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锡民终字第19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阴雄鹰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滨江中路**。法定代表人曹士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曹鸣霞，法尔胜集团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斌。委托代理人张洪建、顾吉，均系江苏信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阴雄鹰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斌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4)澄徐民初字第0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月18日，雄鹰公司（甲方）与李斌（乙方）签订出租汽车承租经营合同一份，约定李斌向雄鹰公司承租出租汽车一辆，车牌号为苏B×××**，合同约定：承租期限自2009年1月18日起至2014年4月10日止；乙方在签订合同当日交纳信誉保证金50000元，待合同期满或提前解除之日起90日内，在乙方无任何违规、违法、违约行为、对甲方无任何债务的情况下全部退还给乙方，如乙方结账时欠甲方债务，则甲方可直接用乙方的信誉保证金折扣，退还乙方信誉保证金时不计利息只退本金。实行先交费后营运的方式，乙方应于每月26日前（每年2月以2月底前为准）交纳下一个月的承租金并同时领取各项票证，承租金第一年为每天315元，第二年为每天315元，第三年为每天315元，第四年为每天295元，第五年为每天235元，营运时间为开一天休息一天，每月按实际开车天数计算并上交承租金；如乙方超过上述约定的期限15天未交纳承租金或各项代收代办费用，则属乙方违约（甲方有权收回车辆及车辆经营使用权，并单方面解除本合同），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30000元，且乙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甲方所遭受的一切经济损失，如乙方每月26日前未预交下一个月的承包金，则乙方还要承担每天按上月应交纳承租金金额0.5%的滞纳金，但该滞纳金累计最高不得超过应交纳承租金本金的100%；合同履行期间，车辆的维修、保养、等级评定、违章罚款等费用均由乙方承担，一年一次的车辆年审费由甲方承担。合同签订前，李斌于2009年1月13日向雄鹰公司交纳了信誉保证金100000元。合同签订后，雄鹰公司将约定车辆交给李斌经营。2009年10月16日，李斌又向雄鹰公司交纳了信誉保证金2000元，共计交纳信誉保证金102000元。后，雄鹰公司称因李斌拒不交纳承租金，故其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收回车辆及车辆经营使用权，并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李斌立即支付租金33333元、截至2014年4月2日的承租金滞纳金21642.93元及自2014年4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滞纳金（每天按上月应交纳承租金金额的0.5%计算）；2、李斌支付车辆年审及等级评定费用1387元以及汽车修理费9187元；3、李斌支付违约金3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李斌承担。李斌辩称并反诉称：1、其结欠雄鹰公司租金33333元及汽车修理费8887元属实，但他向雄鹰公司交纳了102000元的信誉保证金，依据合同约定，雄鹰公司可直接用他交纳的信誉保证金折抵，故他不存在违约行为；退一步讲，即使他存在违约行为，合同约定的承租金的滞纳金、违约金显然过分高于雄鹰公司的损失，请求法院依法予以调整。2、他对车辆年审费用金额有异议，且依据合同约定该费用应由雄鹰公司承担。3、雄鹰公司扣留了他应享受的2013年度汽油补贴5115.8元，并拖欠了应当由雄鹰公司承担的1400元年审费用，上述相抵后，雄鹰公司应退还他66295.8元。综上，请求判令雄鹰公司返还他66295.8元。原审另查明：2014年1月19日，因李斌未按时交纳承租金，雄鹰公司将涉案车辆扣留，截至该日，李斌尚结欠雄鹰公司承租金33333元（2013年8月27日-2014年1月19日）。承租期间，李斌多次将车辆送至江阴市乾坤汽车天然气装饰安装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坤公司）进行维修，结欠乾坤公司维修费8887元。2014年6月24日，乾坤公司向雄鹰公司开具了金额为8887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另外，2013年雄鹰公司所属出租车已享受5115.8元/辆的政府燃油补贴（预拨），雄鹰公司已收到该款，但尚未给付承租人李斌。承租期间，李斌支付了车辆年审费用合计1400元，审理中雄鹰公司认可该费用应由他公司承担。雄鹰公司代李斌支付了等评费用350元，审理中李斌认可该费用应由他承担。上述事实，由雄鹰公司提供的承租经营合同、欠费清单、车辆维修结算清单、增值税普通发票、年审及等评费用票据、江阴市新城东振华汽车服务部出具的说明、李斌提供的收据、情况说明、身份证复印件、江阴市运输管理处城乡客运科出具的出租汽车燃油补贴证明等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卷佐证。原审法院认为：雄鹰公司与李斌签订的出租汽车承租经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按约履行。关于雄鹰公司的本诉请求，截止2014年1月19日，李斌认可结欠雄鹰公司承租金33333元，对此法院予以确认，李斌对此款应付偿付之责。雄鹰公司代李斌支付了修理费8887元、等评费用350元，合计9237元，按照合同约定此款应由李斌承担。李斌应向雄鹰公司支付该款。李斌向雄鹰公司交纳102000元保证金，系为保证车辆租赁合同正常履行所为，合同约定如李斌违约，雄鹰公司可以保证金抵扣承租金，雄鹰公司系合同文本的提供方，双方就此发生争议时，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上述租金33333元、修理费8887元、等评费用350元应从李斌交纳的保证金102000元中支付，剩余59430元用于抵偿其他损失，如再有剩余，雄鹰公司应退还给李斌。