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5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金茂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德胜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16651718168。 法定代表人：刘巧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思，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亚会，浙江乔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安华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升桥路**四季花城****20A。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201898726N。 法定代表人：王希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强，浙江纵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金茂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安华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浙0191民初3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08年9月25日，金茂公司与安华公司签订了《杭州金茂家居广场强电系统安装合同书》，约定安华公司承包金茂公司位于杭州德胜东路2777号金茂家居广场的强电工程，工程造价暂定2100万元。双方就相关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案涉工程完工后投入使用。2016年4月11日，金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巧铭及相关人员与安华公司的相关人员在金茂公司会议室召开了讨论会议，并制作了《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工程送审核定费用约2600万元，现已支付1600多万元。相关数字，需先由财务核对金额，以财务会计凭证为准。会议中还涉及工程款抵扣、税费发票等问题。2016年6月6日，金茂公司与安华公司就工程款支付问题拟定了协议书文稿。2016年7月8日，金茂公司（甲方）与安华公司（乙方）签订了《关于支付强电工程款计划的协议书》，约定：1.工程决算造价为26029638元（不含252万元未审计联系单费用），甲方已支付16578315元，乙方已开发票1000万元，剩余发票金额按8%扣除，由甲方自行开具。共欠工程款为26029638元-16578315元-16029638×8%=8168951元。2.支付方式：工程剩余欠款分四次付清。其中（1）2016年7月30日前支付伍拾万元整，2017年1月30日前支付壹佰万元整。（2）2017年7月30日前支付壹佰万元整，2018年1月30日前支付壹佰万元整。（3）2018年7月30日前支付壹佰万元整，2019年1月30日前支付壹佰伍拾万元整。（4）2019年7月30日前支付壹佰万元整，2020年1月30日前尾款付清。3.未审计联系单已上报请尽快协商解决。4.其他未尽事宜协商解决。5.双方彼此理解，共渡难关。若市场好转提前支付，若遇意外友好协商。2017年12月28日，金茂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依法撤销金茂公司与安华公司于2016年7月8日签订的《关于支付强电工程款计划的协议书》；2.安华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金茂公司与安华公司签订的《关于支付强电工程款计划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经过数次协商后确认一致达成的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该协议书对案涉工程款总额、已付款金额、欠款金额及支付方式进行了明确约定，系最终结算价格。金茂公司要求撤销该协议书的两个理由，一是安华公司故意错误陈述，致使金茂公司发生认识上的错误而做出了意思表示，后果显失公平；二是该份协议书中的价格是初审价格，不是最终价格，而安华公司认为是最终价格，安华公司对该份协议书产生了重大误解。金茂公司的上述理由均不能成立。金茂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金茂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金茂公司负担。 宣判后，金茂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6年7月8日签订的《关于支付强电工程款计划的协议书》中约定的26029638元不是最终结算价格，只是初步协商的价格，对最终结算价格没有法律约束力。一、从安华公司一审提交的2016年4月11日的会议纪要、2016年6月份的协议书来看，会议纪要和协议书上的金额26029638元都是初步协商的金额，尤其协议书上金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巧铭和夏热双方手写达成合意的一句话：此协议涉及三大问题：一合同价，二联系单，三余下1600万的税款请陈总夏热从速结清后，此协议成立，可见案涉工程价款的最终结算必须解决合同价、联系单、税款的问题，以审计公司初审底稿为依据，双方审核结论达成一致后才能最终确认工程结算价。而2016年7月18日的《关于支付强电工程款计划协议书》的价款26029638元，依然只是一个初审的价格，是对工程款继续协商的一个过程，该协议相比于2016年6月的协议只是解决了剩余发票的处理方法，即剩余发票金额按8％扣除，但对合同价和联系单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该协议上的金额不是最终结算价。 二、从2016年7月8日签订的《关于支付强电工程款计划协议书》的形式要件来看：(1)协议抬头明确了是支付强电工程款计划的协议书，用的不是还款协议书，可见协议中提到的金额是初步协商的金额，不是最终的计算价；(2)协议中的第三点、第四点中提到的尽快协商解决可以看出该协议价格只是基于安华公司口头陈述的金额，并不是决算金额，只是初步协商的金额，一个工程的终审价肯定包含该工程的全部金额的结算；(3)协议明确约定了工程款的结算要以审计公司初审底稿为依据，经双方认同审核结论。