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8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梅春才。委托代理人：陈平原，湖北津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操明昊。委托代理人：蔡小林，湖北乾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唐雄，湖北乾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梅春才为与被上诉人操明昊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0）东民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梅春才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平原，被上诉人操明昊的委托代理人蔡小林、唐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操某世与黄某珍系夫妻关系，操明昊系操某世与黄某珍之子。1994年6月16日，武汉某光公司与武汉某研建筑公司签订1份《武汉市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某某花苑”小区3#、4#、6#、7#宿舍楼、水泵房、变电室、室外道路，2#、1#、5#楼桩基、土建工程、水电安装由某研公司组织承担施工任务，总建筑面积为10550平方米，甲方施工现场全权代表韩某某、监理工程师孙某、乙方驻施工现场全权代表操某世。工期为1994年7月至1995年4月。1995年，梅春才、操某世（乙方）与武汉某研建筑公司（甲方）签订1份《内部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将“某某花苑”小区3号楼工程承包给乙方，并约定了其他的权利、义务。梅春才、操某世作为合同乙方负责人共同在合同上签名。其后，二人开始组织施工。由梅春才负责管理该工程的账目。2000年因武汉某光公司、海南某某国际投资实业公司拖欠工程款，武汉某研建筑公司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武汉某光公司、海南某某国际投资实业公司支付“某某花苑”小区工程的欠款2462920.1元及利息130000元，赔偿看护费132000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1051，900.6元。2001年5月9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判令武汉某光公司、海南某某国际投资实业公司十五日内向武汉某研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1283，814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付款规定分段计算支付从1996年7月8日起至工程款全部清结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武汉市某光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海南某某国际投资实业公司十五日内向武汉某研建筑公司支付看护费132000元。梅春才作为武汉某研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领取了全部工程执行款，但未与操某世结算合伙收益。操某世与梅春才就“某某花苑”小区工程款结算不成，遂于2003年10月向新洲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梅春才、武汉某研建筑公司、武汉市新洲某发建筑工程公司返还侵占的共有财产402986元。武汉某研建筑公司答辩称，此纠纷是操某世和梅春才在共同经营项目内部结算中发生的债务纠纷，对此武汉某研公司不负任何责任。同年因管辖问题，操某世向新洲法院申请撤回诉讼。2006年6月初，梅春才向操某世出具一张欠条，内容为：“今欠到操某世工程尾款及违约金等共计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经双方协商特立此据欠款人梅春才2006年6月9日晚”。其中日期的“9”日处有改动的痕迹。2006年6月7日，梅春才之妻夏某某在得知梅春才被人强行带走后向武汉市东西湖区公安分局李家墩派出所报案时承认，操某世与梅春才一起做建筑生意，当时工程做完后，甲方没给钱，梅春才到法院打官司，1997年左右判决了，甲方付了一百多万元，梅春才和操某世当时算了账，但操某世家里人认为账不对，就每年到梅春才家里来要钱。2006年6月9日上午9时许，梅春才向武汉市公安局东西湖分局李家墩派出所报案时陈述，梅春才只欠操某世5000元工程款。同日，武汉市公安局东西湖区分局作出东公刑字（2006）201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2006年6月9日梅春才被他人拘禁案立案侦查”。2006年8月23日，武汉市公安局东西湖区分局针对梅春才就此案上访问题答复如下：1、经多方工作已被解救；2、作为人操某世尚未归案；3、经济纠纷问题应由法院受理。2006年10月30日，武汉市公安局对梅春才答复如下：市局将督促东西湖分局加大力度，深化调查工作，落实各种侦破措施，抓紧组织追逃，力争早日抓获蔡春应。2007年2月5日，操某世因病去世。2008年5月13日，操某世的妻子黄某珍及儿子操明昊作为原告诉讼至东西湖区人民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法院依“公安机关就梅春才的报案情况已作非法拘禁立案侦查，公安机关的侦查尚未完毕，相关事实有待公安机关侦查结果为依据”为由，作出（2008）东民初字第872号民事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09年7月27日，黄某珍去世。