关于滞纳金、违约金，李斌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承租金，构成违约，应向雄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合同中既约定了违约金，又约定了滞纳金，但滞纳金、违约金均属违约条款，违约人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应与其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相适应，但除了承租金的利息损失以外雄鹰公司未提交其他的损失依据，故合同中约定的滞纳金、违约金过高，李斌请求法院予以调整的主张于法有据，应予采信，李斌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可自应当支付承租金次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对超出的违约金、滞纳金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截止日，双方结账时李斌欠雄鹰公司债务的，雄鹰公司可直接用信誉保证金折抵债务，本案中，雄鹰公司于2014年1月19日扣留涉案车辆，应视为合同提前解除，雄鹰公司即有权在扣车当天就李斌是否欠款进行结账，并及时以保证金折抵债务，如未及时结账并以保证金折抵债务，由此产生的利息损失属扩大损失，应由雄鹰公司自行承担，故违约金应计算至2014年1月19日止，据此，李斌应承担的违约金合计589.76元（详见原审判决违约金计算表）。雄鹰公司主张年审及等评费用1387元，但仅提供了等评费用350元的相关依据，其余证据均属定额发票，无法确认其关联性，且庭审中雄鹰公司也认可车辆年审费用由他公司负担，故对雄鹰公司关于车辆年审费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斌的反诉请求，雄鹰公司认可应给付李斌燃油补贴5115.8元、车辆年审费用1400元，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李斌结欠雄鹰公司的承租金33333元、车辆修理费8887元、等评费用350元并承担违约金589.76元，合计43159.76元，自李斌交纳的102000元保证金中扣除；雄鹰公司应给付李斌油补贴5115.8元、车辆年审费用1400元，合计6515.8元，两者相抵，雄鹰公司应返还李斌65356.0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一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雄鹰公司的本诉请求。二、雄鹰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李斌保证金65356.04元。三、驳回李斌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188元减半收取1094元（雄鹰公司已预交），由雄鹰公司负担600元，由李斌负担49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58元减半收取729元（李斌已预交），由李斌负担10元，由雄鹰公司负担719元。雄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2014年1月19日的扣车行为不应认定为提前解除车辆租赁合同。享有单方解除权的当事人对于合同解除应通知对方，上诉人并未以任何形式通知被上诉人解除合同，扣车行为系为敦促被上诉人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本质上属行使不安抗辩权。二、原审应全部支持上诉人主张的租金滞纳金及违约金（含停运损失）的诉请。1、涉案租赁合同虽由上诉人提供，但系双方合意一致的结果，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合法有效。2、被上诉人曾亲笔书写保证书，自愿接受违约金处罚。3、被上诉人未按约支付租金，且经多次催告仍未支付，过错显而易见。4、上诉人在扣留车辆后直至合同约定的解除期满，因未找到合适承租人，涉案车辆一直未能再出租，停运损失必然发生，原审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中已包含该部分损失，法院应当支持。5、出租汽车行业具有成本高、风险大、管理难等特殊性，承租人违约导致的损失不局限于租金本身，即使不考虑租金损失，原审仅认定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的违约金也是不公平的。三、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应予驳回。租赁合同约定的保证金抵扣承租人债务系出租人权利而非义务，出租人有权选择不以保证金抵扣债务。上诉人返还保证金应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结清所有债务之后，原审直接判决本案中将保证金抵扣后余款退还被上诉人与合同约定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请。被上诉人李斌答辩称：一、上诉人提前收回车辆的行为系单方解除合同，并非行使不安抗辩权。1、租赁合同中对上诉人收回车辆及车辆经营权和单方解除权有明确约定，上诉人虽未以书面形式解除合同，但2014年1月19日强行收回车辆的行为实质就是依据约定单方解除合同。2、被上诉人在订立租赁合同时已经缴纳102000元保证金，对拖欠的租金，上诉人受偿完全有保障，不存在行使不安抗辩权的前提；且根据法律规定，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法律后果是合同中止履行，并及时通知债务人，但本案中，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拖欠租金后至今未将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情况通知被上诉人。二、原审对违约金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1、滞纳金本质上亦属于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并以填补损失为主要目的。2、本案中，同时约定了违约金和滞纳金，但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损失，原审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3、收回车辆系上诉人单方行为，即便造成租金损失也是上诉人扩大的损失，应自担。且涉案车辆在2014年1月19日收回后一直处在营运状态，不存在租金损失。三、原审将被上诉人结欠上诉人债务与上诉人应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费用及保证金抵销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双方互负均已到期的金钱债务，可以抵销，且亦符合合同约定，原审判决折抵不仅未损害上诉人权利，相反节约了司法资源减少了双方诉累。