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赤民再字第1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内蒙古赤峰奔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赤峰市红山区。 法定代表人：张郁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田永林，男，1968年8月5日出生，汉族，内蒙古赤峰奔腾实业有限公司行政部经理，住赤峰市红山区。 委托代理人：刘广军，内蒙古原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赤峰玉麟五交化有限公司，住所地：赤峰市红山区。 诉讼代表人：郭化民，赤峰玉麟五交化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王洪柱，内蒙古大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兆阳，男，1953年4月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赤峰市红山区。 申请再审人内蒙古赤峰奔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奔腾公司）与被申请人赤峰玉麟五交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麟公司）、原审第三人李兆阳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一审诉讼期间，奔腾公司诉玉麟公司要求确认双方于1998年3月2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及交纳的房租费210.6万元有效的本诉，奔腾公司于2009年8月28日申请撤回起诉，裁定准予撤诉。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22日作出（2009）红民初字第713号民事判决，奔腾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2年4月18日作出（2012）赤商终字第8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奔腾公司仍不服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7日作出（2012）内民申字第120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奔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永林、刘广军，被申请人玉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洪柱，原审第三人李兆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奔腾公司原名为内蒙古赤峰奔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2001年6月15日更名为内蒙古赤峰奔腾实业有限公司。1998年3月4日，玉麟公司与奔腾公司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玉麟公司将其坐落于红山区新华路四段13号综合楼的一、二层大厅(建筑面积为1180平方米)及全部设施出租给奔腾公司使用。租赁期限为5年，自1998年3月10日至2003年3月9日。年租金27.77万元，5年合计138.85万元。奔腾公司于当年3月10日前将当年租金以现金或汇票方式向玉麟公司一次性付清。其中第一年度租金奔腾公司于合同签字的同时一次付清(其中现金汇票25万元，现金2.77万元)。双方在合同上加盖公章，并由双方的法定代表人赵玉林、张郁达署名。同日，奔腾公司向玉麟公司交付租金27.77万元。同年3月20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玉麟公司将上述房屋及全部设施出租给奔腾公司使用，租赁期限为15年，即自1998年3月20日至2013年3月19日。租金15年共计为150万元，奔腾公司于1998年3月20日前一次性付清1998年3月20日至2005年3月20日期间的租金70万元，其余租金80万元于2005年3月20日前一次性付清。双方均在合同上加盖公章，并由双方法定代表人署名。同日，玉麟公司为奔腾公司出具了收到1998年至2005年租金70万元的收据1枚。同年3月25日，玉麟公司与奔腾公司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1、双方于1998年3月4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作废。2、双方于1998年3月20日重新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自1998年3月20日双方盖章之时起生效。3、奔腾公司按生效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于1998年3月20日已经一次性向玉麟公司交清1998年3月20日至2005年3月20日期间的租金70万元；奔腾公司在1998年3月4日已交付的27.77万元租金计入2005年3月20日以后（即2005年3月20日至2013年3月19日期间）应交的租金之内，并于2005年3月20日之前将其余52.23万元付清。但在该补充协议上双方仅加盖了公章，双方法定代表人未署名。1999年5月26日，奔腾公司为赵玉林之弟赵玉森出具了2枚欠据，金额分别是20万元和5万元(未注明欠款原因)。1999年5月28日，奔腾公司以36台彩电折抵房租，玉麟公司为奔腾公司出具了清单与收据，收据载明收到人民币20万元(以货物折抵)。1999年3月19日，玉麟公司会计李振杰为奔腾公司出具收据1枚，金额为5万元，但奔腾公司未提供收据原件。自1999年7月15日至2000年8月9日，奔腾公司分42次给付玉麟公司租金78760元。 另查明，2001年4月16日，玉麟公司申请宣告破产，该院于2001年4月18日裁定宣告玉麟公司破产还债。根据玉麟公司破产清算组的申请，该院于2004年9月15日、2005年12月21日向奔腾公司发出了清偿债务通知书，要求奔腾公司在收到通知后10日内清偿拖欠玉麟公司的债务41.7万元。奔腾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向该院提出异议，称其已向玉麟公司支付租金130.6万元，租金已支付到2011年。为此，该院于2004年12月22日、2006年4月7日召开两次听证会。为进一步查明奔腾公司所交租金情况，该院于2005年1月4日向奔腾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书，限其于接到通知后3日内提交该公司1998年3月至2000年8月期间的全部财会帐目和记帐凭证及玉麟公司为其出具的金额为25万元的收据原件、1999年5月26日为赵玉森出具的金额分别为20万元、5万元的2枚欠据存根。其后奔腾公司提供了帐目和凭证，未提供收据和欠据。经查，在奔腾公司所提供的帐目和凭证中，除帐目记载了交付玉麟公司租金70万元外，其余所交租金既未记帐，记帐凭证上也无相关单据。