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民申22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商务运营中心-太古广场房屋的第五层第501、502、503、504单元。 代表人：陈振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肖尔，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龙岩市新农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曹溪镇曹溪中路218号（美月山庄）1幢5层505-506室。 法定代表人：陈森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明敏，漳平市天泽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龙岩市新农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农机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8民终1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关于承保车辆价值问题，二审认定事实错误。1、二审法院关于“旧车新保”是免除了保险人自身的义务而排除了对方的权利的认定是错误的。“旧车新保”是为了被保险车辆更换零件全部得以ｌＯ0%赔付。根据“旧车新保”的保险约定，无论车辆是否新车，以“新车”价值投保，被保险车辆因交通事故需要更换零件的，保险人对零件予以ｌＯ0%赔付。若以“旧车”价值投保，那么被保险车辆因交通事故需要更换零件的，保险人是不是也应当对零件予以折价赔付？2、根据“旧车新保”的保险约定，即使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多次发生保险事故，只要被保险车辆未全损，保险人对被保险车辆按照定损项目进行维修发生的维修费用，均予以赔付。由此来看，“旧车新保”显然维护了被保险人利益，并未排除被保险人的权利。3、“旧车新保”是根据损失补偿原则制定的，其目的是为了防止道德风险的发生。如果投保车辆全损时保险公司仍按照新车赔付，极可能导致投保人在车辆价值降低，快报废前，故意制造保险事故导致车辆全损以骗取相当于新车的保险金，从中获得额外利益。（二）关于全损问题，应以《鉴定意见书》为准，二审却混淆事实，对同一事实作出了错误认定。1、二审以“何种情况下可以认定或推定为全损，保险合同并未明确约定”来推翻已有鉴定意见证明的事实，实属荒谬。本案正是因为关于“何种情况下可以认定或推定为全损”有争议，因此保险人才要求福建立信司法鉴定所对闽Ｆ×××××重型自卸货车是否全损进行鉴定，且福建立信司法鉴定所是具有交通事故车辆检验鉴定、车辆损失及价值鉴定评估资质的评估机构，其出具的鉴定意见具有合法性，除非有新证据能够推翻该鉴定意见，否则，本案应以鉴定意见为准。2、按照《鉴定意见书》，闽Ｆ×××××重型自卸货车事故发生时价值仅68000元，但新农机公司却主张其花费了ｌ70305元来修理，明显不符合环保原则与效益原则。如若新农机公司这种主张得到法院支持，让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对其进行赔付，完全是浪费国有资源。闽Ｆ×××××重型自卸货车事故时已经全损，其零件拆卸下来还能循环再利用，既环保又符合效益原则。3、本案事故发生后，就车辆损失问题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多次与新农机公司协商沟通，但双方一直未协商一致。新农机公司在未确认车辆是否全损，且未与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确认定损范围的情况下，就主张其对车辆进行了修理，且花费巨大，完全违背了环保与效益原则。4、闽Ｆ×××××重型自卸货车事故发生时价值仅68000元，新农机公司却花费ｌ70305元去修理，没有合法性和合理性，二审未予以调查，事实不清。5、应对闽Ｆ×××××重型自卸货车进行鉴定，若未进行零件更换，只是随便开具了一张所谓的修理费发票，那么新农机公司涉嫌保险诈骗。（三）二审依据新农机公司在二审提交的光盘、验车照片、修理费发票、转账凭证、收据等新证据直接对一审判决进行改判，剥夺了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对新证据的上诉权利。（四）二审对保险责任中“被保险车辆的损失”认定错误，扩大了保险责任的范围，无视保险合同的明确约定。1、根据《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被保险车辆的损失”指的是“保险事故造成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完全不存在二审认定的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2、“被保险车辆的损失”指的是“保险事故造成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而非保险事故导致的被保险人的损失，两者完全是不同概念。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该规定是针对交通事故的侵权人所应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而本案是因财产保险产生的保险合同纠纷，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承担的是损失补偿原则为核心的保险责任，而非侵权人所承担的全部赔偿原则。故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不应当对新农机公司的停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五）二审未对修理的合理性进行调查，以致于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六）新农机公司二审提供的发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审认定的事实缺乏依据。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提供的鉴定意见认为新农机公司损失为58000元，鉴定结果与新农机公司主张的损失费170305元相差甚远，此种情形下新农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费用，却又在二审提供了修理费发票，如此反复，显然新农机公司提供的发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审认定的事实缺乏依据。（七）新农机公司诉请的损失费ｌ70305元远超过事故发生时车辆的实际价值，违反了财产保险的损失补偿原则，亦违背了基本的经济常理，如若该判决生效将造成新农机公司不当获利，有违公平正义原则。（八）新农机公司提供的验车照片有谁拍摄？何时何地拍摄？闽Ｆ×××××重型自卸货车是由谁负责修车？何时何地修车？由谁负责验车？何时何地进行的验车？这些新农机公司均未详细说明，请求法院对该事实予以调查，以查清事实，纠正二审法院的错误判决。综上所述，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保险责任，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 新农机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明。新农机公司在一、二审提交的《维修清单》、《机动车辆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机动车辆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零部件更换项目清单》、体现修理过程的光盘、验车照片、维修费转账凭证、发票等能够证明本案事故车辆系按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的定损项目进行维修，并支付修理费170305元，受损车辆于2016年8月30日修复出厂的事实。