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6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淳安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淳安县千岛湖镇南景路**。 负责人：邵华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克桢、缪根，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俊，男，198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书，淳安县千岛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淳安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俊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8）浙0127民初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110000元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姜俊32536元；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姜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上均存在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适用交强险赔偿姜俊的财产损失2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姜俊的财产损失即车辆修理费不应由交强险里的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里赔偿，因为交强险条款第八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被保险人按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下列赔偿限额内负责任赔偿。交强险条款第五条，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交强险条款责任免除第十条第二款，被保险人所有的财产及被保险机动车上的财产遭受的损失。这里讲到的财产损失是指受害人即第三者也就是该案案外人胡桂风的财产损失，才能在交强险物损里赔偿，案外人胡桂风是行人无财产损失，故不需赔偿。一审法院认定我司承担财产损失2000元即姜俊的车辆修理费缺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姜俊可以获得精神抚慰金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姜俊在本次事故中负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其行为已涉嫌交通肇事犯罪，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淳安县检察院虽作出了《不起诉决定书》以及和被害人家属达成的协议，仍不能改变姜俊在该事故中涉嫌交通肇事犯罪，我司和姜俊所签订的保险合同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故一审法院认定赔偿精神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姜俊负主要责任承担90％的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根据我司与姜俊签订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三条，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主要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综合以上，被保险机动车和行人发生交通事故，可以适当增加被保险机动车10％的责任，即承担80％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以维护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的合法权益。 姜俊答辩称：一、案涉交通事故已由公安交警部门进行责任认定，并确定由姜俊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同时，事故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都投保于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故一审法院根据核实后的保险情况作出判决，是正确的。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保险法和国务院颁布的规定，经过人民法院判决或者经过有关部门调解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可以在交强险中优先赔偿。本案事故发生后，当事人在交警及公安部门的主持下进行调解，姜俊向对方赔付的金额中包括了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万元，没有超出姜俊实际支付的金额。而且姜俊起诉时已经要求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符合最高法相关答复的规定。另外，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主张姜俊涉嫌刑事犯罪，故不予理赔，但根据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其有罪。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裁判规则的规定，主次责任的具体比例应当结合案件情况，进行综合评判后作出。一审法院判令保险人承担90%的比例，并没有突破相关规定。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列举了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商业保险的示范条款，但并未举证证明该条款已为姜俊所明知；且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作为提供格式合同条款的一方，未对免责条款或者足以影响被保险人利益的重大事项进行明确告知，故该条款不能对被保险人产生效力，应当作出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姜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偿付姜俊因交通事故垫付的赔偿金额及车辆维修费共计200822元（死亡赔偿金：22866元/年*5年=114330元；丧葬费：2819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住宿费3200元（4人*4天*200元/天）；车辆维修费：5100元）；2、判令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在交强险金额中优先赔付精神抚慰金及车辆维修费；3、判令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中，姜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偿付姜俊因交通事故垫付的赔偿金额及车辆维修费共计191603元（死亡赔偿金：22866元/年*5年=114330元；丧葬费：28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住宿及亲属处理丧事误工费3200元（4人*4天*200元/天）；车辆维修费：5100元，共计200670元，扣除交强险11万元，余额90670元按照主次责任的90%主张为81603元）；2、判令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在交强险金额中优先赔付精神抚慰金。3、判令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俊是案涉沪Ｃ9××××号小型轿车车主，持“Ｃ1”型机动车驾驶证。2017年7月31日，该车在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机动车商业险，其中商业险中包括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不计免赔险等5个主、附险种。保险单号分别为1195005072017033785、1195005282017036797保险期间均为2017年8月2日0时至2018年8月1日24时止。2017年9月22日晚上，姜俊驾驶案涉由淳安县千岛湖镇经淳杨线往汾口方向行驶，18时30分许，行驶至淳杨线44ＫＭ＋650Ｍ枫树岭镇源塘村路口，与行人胡桂风（1939年2月4日出生）发生碰撞，造成胡桂风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次日，在交警大队的主持下，姜俊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书，约定由姜俊赔偿28万元。同年11月11日，姜俊支付了全部赔偿款，并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书面谅解。2017年10月18日，淳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姜俊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胡桂风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同年10月27日，姜俊支付车辆维修费5100元。2017年12月28日，淳安县人民检察院作出淳检公诉刑不诉［2018］2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姜俊不起诉。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本次事故的各项经济损失核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22866元／年×5年＝114330元；（2）丧葬费：56385元／年÷12月×6月＝28193元（取整数）。因姜俊变更主张的28040元低于核定的数额，有利于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而予以认定；（3）误工费，姜俊虽未提供交通、住宿等票据证明，但根据事故处理、丧事处理的必要原则，姜俊主张核定为4人4天实属必要，其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应按省定标准105.56元／天计算，核定为1689元；加上必要的交通费，两项合计酌定为200元／天，实属合理，应核定为3200元；（4）车辆维修费：根据票据核定为5100元。合计150670元。关于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辩称姜俊的行为涉嫌交通肇事犯罪而不认可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意见。