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12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华亮，住广东省吴川市。委托代理人：林铭佳，广东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羡玲，广东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人员。上诉人（原审第一被告）：齐德勇，住河南省淮阳县。委托代理人：宗字民，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二被告）：河南ＸＸ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法定代表人：周大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罗道培，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被告：岑志权，男，汉族，1971年1月22日出生，是广州市黄埔区雄辉停车场业主，住广州市黄埔区庙头友爱里*号。上诉人齐德勇、李华亮因与被上诉人河南ＸＸ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岑志权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穗黄法长民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4年5月8日，齐德勇以60元的价格委托唐桥为其停放在广州市黄埔区庙头电厂东路自编55号岑志权经营的广州市黄埔区雄辉停车场内的豫P×××××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拖挂的豫P×××××号挂车更换两轮胎，并从另处搬来两套轮胎、轮毂供更换。唐某先装好一条轮胎和轮毂，并安装在挂车上。随后，唐某在安装第二条轮胎时，唐某在轮毂四周涂抹润滑油，然后把轮毂装在轮胎上，在安装过程中轮毂上没有插撬棍，以固定轮毂和轮胎，在装好轮毂、充好气，准备装气门芯时，轮毂与轮胎突然崩脱，唐某被轮胎轮毂击中，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安全生产监督部门介入调查。后经黄埔区穗东街司法所主持调解，及黄埔区人民法院司法确认并出具（2014）穗黄法调解确字第2号《民事调解书》，上诉人李华亮支付了赔偿款690000元及火化费5014元给死者唐某的父母。埔穗调字[2014]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五记载：“1、乙方（本案上诉人）向甲方（唐某父母）支付各项赔偿金共计690000元，该费用包含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工伤保险条例》乙方应依法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丧葬费31878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死亡赔偿金5391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抢救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及社会救助金69022元；……”。另查，豫P×××××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车主为河南ＸＸ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下属分公司，本起事故发生前河南ＸＸ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下属分公司已将该车转让给齐德勇，但未办理车辆过户。死者唐某为李华亮的雇员。李华亮租用了广州市黄埔区雄辉停车场内的部分场地无证照经营万顺轮胎经营部。本起事故发生时，死者系为李华亮工作。上述事实，有李华亮提供的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驾驶证、《人民调解协议书》、《民事调解书》、《收条》、死者唐某火化收费单凭证、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场地租赁合同》、《轮胎质量鉴定报告》（NO.2014A）、黄埔区人民政府关于黄埔区“5.08”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埔府函（2014）148]、黄埔区安监局《关于黄埔区“5.08”事故调查报告审批结案的请示》；齐德勇提供的1、（2014）穗黄法长民初字第224号案李华亮提交的答辩状、《收据》、报警回执、便条、《关于要求扶沟县安全生产管理局5.08事故调查函》、《买卖合同》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证实。原审法院认为，岑志权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导致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死者唐某在工作中死亡后，李华亮已赔偿死者唐某的父母690000元及火化费5014元的事实，有李华亮提供的生效《民事调解书》及给付证明证实，原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关于死者唐某是否李华亮的雇员的问题。李华亮承认死者系其雇员；而齐德勇、河南ＸＸ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不予确认，认为死者系本案岑志权的员工，但其提供的证据及陈述，不足以推翻李华亮的自认。故原审法院确认死者为李华亮的雇员。关于豫P×××××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所有人。虽然该车登记车主为河南ＸＸ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下属分公司，但根据齐德勇提供的《买卖合同》及齐德勇、河南ＸＸ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的陈述，该车在事发前已经转让给齐德勇；李华亮未能提供证据不足以否定该事实；李华亮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齐德勇委托其更换轮胎、轮毂系履行河南ＸＸ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的职务；且河南ＸＸ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亦不同意在本案承担责任。