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57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天志，男，1964年05月0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义路，四川光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合景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清江东路368号2单元12号。 法定代表人：赖先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远，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天志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合景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景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5民初1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天志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义路，被上诉人合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远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天志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7）川0105民初134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合景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从2012年8月9日为起算时间，以2013年9月23日被上诉人发出的短信，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但该短信内容并无主张债权的内容，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二、一审认定基础法律关系和基本事实错误。上诉人黄天志与被上诉人合景公司之间是以完成一定特定事务的事实劳动合同关系，或属于完成指定事务的劳务合同，上诉人已经收取的费用不应退还。 合景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合景公司发出的短信是概括性地向黄天志提出了权利的主张，引起了诉讼时效的中断。2．原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正确，双方建立的是委托关系，并非劳动关系。 合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合景公司和黄天志的委托代理合同；2．判令黄天志向合景公司返还人民币15万元；3．判令黄天志向合景公司支付15万元资金占用利息51775元（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自2011年6月10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2017年2月8日）；4．判令由黄天志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2日，合景公司出具《任命书》一份，载明：任命黄天志为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参与公司重大决策，分管公司对外协调事宜。 合景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尹文兵律师为合景公司与四川昌民置业有限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纠纷一案的代理人。 2011年6月9日，黄天志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潘蓉因与昌民置业有限公司返还借物一案的现金壹拾伍万元整（含律师费）。 2012年8月8日，合景公司与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合景公司因与四川昌民置业有限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委托马碧贵、陈鹏律师担任其代理人，合景公司向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支付律师费20万元。 2012年9月6日，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向合景公司出具号码分别为01426712、01426713、01426714的《四川省成都市地方税务司通用手工发票》,金额分别为70000元、70000元、60000元,共计200000元,项目内容注明为“律师费”。 一审另查明：1．2011年6月21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组织合景公司与四川昌民置业有限公司进行调解,合景公司的委托诉讼理人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尹文兵在询问笔录上签字;2011年9月20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组织合景公司与四川昌民置业有限公司进行证据交换,合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法典律事务所律师尹文兵在证据交换笔录上签字;2011年11月21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合景公司与四川昌民置业有限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合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文兵律师到庭参加诉讼;2012年7月2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合景公司与四川昌民置业有限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复庭进行了审理,合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文兵律师到庭参加了诉讼;2012年8月9日,成都中级人民法院就合景公司与四川昌民置业有限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进行调解,合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马碧贵在调查笔录上签字;2012年10月31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合景公司与四川昌民置业有限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合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碧贵在调解笔录上签字。2．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合景公司与四川昌民置业有限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于2012年10月31日作出《民事调解书》【(2011)成民初字第751号】,其中载明合景公司的托诉讼代理人尹文兵(已被撤销授权)到庭参加诉讼,合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变更为马碧贵、陈鹏;合景公司诉讼请求为:四川昌民置业有限公司向合景公司归还投资款111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09年8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昌民公司实际归还之日止)。3．2015年5月29日,一审法院就合景公司起诉黄天志、朱霞退还案涉费用的委托合同纠纷(2015)青羊民初字第5148号向合景公司出具《受理案件通知书》,后合景公司申请撤诉。4．2008年至2016年,合景公司未为黄天志缴纳过社保。5．合景公司与黄天志没有签订劳动合同。6．合景公司没有向黄天志发放过工作证。7．合景公司没有向黄天志发放过劳动报酬。 一审庭审中,黄天志陈述其接受合景公司与四川昌民置业有限公司一案后,代替合景公司委托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尹文兵律师代理该案。 一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有合景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黄天志常住人口详细信息复印件、《委托代理合同》、四川省成都市地方税务局通用手工发票、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2011)成民初字第751号】及开庭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庭审中,合景公司还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2015年5月28日,合景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07年至2012年间,本公司因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青龙支行、四川昌民置业有限公司发生纠纷,两案件分别在成都中级人民法院、青羊区人民法院审理,为妥善处理上述纠纷，特委托本公司财务总监潘蓉代本公司以现金和银行转账方式向黄天志支付代理费,所有费用合计128万元。合景公司证明其委托潘蓉以现金和转账的方式向黄天志支付代理费。黄天志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支付的不是代理费,是劳务报酬。 2．2014年6月3日,成都市国力公证处出具《公证书》【(2014川国公证字第23574号】,载明:申请人潘蓉于2014年5月26日向本处申请对其查看本人手机部分短信的内容和过程办理保全证据公证。该《公证书》中显示为“黄天志”和“朱霞”的短信记录,其中一条短信时间为2013年9月23日,载明:黄总，我已多次联系你,希望就你与公司之间的事见面沟通,对于你前期所作工作,我们也会客观对待,但你总是故意拖延,同时我们已到法典律师事务所了解到一些情况,可能对你不太有利,请你慎思,希望我们彼此相互理解,妥善处理。黄天志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份短信没有体现合景公司向黄天志张债权。 3．2007年6月16日,中国政法大学向黄天志颁发的“优秀班干部”《荣誉证书》;2007年6月30日,中国政法大学向黄天志颁发的《毕业证书》;四川省司法厅向黄天志出具的《律师执业证书》,载明执业机构为法典律师事务所,发证日期为2007年5月24日。合景公司拟证明黄天志为了取得合景公司信任,向合景公司出示了虚假的学历证书复印件及律师执业证书复印件。黄天志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景公司的证明目的有异议。 一审中，黄天志还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合景公司起诉四川昌民置业有限公司的起诉状、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向合景公司出具的《受理案件通知书》和《缴纳诉讼费通知书》、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向合景公司出具的保全费发票。