经审查认为，姜俊在本次事故中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其行为已涉嫌交通肇事犯罪，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该辩称意见虽有一定的合理性，但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和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理由是：（1）检察院作出的《不起诉决定书》终结了刑事审查程序，姜俊的行为并未受到法院的审判和刑罚的追究。（2）姜俊与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之间是保险合同纠纷，理应依据保险合同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的约定和《侵权责任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等法律法规的规定，认定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项目和标准。（3）姜俊与被害人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形成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之前，且协商过程由交通民警全程参与并加盖公章确认，当属行政调解。（4）姜俊根据协议支付给被害人家属的赔偿金高达28万元，扣除前述依法认定的赔偿项目和金额外，从差额中可以看出协议的赔偿款中包括了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姜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认定为本案的赔偿项目。因被害人在事故中负次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姜俊与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和《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真实有效，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是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应遵循保险单和条款的约定履行保险赔付义务。姜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车辆维修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属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应根据原审法院核定的赔偿标准履行赔付义务。案涉车辆同时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姜俊主张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而应予支持。依照2008年1月11日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公布的《中国保监会关于调整交强险责任限额的公告》的规定，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应当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范围内优先向姜俊赔付残疾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12000元。因被害人在事故中负有次要责任，因此，对扣除交强险的赔付余额78670元，酌情扣减10%，以减轻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在商业保险中的赔付责任，即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在商业保险范围内向姜俊赔付70803元。因姜俊投保了不计免赔险等附加险，故对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的免赔率和免赔额不再核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淳安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付姜俊各项经济损失112000元。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淳安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付姜俊各项经济损失70803元。三、驳回姜俊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一、二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12元，减半收取2156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淳安支公司负担2048元、姜俊负担108元。 二审期间，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向本院提交投保单一份，用于证明：姜俊在投保时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已经对其尽到了告知义务。姜俊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第一，该份证据如果确系姜俊所签，则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投保单上仅有姜俊签字，并未附列具体的免责及减轻赔偿责任的条款，故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认证为：该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及实体处理缺乏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 姜俊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姜俊为其名下沪Ｃ9××××号车辆向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案涉事故发生于上述交强险和商业险的保险期间，且姜俊已向受损害的第三者支付赔偿款，故有权要求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进行理赔。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上诉主张姜俊无权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对此，根据［2008］民一它字第25号复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3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所造成的损害包括财产损害和精神损害，且请求权人有权在强制责任保险限额中选择优先赔偿精神损害。同时，一审法院根据姜俊实际赔偿的金额酌定案涉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万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因此，姜俊有权要求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此外，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未就一审法院核定的其他各项事故经济损失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即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万元后，剩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误工费、交通费共计75570元。鉴于姜俊在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故一审法院确定90%的责任比例未有明显不当，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院予以支持，即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付68013元。另外，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主张车辆维修费5100元不应在交强险中赔付，具有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该部分费用应当在机动车损失保险中进行理赔。鉴于姜俊已经投保不计免赔率险，故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应当就此全额赔付。上述两项累计，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向姜俊赔偿共计73113元。至此，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险中赔付的总额超出了一审判决结果，鉴于姜俊并未提起上诉，故本院仅对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各自应予赔付的金额进行调整，不再增加赔付总额。综上所述，阳光保险淳安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8）浙0127民初408号民事判决。 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淳安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付姜俊各项经济损失110000元。 三、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淳安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付姜俊各项经济损失72803元。 四、驳回姜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列二、三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12元，减半收取2156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淳安支公司负担2048元、姜俊负担1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6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淳安支公司承担。双方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一、二审法院申请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黄 江 平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