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6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南海力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郭燕，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东赛普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俞云良，总经理。 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力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赛普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18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赛普公司与力丰公司于2015年11月25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及《导轨机415技术协议》、《导轨机427技术协议》、《导轨机463技术协议》、2016年5月31日签订的《导轨生产线补充协议》;二、力丰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赛普公司退还货款本金6355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6355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12月5日起计算至清偿日止，息随本付）;三、力丰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赛普公司支付违约金33325元;四、力丰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赛普公司支付鉴定费用68000元;五、驳回赛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力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5584.1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204.12元，合计9788.25元，由赛普公司负担88.25元，力丰公司负担9700元；案件反诉受理费287.50元，由力丰公司负担。 力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力丰公司无需退还货款、不承担利息、不支付违约金、不承担鉴定费用，同时改判赛普公司向力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1000元；2.判令赛普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法院根据佛山市顺德区美的洗涤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的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及广东省质量监督检验站出具的《设备勘察试验报告》认定力丰公司生产的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事实依据。涉案《设备勘察试验报告》属赛普公司单方送检而形成的报告，其真实性和公正性存疑。涉案《设备勘察试验报告》中没有图片清晰显示相关设备是力丰公司生产的，赛普公司在送检过程中也没有通知力丰公司核实检材。赛普公司于2017年6月8日委托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验站进行鉴定时，距力丰公司交付设备的时间2016年5月31日超过一年。在赛普公司已使用涉案设备长达一年多时间的情况下，上述鉴定报告不能证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 二、一审法院认定力丰公司对赛普公司的“义正言辞”“视而不见、置之不理”，没有理据。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的推论缺乏逻辑，赛普公司的函件只能证明其在质保期到期前的最后几天提出了质量异议。 三、一审法院以力丰公司未积极追讨赛普公司拖欠的货款31000元为由，认为力丰公司未提供合格产品，毫无事实根据。首先，提出管辖权异议及提起反诉是力丰公司的基本诉讼权利。其次，从一审法院对力丰公司提起反诉的态度来看，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具有严重的倾向性。 四、根据涉案《购销合同》的约定，经双方验收合格，赛普公司才向力丰公司支付279000元货款。赛普公司实际上已向力丰公司支付上述货款，说明赛普公司对涉案产品质量是认可的。赛普公司辩称是其客户急需涉案产品才提前付款，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无视涉案《购销合同》的约定，也无视赛普公司陈述的矛盾之处，直接认定赛普公司的付款行为与涉案产品是否合格没有关联性，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五、一审法院认为“力丰公司称述对需方客户并不清楚，显然是有意隐瞒不利于己方的案件事实”，该认定与事实不符。首先，涉案《购销合同》并未明确约定“需方客户”。其次，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双方约定履行的质量标准应当以双方签署的《技术协议》为准。 六、关于检验证书的问题，事实上，力丰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在2016年1月31日之前向赛普公司交付了涉案设备生产的合格样品，且力丰公司于2016年5月31日向赛普公司支付货物时，已将检验证书一并交付给赛普公司。 七、一审法院判令力丰公司承担本案的质量鉴定费及质量技术调查费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在赛普公司未与力丰公司协商的情况下，赛普公司单方鉴定的费用不应由力丰公司承担。涉案《购销合同》没有约定相关费用由力丰公司承担，也无法律规定力丰公司应承担相关费用。赛普公司提交的《委托协议书》中约定的质量技术调查费用与质量鉴定费与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验站开具的发票无法一一对应，不能证明相关费用与本案有关。 八、一审法院判令力丰公司承担违约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力丰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违约责任。 九、一审法院判令力丰公司返还全部货款，违反公平原则。赛普公司已实际使用涉案设备长达一年时间，且本案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未考虑实际情况，支付赛普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对力丰公司不公。 赛普公司辩称： 一、力丰公司称无法确定送广东省质量监督检查站检测的设备为其生产的涉案设备，是消极抗辩。力丰公司生产的设备是按双方的协议定制的，属于特定物，力丰公司完全可以通过相关特征特性甄别出是否其生产交付给赛普公司的产品。力丰公司也完全可以要求对其生产的设备进行重新鉴定，但其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却没有提出。 二、力丰公司认为赛普公司可能对设备造成了无法预估的损害，为此鉴定报告无法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也是消极抗辩，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若力丰公司生产的设备是符合约定的，是能生产出合格产品的，则在赛普公司于2017年5月24日发函要求其修理设备的时候，力丰公司完全可以积极与赛普公司沟通，对设备进行维修。