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623民初1411号 原告：李娟梅，女，1968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原告：李春，男，1970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原告：李丽，女，1973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道华，邻水县丰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四川盛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兴五路77号1栋5楼1号。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056050226F 法定代表人：雷镇泽，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邓健，四川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四川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娟梅、李春、李丽与被告四川盛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锋建筑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16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春、李丽及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道华、被告盛锋建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健、郭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娟梅、李春、李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三原告之父李享贵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交通费、处理事故人员食宿及误工费、尸体打捞费等共计198,158元；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三原告之母熊菊兰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交通费、处理事故人员食宿及误工费、尸体打捞费等共计271,102.8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4月26日，三原告之父母亲李享贵、熊菊兰在丰禾镇卖菜后摆渡一艘铁皮船逆水上行回家，行至被告在丰禾镇民主村鄢家河沟渡改公路桥施工现场时，因河水上涨淹没施工桥墩，致使船只与施工桥墩上淹没的钢筋相碰，船只失去平衡而在此处侧翻，造成李享贵、熊菊兰溺水身亡的事故。被告在施工过程中未在施工桥墩上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也没有在河道上设置过往船只安全通行标志，同时在河水上涨淹没桥墩后，亦没有在此施工桥墩周围设立浮标警戒安全提示和标志，也没有在涨水期间安排人员值班对过往船只进行安全通行指挥等行为，被告对此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使河道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对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至今未履行赔付义务，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盛锋建筑公司辩称：1.原告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李享贵、熊菊兰的死亡结果与被告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被告的施工现场均设置有符合施工安全规范的足以引起他人注意的安全警示标识，被告对本次事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李享贵、熊菊兰均系农村户口，不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损失，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不予认可。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三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2.复盛乡水磨滩村委会证明；3.李享贵、熊菊兰的身份证、户口簿、居民死亡户籍注销证明；4.邻水县丰禾镇鄢家河沟渡改公路桥项目合同协议书；5.被告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6.邻水县丰禾镇人民政府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出具的证明及现场照片；7.邻水县复盛乡人民政府和邻水县复盛乡水磨滩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8.邻水县公安局丰禾派出所向证人张某、车树成、邹某、冯幺毛的询问笔录；9.邻水县公安局丰禾派出所事故现场照片、走访照片；10.原告自己拍摄的照片；11.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四川有限公司邻水分公司证明；12.李享贵领取养老金存折复印件；13.邻水县复盛乡水磨滩村第二合作社和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两份；14.邻水县复盛乡水磨滩村2组与邻水县巅峰种植专业合作社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15.邻水县复盛乡水磨滩村2组与包小东签订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16.邻水县交通发展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其父母死亡后的人道主义救助款3万元及情况说明；17.李志清出具的收条两张；18.生活费发票、机票；19出庭证人张某、车树成的证言；20.视频资料。被告提交了如下证据：1.邻水县公安局丰禾派出所向证人张某、车树成、邹某、冯幺毛的询问笔录；2.现场照片；3.邻水县丰禾镇先进村民委员会证明；4.丰禾镇鄢家河沟渡改公路桥项目监理部证明；5.邻水县交通运输局回复；6.邻水县丰禾镇人民政府的情况说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邻水县丰禾镇人民政府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主任冯磊的调查笔录。 