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民终12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雪兵，男，1976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祥泉，浙江祥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万奇，浙江祥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椒江海之梦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工人西路990号。 法定代表人：王瑾斌，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政，浙江中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雪兵因与被上诉人台州市椒江海之梦水产养殖有限公（以下简称海之梦公司）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7）浙1002民初12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雪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吴雪兵作为养殖户，因《合作经营协议》提前终止，确实会蒙受经济损失，但《合作经营协议》提前终止，是因政府立项批准造路用到十一塘基地，并非被上诉人海之梦公司违约所致。并且根据《合作经营协议》第十条约定，如遇国家建设需要，无法履行合同的，按被告海之梦公司与椒江区十一塘综合开发利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一塘公司）于2012年签订的承包项目合同中的第七条执行。取得的五年内补偿部分，按双方投资比例分配，超过五年的不给予补偿，双方自担损失。可以反映出签约前，上诉人吴雪兵已明知十一塘基地在承包经营期间极有可能被收回，而《合作经营协议》没有约定被上诉人海之梦公司因十一塘基地提前被收回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吴雪兵基于承包合同关系认为被上诉人海之梦公司构成违约，要求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于2016年4月22日向上诉人寄送关于终止《合作经营协议》的函，提前终止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被上诉人已经构成违约。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第十条对违约责任的约定不明，应按无约定处理，但是协议没有约定不等于不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107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应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合同法》第113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合同法》第121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我国《合同法》关于违约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在本案中无论被上诉人是否有过错，因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具有违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若违约责任是第三人引起，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后依法可以向第三人主张自己的权利。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约定被上诉人提前终止协议所要承担的违约责任，进而认为被上诉人不应向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显然错误。二、本案中被上诉人存在明显过错，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因终止合同所造成的损失。1.被上诉人在2016年4月18日十一塘公司通知其关于终止《锯缘青蟹产业化养殖示范基地承包合同》的函后，在将近二年时间里未积极主张权利要求十一塘公司进行补偿，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016年4月18日，十一塘公司致函被上诉人海之梦公司终止《椒江区十一塘锯缘青蟹产业化养殖示范基地对外承包项目合同》。2016年4月22日，被上诉人致函上诉人终止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2016年6月11日，被上诉人致函十一塘公司要求其补偿被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586.3万元。在协商未果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未通过诉讼途径向十一塘公司及相关部门主张权利要求补偿。被上诉人的不作为造成上诉人因提前终止《合作经营协议》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无法得到赔偿，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因提前终止协议所造成的损失。2、被上诉人与十一塘公司签订的《椒江区十一塘锯缘青蟹产业化养殖示范基地对外承包项目合同》第九条约定：乙方在承包期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无偿收回发包的养殖基地：1.乙方擅自将承包养殖基地转让、转租、转包、转借或者以合作、联营为名，实质是改变承包经营者的（若遇特殊情况经甲方批准并办妥手续除外）。在本案中，乙方即被上诉人未经甲方十一塘公司的批准，擅自将养殖场以合作经营的名义转包给上诉人，因而在合同签订与履行过程中具有重大过错。退一步讲即使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无效，根据《合同法》第58条规定，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因而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因提前终止合同所造成的损失。