故李华亮关于河南ＸＸ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应在本案承担责任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河南ＸＸ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的辩解，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李华亮的陈述，岑志权只是将场地租赁给其使用，而李华亮的雇员在工作中死亡，与该场地租赁行为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故李华亮关于岑志权应在本案承担责任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因此，李华亮作为雇主对其雇员唐某在工作中死亡，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齐德勇、河南ＸＸ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关于李华亮对死者唐某父母的赔偿系工伤赔偿的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齐德勇在本案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死者唐某是作为李华亮的雇员在完成李华亮的工作，更换安装轮胎、轮毂过程中，被蹦脱的轮胎和轮毂击中死亡，其死亡造成的主要损失，应由李华亮和死者自行承担。由于齐德勇作为定作人，在选任承揽人时，缺乏安全意识，对唐某死亡造成的损失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关于李华亮赔偿死亡父母的款项是否合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精神及计算标准，李华亮给予的690000元赔偿款在规定的合理范围内。根据《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690000元的赔偿款已经包含了丧葬费，故火化费应由李华亮自行承担。据此，齐德勇应当赔偿690000元的10%，即69000元给李华亮。诉讼费应按责承担。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判决：一、齐德勇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69000元给李华亮；二、驳回李华亮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38元，财产保全费2620元，由李华亮负担4865元、齐德勇负担1793元。判后，齐德勇、李华亮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李华亮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齐德勇承担李华亮损失的60%赔偿责任，河南ＸＸ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上诉的理由：一、本案的事实是李华亮和死者唐某作为提供劳务一方，而齐德勇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齐德勇提供轮胎和轮毂，由死者唐某在安装过程中发生事故造成唐某死亡。齐德勇提供不符合安全质量的定作材料造成本次安全责任事故，系直接主要原因，应对事故的发生负直接和主要责任。二、事实上，李华亮已向唐某父母实际支付了695014元赔偿款，一审判决认定69万元包括了丧葬费而不支持李华亮已承担的5014元有误。三、豫P×××××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至今仍登记在河南ＸＸ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名下，没有作转让登记，故此，李华亮有权根据物权登记公示主义向河南ＸＸ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要求赔偿损失。被上诉人河南ＸＸ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应对齐德勇承担各项赔偿款及保全费用承担连带责任。四、齐德勇对本次事故负直接和主要原因。根据事发后广州市黄埔区安全监督管理局等多部门的调查，确定齐德勇对本次事故负直接和主要责任。上诉人齐德勇针对李华亮的上诉二审答辩称：本次事故属于生产安全事故，本案并非一般侵权行为，根据生产安全事故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齐德勇没有赔偿责任。河南ＸＸ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针对李华亮的上诉二审答辩称：死者唐某与李华亮是雇佣关系。根据李华亮与唐某家属的协议，火化费是包括在69万内的。因为案涉车辆已卖给了齐德勇，即使没有过户也是齐德勇所有，车辆也不是挂靠河南ＸＸ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车辆管理人也不是河南ＸＸ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河南ＸＸ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齐德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驳回李华亮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华亮负担。上诉的理由：1、李华亮与死者之间是劳动关系，一审认定为雇佣关系，是事实认定错误。事发后，李华亮与死者家属之间协商赔偿事宜，齐德勇并没有到场，死者家属也没有要求齐德勇赔偿，李华亮是按照工伤标准赔付有关的费用。一审将劳动关系认定为雇佣是适用法律错误。2、齐德勇与李华亮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李华亮与死者之间是劳动关系。死者的死亡是一起生产安全事故，并非侵权行为。李华亮未依法为死者缴交工伤保险，应承担赔偿责任。即使李华亮与死者之间是雇佣关系，根据2013年修正的安全生产条例的规定，李华亮也应为死者缴纳工伤保险。李华亮没有为死者缴交工伤保险应承担赔偿责任。李华亮从事的汽车修理属于特种行业，死者是特种作业人员，本次事故是安全事故所致，并非一般侵权行为，应适用安全生产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而不是侵权责任法。上诉人李华亮针对齐德勇的上诉二审答辩称：死者与李华亮之间属于个人劳务关系。事发后，家属及齐德勇没有申请工伤认定，故不适用工伤法律规定。李华亮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河南ＸＸ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针对齐德勇的上诉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岑志权二审未作答辩。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一审中，李华亮提供广东省质量橡胶制品检验站于2014年6月12日出具的《轮胎质量鉴定报告》，报告对事发中的轮胎及转毂进行质量鉴定。报告分析认为，司机、装胎工缺乏轮胎使用知识，缺乏安全知识和意识，在操作现场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条件下，将轮胎安装在严重变形的轮辋上，在充完气安装气门芯时轮胎和轮辋崩脱，导致事故发生。鉴定结论是：1、使用了严重变形的轮辋，是导致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2、事故轮胎的胎侧上无强制性产品认证标志“CCC”标识，不符合《强制性产品认证管理的规定》（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第117号）。事发后，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政府组织区安全监督管理局等多部门对事故进行了调查，并出具了事故调查报告。