且力丰公司在上诉状第二点陈述中也认为赛普公司发出《限期修理或退货的函》的函件时，是在质保期内的，根据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力丰公司在收到函件时就有义务对该函件作出回复，并派人到现场对设备进行检查，且在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的第七条第八点中明确约定了上诉人对案涉设备有终身保修的义务，而力丰公司却没有作出任何行为，是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的，也是不符合商业常理的，可反映出力丰公司根本不具备生产出符合涉案合同标准设备的能力，即力丰公司根本不可能向赛普公司交付了合格的设备。 三、力丰公司称已向赛普公司交付了合格的设备，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力丰公司认为已向赛普公司交付了《检验证书》，则其应该有存档相关文件，其完全可以向法院提交,但力丰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明文件，仅仅口头消极抗辩。相反，赛普公司委托了司法权威鉴定机构广东质量监督检验站，对涉案设备进行了鉴定，鉴定结果是该设备主要的控制尺寸、形状精度不能满足产品图纸要求，生产的产品不合格，根本就不符合双方签订的合同及技术协议。 四、力丰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未明确“需方客户”，且约定以需方客户验收合格为质量标准对上诉人不公平，属于严重加重力丰公司的履约责任，这是明显错误的。案涉合同是一份供方根据需方要求定制设备的合同，赛普公司定制案涉设备是有特定的客户群体的，为此在签订合同时要求以需方客户的验收为最终验收，而力丰公司同意接受这样的约定，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并签署相关文件，表明力丰公司了解相关的责任与风险，并认为自己有能力履行相关的义务，为此力丰公司应当遵守合同的约定。且根据广东质量监督检验站出具的鉴定报告显示，力丰公司提供的案涉设备根本就不符合双方签订的合同及技术协议的要求。 五、力丰公司认为即使涉案设备存在退、换货物的情况，法院在裁判时，也应当考虑到赛普公司的实际使用情况，考虑到涉案产品的折旧率，这是明显错误的。力丰公司并未向赛普公司提供合格的设备，赛普公司无法正常使用设备，造成设备搁置，而此过错归咎于力丰公司，为此，不应当考虑折旧问题，应由赛普公司全额退回货款，并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及承担鉴定费等费用。 综上所述，赛普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此，赛普公司恳请二审法院驳回赛普公司的所有上诉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力丰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本案的主要争议是力丰公司生产的涉案设备是否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双方于本案中所提诉求能否得以支持亦直接取决于对该问题的认定。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 一、力丰公司生产的涉案设备是否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认定问题。本案中，赛普公司与力丰公司签订一份《购销合同》，约定由赛普公司向力丰公司购买导轨机，同时，双方还签订多份技术协议对涉案导轨机的技术要求作出明确约定，力丰公司作为供方应当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向赛普公司提供合格的设备。根据涉案《购销合同》第七条第5点的约定，力丰公司在交货前应对涉案货物进行全面检验并出具一份货物符合合同约定的检验证书，然而，本案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力丰公司在交货时已向赛普公司提供了上述检验证书，换言之，本案缺乏有效的检验文件确认涉案设备为合格产品。而且，关于验收标准问题，涉案《购销合同》第七条第4点明确约定，涉案设备以双方确认的技术协议及需方提供的产品和产品图纸为准，涉案设备最终验收以需方客户对产品的验收合格为最终验收。现赛普公司已提供美的公司出具的测试报告证明赛普公司使用涉案设备生产出来的产品不符合客户要求，该事实表明涉案设备未能通过涉案《购销合同》所约定的最终验收。在此基础上，赛普公司委托具备相关资质的鉴定机构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验站对涉案设备进行检测，相关检测报告的结论也显示涉案三台导轨机不能满足产品图纸要求，生产产品不合格。虽然力丰公司对上述检验报告持有异议，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在力丰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上述检测报告的结论确有错误或有违公正的情况下，力丰公司就此所提异议不足采纳。由此可见，赛普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已经基本可以证明力丰公司生产的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此外，在赛普公司就相关质量问题向力丰公司发出《限期修理或退货的函》后，力丰公司既不作答复也未采纳任何补救措施，且对于早已到期的剩余货款31000元，力丰公司直至一审开庭当天才提起反诉追讨，力丰公司的上述行为的确有违一般交易常理，相关事实可以从侧面印证赛普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质量问题主张较为可信。综上几点，一审法院根据赛普公司提供的有效证据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力丰公司提供的涉案设备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技术要求，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二、对双方所提诉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针对赛普公司所提诉请。如上所述，力丰公司提供的涉案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赛普公司诉请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并由力丰公司向其退还已支付的货款635500元及相应利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应予以支持。同时，力丰公司应根据涉案《购销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赛普公司依据涉案《购销合同》的约定要求力丰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33325元理由充分，亦应予支持。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本案中，赛普公司支出的鉴定费用68000元属力丰公司违约行为引致的合理损失，且该费用有相关委托协议、发票佐证，故赛普公司要求力丰公司向其赔偿鉴定费用68000元，合法有据，均应予支持。针对力丰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本案中，力丰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双方签订的合同亦因此被判决解除，在此情况下，力丰公司要求赛普公司继续向其支付剩余货款31000元无理据，应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力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78.25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力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 海 审判员 霍 娟 审判员 刘全志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区翠莹 书记员陈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