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04民初4142号原告杜帆，女，汉族，1974年6月3日出生，住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委托代理人邓屹，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谦，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中信保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经营场所深圳市福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负责人陈艳，系该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孙轶学，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张艳霞，女，汉族，1980年12月4日出生，住址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委托代理人陈纪纲，广东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周喜顺，女，汉族，1983年11月27日出生，住址广东省连平县。原告杜帆诉被告中信保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第三人张艳霞、周喜顺、李明芳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受理后，原告于2018年4月9日向本院申请撤回对第三人李明芳的起诉，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后本院依法由审判长周显榕、人民陪审员陈桂蕊、傅少敏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邓屹、被告委托代理人孙轶学、第三人张艳霞委托代理人陈纪纲、第三人周喜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原告与第三人张艳霞是十几年朋友关系，张艳霞是被告的保险代理人。2014年起，第三人张艳霞以经营周转为由，分四笔向原告借款200多万元，并约定月2.5%的利息，到期均无力归还。原告经过多方了解，发现第三人张艳霞在取得原告借款之后，并没有用于她的生意经营周转，而是改变用途，将全部借款先转入案外人李明芳、第三人周喜顺（也是张艳霞的朋友，原告不认识）的银行账户，再以这两个人的身份资料及名义与自己任职代理人的被告签署保险合同、投保了系列人身保险，共计至少60多份，再由被告直接从案外人李明芳、第三人周喜顺的银行账户扣费，使得这些借款进入了被告的账户，作为第三人张艳霞的保险业务业绩从被告那里获得了一定比例的业绩佣金。案外人李明芳、第三人周喜顺回忆，确实被第三人张艳霞以各种理由要求提供过身份信息、银行账户、密码和银行卡；但对此借款进入本人账户及投保、扣费等事项均不知情，也没有在这些保险合同上签字；并且没有接到过被告的回访核实；均不承认这些保险利益归于自己。原告不得已将第三人张艳霞诉至法院，于2017年5月经罗湖区人民法院调解并出具四份调解书，确定拖欠本金总额为207.9万元，并分四笔分别开始计算相应利息，原告为了起诉也垫付了四个案子共计26324元受理费，所有这些本金、利息、受理费等，至今仍然未能得到被告的归还。原告认为，第三人张艳霞改变借款用途，在案外人李明芳、第三人周喜顺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他们的身份信息虚假投保，签订虚假的保险合同，将原告的借款转入被告的账户，而第三人张艳霞至今都不向被告追讨这些款项，怠于行使自己的债权，导致原告的利益受到损害，原告有权利提起代位权。这系列虚假的保险合同不是投保人案外人李明芳、第三人周喜顺的真实签字及真实意思表示，事后得不到投保人的认可，违反了保险法、合同法及保险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被告在承揽这些保险业务的过程中存在失职行为，疏于核实、管理，疏于回访，没有合法合规依据的情况下收取保险费，取得巨额的经济利益，属于不当得利，应当将该利益所得退还相关的利害关系人。鉴于此，原告以代位求偿为由诉请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直接向原告支付基于第三人张艳霞所欠的所有借款，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据此，请求法院判令被告：1、于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之间承保的第三人周喜顺系列人身保险合同均无效；2、代位偿还原告欠款本金总计207.9万元及其逾期利息（其中本金24.2万元自2014年11月18日、本金104.5万元自2015年8月7日、本金61.6万元自2015年4月30日、本金17.6万元自2014年12月3日起，分别按月