在本次诉讼过程中，奔腾公司又提供了其于1998年4月6日与玉麟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及1998年4月9日交付租金80万元的收据1枚。1998年4月6日《补充协议》记载：一、奔腾公司与玉麟公司在1998年3月2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的租赁期限15年变更为40年，每年租金仍为10万元，租赁期自1998年3月20日至2038年3月19日止。二、奔腾公司与玉麟公司在租赁使用过程中，玉麟公司同意奔腾公司根据经营需要和使用的情况，可随时对房屋及门前广场进行扩建、改建、装修、改造、装饰等，但此费用由奔腾公司自行承担。三、以上约定若同《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不一致时，以此约定为准。1998年4月9日收据记载：今收到奔腾集团房屋租赁费80万元。 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玉麟公司申请对1998年3月2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1998年3月25日《补充协议》、1998年4月6日《补充协议》、1998年4月9日收据的印章真伪、印文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该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0年4月2日出具（2009）文鉴字第492号文书检验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根据现有条件无法判断1998年3月25日《补充协议》、1998年4月6日《补充协议》所用纸张与样本2所用纸张是否同期纸张；无法确定形成时间。2、1998年3月2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1998年3月25日《补充协议》、1998年4月6日《补充协议》中“内蒙古赤峰奔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蒙汉双语印文与样本2中同名印文不符合同一时期形成的特征。3、1998年3月25日《补充协议》、1998年4月6日《补充协议》、1998年4月9日收据中的“赤峰玉麟五交化有限公司”蒙汉双语印文与样本3中同名印文符合同一时期盖印形成的特征。4、1998年3月20日《房屋租赁合同》中“赤峰玉麟五交化有限公司”蒙汉双语印文与样本1、样本2、样本3、样本4中同名印文符合不同印章盖印形成的特征；1998年3月25日《补充协议》、1998年4月6日《补充协议》、1998年4月9日收据中“赤峰玉麟五交化有限公司”蒙汉双语印文与样本1、样本2、样本3、样本4中同名印文符合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的特征。 又查明，因玉麟公司借李兆阳50万元人民币未还，李兆阳向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1999年，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9)赤民二初字第19号民事调解书，由玉麟公司偿还李兆阳欠款及利息121.327万元(玉麟公司大厅给付时每平方米按3800元计算)。1999年6月17日，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将玉麟公司一楼大厅南侧的269.18平方米的产权划至李兆阳名下。2000年9月6日，又将一楼大厅北侧262.94平方米的产权划至李兆阳名下。现玉麟公司一楼大厅的全部面积均已被执行到李兆阳名下。2004年5月20日，玉麟公司将二楼大厅抵偿给红山区农行。 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奔腾公司与玉麟公司于1998年3月4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形式要件完备、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对于奔腾公司提供的双方于1998年3月2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1998年3月2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1998年4月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经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鉴定，确认该份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真实形成时间与标注时间不符，并非玉麟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应当认定1998年3月20日的《房屋租赁合同》、1998年3月25日的《补充协议》、1998年4月6日的《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因此，双方应按1998年3月4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结算租金。奔腾公司自1998年3月10日至2004年5月20日期间使用玉麟公司一、二楼大厅，按年租金27.77万元计算，奔腾公司应支付租金172.012万元，奔腾公司已支付的租金为：1998年3月4日支付27.77万元、1999年5月28日以物折抵租金20万元、1999年7月15日至2000年8月9日支付7.876万元，共计54.916万元。因1999年6月17日和2000年9月6日，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将玉麟公司一楼大厅南、北侧的产权划至李兆阳名下，故该期间的一楼租金应予扣减，数额为86.6169万元。据此，奔腾公司尚欠玉麟公司租金30.4791万元。故玉麟公司要求奔腾公司给付租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玉麟公司要求奔腾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予以支持。