行驶证上的年检记录有效期为2017年12月，证明2016年9月开始车辆己经修复好开始运营。新农机公司在二审期间对停运损失的主张，举证了2015年案涉车辆9、10、11月运费结算表，证明闽Ｆ×××××机动车在事故之前每月能产生利润16000元左右的事实。（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责任，应当根据双方订立的保险合同的约定来确定。首先，关于承保车辆的价值问题。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2014年ｌ2月17日承保该车时，在明知该车已经使用多年且实际价值远不足260500元的情况下，仍按新车价值260500元承保，并在保单中明确约定机动车损失险限额为新车价260500元。因此，如果该车发生全部损失时，投保人对其所能获得的赔偿存在必然的利益期待，而保险公司对其将面临全额赔付的风险也是明知且可预见的，并据此收取了相应金额的保险费，该约定本身符合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契约原则。但保单约定：“发生全部损失或推定全损时，在保险金额内计算赔偿，保险金额高于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实际价值的，按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该格式条款免除了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自身的义务和排除了对方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的规定，应认定该保险合同条款无效。其次，关于材料修理费认定问题。承保车辆发生事故时，在何种情况下可以认定或推定为全损，保险合同并未明确约定。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在未通知新农机公司的情况下单方委托第三方对维修费用进行评估，此时其内心确信应当是该车未全损，仍可修复。且其对涉案车辆正处于维修中，维修费用正在不断产生的事实是明知的，即使其认为该车己全损且无修复价值，但亦未通知新农机公司和修理单位停止维修，而是放任继续维修，最终产生了修理费用共计ｌ70305元。因此，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认为案涉车辆已全损且无修复价值的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其单方委托评估车辆价值68000元的结论不能对抗按照其自身确定的维修项目所支出的修复费用共计170305元的事实，亦不能作为不予赔付该费用的理由。第三，关于停运损失问题。案涉车辆发生了碰撞保险事故，造成停运损失是必然会发生的事实，该损失应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范畴。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主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不包含停运损失。但该保险条款系由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对该格式条款有争议和不同解释的，依法应当作出对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不利的解释，即认定“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应当包含停运损失。综上，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是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是否应赔偿新农机公司车辆维修费用和停运损失。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是否应赔偿新农机公司车辆维修费用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在2014年12月17日承保案涉闽Ｆ×××××车辆时，已知该车辆于2009年12月新车购置时的价格为260500元，承保时的实际价值已远不足260500元，但仍按新车购置价260500元进行承保并确定保险费。虽然投保单有约定“发生全部损失或推定全损时，在保险金额内计算赔偿，保险金额高于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实际价值的，按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但该约定实际上是在一定程度免除了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自身的义务和排除了新农机公司的权利，与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按新车购置价260500元收取保险费的权利义务不一致，故应认定为无效。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据此主张应按闽Ｆ×××××车辆事故发生时的价值68000元进行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新农机公司在二审提交的维修案涉车辆过程的光盘、维修费用转账凭证、收据、发票等能够证明案涉闽Ｆ×××××车辆产生维修费用170305元。同时，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案涉闽Ｆ×××××车辆修复后已经国家车辆行政管理部门检验为合格，并实际重新投入了营运。且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当时对涉案车辆处于维修中并产生维修费用是明知的，其当时如认为该车已全损无修复价值，却未通知新农机公司和修理单位停止维修，导致最终产生维修费用共计170305元。故二审判决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支付该170305元维修费用，并无不当。 （二）关于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是否应支付新农机公司停运损失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交通事故中的财产损失是否包括被损车辆停运损失问题的批复》，在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中，如果受害人以被损车辆正用于货物运输或者旅客运输经营活动，要求赔偿被损车辆修复期间的停运损失的，交通事故责任者应当予以赔偿。由于本案双方在保险条款中对“被保险车辆的损失”是否包括被损车辆停运损失的问题并未进行明确约定，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主张保险条款中约定的“被保险车辆的损失”不包括被损车辆停运损失，但并未在免责条款中进行提示说明，而该保险条款系由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二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的规定，认定“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应当包含停运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人寿财险龙岩支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中心支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序涛 审 判 员  刘云贞 代理审判员  郭陈颖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翁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