利2%计算利息，直至付清之日为止，暂计131万元）和原告与第三人张艳霞借贷纠纷四个案件受理费26324元，用于清偿第三人张艳霞所拖欠原告的债务；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告答辩称，一、原告提起本案代位权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代位权主张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73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11条之规定，原告提起代位权诉讼应以债务人（即第三人张艳霞）对次债务人(即被告）就涉案保险合同享有合法的到期债权为前提。被告认为，本案第三人张艳霞（债务人）对被告（次债务人）就涉案保险合同并不享有债权。1、第三人张艳霞（债务人）并非涉案保险合同的主体，其就保险合同根本不享有任何权利。根据原告《民事诉状》及提供的“保险合同及投保单”，投保人为李明芳、周喜顺，且保险合同的保费亦直接从李明芳、周喜顺的银行账户划扣。由此可见，李明芳、周喜顺才是涉案保险合同的主体；而第三人张艳霞（债务人）并非涉案保险合同的主体，基于合同相对性，其无权主张包括合同债权在内的任何权利。2、原告有关“第三人张艳霞以李明芳、周喜顺的名义向被告投保，保费来源于张艳霞从原告处所借款项”的主张不成立，保费来源也不能改变李明芳、周喜顺为涉案保险合同主体之基本事实。一方面，货币为种类物，原告资金出借给第三人张艳霞后，已经与张艳霞的资金（含张艳霞所借的其他人资金）发生混同；其后，相关款项进入案外人李明芳、第三人周喜顺的银行账户，再次发生资金混同。因此，原告有关保费来源于第三人张艳霞从原告处所借款项的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另一方面，即便如原告所述，第三人张艳霞将其从原告处所借款项转入案外人李明芳、第三人周喜顺的银行账户后，相关款项实际上为李明芳、周喜顺二人占有；鉴于“货币是特殊的种类物，谁占有即为谁所有”，案外人李明芳、第三人周喜顺二人对相关款项享有所有权和处分权。案外人李明芳、第三人周喜顺从其银行账户交纳保险费后即为涉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保费的来源不会影响和改变案外人李明芳、第三人周喜顺二人为涉案保险合同投保主体之基本事实。3、事实上，保险合同的保费来源既不能改变涉案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更不会导致第三人张艳霞基于保险合同对被告享有债权。涉案主体之间存在如下法律关系：原告与第三人张艳霞之间为借货关系，案外人李明芳、第三人周喜顺与被告之间则为保险合同关系，而第三人张艳霞与案外人李明芳、第三人周喜顺之间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前述法律关系所涉主体、客体、内容均不相同，且在法律关系上互为独立；如前所述，鉴于“货币是特殊的种类物，谁占有即为谁所有”的法律特征和属性，前述法律关系并不因保险合同的保费来源而有任何改变。更须指出的是，涉案合同为保险合同，涉及投保人、保险人、被保险人、受益人等多方主体的权利与义务，其与一般的商事合同（如买卖合同）有明显区别。显然，保费来源既不会导致第三人张艳霞成为保险合同的当事人而享有合同权益，更不会导致第三人张艳霞基于保险合同对被告享有债权。综上，本案第三人张艳霞对被告就涉案保险合同不享有债权，原告无权提起本案代位权诉讼，其诉讼主张不能成立。二、原告主张涉案保险合同无效明显缺乏依据，其也无权主张合同无效。首先，原告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涉案保险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等法律和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3条之规定，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而由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对代签字行为的追认。据此，即便如原告所述，案外人李明芳、第三人周喜顺二人签字虽为第三人张艳霞代签，但因其二人已交纳保险费，视为其二人对签字行为已经追认，保险合同有效。再次，根据原告《民事诉状》，案外人李明芳、第三人周喜顺向第三人张艳霞提供了身份信息、银行账户、银行卡和密码，且保费也从案外人李明芳、第三人周喜顺的银行账户扣费。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和基本常识均可以推定，案外人李明芳、第三人周喜顺对涉案投保行为是知情且同意的，涉案保险合同有效。另须说明的是，原告并非保险合同的当事人，同样，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告也无权主张被告与李明芳、周喜顺订立的涉案保险合同无效。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得到法律支持。