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虹民四(民)初字第1226号原告冯某某(曾用名冯XX)，男，1950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代理人朱伟毅，上海圆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中某某结合医院，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舒志军，院长。委托代理人徐美琴，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冯某某与被告上海市中某某结合医院(以下简称中某某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任佩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冯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朱伟毅律师、被告中某某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徐美琴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冯某某诉称，2003年4月，原告因左甲状腺肿块至被告处行手术治疗。手术中，医生将左喉返神经切断，造成原告左侧声带麻痹，内收外展功能俱失。且在原告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拟行右甲状腺手术，并在探查过程中又损伤右喉返神经，虽因未发现异常最终放弃手术，但造成原告右侧声带外展功能麻痹。术后原告即出现声嘶，但被告处医生未将前述情况如实告知，以致在逐渐出现喉咙肿痛、呼吸困难等症状时，原告均误认为患有咽喉炎，延误神经修复的最佳时机。原告后至外院就诊时方才得知双侧喉返神经损伤的事实。故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按90%的责任比例赔偿医疗费4,226.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元、营养费450元、护理费2,500元、误工费3,500元、残疾赔偿金95,4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8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另，原告要求就后续治疗费保留诉权。被告中某某医院辩称，原告于2003年至被告处就诊，且根据原告就诊记录，其术后一个月左右就已经知道损害的事实，然时至今日其才向法院提起诉讼，故该案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即便法庭审理认为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原告的病情，原告具有手术指征，但由于甲状腺瘤较大，且喉返神经缠绕在肿瘤之上，手术难度较大，手术中损伤到喉返神经的可能性很大，而原告在术前也签字同意手术，故认为原告目前的损害属于医疗过程中不可避免的风险。认为上海市医学会(以下简称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定责过重，过于偏向原告，但为避免讼累，服从该鉴定意见，不要求重新鉴定，希望法院在确定责任比例时酌情予以考虑。对于原告主张的部分赔偿项目金额持有异议，且认为原告主张的赔偿比例过高，仅认可按50%的比例承担各项赔偿责任。经审理查明，2003年4月9日，原告因“发现颈部肿块二十余天”入住被告普外科。入院查体：左侧甲状腺可及一大小5×4cm左右肿块，质中度，表面光滑，边界清，活动度可，随吞咽上下波动。右侧甲状腺可及一1×0.8cm的肿块，质硬，表面光滑，随吞咽上下波动。B超报告(4月3日)示左侧甲状腺囊实相间混合型肿块；右侧甲状腺钙化结节伴低回声实质性结节。入院诊断：双侧甲状腺占位。4月15日，原告妻子签署手术志愿书，载明“拟定手术：双侧甲状腺腺瘤切除术+术中冰冻”。4月21日，行左甲状腺次全切除术。术中予离断左侧颈前肌群，分离后见左甲状腺巨大囊腺瘤，约4×5cm，于甲状腺上极分离，行甲状腺次全切除术，送冰冻提示左甲状腺腺瘤囊性变。探查右甲状腺未见肿块结节。病程记录(4月22日)：患者无声嘶、吞咽困难等不适。4月25日，病理示(左甲状腺)腺瘤，囊性变，囊壁周围大量组织细胞反应。4月30日，原告出院。出院时情况：神清、一般情况可，颈部伤口干燥。2003年10月29日，原告至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一医院)普外科就诊。主诉：术后第二天声嘶至今，手术至今发音有好转。诊断：左甲状腺囊腺瘤术后声嘶。2005年6月17日、2005年7月6日，原告因“打鼾伴睡眠憋醒半年”至市一医院就诊。诊断：睡眠呼吸暂停综合症。行喉镜示：左侧声带麻痹。2013年10月30日，原告至复旦大学附属华东医院(以下简称华东医院)喉镜检查示左侧声带麻痹；右侧声带充血。同日，原告至被告处投诉，内容为：2003年开刀以来，发声嘶哑一直没好，喉咙不适一直存在。半夜气喘不过来，喘声很响，现在喘不过气来的时间越来越长，很难受。2013年11月20日，原告至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耳鼻喉科就诊。主诉：甲状腺手术术后声音嘶哑10年，2004年觉夜间呼吸困难，于2006年觉夜间呼吸困难加重，夜间打鼾，伴有憋醒。查体：双扁桃体腺无肿大，悬雍垂肥厚，后柱后位，咽腔小，会厌卷曲，声门暴露差，偶见左侧声带固定，右声带活动好。后原告多次至外院就诊。2014年7月10日，原告至第二军医大学附属长海医院喉镜检查示左声带旁中位固定，右声带内收活动可，外展活动受限。