奔腾公司对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并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鉴定程序严重违法和鉴定结论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奔腾公司提出的其已向玉麟公司支付租金210.6万元，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判决：一、反诉原告赤峰玉麟五交化有限公司与反诉被告内蒙古赤峰奔腾实业有限公司于1998年3月2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1998年3月2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1998年4月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二、反诉被告内蒙古赤峰奔腾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反诉原告赤峰玉麟五交化有限公司租金30.4791万元，并自2004年9月2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奔腾公司关于玉麟公司诉讼主体问题，因玉麟公司破产案件的破产程序尚未终结，故玉麟公司作为本案的诉讼当事人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在论理中明确了奔腾公司与玉麟公司签订的1998年3月10日至2003年3月9日的五年期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合法有效。而奔腾公司提供的与玉麟公司签订的标注时间为1998年3月20日的房屋租赁合同和1998年3月25日、1998年4月6日的两份补充协议，以及1998年4月9日的80万元《收据》，经鉴定因其真实形成的时间均与标注的时间不符，因此，原审判决认定1998年3月2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1998年3月25日《补充协议》、1998年4月6日《补充协议》无效是正确的。奔腾公司关于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2009）文鉴字第492号文书检验意见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的上诉理由，只是上诉人的陈述，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综上，奔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申请再审人奔腾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且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于1998年3月20日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1998年3月2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1998年4月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并非玉麟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从而认定为无效合同是错误的。奔腾公司认为上述合同和两份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且已得到全面履行。上述合同和协议将原合同租期为1998年3月10日至2003年3月9日的《房屋租赁合同》解除，形成了租期为1998年3月20日至2013年3月19日的《房屋租赁合同》，并且对租金等事项重新进行了约定，两个补充协议是该合同的组成部分。虽然1998年4月6日的《补充协议》将租期延长至2038年3月19日，将租期改为40年，违背了合同法关于租赁合同最长期限不超过20年的规定，但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我国合同法所规定的无效合同的情形，同时玉麟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奔腾公司与其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因此，上述合同和协议是有效的。二、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奔腾公司提出已向玉麟公司支付租金210.6万元与事实不符，并不予支持毫无根据。三、原一二审判决认定1998年3月20日《房屋租赁合同》、1998年3月25日《补充协议》、1998年4月6日《补充协议》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合同的效力不能仅凭一方反悔或者自己为自己出一份说明而否认合同效力和已经收取租费的事实，人民法院也不应该据此而确认合同无效。同时，合同的签订时间与落款时间不一致，也不能导致合同无效。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落款日期对于合同生效并无实质影响，也不应解释为双方约定的合同生效日期，合同约定生效日期应在合同中专门条款进行明确约定，不能仅依据落款日期推定双方约定落款日期为合同生效日期。原一二审判决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因形成的时间与标注的时间不符来确认其无效，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判决奔腾公司给付玉麟公司租金并支付利息没有依据，奔腾公司已将租金支付至2018年，有玉麟公司出具的租赁费收据为证。原一二审判决奔腾公司再次支付租金的行为属于重复计算，有损其的合法权益。五、原一、二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是玉麟公司已经破产清算，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是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2009）文鉴字第492号文书检验意见书存在程序违法等诸多问题。理由，第一、鉴定样本未经质证，亦未经奔腾公司确认；第二、对检材及样本的提供人未进行说明，其真实性、合法性不能确定；第三、司法鉴定机构未经双方指定，有人为操纵之嫌；第四、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委托人的部分鉴定要求，没有鉴定检验，而是片面采信部分鉴定分析，故此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请求依法撤销（2012）赤商终字第89号民事判决及（2009）红民初字第71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反诉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原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赤商终字第89号民事判决及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2009）红民初字第71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孙 霞 审判员 高海霞 审判员 吕 岩 二〇一五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于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