三、由于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条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没有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提前终止合同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应视为无约定；并且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具有明显过错，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因提前终止承包合同所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在十一塘公司终止承包合同后，未积极主张补偿，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应当支持。据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海之梦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认为《合作经营协议》没有约定赔偿责任等于没有约定，应按《合同法》赔偿，是错误的。因政府公共建设需要，造成合同终止。不管是法定免责事由，还是约定免责事由，被上诉人都无需承担赔偿责任。1、法定免责事由：政府为了公共利益需要，建造道路，致使合同无法履行，这是不能避免不能克服不能预见的不可抗力事件。被上诉人只是转告政府的通知，没有违约的客观事实，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2、约定免责事由：《合作经营协议》第十条规定：如遇国家建设需要，无法履行合同的，按甲方与十一塘公司于2012年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第七条执行。即取得五年内补偿部分，按双方投资比例分配，超过五年的不给予补偿，双方自担损失。被上诉人自己养殖11个月后，双方再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上诉人自2013年4月1日至2017年4月底止实际养殖四年一个月，按双方约定超过五年遇国家建设不予补偿，各自承担损失。虽然2016年4月被上诉人转告政府通知终止合同，但是上诉人也没有向被上诉人移交养殖塘及养殖设备，继续养殖履行合同直至起诉之日止。椒江电力公司出具的电费清单可证实，上诉人继续养殖至2017年11月已超过五年，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各自承担损失。实际上上诉人没有造成损失，被上诉人按约定也无需承担损失。二、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存在明显过错，应赔偿损失，也是无理的。1、2016年4月18日十一塘公司通知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并要求其提供合情合理的补偿数目，上诉人提出天价赔偿清单，虽然被上诉人积极配合盖章，但由于上诉人要价太高，致使政府部门拒绝协商。2、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合法有效。根据《合同法》第52条规定，只有五种情形的合同应认定无效，本合同双方平等自愿地签订，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双方在一审中也都一致认定该合同有效。3、上诉人将双方履约过程与被上诉人与十一塘公司的合同条款混为一谈。双方在履约过程中，出现法定和约定免责事由，不存在过错。作为合同相对性来说，假如被上诉人与十一塘公司在履约过程中有过错，不是本案的过错，也不是本案审理认定的范畴。综上所述，因政府公共建设需要，造成合同终止，是不可抗力事件，具有法定免责事由。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也是不予补偿，各自承担责任，具有约定免责事由。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没有主观过错和违约的客观事实，无需赔偿，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雪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2016年虾塘可得利益损失4746912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虾塘设备、设施投入费用损失1420743元。诉讼过程中，原告吴雪兵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淡水鱼和虾苗损失共计126万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虾塘设备、设施投入费用损失191.7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十一塘公司将讼争的十一塘基地承包给被告海之梦公司养殖，双方签订承包项目合同，合同第三条约定，承包期10年，即从2012年5月5日至2022年5月4日止。合同第七条约定，承包期在5年内若遇国家建设需要等政策原因，无法履行承包合同的，承包人应当无条件服从招标人决定终止合同，招标人将按照国家有关补偿政策进行处理；如承包期超过5年，招标人不予补偿。土地及招标人原有投入建成的设施归招标人所有，除此以外的设施归承包人所有。合同第九条约定，被告海之梦公司在承包期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十一塘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无偿收回发包的养殖基地：1.被告海之梦公司擅自将承包的养殖基地转让、转租、转包、转借或者以合作、联营为名，实质是改变承包工程经营者的（若遇特殊情况经甲方批准并办妥手续者除外）。2.……。 2013年3月6日前后，原告吴雪兵作为乙方、被告海之梦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一份，协议首部载明：甲方自2012年4月投标取得十一塘基地后，至2013年2月已在基地投入127万元工厂化养殖设施，现甲方以合作养殖、利润递增包干的方式与乙方进行合作经营。协议主文部分约定：一、面积：215亩（155.25亩）。二、经营内容：完善养殖场的基础建设，开展精品水产品养殖。三、经营期限：自2013年4月1日至2022年5月1日，共九年零一个月。四、合作方式：利润包干，逐年递增。五、上交利润的时间分别是：每年12月1日支付。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5月1日期间上交利润金额为27万元，2014年5月1日至2015年5月1日、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5月1日、2016年5月1日至2017年5月1日每年上交利润金额均为25万元，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1日上交利润金额为28万元……。七、企业留利部分：乙方必须每年提取生产发展基金10%、福利基金5%、奖励基金8%，以保证公司的持续发展。八、主要经济指标：1.公司自签订本合同后，乙方需陆续投入150万元以上资金（提供发票），承包期间公司资产总值达270万元以上。2.……。