2014年10月23日，原告以被告存在医疗过错为由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2015年5月10日，上海宝山XX厂出具误工及停发工资证明一份，载明“兹有我上海宝山XX厂员工冯某某(男，身份证件号码：XXXXXXXXXXXXXXXXXX)，于2001年3月至2003年4月间在我厂任供销科长职务，每月平均工资收入总计人民币3,500元。2003年4月，其因甲状腺手术请假在家休息一直未愈无法上班，故我厂与其解除劳动关系。请假期间我厂停发一切工资。”再查明，原告户籍地为本市保定路XXX弄XXX号XXX室，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其为本次诉讼聘请律师，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审理中，应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市医学会就被告在对原告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若构成医疗损害，原告人身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2015年3月12日，市医学会出具沪医损鉴[2015]037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载明“患者因左侧甲状腺占位行手术治疗，术后出现声音嘶哑，至外院就诊，喉镜检查示：左侧声带麻痹。术后一年余患者发生夜间呼吸困难，目前仍有声嘶。根据送鉴资料，专家组分析认为：1、医方诊断正确。根据患者入院时体格检查：双甲状腺处扪及肿块，辅助检查结果(B超：双侧甲状腺有占位)，医方入院诊断‘左侧甲状腺腺瘤、右侧甲状腺实质性占位’正确，根据患者CT、B超结果，患者左侧甲状腺腺瘤巨大(4×5cm)，手术指征明确，术式(左甲状腺次全切除)选择正确，术前准备充分(如行喉镜、B超、CT及生化常规等检查)。2、医方手术操作不谨慎。根据手术操作记录，医方手术时仅对右侧甲状腺进行探查，并未切除右甲状腺组织，但手术时未对左侧喉返神经进行必要的探查及保护，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与手术时损伤左侧喉返神经致左侧声带麻痹有因果关系，患者左侧甲状腺腺瘤巨大，手术操作有一定的困难，稍有不慎即易损伤左侧喉返神经。根据患者数次喉镜检查结果，患者目前左侧声带麻痹，右侧声带无明显异常，即患者左侧喉返神经损伤，而右侧并未损伤。目前患者呼吸困难主要发生在夜间，白天日常活动及上楼活动均不受影响。而一侧声带麻痹，并不会导致呼吸困难，故患者呼吸困难的症状与左侧喉返神经损伤无关。即医方医疗过失与患者目前发声不畅有因果关系，与呼吸困难症状无关。综上，医方承担主要责任。”鉴定意见为：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中某某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手术操作不谨慎的医疗过错，与患者发声不畅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三级戊等，对应XXX伤残。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主要责任。原、被告在庭审中均表示接受该鉴定意见。审理中，本院另委托市医学会对原告损伤后休息、营养、护理期进行评估。2015年5月5日，市医学会出具沪医三期鉴[2015]01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XXX伤残的1、休息期为30日；2、护理期为15日；3、营养期为15日。其中医方过失承担主要责任。以上事实，有沪医损鉴[2015]037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沪医三期鉴[2015]015号医疗损害三期鉴定意见书、出院小结、超声诊断报告单、电视纤维内窥镜检查报告单、电子喉镜检查报告单、门急诊就医记录册、住院病历、营业执照、误工及停发工资证明、居民户口簿、律师代理费发票、医院投诉登记表、手术志愿书及原、被告陈述等为证，本院予以确认。审理中，双方就以下赔偿项目及金额(未计算责任比例)达成一致意见：医疗费4,226.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营养费450元、护理费750元、误工费2,200元、残疾赔偿金76,33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关于律师代理费，被告认为原告主张金额过高，要求法院依法处理。审理中，关于诉讼时效。原告称其系2013年10月30日在华东医院就诊时，经医生提示后才考虑到其目前情况与被告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联系，并于当日下午即前往被告处投诉，故认为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合庭审中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被告是否需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关于诉讼时效。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被告辩称原告术后一个月左右就已经知道损害的事实，但时至今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故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术后确曾多次至外院检查发现左侧声带麻痹等情况，但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明确知晓此系在被告处手术引起的损害。