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9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强，男，1979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上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丹，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万银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民心路**万银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6706379599。 法定代表人：石金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燕青、应毓婷，浙江纳祺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王小强与浙江万银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银公司）因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1月2日，王小强（乙方）与万银公司（甲方）签订《激励、廉洁协议书》约定，乙方担任甲方副总经理一职，在甲方服务满8.5年；2015年甲方给予乙方奖励，总金额为100万元；甲方在签订协议日向乙方交付50万元奖励，2015年底之前支付剩余50万元。如乙方违反廉洁约定，获取不正当利益，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乙方返还全部不正当利益，并处以全额奖励金额100万元的处罚。甲方委托乙方办理万银双子中心2号楼退房事宜，截止时间为2015年10月1日，全部退房完成甲方额外再支付乙方50万元报酬，如有剩余未办理完成的，每剩一套扣减2万元，直至扣剩余20万元，甲方在2015年10月31日前支付退房报酬。如甲方违反本协议约定，乙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并应支付乙方全额奖励金额的违约金。该协议书甲方落款处由“宓达”签字确认。2015年2月16日，万银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为持续两性发展，万银公司特与王小强签订《廉洁、激励协议》。由于该协议的相关奖励条款与退房事宜涉及机密，且为了考虑公司内部薪资保密，故双方商定，由宓达与王小强签订协议并由宓达转付协议约定的奖励款。该情况说明落款处加盖了万银公司公章。协议签订后，宓达以其个人账户向王小强转账支付了50万元款项。后王小强于2017年2月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万银公司向王小强支付50万元奖励；2、万银公司向王小强支付20万元退房报酬；3、万银公司向王小强支付100万元违约金；4、本案诉讼费用由万银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王小强与万银公司签订的《激励、廉洁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协议书中虽没有万银公司加盖公章，但万银公司于2015年2月16日出具情况说明，对协议书内容进行追认，明确宓达系万银公司的代理人，《激励、廉洁协议书》系万银公司委托宓达与王小强签订，故该协议书的合同双方应认定为王小强与万银公司。根据《激励、廉洁协议书》约定，2015年万银公司应给予王小强奖励100万元。由于万银公司已委托宓达支付了50万元，故仍应支付剩余50万元给王小强，故王小强该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小强要求万银公司支付退房报酬，但王小强并未提供完成退房任务的相关证据，王小强该诉请缺乏事实依据，故该院对王小强该诉请不予支持。关于王小强要求万银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请，《激励、廉洁协议书》约定如万银公司违反该协议约定，王小强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万银公司应支付违约金100万元。该院认为，因王小强无法证明其已完成退房任务，故尚不能证明万银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但万银公司并未按约支付奖励金，王小强可要求万银公司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作为违约损失赔偿，该院将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以50万元奖励金为基数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7年12月1日判决：一、浙江万银房地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小强款项人民币500000元。二、浙江万银房地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小强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人民币42292元（暂算至2017年12月1日，此后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基准贷款利率另行计算）。三、驳回王小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王小强负担人民币7元，由浙江万银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元。案件公告费人民币650元，由浙江万银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王小强与万银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王小强上诉称：一审判决事实错误，罔顾王小强已经完成退房工作的事实。未对万银公司承诺的保底退房报酬20万元予以支持，且未充分尊重双方的自主约定，在万银公司违约的情况下，亦未支持王小强对违约金的正当请求。一、关于20万元退房报酬。双方签订了《激励、廉洁协议书》后，与已售80多套房屋的购房者展开商洽，并成功办理了60多套房屋的退房手续。王小强虽未完成全部的退房，但依照协议约定“如果有剩余未办理完成的，每剩一套扣减2万元，直至扣剩余20万元”的约定，王小强有权取得保底的退房报酬20万元。但因王小强已离职，而相关退房手续均由万银公司保存。依照《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且一审中万银公司经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亦未向法庭举证，故视为放弃答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根据江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裁决书》载明，万银公司在劳动仲裁时曾将王小强经办的《退房资金审批单》作为证据提交，且认可退房是王小强分管的工作，其仅认为无需就退房事宜另外向王小强支付报酬，并未否认王小强已进行了退房工作的事实。