案件审理中，梅春才坚持欠条系被绑架期间受胁迫出具并要求驳回操明昊的诉讼请求，调解不成。2009年11月28日，法院作出（2008）东民初字第872号民事判决；判定梅春才偿付操明昊欠款350000元。因梅春才不服上诉。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本案的正确判决”，遂于2010年4月27日作出（2010）武民二终字第351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0年6月3日，法院立案重审。审理中操明昊将诉讼请求明确为：请求判令梅春才返还工程欠款3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06年6月9日计算到给付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一倍计算），并承担案件受理费。本案重审中，操明昊多次向法院提出对本案要尽快审理并作出裁判的请求。鉴于案件牵涉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案件毫无进展的客观情形，案件承办人也先后与分局案件承办人及区分局法制科的负责人对此的侦破情况进行沟通，了解案情侦破情况，直至目前，梅春才一案尚未侦破。审理中我院再次裁定，中止本案的审理。2014年3月10日本案恢复审理。武汉市公安局东西湖分局将军路派出所证实，2006年6月接到梅春才案报案后，经多方寻找，没有找到嫌疑人蔡春应的下落，操某世中风，卧病在床不能动、不能说话。现操某世夫妻相继去世，随着时间的推移，案件的侦破难度会更大，很难有新的突破或进展。原审另查明，苏某云系黄某珍之母，苏某云、操明昊系黄某珍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苏某云表示不愿参与诉讼，并自愿放弃诉讼中的实体权利。原审认为，本案立案时确定的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实际是因合伙结算引起的合伙协议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梅春才与操某世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协议之债的问题。1995年操某世、梅春才共同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工程完工后，2001年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判令武汉某光公司、海南某某国际投资实业公司十五日内向武汉某研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1283，814元。梅春才作为武汉某研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领取了全部工程执行款，但未与操某世进行结算。操某世与梅春才为此发生纠纷。2003年操某世向新洲区人民法院起诉梅春才、武汉某研建筑公司、武汉市新洲某发建筑工程公司要求其共同返还侵占的共有财产402986元。原某研建筑公司经理王咏平证实“某某花苑”小区3号楼系操某世、梅春才合伙承包，7号楼系操某世单独承包，操某世与梅春才为结算问题发生纠纷，2003年操某世为此曾起诉到新洲区人民法院。梅春才否认与操某世有合伙关系，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推翻操某世、梅春才系合伙关系的事实，或提交与操某世结算完毕的相关账目，故操某世与梅春才合伙承建房屋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对梅春才的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二、操某世、黄某珍是否还有其他继承人参加诉讼的问题。苏某云系黄某珍之母，苏某云、操明昊系黄某珍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苏某云不参与诉讼，自愿放弃诉讼中的实体权利。故案件中的操明昊是唯一适格的原告。三、关于非法拘禁问题，仍在侦查过程中，公安机关在没有结论的情况下，应否恢复审理的问题。根据梅春才提交的操明昊不持异议的公安机关的书面答复，公安机关认为本案属经济纠纷，建议通过诉讼解决。公安机关在梅春才因故被人强行带走一事发生并立案侦查八年后，一直没有侦查终结，且现可能涉案的相关人员操某世已死亡，公安机关明确表示随着时间的推移，时过境迁，以后侦破的难度更大。鉴于本案源起于合伙承包，因完工结算发生，系梅春才多次拒绝与操明昊对账后引发。虽然梅春才被他人强行带走，但公安机关认为蔡春应系具体实施不法行为的嫌疑人，并未查实案件利害关系人操某世与该案有直接关联，也不能证明梅春才亲笔出具的欠条系违背其个人意愿所书，更不能因此否认合伙承建房屋与存在合伙收益分配争议的事实。因此本案民事纠纷与梅春才被他人强行带走限制人身自由的刑事侦查涉及的事实不完全是同一事实，不应适用“先刑后民”的司法习惯，为保护公民的私权利益，本案不宜长期悬而未决，造成利害关系长期不稳，应恢复审理，依据现有证据，妥善解决纠纷。四、关于35万元的欠条是否应作为认定为合伙承建房屋的结算依据的问题。梅春才与操某世共同承建“某某花苑”小区3号楼工程，工程完工后，梅春才确实向操某世出具了35万元的欠条，梅春才本人在被人强行带走回归后第一时间也向公安机关承认欠操某世工程款5000元。自2003年至今，操某世及其继承人及相关亲属从未放弃过对合伙欠款的主张，多次通过要求对账、催款和诉讼索要该款，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争议。梅春才自认其作为武汉某研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领取了“某某花苑”小区工程全部工程执行款，经法院释明，梅春才在规定期间内拒绝向法院提交由其保管的“某某花苑”小区3号楼合伙及结算的账目。虽然梅春才出具的35万元手书欠条存在有违背真实意愿出具的可能性，但其在可以通过积极举证提交其保管的账目进行对账核实，以修正自己的欠据并证明自已的诉讼主张。