黄天志拟证明其委托尹文兵律师对四川昌民置业有限公司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了诉讼保全。合景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黄天志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黄天志完成了委托事项。 一审法院认为，（一）黄天志与合景公司是否建立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会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劳动合同除前款规定的必备条款外,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约定试用期、培训、保守秘密、补充保险和福利待遇等其他事项。”之规定,劳动合同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建立劳动关系,约定劳动者的工种、岗位,用人单位按照劳动者提供劳动的数量和质量支付劳动报酬,并依法为劳动者提供劳动保护、社会保险福利等权利的协议。虽然合景公司向黄天志出具的《任命书》任命其为常务副总经理,但合景公司没有与黄天志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黄天志缴纳过社保,且没有向黄天志发放过工作证和劳动报酬,黄天志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合景公司从事具体工作并接受合景公司的监督、管理。故该《任命书》并非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建立的劳动合同,不符合劳动合同的基本特征。黄天志抗辩其收取的费用为合景公司应当向其支付的劳动报酬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合景公司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12年8月9日,合景公司重新委托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的马碧贵律师参加了与四川昌民置业有限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的调解并在调查笔录上签字确认,此时合景公司应知道其权利收到侵害,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2年8月9日起算。2013年9月23日,在二年期间内合景公司向黄天志发出的短信主张权利。黄天志主张短信中没有明确具体债权债务关系,但其未举证除本案的委托合同关系还存在与合景公司之间的其他合同关系，故黄天志的该项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5年5月29日,合景公司曾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于2013年9月23日、2015年5月29日两次中断,应于2015年5月29日起重新计算,合景公司于2017年2月8日起诉主张权利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黄天志主张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黄天志向合景公司出具《收条》确认其收到合景公司的工作人员潘蓉支付的处理合景公司与四川昌民置业有限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的现金150000元。黄天志向合景公司出具的《收条》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从其内容看,黄天志确认其与合景公司就“合景公司与四川昌民置业有限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建立了委托合同关系,并收取了15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合景公司要求解除与黄天志的委托代理合同关系的诉请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失。”的规定,该处所规定的“损失”,不同于合同有效履行应得的约定报酬,而应为黄天志履行受托行为而遭受的有关损失。因双方并未对其中一方提前终止合同的违约责任做出约定,且黄天志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其向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的凭证或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律师代理费发票证明其已履行委托行为或转委托产生费用及损失,但考虑到黄天志的转委托人法典律师事务所的尹文兵律师在合景公司与四川昌民置业有限公司一案中虽未参与案件调解过程并以其转委托行为获得法院生效调解书，但参与了庭审诉讼程序,并做出了一定的工作量,衡量民法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酌定黄天志应退还合景公司的委托费为50000元。合景公司未举证证明在2013年9月23日之前合景公司曾向黄天志主张过权利,故合景公司要求黄天志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应从2013年9月23日起计算,以5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从2013年9月23日起至实际支付本金之日止。 综上,合景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四百一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合景公司与黄天志建立的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二、黄天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合景公司退还5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5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从2013年9月2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资金占用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合景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27元，该款已由合景公司预交，由合景公司承担2885元，黄天志、承担1442元，并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合景公司。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黄天志与合景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二、合景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黄天志与合景公司法律关系性质问题。黄天志主张与合景公司之间系为完成特定事务的事实劳动合同或劳务合同，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黄天志未与合景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没有接受合景公司的指挥、监督和考勤等管理，合景公司也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一审法院认定合景公司和黄天志之间不符合劳动合同关系的基本特征并无不当；从黄天志出具的《收条》表明，黄天志收取15万元是为了处理合景公司与四川昌民置业有限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从后续黄天志委托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尹文兵律师参加该案的审理过程看，黄天志及其委托的律师均以合景公司的名义参加诉讼，案件处理结果由合景公司承担，黄天志与合景公司对权利义务的约定更符合委托合同的特征，一审认定双方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合景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合景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2012年8月9日，合景公司重新委托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马碧贵参加与四川昌民置业有限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的调解并在笔录上签字确认，此后黄天志及其转委托的尹文兵律师并未参与该案的后续审理过程，双方的委托合同关系事实上已经解除，本院对双方委托合同关系于2012年8月9日已经解除的事实直接予以确认，故对合景公司诉请解除双方委托合同关系，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的委托合同关系解除以后，并未对解除后的责任分担协商一致，合景公司于2013年9月23日向黄天志发出短信要求协商处理后续事宜，黄天志也认可除顺城饭店纠纷外，与合景公司无其他经济往来，合景公司上述发送短信的行为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此后合景公司于2015年5月29日起诉，诉讼时效再次中断，合景公司于2017年2月8日起诉主张权利未超过2年诉讼时效，黄天志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合景公司的委托事项是该公司与与四川昌民置业有限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的全部事务，黄天志转委托的尹文兵律师并未参与全部事务，黄天志并没有完成委托的全部事项，合同解除后，合景公司主张黄天志退还委托费用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因双方对未完成委托事项情况下如何退还费用未进行约定，一审法院基于黄天志转委托的尹文兵完成的工作量,根据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酌定黄天志退还合景公司5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黄天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对合同解除事实认定不清，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5民初13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维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5民初13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四川合景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2元，由黄天志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冠男 审判员  王晓川 审判员  任文磊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梁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