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以上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事故发生的原因 三原告及被告均提供了邻水县公安局丰禾派出所对张某、车树成、邹某、冯幺毛的询问笔录。对该四份询问笔录，原、被告对其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部分内容提出异议。经本院审查，丰禾派出所对证人张某的调查时间为2018年4月26日12时56分至2018年4月26日13时29分，距事故发生后一小时左右，证人邹某、车树成、冯幺毛的调查时间为2018年4月29日17时07分至21时14分，距事故发生后三天，根据记忆的周期规律，距离时间最近的记忆最清晰，故证人张某的记忆内容应较证人邹某、车树成、冯幺毛的记忆内容更清晰，其证言的证明力大于证人邹某、车树成、冯幺毛的证明力。证人张某证实“翻船的位置在河中间”，与丰禾派出所、丰禾镇人民政府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拍摄的现场照片中船侧翻于位于河道中间的桥墩附近的现状一致。证人邹某证实在发生事故前李享贵、熊菊兰已经将船划至离施工桥墩100米远，但其证言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邹某系被告工地上的工作人员，与被告有利害关系，其证言的证明力较小，对其欲证明的事实不予采信。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因本案证人均未见乘船侧翻的经过，亦无专业领域内的专家证明，在因果关系的认定上则应结合现有证据，根据证据优势规则予以认定。原告认为乘船侧翻是因碰触到被告在建的位于河道中间的桥墩造成，并提供现场照片、邻水县丰禾镇人民政府安全生产办公室的证明、邻水县复盛乡人民政府及邻水县复盛乡水磨滩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予以佐证。邻水县丰禾镇人民政府安全生产办公室作为行政辖区内的安全生产和安全事故主管部门，对所涉安全事故进行现场调查，属其职责范围，结合本院对该安全生产办公室主任的调查，该份证据来源合法，对其与客观事实相符的部分予以采信。丰禾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达到认定该证据无效的目的，不予采信。邻水县复盛乡人民政府及邻水县复盛乡水磨滩村民委员会并未对现场进行调查，对其出具的证明不予采信。被告认为乘船系在离施工桥墩100米外的地方，因洪水过大，李、熊二人年老体弱，造成熊菊兰落水，李享贵跳河施救，二人溺亡，船舶失控漂移至在建桥桩拦止，并提供邹某的询问笔录、邻水县交通运输局对网民的回复予以佐证。经上述分析，证人邹某的证言不予采信，邻水县交通运输局在事发当天并未第一时间对现场进行调查，其出具的回复证明力较小，不能作为认定事故发生原因的依据。故，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规则，结合事发后乘船侧翻的位置，可以认定李享贵、熊菊兰二人溺水身亡的原因有：一是前几天下大雨导致河水上涨、水流较急，不利行船；二是施工桥墩因河水上涨部分淹没，形成碍航物，造成安全隐患；三是李享贵、熊菊兰二人年老，操控能力较弱，在遇紧急情况时不能有效避险。 二、被告是否设置安全警示标志 三原告以证据6和证据9为据，认为被告在施工过程中未设置安全警示标识，也没有在河道上设置过往船只安全通行标志，同时在河水上涨淹没桥墩后，亦没有在此施工桥墩周围设立浮标警戒安全提示和标志。证据6系丰禾镇人民政府安全生产办公室在事故当天拍摄的现场照片和对事故现场进行调查后出具的证明，该份证据经上述分析予以采信；证据9系邻水县公安局丰禾派出所在事故当天拍摄的现场照片和事后走访照片，该份证据系国家有权机关现场拍摄，具有真实性，予以采信。从以上两份证据来看，在事故发生时，现场没有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和安全通行标志。被告认为其施工现场有大量的安全警示标志和安全警戒线，并提供照片予以佐证，但该照片没有显示拍摄时间，不能证明该照片系在事故发生当天拍摄，对其拟证明的事实不予采信。被告提供的邻水县丰禾镇先进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丰禾镇鄢家河沟渡改公路桥项目监理部的证明，拟证实被告在施工过程中设置有安全警示标志，做到了安全施工、文明施工，但该证据无现场照片予以佐证，不予采信。 三、关于李享贵、熊菊兰的身份 三原告以证据11-13为据，主张李享贵系城镇居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被告认为，从李享贵的户籍证明和村委会的证明证实李享贵户籍为农村居民，且长期生活在农村，应该按照农村标准进行计算。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告提供的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四川有限公司邻水分公司的证明和李享贵的银行存折、邻水县复盛乡水磨滩村第二农业合作社的证明，具有真实性，且相互印证，能够证实李享贵系邻水移动公司的退休职工，每月享受城镇职工退休养老保险金2,878元，在农村不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收益的客观事实。原告以证据14、15为据，证实熊菊兰为邻水县复盛乡水磨滩村2组村民，承包土地全部流转的客观事实。本院对以上证据和事实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7月6日，被告四川盛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邻水县交通发展有限公司发包的位于邻水县丰禾镇鄢家河沟渡改公路桥项目，工程工期300天。截至2018年4月，该公路桥位于丰禾镇五童村、先进村一则的临岸桥墩主体成形，位于河道中间的桥墩高度临河道水面，桥墩上有钢筋露出，另一侧桥墩尚未动工。2018年4月24日、25日，邻水县丰禾镇鄢家河沟因连降大雨，河水上涨，水流变急。2018年4月26日约11时左右，邻水县复盛乡水磨滩村2组村民李享贵、熊菊兰夫妇二人在河道下游，撑小型民用铁皮船，逆水而行，摆渡回家，行至施工桥洞附近，因河水上涨淹没桥墩，其裸露在河面的钢筋形成碍航物，被告盛锋建筑公司未在施工现场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及安全航道提示，加之在遇紧急情况时，李享贵、熊菊兰二人避险能力不足，造成乘船在施工桥墩附近侧翻，李享贵、熊菊兰二人溺水身亡。事故发生后，邻水县交通运输局对死者李享贵、熊菊兰的近亲属进行了人道主义救助，给付救助金30,000元。 另查明，李享贵生于1943年12月13日，住邻水县复盛乡水磨滩村2组，系四川移动通讯集团四川有限公司邻水分公司退休职工；熊菊兰生于1946年5月3日，住邻水县复盛乡水磨滩村2组，在邻水县复盛乡水磨滩村2组有承包土地，并流转、出租给他人种植蔬菜水果，其享受土地流转金和租金。