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国家赔偿委员会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2019）鄂10委赔再1号申诉人（原赔偿请求人）：徐永久，男，1949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公安县。委托代理人：童德安，湖北霞环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公安县人民法院。住所地：公安县斗湖堤镇治安路1号。法定代表人姚国卿，该院院长。委托代理人雷玻，该院副院长。委托代理人王峰，该院行政庭工作人员。申诉人徐永久与申诉人公安县人民法院(下称公安县法院)错误执行赔偿一案，本院赔偿委员会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2017）鄂10委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书，该决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1月26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作出（2018）鄂委赔监27、28号决定书，指令本院重新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赔偿决定查明：1999年5月30日，公安县燃料化学公司(下称燃化公司)与徐永久签订了《合同书》，约定燃化公司开发自建江南市场综合楼，徐永久全额垫资，所建房屋归燃化公司所有，徐永久必须给燃化公司借支五十万元以解决燃化公司职工拆迁困难，工程主体完工时，燃化公司分期还本付息，燃化公司对所建房屋按建筑面积包工包料每平方380元结算等等。2000年1月2日，燃化公司授权书载明：江南市场综合楼现授权给徐永久全权处理，现将刻有“公安县燃料化学公司就业安置工程办公室”及“公安县燃料化学公司就业安置工程办公室财务专章”的两枚公章交徐永久使用，处理江南市场综合楼房屋时加盖该两枚公章有效，如因此产生的经济责任及纠纷全部由徐永久承担。燃化公司取得相关许可证并于2000年5月开工建设。2000年8月8日，燃化公司与徐永久签订《补充合同协议书》，约定变更条款如下：一、徐永久原借支五十万元给燃化公司的资金，现作为徐永久向燃化公司应缴纳的利润上交，燃化公司原借支手续变更为收款凭证；二、所建房屋原为燃化公司所有，现变更为徐永久全额垫资，所建房屋产权为徐永久所有。同年12月31日，该工程办理了《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载明：结构类型砖混，工程为合格等级。2001年4月4日，公安县房屋产权登记中心颁发编号为00023962的房屋产权证书，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为公安县燃料化学公司，房屋坐落于公安县××湖堤镇杨公堤，结构砖混，总8层，建筑面积8175.25平方米。建房时，别传义作为朋友关系要求参与，徐永久同意其负责部分建筑材料的采购。工程完工后，徐永久与别传义于2001年5月11日签订了《合作工程经济往来责任权益划分协议书》，约定：就有关甲乙双方的经济往来责任、权益予以划分，由徐永久一次性付给别传义连本带利及债权总共为806900元包干(包括：别传义经手向银行贷款300000元及未结利息、别传义投资余额129000元，债务175400元，徐永久付给别传义毛利润202500元)，该款由徐永久以房抵款(包括该综合楼五楼大厅即被执行房屋抵款15万)；经划分后的房产，各自在出售、转让、调换、住用过程中互不相干，各自不得提出无理要求(详见房屋划分明细表一)；对划分后的经济往来，各自履行自己的职责、义务，相互不得以任何理由推卸，对外债务一律实行核对、结算、还清(详见债务划分明细表二)；别传义对其他房屋收益及债权债务不再分享权利和分担义务；别传义所属房产证由徐永久提供，售房税由别传义代收、交徐永久等等。在《房屋划分明细表一》中载明：划给别传义的有正南营业大厅五层300平方折价15万元和其他大小不等住房和门面21套及两笔应收款债权28430元，折价共计806630元。在《别传义债权债务划分明细表二》载明：信用社贷款30万元，其他个人及酒家债务175400元，别传义投资129000元，别传义盈利202500元，共计806900元。其中由别传义负担的债务不包括朱万洪的债务。此后，别传义自行销售房屋，不履行还款义务和交税义务，携款离开公安县后至今下落不明。上述划归别传义的债务有部分已由法院判决徐永久承担连带责任并由徐永久代偿。2002年6月24日，公安县法院作出裁定，宣告燃化公司破产清算，并于次日指定其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明确表示综合大楼因破产前就已将所有新建房屋及相关债务交徐永久全权处理，故破产时不列入破产财产。2002年9月，公安县法院受理朱万洪诉别传义民间借贷纠纷案，于同月20日作出（2002）公民初字第1100号民事裁定书，查封别传义位于公安县××湖堤镇杨公堤的商品房，于同年10月18日，作出（2002）公民初字第11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别传义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朱万洪借款234080元。该判决书确认该债务系1998年至2000年间形成，用于建筑开发。卷内别传义借据8张均于2002年1月至8月所立，故该债务应属于别传义个人债务。同年11月20日，朱万洪向公安县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受理后，于次日向公安县房地产管理局发出（2002）字第110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江南市场综合楼五楼房屋，于2004年3月26日作出（2002）公执字第464-4号民事裁定书，将争议房屋予以拍卖或变卖。2006年9月22日，湖北嘉联拍卖有限公司发布拍卖公告，拍卖标的为江南市场临街楼房第五层单元房一套，建筑面积为286平方米，拍卖参考价5.7万元。同年10月30日，该房屋由肖祖贵以5万元价格竞得。2007年5月29日，该院作出（2002）公执字第464-5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房屋所有权裁定归肖祖贵所有，同年7月13日，该院向公安县房地产管理局送达该裁定及（2002）公执字第464号执行通知书，请其协助将该房屋产权过户给肖祖贵。