报告分析事故的主要原因是：齐德勇从别处取来严重变形的轮辋和不符合《强制性产品认证管理规定》的轮胎，要求唐某（死者）把轮胎安装在严重变形的轮辋上，轮胎不能有效咬合严重变形的轮辋，在轮胎充好气后，轮胎与轮辋突然崩脱，唐某被轮胎和轮辋击中头部，当场死亡。报告认定齐德勇缺乏轮胎和轮辋的使用知识，缺乏安全知识和意识，从别处取来严重变形的轮辋和不符合《强制性产品认证管理的规定》的轮胎，要求唐某把轮胎安装在严重变形的轮辋上，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和主要的责任。唐某明知齐德勇从别处取来轮辋和轮胎，又缺乏轮辋和轮胎使用和辨别的基本常识，没有拒绝把轮胎安装在明显严重变形的轮辋上，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广州市黄埔区雄辉停车场将场所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李华亮，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与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华亮作为轮胎服务点的主要负责人，雇请了缺乏轮胎和轮辋使用和辨别基本常识的员工从事轮胎更换工作；事故发生时，李华亮与唐某一同在轮胎服务点工作，明知齐德勇从别处取来轮辋和轮胎，对出现的事故征兆不及时采取措施，其行为不符合《安全生产违法行政处罚办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对事故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本院认为，关于李华亮与唐某之间的法律关系。李华亮开设的轮胎服务部未经工商登记，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的用人单位的资格，唐某为李华亮提供劳务，两人之间为雇佣关系。原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齐德勇上诉认为李华亮与唐某之间为劳动关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涉案各方当事人的责任问题。首先，关于李华亮的责任问题。唐某在工作过程中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李华亮作为雇主，应当向唐某的法定继承人承担赔偿责任。现李华亮已向唐某的家属承担了赔偿责任，依照上述规定，李华亮有权要求雇佣关系以外，实施了侵权行为的第三人追偿有关的损失。涉案的事故是否属于安全生产事故并不影响侵权人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原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的纠纷不属于安全生产法律法规调处的范围，齐德勇主张应适用安全生产相关的法律规定，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齐德勇以唐某家属未向其主张赔偿请求免责，与上述规定相悖，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齐德勇的责任问题。齐德勇将轮胎更换工作交付唐某完成，唐某则由李华亮雇请。齐德勇是定作人，李华亮是承揽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齐德勇提供的轮辋严重变形、轮胎不符合质量要求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据此，齐德勇对唐某的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死者唐某本身从事轮胎更换的专业工作，其对轮辋、轮胎缺乏基本的判断知识，对齐德勇提供变形轮辋及不合格轮胎没有尽到审查提醒义务，也没有拒绝齐德勇的要求，导致事故发生，其自身也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结合齐德勇与唐某的过错程度，本院认定齐德勇与唐某各承担50%的责任。原审认定齐德勇承担10%的责任，与案涉事故发生的原因不符，与齐德勇的过错程度不相适应，本院予以纠正。李华亮上诉部分有理，本院予以采纳。再次，关于河南ＸＸ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的责任问题。涉案事故并非车辆在行驶路上造成的事故，而且，事故发生时豫P×××××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由齐德勇实际经营、管理，李华亮也没有证据证明齐德勇要求唐某更换轮胎是职务行为，所以，李华亮要求河南ＸＸ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最后，李华亮、齐德勇、河南ＸＸ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对原审认定岑志权不承担赔偿责任均无提起上诉，本院不予审查。关于齐德勇应赔偿数额问题。根据李华亮与唐某家属签订的调解协议、原审法院出具的调解书及李华亮出具的收条，李华亮共向唐某家属支付死亡赔偿各项共计695014元，其中5014元是火化费用。由于火化费用属于丧葬费的内容，李华亮已付的690000元已包括丧葬费项目，李华亮在该项目以外另行支付火化费，属于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其再行要求齐德勇承担5014元火化费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按照李华亮已赔偿690000元，齐德勇承担50%计算，齐德勇应赔偿李华亮345000元。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唯认定齐德勇的责任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李华亮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相应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齐德勇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岑志权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作缺席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4）穗黄法长民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4）穗黄法长民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齐德勇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345000元给李华亮。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诉讼费4038元、财产保全费2620元，由李华亮、齐德勇各负担33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57元，由李华亮负担1878元，齐德勇负担187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晓航代理审判员  徐 满代理审判员  何润楹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书 记 员  黄雅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