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5民终25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权银，女，1965年3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响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成荣，男，1987年7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响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成丽，女，1985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响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欢欢，女，1988年6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响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蒙蒙，女，1997年7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响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刚，江苏蓝之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前述五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府卫华，江苏蓝之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前述五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工业园区唯亭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工业园区唯亭街道蠡塘路**。法定代表人：魏欣，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郎一华，江苏竹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晓辉，江苏竹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工业园区规划建设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工业园区现代大道**现代大厦**法定代表人：徐国平，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熔，江苏德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工业园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工业园区现代大道**现代大厦**div>法定代表人：韩建青，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源，该局副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晶，江苏华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权银、宋成荣、宋成丽、宋欢欢、宋蒙蒙、宋和友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唯亭街道办事处、苏州工业园区规划建设委员会、苏州工业园区综合行政执法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7）苏0591民初8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权银、宋成荣、宋成丽、宋欢欢、宋蒙蒙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原审法院认定“宋雅军饮酒降低了自身风险防范的能力，此为悲剧发生的合理解释”缺乏依据，事实上宋雅军步行1公里到达案发地点，说明其神志清醒，风险防范能力正常。相关的政府部门虽然对周边的违章搭建行为采取了一定措施，但是未对涉案的通道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其不作为是导致本案悲剧发生的重要因素之一。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人损司法解释的规定，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由此可见本案应当适用过错推定原则，由管理人举证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原审法院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苏州工业园区唯亭街道办事处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苏州工业园区规划建设委员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苏州工业园区综合行政执法局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宋雅军溺亡是因为其在饮酒后坐在废弃的水闸旁落水所致。宋雅军多年来一直在案发地附近做生意，应当知道该废弃水闸的危险状况，而且附近有正规安全的道路和桥梁可以通行。本案损害后果完全是由于宋雅军的疏忽大意所引发，与我方并不存在因果关系，我方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权银、宋成荣、宋成丽、宋欢欢、宋蒙蒙、宋和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原审被告共同赔偿其277894.86元（按总损失926316.20元30%的比例计算）。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31日13时许，张发起报警称，其经营木材加工的邻居宋雅军中午饮酒后在唯亭亭和路108号旁河道的桥边休息不慎落水，经周围群众打捞及到场工作人员按压胸部抢救，没有苏醒。民警至现场，宋雅军已由120送往苏州九龙医院抢救。当天20时许，宋雅军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落入自然水域后淹溺和沉没。另查明，宋雅军的父亲为宋和友。宋雅军的配偶为张权银，二人生有四子女，即一子宋成荣，三女宋成丽、宋欢欢、宋蒙蒙。宋欢欢陈述，宋雅军的母亲在宋雅军死亡前已过世，宋雅军兄弟姐妹七人。上述事实，由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亲属关系证明等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关于总损失。