因此，王小强理应依约取得20万元退房报酬。二、关于100万元违约金。《激励、廉洁协议书》约定“如甲方违反本协议约定，乙方有权单方终止协议，并应支付乙方全额奖励金额的违约金。”该违约金条款并非仅针对支付退房报酬，而是针对整个协议。万银公司未依照协议第一条约定在2015年年底前支付50万元奖励，依然违约，一审判决亦对万银公司的违约行为予以认定，但却未尊重双方的意思自治，在万银公司未对违约金提出抗辩的情况下，径直将原本自愿约定的违约金调整为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不但降低了万银公司的违约成本，客观上起到了鼓励当事人违约作用。《激励、廉洁协议书》签订的背景是：王小强在万银公司担任副总期间成绩斐然，因此万银公司给予100万元年终奖性质的奖励；且当时万银公司需要将万银公司双子中心房屋整体出让，合同总价约16亿，因此急需依仗王小强的专业能力，将已经零星出售给他人的房屋买卖合同解除，以满足整体出让的条件。与万银公司从整体出让中获得的利益相比，100万元的违约金是微不足道的；但正是有了100万元违约金的约定作为保证，王小强才能心无旁骛地为万银公司办理退房事宜。该违约金的数额事出有因，并非随意约定，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得到尊重。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568号民事判决，改判万银公司支付王小强50万元奖励、20万元退房报酬、100万元违约金，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万银公司承担。 针对王小强的上诉，万银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在认定情况说明真实性的基础上，认定《激励、廉洁协议》对王小强、万银公司有同样的约束力，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在签订《激励、廉洁协议》时宓达仍是万银公司的股东，但不是万银公司的法定代表，也不在万银公司负责任何具体的事务，且王小强对此亦属明知。因此《激励、廉洁协议》并不是与万银公司签署，王小强要求支付的奖励、退房报酬及违约金均不应该由万银公司承担。 万银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程序不当，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未通过合法途径向万银公司送达本案应诉、开庭等法律文书，属程序不当，剥夺了万银公司一审的诉讼权利。万银公司的注册地址就是送达地址，万银公司一直在注册地址合法持续的营业，完全可以通过邮递方式送达；王小强完全拥有万银公司负责人、主要联系人的电话，却未向原审法院提交，不符合有关送达规定。二、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2月16日《情况说明》具有证据三性属事实认定不清。万银公司有严格的用章规范，《情况说明》上的印章绝非万银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万银公司的盖章记录里从未有过这样一份《情况说明》。三、原审法院在认定签署《情况说明》真实性的基础上认定《廉洁、激励协议》对万银公司具有约束力同样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在签订案涉《廉洁、激励协议》中，宓达虽仍是万银公司的股东，仍然参与公司的重大决策，但早已不是万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在万银公司负责具体事务。对此，王小强属明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56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小强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小强承担。 针对万银公司的上诉，王小强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对于万银公司进行了公告送达，经法定程序，并没有违法之处，程序上不存在任何瑕疵。二、原审判决对于《激励、廉洁协议》的真实性认定无误，如果万银公司一方认为有异议，可以申请对公章进行鉴定，但是否准许由法庭来裁夺。三、宓达当时是否是万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不影响其是否有权与王小强签订《激励、廉洁协议》，且万银公司在此后对于《激励、廉洁协议》也进行了追认。综上，万银公司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 二审中，王小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退房协议书》，以证明王小强在万银公司签订《激励、廉洁协议书》后，于2015年1月12日办理了万银双子中心2幢3406-3413房屋的退房工作，并与认购方签订《退房协议书》；2、协议书，以证明王小强于2015年2月5日办理了万银双子中心2幢3122-3127房屋的退房工作，并与认购方签订了《协议书》；3、万银国际（电商团购）代理销售合同，以证明2014年8月1日，王小强代表万银公司与浙江动力地产资讯代理有限公司签订代理销售合同；4、万银国际（电商团购）代理销售结算协议，以证明2016年12月15日，上述代理销售事宜进行结算，确认万银双子中心2幢进行了退房；5、统计表，以证明经王小强办理退房的房屋共计178套，其中大部分已经完成退房；6、房屋产权信息查询记录，以证明上述178套房屋中，部分房屋的权利人于2016年1月至3月期间变更为石腾、李晨；7、银行流水（从2012年12月至2015年3月期间宓达以其个人账户给王小强的打款记录），以证明从2012年年底开始宓达每年都有以个人名义给王小强大额转账，该款项的性质是代表万银公司给王小强发放的绩效和年终奖红包。万银公司认为，对证据1退房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王小强本就在公司负责销售，销售工作就是其本职工作；证据2协议书无原件，对其三性均不予以认可；对证据3万银国际（电商团购）代理销售合同以及证据4销售结算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王小强代表万银公司在2014年8月签订销售合同，是其本职工作，在2016年12月15日进行销售事宜的结算，也是其正常工作范围，跟本案的事实没有关联性；证据5统计表是打印件，对其三性不予认可；对证据6房屋产权信息查询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这只是部分房屋的房产信息，无法确定石腾、李晨的身份，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7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万银公司从未要求宓达或者与万银公司有关的业务需要通过宓达转付王小强，万银公司财务亦无相应的记录，部分流水中的款项系因宓达为20多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中部分公司涉及房地产，因王小强与宓达有其他经济来往，故宓达个人从其他项目给王小强转付的款项。 