被告在庭审时补充答辩意见：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一项并不明确，同时，原告在本案中提及的多份系列人身保险合同，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其标的不同、主体不同、内容也不同，应当针对每份人身保险合同分别立案，而不应在本案中作为一个案件去处理。第三人张艳霞辩称，1、涉案保险合同投保人主体不真实，即为无效合同。我在第三人周喜顺及和案外人李明芳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用其二人的身份证和银行卡,用我向原告的借款代为投保的,不是这两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我享有对第三人周喜顺和案外人李明芳在被告处投保之保险合同实缴保费及其收益的财产权利。2、保险合同订立的基础是保险费用的交纳，但第三人周喜顺和案外人李明芳名下的保费来源，均是从我名下银行卡转入两人的扣款账户,再由被告直接扣取，日期和金额均相互印证，由此可证明涉案保险合同费用均由我提供，是被告从我使用的他们的银行卡里扣取，他们两人从未自主交纳保险费，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二人主动参与了投保行为。3、第三人周喜顺及和案外人李明芳的银行卡是我在使用。因为以前她们两人的社保在我自己开的公司深圳市百胜创科科技有限公司挂靠，所以身份证是要求她们本人以缴纳社保需要为由，直接交给我的，案外人李明芳的银行卡也是交给我代扣社保费的，第三人周喜顺的卡是我在中国银行代为开立的，最初是用于社保费用代扣，后来被我擅自用于缴纳涉案保费，此事第三人周喜顺及案外人李明芳均不知情。4、既然被告确认收取了这些保险费，那么我可以要求第三人周喜顺和案外人李明芳归还我代为缴纳的保险费,第三人周喜顺和案外人李明芳也可以要求被告返还二人的保险费，这些权利的存在，说明被告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没有权利获得和长期占有这笔几百万的保险费，关键是这笔钱，如何退，退给谁而已。5、被告主动参与本案无效合同的履行。2014年初，深圳保监委前来被告处调查第三人周喜顺及案外人李明芳是否涉及非法所得购买保险的一事中,在明知情况有异的前提下,提前告知我会询问的向题，并由深圳分公司高管崔佳直接授意作答，最后安全通过深圳保监委的质询现场有记录员记录并录像。深圳分公司在明知客户投保情况有异常的情况下,依然接受各项投保书,并生成保险合同，其主观和客观出发点就是为了非法占有我代缴的保险费，长期套利，并逃避监管责任。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支持，我无异议。第三人张艳霞在庭审时补充答辩意见：如果法院认定保险合同无效，被告应当返还我保险费，并且我同意在我所欠原告债务金额内由被告直接返还原告。第三人周喜顺没有答辩意见。经审理查明，原告于2017年4月26日以借款合同纠纷起诉第三人张艳霞至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7）粤0303民初9632-9635号】，后经该院主持调解，原告与第三人张艳霞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由张艳霞于2017年6月15日前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共计2079000元（9632号案为242000元、9633号案为1045000元、9634号案为616000元、9635号案为176000元）及利息（9632号案自2014年11月18日起、9633号案自2015年8月7日起、9634号案自2015年4月30日起、9635号案自2014年12月3日起，均按2%/月利息标准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原告主张，虽然第三人张艳霞未能履行调解书项下的义务，但由于第三人张艳霞名下并无财产，故原告未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原告的多次催促下，张艳霞于2016年1月1日向原告出具《关于借款及真实用途的说明》，称其将向原告所借款项用于为第三人周喜顺及案外人李明芳在第三人张艳霞所供职的被告处购买了多份人寿保险，并向原告承诺，向被告追回由第三人张艳霞以第三人周喜顺、案外人李明芳名义购买的所有人寿保险保费，并向原告优先偿还款项2336110元。第三人张艳霞、案外人李明芳分别于2016年3月1日、7月19日出具说明，称张艳霞在李明芳不知情的情况下以李明芳的名义在被告处购买多份人寿保险。投保书落款处的签名均为张艳霞冒签，保单保费均系张艳霞向包括原告在内的其他案外人的借款。第三人周喜顺在庭审过程中称，其与第三人张艳霞并不相识，只是认识案外人李明芳，由于周喜顺在深圳购买了社会保险，但后来离开深圳居住，觉得缴纳社保不便，此时，案外人李明芳介绍第三人张艳霞与周喜顺相识，称可通过张艳霞代为缴纳社会保险，第三人周喜顺遂将身份证和银行账户交给张艳霞委托其代为缴纳深圳社会保险费，但对于第三人张艳霞以周喜顺的名义在被告处购买了多份人寿保险一事并不知情，系通过案外人李明芳得知此事。