原审原告陈述，其总损失926316.20元具体构成如下：医疗费23470.51元，丧葬费33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305.71元，死亡赔偿金803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费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5900元。为此，原审原告提交如下证据：1.医疗费发票、住院费用清单，以证明因抢救支出的医疗费为23470.51元。2.亲属关系证明，以证明对被扶养人宋和友，宋雅军应承担1/7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租房合同、电费发票、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机构信用代码证、开户许可证、税务登记证、江苏省增值税发票，以证明宋雅军经常居住地为苏州，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唯亭街道办事处认可证据1、2的真实性，认为证据3中租房合同与事实不符，宋雅军实际居住在工地上临时搭的棚子里。园区规建委表示证据真实性由法院依法认定。园区综合行政执法局认可证据1、2真实性，对证据3意见同其他原审被告。二、关于事故责任。原审原告提交如下证据：1.落水地点照片，以证明在落水现场，管理方未提供相应防护措施和警示标志。2.园区规建委网站网页打印件，以证明园区规建委运行模式为增挂交通水利局牌子，园区规建委系适格被告。3.苏园工[2013]80号文件复印件、园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主要职责和内设机构网页打印件、园区管委会各部门主要负责人及联系电话网页打印件，以证明园区综合行政执法局系适格被告。唯亭街道办事处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认可，确实未设置护栏或警示标志，但原审原告未举证证明该桥是唯亭街道办事处所有。证据2与其无关。证据3不清楚。园区规建委质证意见：证据真实性由法院依法认定。证据2不能证明园区规建委是适格被告。园区综合行政执法局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认可，确实未设置护栏或警示标志。证据2与其无关。证据3，其非水利设施管理部门，涉案桥梁为废弃水闸，不在其管理范围内。唯亭街道办事处提交唯亭街道集体土地涉嫌违法建设报送表、苏州工业园区唯亭街道建设土地房产管理所等出具的回函、苏州工业园区唯亭街道市容监察队发出的整改通知书、整改现场照片，以证明：2017年7月27日、8月1日，唯亭街道对宋雅军等人违章搭建予以现场制止，并要求其拆除，唯亭街道市容监察队也进行现场执法，唯亭街道已尽到管理职责，照片中接收整改通知书的人就是宋雅军。宋雅军租用的违法行为人杨宝林的搭建房屋。原审原告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唯亭街道办事处陈述与事实不符。违章搭建人并无宋雅军，该违章搭建行为至今已有十多年，唯亭街道办事处一直未进行管理，也导致现场混乱不堪，唯亭街道办事处管理不当。园区规建委质证意见：不清楚。园区综合行政执法局质证意见：认可。园区规建委提交苏园工[2013]80号文件、苏园工[2016]22号文件，以证明其对涉案河道不具有建成投用后的管理职责。原审原告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苏园工[2013]80号文件发布时间在2013年6月23日，而园区规建委的印章于2016年3月10日启用，并增挂交通水利局牌子。唯亭街道办事处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园区综合行政执法局质证意见：依法认定。园区综合行政执法局提交收到诉讼通知书后拍摄的现场照片五张，以证明案涉桥梁不是正式桥梁，是废弃水闸，充其量只是一个临时便利通道，而临近40米处，有一个正式的河道桥梁，宋雅军应清楚当地地形。原审原告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照片上可以看出，宋雅军落水至今已数月有余，现场依然一片狼藉，垃圾丛生，由此证明被告未尽管理职责。落水小桥两侧并无防护措施，也无警示设施，通向小桥的道路也未封闭，也证明原审被告未尽管理职责。虽然原审被告辩称此处是临时通道，既然是临时通道，其就有义务保护通过该桥人员的安全，如原审被告认为该小桥不允许人员通过，就应将小桥两侧封闭。唯亭街道办事处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但据当地村民陈述，小桥不属唯亭街道所建，且事发前后均未发生相关事故，也证明宋雅军是因饮酒才导致事故发生。园区规建委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据村民庭上陈述，该设施已存在40多年，而园区规建委成立才20多年，证明该设施不是园区规建委建设或管理。园区综合行政执法局补充说明：原审原告所述现场一片狼藉、垃圾丛生与事实不符，照片上的一堆木托盘就是宋雅军自己加工制作的，现仍遗留在现场。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宋雅军系成年人，在事发地点附近居住，对周边环境及废弃水闸理应非常熟悉。诚然，并无证据证明宋雅军当天饮酒已醉，但作为成年人，理应非常清楚坐在桥边有跌入河道的危险，如其具备坠入河道仍能自保的能力，悲剧也不会发生，如其不具备自救能力，也不应坐到桥边，置自身于危险之中。作为家庭顶梁柱，宋雅军跌入河道溺水身亡的悲剧诚值同情，但悲剧的发生系基于其自身的过失所致。饮酒降低了自身风险防范的能力，此为悲剧发生的合理解释。政府部门对周边违章搭建行为采取措施未果，系悲剧发生的间接原因之一。但政府部门已采取履职行为，系违章搭建行为相关人不配合政府整改使得悲剧的发生存在潜在可能。诚如原审被告所言，事发废弃水闸并非正常交通通道，宋雅军饮酒后坐在桥边休息亦非将桥梁作为交通通道，而废弃水闸对当地居民亦确有一定交通便利功能，苛求政府部门通过堵塞桥梁两端，禁止乡民通行恐非乡民本意。桥梁建造数十年，为周边乡民所熟识，任何成年人均应知晓在桥梁上活动的危险性，苛求政府部门设置警示标识毫无必要。既为废弃水闸，苛求政府部门采取防护措施设置护栏等，亦与该水闸之性质不符，且徒增纳税人成本。政府应当在可能范围内尽力保障公民人身安全，但政府所采取的一切措施均需花费纳税人的成本，因此政府对公民的保护亦须具备必要性和合理性，而本案悲剧的发生远远不足以让政府埋单。悲剧既已发生，原审原告作为宋雅军近亲属，并无足够证据证明三原审被告对宋雅军的死亡存在侵权事实、违法行为、过错以及与悲剧发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等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因而其主张三原审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权银、宋成荣、宋成丽、宋欢欢、宋蒙蒙、宋和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95元，由张权银、宋成荣、宋成丽、宋欢欢、宋蒙蒙、宋和友负担。