十、如遇国家建设需要，无法履行合同的，按甲方与十一塘公司于2012年签订的承包项目合同中的第七条执行。取得的五年内补偿部分，按双方投资比例分配，超过五年的不给予补偿，双方自担损失。十一、双方的权利与义务：（一）甲方1.甲方按承包项目合同规定，监督合作方依法经营履行职责，并做好协调服务工作。2.不得干预乙方的生产管理。……（二）乙方……3.无论经营指标是否完成，乙方须按本合同第五条规定，交给甲方利润。……7.乙方在经营期间所发生的一切生产税收、费用、债权、债务等均由乙方处理。协议同时约定了其他内容。《合作经营协议》签订后，原告吴雪兵投入资金，配备设施等，进行养殖。 2013年4月17日，台州市椒江区十一塘围垦工程建设指挥部通知被告海之梦公司，内容为：为确保锯缘青蟹养殖基地顺利生产，缓解养殖用水，你公司要求疏浚十条河作为养殖基地临时蓄水池。经研究答复如下：1.同意你公司自行组织疏浚十条河，但必须符合十条河的河道规划要求，疏浚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你公司自行承担。2.严格控制河道开挖断面，避免造成塌方、滑坡。疏浚土方堆放在离河岸不小于10米以外，且不得影响两岸的绿化和石渣道路。3.目前十条河尚未和河网贯通，为满足十塘、十一塘区块的排涝要求，根据区政府要求，十条河将于近期疏浚贯通，请你公司慎重考虑。 2016年4月18日，因政府立项批准造路用到十一塘基地，十一塘公司向被告海之梦公司发送《十一塘公司关于终止的函》，函告内容为：1.你单位自接到本函告后即视为终止承包项目合同。2.要求贵公司在2016年4月30日前终止一切养殖活动，同时交还地块的一切权属。3.即日起根据双方2012年5月签订的合同内容启动补偿协商。2016年4月22日，被告海之梦公司向原告吴雪兵发送《关于终止的函》，函告如下：1.原告吴雪兵自接到函告后即视为终止《合作经营协议》。2.被告海之梦公司要求原告吴雪兵在2016年4月30日前终止一切养殖活动，同时交还地块的一切权属。3.关于相关补偿情况，在停止养殖活动后再行协商。2016年6月11日，被告海之梦公司向十一塘公司发送《关于椒江十一塘养殖基地征地补偿的函》，要求十一塘公司补偿基地损失大约在586.3万元，后附补偿清单载明：一、当季（2016年）养殖生产损失：淡水鱼损失100万元；二、饲料、苗种损失费：已购饲料损失及苗种定金损失52万元；三、人工费：75.6万元[其中：家人12人，已付工资43.2万元，7-12月生活费14.4万元；小工5人，已付工资15万元，7-9月生活费3万元]；四、安家费：30万元；五、搬迁费：10万元；六、基建、设备等费用：318.7万元。以上六项合计：586.3万元。下面附了清单。2017年6月15日，台州湾循环经济产业集聚区管理委员会、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政府联合向被告海之梦公司发送通知，要求被告海之梦公司立即停止在锯缘青蟹养殖示范基地内的养殖活动，必须在2017年7月15日前将所有养殖塘清理完毕，并搬迁相关养殖设备。逾期不清理的，视为被告海之梦公司放弃该土地租赁范围内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其它设施和物品的所有权，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由被告海之梦公司自行承担。十一塘基地的部分土地已用于修建道路。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系签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法，应确认为有效。根据《合作经营协议》约定，被告海之梦公司不得干预原告吴雪兵生产管理；其单单收取利润，利润逐年递增，不承担经营风险；经营期间发生的一切生产税收、费用、债权、债务等均由原告吴雪兵处理，产生的劳资纠纷等亦都由原告吴雪兵负担，故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实为原告吴雪兵所主张的承包合同关系。本案中，原告吴雪兵作为养殖户，因《合作经营协议》提前终止，确实会蒙受经济损失，但《合作经营协议》提前终止，是因政府立项批准造路用到十一塘基地，并非被告海之梦公司违约所致。并且，根据《合作经营协议》第十条约定，如遇国家建设需要，无法履行合同的，按被告海之梦公司与十一塘公司于2012年签订的承包项目合同中的第七条执行。取得的五年内补偿部分，按双方投资比例分配，超过五年的不给予补偿，双方自担损失。可以反映出签约前，原告吴雪兵已明知十一塘基地在承包经营期间极有可能被收回，而《合作经营协议》没有约定被告海之梦公司因十一塘基地提前被收回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原告吴雪兵基于承包合同关系认为被告海之梦公司构成违约，要求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综上所述，原告吴雪兵的诉讼请求不合理，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吴雪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08元（已减半收取27487元），由原告吴雪兵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十一塘公司与被上诉人海之梦公司曾于2012年签订《锯缘青蟹产业化养殖示范基地承包合同》，约定将十一塘基地承包给被上诉人养殖。后被上诉人于2013年3月与上诉人签订《合作经营协议》，该协议名为合作经营，但从合同的内容看，被上诉人不干预上诉人的生产管理，利润逐年递增，不承担经营风险，实为项目转包。上述两份合同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仍应按约履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违约，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送《关于终止的函》系基于政府立项批准造路以及十一塘公司向被上诉人发送了《十一塘公司关于终止的函》，属于《合作经营协议》第十条约定的“国家建设需要”。根据该条约定，如遇国家建设需要，无法履行合同的，按2012年被上诉人与十一塘公司签订的承包项目合同中的第七条执行，即取得的五年内补偿部分，按双方投资比例分配，超过五年的不给予补偿，双方自担损失。因此，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违约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相应经济损失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吴雪兵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216元，由上诉人吴雪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谦 审 判 员  邬卫国 审 判 员  陈文敏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严 凌 ?*ArabicDash?-12-? ?*ArabicDash?-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