且，如依被告所说，原告在明知其因被告手术导致自身损害后果的情况下，十余年间未曾向被告主张任何权利，却在隐忍十余年后方才提起本案诉讼，显悖常理。相反，原告作为不具备医学知识的普通人，无从判断声带麻痹的原因，更无法当然知晓该状况系由被告之手术所引起。直至2013年10月30日，在外院医生的提示下，原告才考虑到声带麻痹与被告手术之间的因果关系，并于当日即前往被告处投诉，而后于2014年10月以医疗损害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故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本案民事损害赔偿责任的确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医疗活动具有高度专业性及相当复杂性，故医疗损害赔偿必须以医疗机构在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且患者的损害结果与医疗机构的不当医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前提，而对于医疗行为是否违反诊疗常规及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除依照一般常理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进行认定外，还有赖于具有专业知识、经验、技能的相关专家作出判断。本案中，市医学会经本院委托，组织有关专家在充分听取医患双方陈述意见并查阅相关病史材料后，对本案所涉医疗争议进行了鉴定，结论为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被告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医疗过错且该过错与患者人身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患者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三级戊等，对应XXX伤残，医方的责任程度为主要责任。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程序合法、分析客观、论证全面，应具有证明力，本院依法采纳该鉴定意见作为本案定责的依据。被告虽对该鉴定意见存有异议，认为原告目前的损害属于医疗过程中不可避免的风险，且市医学会定责过重，但被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以支持其主张，故在无充分证据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之情况下，本院对被告之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原告则认为在鉴定意见认定的过错之外，被告还在其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为其进行右甲状腺探查术并损伤右喉返神经。但被告提供的手术志愿书中已明确术前拟定手术方式为“双侧甲状腺腺瘤切除术”，并由原告妻子签字同意手术，术中探查右甲状腺因未发现肿块结节而未切除右甲状腺组织，故被告并不存在未经患方同意而擅自施行手术的行为。市医学会亦认定原告右喉返神经并未损伤，故对原告前述诉称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参照市医学会鉴定意见，综合考虑被告的责任程度和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对原告的各项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关于本案损害赔偿范围的确定。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原、被告已就此八项赔偿项目损失总额达成一致意见，与法不悖，本院照准。2、律师代理费。诉讼具有专业性，原告为此聘请代理律师，并无不当。原告根据其实际支出的律师代理费，主张该项费用总额为5,000元，尚属合理，可予支持。另，关于后续治疗费。原告可待费用实际发生后，在证明相关费用的必要性及与本案医疗损害具有因果关系的前提下，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上海市中某某结合医院赔偿原告冯某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律师代理费，合计75,906.2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34.86元，减半收取967.43元，由原告冯某某负担118.60元，被告上海市中某某结合医院负担848.83元。鉴定费4,300元，由被告上海市中某某结合医院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代理审判员  任佩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钟锐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第一百三十六条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二)出售质量不合格的商品未声明的；(三)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四)寄存财物被丢失或者损毁的。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