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上诉人宋和友于2018年4月12日死亡，其妻子已经先于其死亡。宋和友夫妇共生育有七名子女，分别为长子宋雅兵、二子宋雅军、三子宋雅高、长女宋雅美、二女宋雅芳、三女宋雅兰、四女宋雅英。除去已经死亡的二子宋雅军，宋和友的其他子女均明确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故本案二审不再列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当事人。关于受害方所主张的各项损失的认定:1、医疗费23470.51元。上诉人张权银等人为此主张提供了医疗费发票、住院费用清单等证据。其主张的医疗费已客观发生，且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依法认定医疗费23470.51元。2、丧葬费33600元。上诉人张权银等人主张的该项损失，按照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7200元计算6个月，认定为3360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10305.71元。上诉人张权银等人主张宋和友5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按照2016年度江苏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4428元/年计算，其中宋雅军承担七分之一的份额。宋雅军生前对其父亲宋和友确实负有赡养义务，但是宋和友在本案诉讼中于2018年4月12日死亡，故上诉人张权银等人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从事故发生之日计算到宋和友死亡之日，共计224天，本院依法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265元（14428元/年÷365天×224天÷7人）。4、死亡赔偿金803040元。事发前宋雅军已经在苏州工业园区连续居住超过一年时间，且其从事木制品经营，以非农业收入作为主要的生活来源，故上诉人张权银等人主张按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宋雅军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认定该项损失金额为80304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宋雅军因本案事故死亡，上诉人张权银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认定。6、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5900元。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确定前述损失共计2000元。综上，上诉人张权银等人因本案事故导致的实际损失共计913375.51元。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普通侵权案件，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损害后果、行为具有违法性、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行为人的主观过错等方面。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中报警人张发起陈述宋雅军系喝酒后不慎落水，受害方在一审庭审中亦认可宋雅军饮酒的事实，只是认为其尚未达到醉酒的程度，故事发时宋雅军系饮酒后坐在涉案简易桥梁边休息并不慎落水的事实应予认定。宋雅军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事发时其未尽到安全注意和风险防范等义务，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是导致本案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涉案河道上的水闸本已经废弃，但是其旁边架设的简易桥梁未进行封闭，且桥梁两边均未设置护栏，水闸及桥梁附近也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河道及桥梁的所有人或者管理者未尽到维护、管理的职责，对导致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亦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的民事责任。综合考虑双方之间的过错大小，本院酌情确定由河道、桥梁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15%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则由受害方自行承担。涉案的河道属于镇村河道，不属于市管河道和县管河道，根据《苏州市河道管理条例》第十一条的规定，应当由所在区域的镇级人民政府，即被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唯亭街道办事处负责日常管理及维护，基于前面所述的事实和理由，本院认定被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唯亭街道办事处应当赔偿上诉人张权银等人各项损失的15%，金额合计为137006.33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二审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7）苏0591民初864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唯亭街道办事处赔偿上诉人张权银、宋成荣、宋成丽、宋欢欢、宋蒙蒙1370**.3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上诉人张权银、宋成荣、宋成丽、宋欢欢、宋蒙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895元，由张权银、宋成荣、宋成丽、宋欢欢、宋蒙蒙负担447.5元，由苏州工业园区唯亭街道办事处负担44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89元，由上诉人张权银、宋成荣、宋成丽、宋欢欢、宋蒙蒙负担894.5元，由被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唯亭街道办事处负担89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东审判员  顾平审判员  陈斌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孙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