被告陈述，第三人张艳霞在2012年至2015年期间在被告处担任保险代理人一职，主要负责向客户推介被告的保险产品，协助客户办理投保事宜等。第三人周喜顺分别于2012年5月24日（保单号码01465192）、2012年6月14日（保单号码01486976）、2012年6月27日（保单号码01496188）、2012年7月13日（保单号码01509525）、2012年8月26日（保单号码01538049）、2012年9月10日（保单号码01547013）、2012年10月22日（保单号码01568026）、2013年9月17日（保单号码01805240）、2014年1月1日（保单号码01855640）、2014年1月13日（保单号码01865160）、2014年2月7日（保单号码01881595）、2014年4月25日（保单号码01921454）、2014年12月29日（保单号码02080617）、2014年8月22日（保单号码02308050）、2014年9月25日（保单号码02347354）、2014年10月14日（保单号码02364514）、2014年11月21日（保单号码02397440）、2014年11月27日（保单号码02402920）、2014年12月29日（保单号码02431453、02431487）、2015年2月13日（保单号码02493125）、2015年3月23日（保单号码02524456）、2015年3月29日（保单号码02531651）、2015年5月14日（保单号码02574767）、2015年7月21日（保单号码02647011）、2015年7月27日（保单号码02652971）、2015年10月28日（保单号码02751249）在被告处投保不同险种的保险，除2015年7月27日（保单号码02652971）的保险营销员为案外人谭雪松外，其余保单营销员均系第三人张艳霞。上述保单号码为01509525、01486976、01538049、02431453、02431487、01496188、01568026、02347354、01547013、01465192、01805240、02493125、02574767、02647011、02652971的保险合同已经有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依据（2016）粤0303执397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并扣划相应的退保现金价值（以330万元为限）。该裁定书系执行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5337、5340号案原告吴远春与被告张艳霞之间的民事调解书项下张艳霞所负，其须于2016年5月15日前向吴远春支付借款本金330万元的内容。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本案中，原告对于第三人张艳霞享有合法到期债权，但第三人张艳霞与被告之间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原告主张，因第三人张艳霞、周喜顺均承认，第三人张艳霞系用原告向其出借的款项冒第三人周喜顺之名，在被告处购买多份保险，故第三人周喜顺与被告之间的保险合同应为无效，被告应向保险费的实际所有人即原告返还该保费，故原告对于被告享有代位求偿权。对此本院认为，被告与第三人周喜顺之间系保险合同关系，该保险合同的效力问题系另一法律关系，原告并非保险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其在本案中请求对于被告与第三人周喜顺之间的保险合同效力进行判定，没有法律依据。退一步说，即使保险合同为无效，其效力所及也仅限于合同相对方，并不能及于原告或第三人张艳霞。第三人张艳霞所欠原告款项已经有生效的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无证据证明张艳霞向原告所借款项的去向、用途和使用方式，原告更不能以此作为提起本案诉讼的依据，故本案不符合法律关于代位权的构成要件，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抗辩有理，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杜帆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4123元（由原告交纳），由原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应在收到交费通知之日起七日内向该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周  显  榕人民陪审员 陈  桂  蕊人民陪审员 傅  少  敏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书 记 员 梁  裕  梅书 记 员 韦伟庆（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