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对原审查明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认为“雄鹰公司将涉案车辆扣留”的表述有误，根据雄鹰公司原审诉称，是其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收回车辆及车辆经营使用权。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上诉人的原审诉状中载明：“在承租合同期内，被告拒不缴纳承租金，故原告按照出租汽车承租经营合同收回车辆及车辆经营使用权。截止至2014年1月19日，被告尚结欠原告承租金……”。二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供被上诉人书写的保证书，内容为：“本人是苏B×××**承租驾驶员李斌，我保证在2013年12月19日前将所欠的承租金全部交到公司，如不能交清我自愿接受公司的一切处罚承违约金处罚”保证书下有李斌的签字和2013年12月15日的落款日期。被上诉人对保证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保证书没有明确约定违约金数额，而租赁合同中对违约金已经有了约定，法院应按照法律和合同约定对违约金数额进行审查。二审中，针对上诉人称涉案车辆在被扣留后直至合同约定解除日期间（2013年1月20日至2014年4月10日）未能出租，产生停运损失的意见，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自江阴市运输管理处车辆调度中心分公司车辆监控系统中调取的2014年2月13日14时至14时30分及2014年3月13日14时至14时30分涉案车辆的运行轨迹路线图。被上诉人称，因江阴市运输管理处不同意调取涉案车辆在上述期间的全部运行轨迹路线图，只能随机调取了两时间段，该两时间段中涉案车辆均有“重车”及“空车”状态，其中“重车”系载客状态，“空车”系未载客状态，证明涉案车辆在2013年1月20日至2014年4月10日一直处在营运状态。二审中，上诉人陈述：“保证金102000元，扣除对方应给付的上述费用后，如有剩余，我方予以退还。”以上事实，由上诉人原审诉状、保证书、涉案车辆运行轨迹图、本院谈话笔录等在卷佐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2014年1月19日收回车辆的行为应认定为行使不安抗辩权还是合同单方解除权；二、原审对违约金的认定是否恰当；三、原审抵扣保证金有无合同及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不安抗辩权是指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经营状况严重恶化、转移资产、偷逃资金、丧失商业信誉或其他有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时，可以中止履行义务的权利，中止履行的需及时通知对方且在对方提供适当担保时，应当恢复履行。本案中，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并非合同义务的先履行方，不适用不安抗辩权规则，且订立合同时被上诉人缴纳的保证金已经足以保证涉案债务的履行。上诉人称收回车辆并非提前解除合同，仅是对被上诉人拒付租金的敦促行为，但至车辆收回之日，被上诉人拖欠租金金额远少于其缴纳的保证金金额，上诉人采用直接收回车辆的方式直接导致被上诉人无法占有、使用涉案车辆，租赁合同客观上已无法履行；且在原审诉状中，上诉人亦陈述其系“按照租赁合同收回车辆及车辆经营使用权”，结合租赁合同中关于单方解除权的约定，应认定2014年1月19日上诉人收回车辆的行为系行使合同约定的单方解除权，上诉人以收回车辆的行为方式通知被上诉人解除合同，应认定涉案合同于2014年1月19日解除。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违约金原则上以合同约定为准，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法院适当减少，法院在调整违约金时应当以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为基础。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按约支付租金，给上诉人造成了租金的利息损失，该部分损失应予支持。而上诉人主张在2014年1月19日之后至合同约定的解除日，涉案车辆未再营运，存在停运损失（租金损失），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根据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涉案车辆在上述期间部分时段运行情况的证据，反证了车辆未停运的事实，因此不应认定存在停运损失。在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还存在其他损失的情况下，原审根据被上诉人调减违约金的请求，以欠付租金为基础，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130%计算违约金属合理裁量范围。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本案合同约定，合同期满或提前解除后90日内，乙方无任何违规、违法、违约行为、对甲方无任何债务的情况下，保证金应全部退回，如乙方结欠甲方债务，甲方可直接以保证金折扣。从该约定看，涉案保证金性质为履约保证金，在合同解除后，应当依据乙方的履约情况对保证金予以全部或部分返还。上诉人主张以保证金抵扣债务系其单方权利，其可以要求被上诉人在结清全部债务后再退还保证金的意见与履约保证金的性质不符，也与涉案合同约定的保证金目的不符。且合同解除后，上诉人负有返还保证金义务，被上诉人负有履行支付拖欠租金、维修费、违约金等义务，该两债务同属金钱债务且已到期，合同双方均有权提出债务抵销。再者，二审中上诉人亦同意在扣除被上诉人应给付的费用后，保证金如有剩余则予以退还，故原审法院以保证金抵扣被上诉人债务的做法合理合法，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88元，由上诉人雄鹰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姚旭斌代理审判员  刘翼洲代理审判员  王 倩二〇一五年一月七日书 记 员  周喆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