的损失。（三）物资公司的损失计算。物资公司的付款是用来投资的，无论投资到房地产中还是投资到实业中，其利润是不可估量的，但因为合同没有实际履行，所以合同履行后所获得的利益难以计算，故以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来计算物资公司的损失额比较合理。综上所述，物资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榄核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物资公司返还土地转让款680万元及利息(以68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1993年4月24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被上诉人榄核公司答辩称：不同意物资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物资公司处于吊销状态，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存在问题，物资公司提出的债权债务等有关请求，应当由其主办单位或是主管单位提出，不应当由物资公司自行主张。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且二审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确认原审查明事实。本院另查明：一、原审法院在庭审中已释明涉案《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可能被认定为无效合同，双方明确清楚此法律后果，物资公司也明确不变更原审诉请。二、原审庭审中，物资公司、榄核公司明确双方2000年9月20日签订的《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约定的土地转让款680万元是2000年9月20日与之前的680万元定金相抵减的。物资公司也明确其原审诉请要求返还土地转让款680万元及利息是依据双方2000年9月20日签订的《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本院认为：物资公司原审明确诉请法院解除其与榄核公司之间2000年9月20日签订的《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由榄核公司返还680万元的土地转让款及赔偿利息损失。原审法院明确释明该合同可能存在无效的情形下，物资公司仍坚持上述原审诉请。基于此，原审法院仅对双方2000年9月20日的《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效力及相应法律后果作出处理，合法有据。关于双方2000年9月20日签订的《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效力的问题，原审依据双方原审确认的事实认定榄核公司未取得涉案土地的权属也未举证证实涉案土地权属人及其签订涉案合同经过了权利人的追认，故确认该合同无效，并无不妥。上述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原审引述法律条文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物资公司上诉主张上述合同为有效合同，缺乏依据，不予采纳。虽物资公司为履行双方1993年2月15日签订的《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分别于同年2月18日、3月1日、4月8日和4月24日共支付定金6800000元。但物资公司明确其本案诉请榄核公司返还680万元是基于双方2000年9月20日签订的《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且物资公司、榄核公司原审也明确双方2000年9月20日所签《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约定的土地转让款680万元是在2000年9月20日与之前的680万元定金相抵减的。因此，原审法院认定2000年9月20日《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项下的土地转让款680万元是于2000年9月20日支付的，符合双方确认的事实。原审认定因2000年9月20日所签的《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无效，该合同项下土地转让款680万元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00年9月20日起计付返还，合法有据，应予维持。至于双方1993年2月15日所签的《转让土地使用权协议书》效力及该合同项下的680万元定金实际支付及利息问题并不属于物资公司本案诉请及双方争议范畴，原审未作审查，并无不妥。物资公司上诉主张榄核公司应从1993年4月24日起计付680万元利息，与其原审诉请的合同基础不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物资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0元，由上诉人顺德市进口物资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岳为群审 判 员  郑怀勇代理审判员  柳玮玮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璩方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