本协议签订的背景是当时金茂公司面临着有史以来最大的困境，同时因为安华公司的代表夏热和刘巧铭认识几十年，出于一种信任，认为夏热不会虚报价格，同时考虑毕竟该协议只是依据口头协商的金额，最终还是依据审计公司初审底稿、双方确认终审价格才是最终的结算价，结合2016年6月的协议书更是可以体现协议书上的26029638元就是初步定的价格，不是最终结算价。 三、在上述协议中出现26029638元金额只是安华公司单方面告知金茂公司的，虽然安华公司在一审法院中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提交的证据中有预算书等内容，金茂公司认为该预算书是通过审计公司出具的说法是没有事实依据的，首先该预算书没有金茂公司的签字，金茂公司也是收到材料后才知道有这些材料的存在。后根据安华公司提交的预算书，金茂公司委托浙江省房地产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安华公司在一审法院提交的预算书进行审核，发现就安华公司认为的26029638元这个初审价格也是损害了金茂公司的利益，浙江省房地产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根据金茂公司提交的材料计算的金额只有22662326.77元。 四、每个工程的工程款因为涉及的标的过大及合同的相对性，不管是初审价格的确定和终审价格的确定都离不开合同本身，2008年9月25日金茂公司与安华公司就金茂强电工程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工程造价按照附件中的工程预算书暂定为2100万元，合同的第二条第3点约定：安装时若单项设备材料超出预算单价±5％需双方协商，若没有超出工程单价均以工程预算书为准；第八条第1点约定：如金茂公司要求变更工程内容、范围、条件应征得安华公司同意，并书面办理签证(为合同附件)，工程验收按实际工程量结算(人工费不作调整)；同时2008年8月2日的报价书上确认投标总价为21593432元，该金额由实体项目费14725093元、措施项目费210663元、人工费254377元、配电箱及配电柜清单报价5670467元、税金732833元组成。庭审中安华公司也承认案涉工程中配电箱及配电柜的费用是金茂公司支付的，那么案涉工程投标总计只有15922965元。现安华公司提交的预算书和审核价格都没有增减部分，那么本案的工程款是如何从合同约定的15922965元变为26029638元呢？可见安华公司提交的预算书系自己单方作出。而且更为离谱的是从安华公司提交的材料中发现虚报的材料是完全不切实际的，例如电线（2.5mm?）的使用量。(1)安华公司提交的《金茂家居广场装修电气安装工程预算书》第2页序号20编码2—1172项目名称管内穿照明线铜芯BV2.5mm?单位100M单线，工程量5988.272米，合计598827.2米。(2)序号21编码2-1172项目名称管内穿照明线铜芯BVR2.5mm?单位100M单线，工程量1946.554米，合计194655.4米。(3)序号22编码2-1172项目名称管内穿照明线铜芯NH-BV2.5mm?单位100M单线，工程量5441.22米，合计544122米。(4)序号23编码2-1172项目名称管内穿照明线铜芯NH-BVR2.5mm?单位100M单线，工程量1762.76米，合计176276米。上述管内穿照明线共计1513880.6米，这个电线数量可以绕出一个金茂广场，如此长度1513.88公里，相当于杭州到上海来回十趟。 五、从安华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据来看，即会议纪要和手稿，金茂公司也是基于安华公司提供这两份证据，才回忆起来。金茂公司与安华公司就涉案的工程最终的结算价格一直在协商，而最终价格的确认必须围绕三大问题：一合同价，二联系单，三余下1600万的税款。截止到今日，金茂公司和安华公司只是解决税款的问题，尚未解决合同价和联系单的问题，可见2016年7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26029638元只是初步协商的价格，并非最终结算价格。综上，请求判令：l.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改判支持我方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安华公司承担。 安华公司答辩称：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没有任何异议，对适用法律也没有任何异议。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安华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金茂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关于收回〈关于支付强电工程款计划的协议书〉的通知》、邮件回单，欲证明2016年7月8日的协议书系基于安华公司没有给初审底稿的，所以该协议是自然无效的，当时给安华公司发过通知。 对上诉人金茂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安华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首先，该通知书安华公司并不清楚；其次，金茂公司没有任何法律事由和事实依据可以单方认定涉案协议书是无效的。本院认为，该通知书系金茂公司制作，对该通知书所载内容安华公司并不认可，故该证据无法证实案涉协议书系无效。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案涉《关于支付强电工程款计划的协议书》有金茂公司盖章、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工作人员签名及安华公司盖章、工作人员签名。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现无证据证实在签订合同时存在可撤销的情形。金茂公司上诉认为案涉协议书中约定的金额不是最终结算价格，金额系安华公司单方告知等均不属于合同可撤销情形，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金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浙江金茂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盛 峰 审判员 胡 宇 审判员 金瑞芳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朱创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