二审中，万银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关于公司领导班子成员分管工作调整的通知，以证明宓达于2010年起即不再担任万银公司任何职务，也不是万银公司的员工，且万银公司2012年1月16日文件中已经明确主持万银公司的总经理是叶如平、即公司董事长；2、续签劳动合同审批表及劳动合同，以证明按照万银公司惯例，与王小强订立的有关劳动合同的协议均需万银公司盖章，且2012年3月，日常主持工作的经理是叶如平；3、退房资金审批单，以证明退房工作本身属于王小强的分管工作范围，万银公司没有理由另外给王小强退房报酬，王小强明知是叶如平在涉案协议订立前后是万银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的日常工作；4、合同/文件会审表，以证明王小强明知叶如平在2014年4月至2015年7月期间是万银公司主持工作的总经理；5、设备材料款支付申请书、工程款支付申请表、资金使用审批单，以证明王小强明知叶如平在2014年10月2015年1月期间，是万银公司主持工作的总经理；6、王小强费用报销单，以证明王小强明知2011年4月至2015年1月期间万银公司的总经理是叶如平，而不是宓达；7、工资表，以证明涉案合同签订前后，叶如平是负责公司日常工作的总经理，而不是宓达；8、证明、上海银行业务回单、物业相关费用明细单、发票，以证明万银公司于2011年1月至今一直在杭州万银国际大厦办公楼。王小强认为，证据1由公司单方制作，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2-7的真实性认可，但是对于证明对象不予认可，首先，在工商登记上，宓达是万银房地产有限公司的董事兼总经理，虽然在万银公司提交的材料上面没有宓达的签字，但是宓达在万银公司还是有相当大的实际影响力并且王小强的工作都是向宓达汇报；对证据8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是否在继续交纳物业费并不能直接证明万银公司在该地址实际办公，且经实地勘察，该地址无人实际办公。 对于双方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将于后文一并予以阐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劳动仲裁过程中，王小强仅提交了《激励、廉洁协议书》、养老保险参保证明、银行交易凭证三组证据，其中《激励、廉洁协议书》仅由宓达签字，未经万银公司盖章确认，且王小强提交的已付50万元奖励亦由宓达支付。因王小强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宓达有权代表万银公司与王小强签订该协议，杭州市江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据此认定该协议不能约束万银公司。本案一审过程中，王小强又提交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16日的情况说明以及会议纪要各一份，以证明万银公司授权宓达与王小强签订协议以及宓达在2015年5月仍参加万银公司重大工程的决策，并代表万银公司签署重要法律文件。本院认为，首先，从形式上看，2015年2月16日的情况说明极其不正式，系笔记本内页一张，且除盖章的其余所有字迹均为王小强本人所书写，万银公司的盖章位于落款时间的左下方且延至页脚内，未与任何字迹相连。其次，从内容上来看，根据情况说明的记载，案涉《激励、廉洁协议书》没有万银公司盖章系由于该协议的相关奖励条款与退房事宜涉及机密，且为了考虑公司内部薪资保密，故双方商定，由宓达与王小强签订协议并由宓达转付协议约定的奖励款。对此，本院认为，情况说明中对案涉《激励、廉洁协议书》与该情况说明最终由万银公司盖章相矛盾。再次，从该情况说明的来源来看，王小强二审中陈述，其不放心万银公司是否认可激励廉洁协议，故要求公司予以确认，由于当天没有将协议原件带着身边，且协议涉及的内容需要保密，不希望被管理公章的员工看到，所以由王小强在笔记本上写了该情况说明交给叶如平，叶如平盖章后交还给王小强。但此时叶如平系万银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小强在此过程中未要求叶如平签字，反而由叶如平交至公司盖章后返还，与情况说明中言明因协议保密等原因未盖章相矛盾，王小强对此所做解释不尽合理。最后，在劳动仲裁过程中，万银公司答辩时已经提出了该协议系由宓达与王小强签订，没有万银公司盖章，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等意见，王小强仍未提交该证据，不符合常理。同时，根据王小强二审中的陈述，案涉情况说明系因王小强担心万银公司不认可案涉《激励、廉洁协议书》的效力而要求叶如平盖章确认，但该重要证据却在劳动仲裁过程中未提交，亦不符合常理。对于王小强提交的会议纪要中除宓达签字外，尚有万银公司盖章，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因此，本院对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16日的情况说明不予采信，案涉《激励、廉洁协议书》不能约束万银公司，王小强依据该些向万银公司于本案中提出的各项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于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均不予确认。经审查，原审法院已经通过合理方式向万银公司送达，系因万银公司的原因未签收送达材料，故原审法院送达程序并无违法之处。万银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8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万银公司提交的证据1-7，与本案无关，本院均不予确认。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依法变更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5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小强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王小强负担。（浙江万银房地产有限公司已经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至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克来 审判员  徐 丹 审判员  盛 峰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