同月25日，肖祖贵取得房屋所有权证。2009年3月9日，肖祖贵将该房产以15万元转卖给徐中雨，徐中雨已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另查明，徐永久得知公安县法院在执行别传义的财产，便多次以查封房屋不是别传义房产，而是徐永久或燃化公司的财产，徐永久有完全的处分权，公安县法院不能处分抵偿别传义的个人债务为由，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2005年8月12日，徐永久又书面向公安县法院就查封江南市场的房产提出执行异议无果，2007年7月4日，徐永久再次提出执行异议，公安县法院未依法及时裁定，在五楼大厅被拍卖过户并再经肖祖贵转卖后，公安县法院于2009年8月13日作出（2002）公执字第464-6号民事裁定书，以徐永久与别传义合伙开发江南市场综合楼，并协商订立了《合作工程经济来往责任权益划分》协议，对双方投资收益及债务予以了分配，约定经双方划分后的房产，各自在出售、转让、调换、住用过程中互不相干为由，驳回了徐永久的执行异议申请。2009年11月7日，徐永久向本院提出确认公安县法院执行行为违法的申请，本院认为徐永久不具有国家赔偿请求人资格，于2010年3月15日作出（2010）鄂荆中确字第2号不予受理决定。徐永久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复议申请，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14日作出（2010）鄂赔确受字第00008号复议决定，对本院的不予受理决定予以了维持。徐永久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2013）确监字第60号，将其申诉材料转至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处理。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复查后，于2014年4月4日作出（2014）鄂确监字第00001号驳回申诉通知书，认为徐永久提出确认申请的涉案房屋尚存权属争议，应先经过民事诉讼程序确认财产权属后，再确定是否提出确认申请。2015年2月3日，徐永久以别传义为被告向松滋市人民法院提起所有权确认之诉，要求确认争议房屋产权在被公安县法院执行前归其所有。松滋市人民法院认为徐永久虽与燃化公司就房屋所有权变动达成了合意，但并未办理房产权变更登记，徐永久据此请求确认争议房屋产权归其所有，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遂于2015年8月5日作出（2015）鄂松滋民初字第0024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徐永久的诉讼请求。徐永久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认为争议房屋登记的产权人是燃化公司，徐永久有自由处分权，但该权利来源于燃化公司授权，并未改变登记的产权权属；徐永久与别传义合作建房，虽经结算划分各自份额，以此获得收益和偿还合作债务，但该分房行为同样不会导致物权变动，故于2016年3月25日作出（2015）鄂荆州中民二终字第00053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5月16日，徐永久以公安县法院错误执行为由向该院申请国家赔偿。该院以徐永久不具备申请国家赔偿的主体资格为由，于2016年5月30日作出（2016）鄂1022法赔1号不予受理案件决定。徐永久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2016年8月16日作出（2016）鄂10委赔3号决定，指令公安县法院受理。2016年11月1日，公安县法院作出（2016）鄂1022法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认为徐永久与别传义合伙共同出资以燃化公司的名义开发建设江南市场综合楼，工程竣工后二人对江南市场房屋及相应的债务结算后进行了分配，签订了责任权益划分协议，别传义将分配的房屋出售后不偿还协议划分的债务，徐永久代其偿还债务后，与别传义形成的是债权债务关系，并不是房屋所有权的转移，公安县法院执行别传义的到期债务，将分配在其名下的房屋进行查封、拍卖，并无过错，不存在错误执行，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第十八条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五）项的规定，决定对徐永久不予赔偿。徐永久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国家赔偿决定。燃化公司现主管部门公安县经济发展促进中心于2017年9月29日，向本委出具《关于公安县燃料化学公司名下房产情况的说明》，认为燃化公司已将争议房屋划给徐永久，虽在公司名下，但实际上已归徐永久所有，故认为该房产不属于原燃化公司所有。原赔偿决定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争议房产已经燃化公司及其清算组、燃化公司上级主管多次声明该房屋未纳入破产财产，徐永久有完全处分权，并曾在合同中约定属于徐永久所有，经本院终审判决，仍确认徐永久对该房屋有完全处分权，无论徐永久是作为所有权人或是处分权人，徐永久对该房屋均有合法权益，故其有国家赔偿申请权并有权接受赔偿，其提出国家赔偿申请主体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行政诉讼过程中，违法采取对妨害诉讼的强制措施、保全措施或者对判决、裁定及其他生效法律文书执行错误，造成损害的，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的程序，适用本法刑事赔偿程序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对于第三人占有的动产或者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第三人书面确认该财产属于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争议房屋登记的产权人不是被执行人别传义，别传义与徐永久的责任划分协议是双方合作建房内部责权利划分，并未改变房屋权属，别传义并不能据此协议当然取得争议房屋所有权，案外人燃化公司或徐永久均未向法院书面确认该房屋属于别传义，在徐永久以该房屋不属于别传义不能用于执行抵偿别传义个人债务而提出书面执行异议后，公安县法院仅凭徐永久与别传义的责任划分协议，即确认该房屋属于别传义所有并予以拍卖以偿还别传义个人债务，其执行行为违法。