但其却拒绝交出相关合伙账目，这一行为是对自身出具欠条意愿的消极漠视与放任，也是对其抗辩的实质否认。梅春才应承担拒绝举证所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梅春才在诉讼过程中，辩称其向操某世出具的35万元欠条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书写的，该债务并不存在，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35万元的欠条系在被拘禁过程中被操某世胁迫出具的，且公安机关在侦办案件过程中，未获取任何关于操某世胁迫梅春才书写欠条的证据。故梅春才提供不出证据证明其系在受胁迫情况下向操某世出具欠条，梅春才的该项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梅春才对自己出具的合伙欠款书证，可以以合伙账目的核算进行修正的情况下拒绝提交，法院可以依据操明昊持有梅春才合伙欠据的优势作出终结纠纷认定的裁判，据此，法院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且梅春才又不承担相应举证责任，提交合伙账目的情况下，综合全案合伙事实、结算情况和梅春才拒绝提交合伙账目的事实确定依据此书写的欠条作为合伙的结算依据。因欠条上已计算了违约金，且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损失，操明昊要求梅春才给付欠款利息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经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梅春才偿付操明昊欠款及违约金35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二、驳回操明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梅春才负担。一审宣判后，梅春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操明昊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操明昊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对案件恢复诉讼程序违法。原审判决违反自己做出的中止裁定，在案件没有新的证据及没有公安机关侦查结果进行认定的情况下，违反了先刑后民的司法习惯，错误认定事实做出的判决实属错误。2、原审判决以曾起诉后又撤诉的情况来认定合伙承建房屋的事实错误，并以此作为定案依据于理法无据。《内部承包合同书》并非合伙协议，不具有合伙的性质。操明昊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有合伙的事实，梅春才与操明昊的父亲操某世不存在合伙关系。3、原审判决认定的欠条属非法证据且存在重大瑕疵，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4、原审法院对欠条的认定程序违法。5、原审适用证据错误，梅春才与操明昊的父亲操某世之间不存在欠款事实。被上诉人操明昊答辩称，原审程序合法，先刑后民原则并非法定审理方式，恢复审理有助于解决本案所涉问题；原审判决认定的合伙事实清楚，证据充分；35万欠条来源合法，是真实意思表示，该证据没有瑕疵，梅春才意图通过其所述的刑事案件来影响其出具的欠条，以达到其逃避债务的目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梅春才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在程序上是否应当恢复审理而径行判决？二、本案中的欠条是否违背梅春才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在程序上是否应当恢复审理的问题。公安机关于2006年6月对梅春才被他人拘禁案立案侦查至今，并未找到梅春才报案时陈述的实施不法行为嫌疑人蔡春应的下落，亦未查实操某世与该拘禁案有直接关联，且操某世已于2007年2月去世，目前该案在公安机关并无实质进展。现梅春才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梅春才被他人拘禁案与本案的民事纠纷有直接关联，对于追究有关当事人刑事责任不影响本案审理时，法院应当恢复中止审理程序，并作出实体认定和处理。故原审法院恢复审理并作出判决，程序合法，梅春才认为本案不应恢复审理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梅春才出具的35万元的欠条是否存在受胁迫情形的问题。依照梅春才在公安机关所做的笔录记载，梅春才对于其欠操某世工程款的事实是予以认可的。梅春才上诉否认与操某世存在合伙关系，不存在欠款事实，并无事实依据，不能因此否认合伙承建房屋与存在合伙收益分配争议的事实。现梅春才称其出具的欠条系其在被拘禁过程中被操某世胁迫出具，而公安机关对于是否存在拘禁至今并未做出认定，梅春才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出具欠条时存在胁迫，故该欠条能够视为梅春才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其合法有效。原审法院综合全案合伙事实、结算情况确定梅春才书写的欠条为合伙的结算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梅春才的上诉理由与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梅春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文代理审判员  刘阳代理审判员  叶欣二〇一五年一月九日书 记 员  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