本案三原告李娟梅、李春、李丽为死者李享贵、熊菊兰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有：一是行为人实施了某一行为；二是行为人行为时有过错；三是受害人的民事权益受到损害；四是行为人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本案中，被告未在施工现场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及安全通行指示的行为，与二受害人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本案争议的焦点。综合全案证据分析，虽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二受害人是因乘船触碰到施工桥墩上面的钢筋侧翻，造成二受害人溺水身亡，但亦不能明确排除其可能性。事故现场发现乘船侧翻于施工桥墩一侧，能够证实该船已行至施工桥墩附近，在被告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及安全通行指示的情况下，不排除该淹没的桥墩对行船环境造成安全隐患，被告亦无证据证明该淹没的桥墩对行船不构成安全隐患，因此不能排除被告的不作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故，关于本案的事故责任，本院认定如下： 一、李享贵、熊菊兰二人在没有考虑其自身年纪较大、身体素质较差、无专业技能，亦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面对河水上涨，水流较急，不利行船的状况，仍甘冒风险，逆水行船，遇险时不能妥当操作，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李享贵、熊菊兰二人长期在河边生活，经常在该河道中行船，对河道情况较为熟悉，在面对河水上涨，水流变急，行船风险增大的情况下，其应当知道逆水行船危险增加，但其没有对行船环境进行充分估计，未尽到谨慎驾船义务，亦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穿戴救生衣等，同时李享贵、熊菊兰二人均系70岁以上的老人，明知自身年老，身体素质和应变能力较差，但在行船环境十分危险的情况下，仍抱侥幸心理冒险行船，然遇险时不能妥善应对和操作，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 二、桥梁施工不及时，河水上涨淹没桥墩，裸露在外的钢筋形成行船障碍，被告公司未在施工现场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及安全航道提示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被告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承建该公路桥施工项目，工期300天，事故发生时已临近工期，但其施工进度较慢，河道中间的桥墩仅修至河道水面，为来往通行的船只造成安全隐患。李享贵、熊菊兰二人虽在施工期间经常在该河道划船通行，明知河道中间有未施工完成的桥墩，但在经大雨后，河水上涨，桥墩淹没，以致行船环境难以估计，被告应及时在施工桥墩周围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及安全航道提示，排除安全隐患，但经庭审调查核实，被告并未在施工现场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亦未在施工桥墩周围设置安全通行提示及其他安全保障措施，以致该施工桥墩形成碍航物，给行船增加危险。被告辩称其在事故发生前施工现场有大量的安全警示标志，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即使在施工时设置有安全警示标志，但经大雨后标识可能被损坏或被雨水冲走，被告应当及时进行修复和重新设立安全警示标志。因此，被告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对事故的发生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死者二人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可以减轻被告的责任，本院酌情认定被告承担20%的赔偿责任。 三、关于三原告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的规定，本院依次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根据上述证据关于李享贵属城镇退休职工的认定，其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727元/年×6年=184,362元。熊菊兰虽系农村居民，但在同一事故中，应当按照相同的标准进行赔偿，故熊菊兰亦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即30,727元/年×9年=276,543元；2.《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李享贵、熊菊兰二人死亡产生的丧葬费为58,671元（58,671元÷2+58,671元÷2）；3.精神损害抚慰金：李享贵、熊菊兰二人的死亡必然给其近亲属带来巨大的精神伤害，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本院酌定认定60,000元。4.交通费、处理事故人员费用：原告提交的相关费用依据虽没有正规发票，但结合实际情况，属必然产生的费用，本院酌定2,000元。5.打捞尸体、运送尸体的费用应包含在丧葬费之内，不应重复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李享贵、熊菊兰二人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共计581,576元，被告对以上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116,315.2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四川盛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娟梅、李春、李丽因李享贵、熊菊兰死亡造成的损失116,315.2元； 二、驳回原告的李娟梅、李春、李丽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权利人可以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期限为二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案件受理费缓交7,798元，减半收取3,899元，原告负担3,000元，被告四川盛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9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 越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甘曙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