现争议房屋已无法执行回转，别传义已出走十几年杳无音讯，徐永久权益已无法通过其他方式得偿，对此，公安县法院应当承担国家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人民法院及其工作人员对判决、裁定及其他生效法律文书执行错误，且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财产已经依照法定程序拍卖或者变卖的，应当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人民法院违法拍卖，或者变卖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依照本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支付相应的赔偿金。”第十二条第二款：“财产不能恢复原状或者灭失的，应当按照侵权行为发生时的市场价格计算损失；市场价格无法确定或者该价格不足以弥补受害人所受损失的，可以采用其他合理方式计算损失。”公安县法院于2006年以5万元价格拍卖成交，价格过低，当时当地房产价格现亦无法确定，本委酌定将2009年3月肖祖贵与徐中雨自由交易价格15万元作为侵权行为发生时的市场价格，确定赔偿金额。鉴于徐永久多年来不能对争议房屋行使财产权利，15万元尚不足以弥补徐永久所受损失，故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从2006年10月30日起算至本决定生效之日止，由公安县法院给予徐永久合理补偿。综上所述，公安县法院执行行为违法，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其决定驳回徐永久的国家赔偿申请请求不当，应当撤销。据此，决定：一、撤销公安县人民法院（2016）鄂1002法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书；二、公安县人民法院于本决定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徐永久人民币15万元及其从2006年10月30日起至本决定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徐永久和公安县法院均不服本院赔偿委员会决定，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指令本院重新审理。经审理查明：1、根据徐永久与别传义签订的房屋划分明细表（一），江南市场综合楼共划分给别传义22套大小不一的各类房屋，别传义已将其中21套房屋（其中6套由法院执行给相关债权人）出售后携款出走，本案所涉江南市场综合楼第五层营业大厅系根据协议书划分给别传义的最后一套，别传义未卖成，由公安法院在执行程序中执行给了别传义的债权人朱万洪。2、别传义携款出走后，对其对外所欠部分债务，因徐永久与别传义在建江南市场综合楼时二人系合伙关系，法院判决由徐永久和别传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赔偿委员会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赔偿决定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燃化公司因破产已经注销市场主体资格，其主管部门明确表示该综合楼不属于其房产，加之徐永久与别传义确权之诉亦已被松滋市人民法院和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驳回诉讼请求。故虽然燃化公司只授权徐永久一人有权处分江南市场综合楼，但因该综合楼实际是徐永久和别传义二人合伙开发建成，徐永久和别传义对该综合楼享有的相应民事权利应视为事实上的原始取得，该二人应为江南市场综合楼事实上的共同共有人。据此，徐永久与别传义签订的《合作工程经济往来责任权益划分协议书》应当视为合伙人之间对其共同开发的综合楼权益的一种分割和合伙人之间对外债务的划分，亦是徐永久依燃化公司的授权对江南市场综合楼享受处分权权能的一种具体体现。公安县法院在执行别传义与朱万洪债务纠纷一案中，依据徐永久与合伙人别传义所签责任权益划分协议的约定，将处分给别传义的案涉房屋依法执行并予以拍卖，以抵偿别传义所欠债务，也正是对徐永久享有涉案房屋处分权的一种尊重。虽然公安县法院在未经案件实体审理，查封并拍卖涉案房屋的具体执行行为存在一定的瑕疵，但其执行行为所处分的标的物并未超越责任权益划分协议的范围，亦未给徐永久的合法权益造成实际损害。至于徐永久所称在别传义携款出走后代替合伙人别传义偿还了责任权益划分协议中应由别传义履行的部分债务，则属于徐永久与别传义之间由此形成的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徐永久可据此向别传义依法行使追偿权，但不能据此否定双方签订的《合作工程经济往来责任权益划分协议书》的真实性和效力。因此，原赔偿决定确认公安县法院对本案所涉房屋的执行行为违法并由公安县法院赔偿徐永久15万元及相应利息的决定缺乏事实依据，徐永久的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综上所述，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五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决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鄂10委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书；二、驳回赔偿请求人徐永久关于请求赔偿义务机关湖北省公安县人民法院错误执行案外人财产的国家赔偿申请。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二〇〇九年九月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