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08刑初366号 公诉机关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韩立峰，男，1987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系装修工，户籍地河北省隆尧县。曾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6年2月19日被河北省隆尧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3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苏州市第一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成雯婧，江苏旭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以姑检诉刑诉〔2018〕34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韩立峰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8年5月23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26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振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韩立峰及其辩护人成雯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3月16日22时许，被告人韩立峰酒后在本市姑苏区恒远创业园A111宿舍内，因琐事与被害人梁某甲发生争执，持碎酒瓶将被害人梁某甲面部戳伤。经鉴定，被害人梁某甲此次外伤致面部皮肤创已构成人体轻伤一级。 案发后，被告人韩立峰垫付医药费人民币8000元。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韩立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一级，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韩立峰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建议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韩立峰一年以上二年以下有期徒刑。 对起诉书的指控，被告人韩立峰辩称，因当时酒喝多了，不记得是否系其将被害人致伤的，怀疑是吃饭时跟其发生争执的工友回到宿舍后打其，被害人帮忙拉架时被这名工友误伤。 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为： 一、应认定被告人韩立峰无罪。1、被告人与被害人均系饮酒后且没有恩怨，醉酒时的伤害行为不等同于故意行凶。2、黄某和梁某甲均未述及在吃饭时梁某甲被另外一位老乡扇耳光的情形，是否梁某甲的伤情是该人所致存疑。3、监控录像显示3月16日晚22时21分许有四名男子进入A111房间，但是黄某与梁某甲均未提到这一情况，不排除梁某甲系被该第四名男子致伤的可能性。4、本案的关键物证凶器即酒瓶没有提取进行指纹鉴定，另外地上的血迹也没有进行提取鉴定。综上，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应判决被告人无罪。 二、即便认定被告人故意伤害罪成立，也有以下从轻情节。1、被告人系主动投案，具有自首情节。2、被告人于事发后对被害人进行了赔偿。3、被告人系初犯，没有暴力犯罪的前科。3、被告人与被害人系初次相识，没有故意伤害的动机。4、双方醉酒后拌嘴引发的刺激性行为，被害人具有一定的过错。5、被告人并无预谋，凶器是随手拿的。建议在量刑时予以评定。 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16日22时许，被告人韩立峰酒后在本市姑苏区恒远创业园A111宿舍内，因琐事与被害人梁某甲发生争执，持碎酒瓶将被害人梁某甲的面部戳伤。经鉴定，被害人梁某甲的损伤已构成人体轻伤一级。 案发后，被告人韩立峰垫付医药费人民币8000元。 另查明，被害人梁某乙表示不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将另行单独提起民事诉讼。 以上事实，有经当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韩立峰的供述与辨认笔录：2018年3月16日下午，我从南京来到苏州的工地上干活，住在金茂府后面的宿舍里，有我、梁某甲和一个工友（经辨认系黄某）。我把行李放到宿舍后就和工友们一起吃晚饭去了，吃饭时我们喝酒了。由于我第一天到，就和其他人相互敬酒，我喝了半斤左右的牛栏山二锅头，喝断片了。期间可能由于说话说得不对劲了，就和边上一桌的人（可能是梁某甲的老乡）发生了口角，他们就说要打我，被梁某甲劝开了，梁某甲就让我先回去，回去之前看见梁某甲被和我发生口角的人打了两个耳光。回到宿舍后，我感觉喝酒的时候梁某甲帮我了，就提出请梁某甲去唱歌，但是梁某甲不肯去，后来我感觉自己应该睡着了，后面的事情就记不清了，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医院了，工友跟我说我在宿舍把梁某甲打伤了。梁某甲嘴上缝了很多针，民警给我看了鉴定结果，是轻伤一级。不知道梁某甲的伤是不是我造成的，工友都说是我弄的，我就帮梁某甲先行垫付了8000元的医疗费。 2、被害人梁某甲的陈述与辨认笔录：2018年3月16日晚，我、黄某、韩立峰还有其他几个工友在恒远创业园附近的一家小饭店吃饭喝酒，期间我和韩立峰喝酒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争执，但是没有发生打架。晚上22时许，喝完酒之后，我、黄某、韩立峰三人就回到了位于恒远创业园A111的宿舍里，在宿舍里，当时只有我们三个人在场，我跟韩立峰说让他以后少喝点酒，不要耽误干活，韩立峰拿起一个老村长白酒瓶子，先把瓶子打碎，然后戳到我的嘴部，我一下子就懵了，等我反应过来时，看到韩立峰被黄某抱住了。我看到自己嘴上出了很多血，就打电话给一个工友让他先把我送到医院。 3、证人黄某的证言与辨认笔录：2018年3月16日晚，我们工地上的几个工友一起吃饭喝了点酒，住在我们宿舍的一名新来的工友（经辨认系韩立峰）喝了有半斤白酒，让另外一名工友闭嘴，双方就吵了起来，因为新来的工友是张某叫来跟着我和梁某甲一起干活的，梁某甲劝了一下，就没有再发生冲突了。喝完酒后新来的工友嚷嚷着说要去KTV唱歌，梁某甲让我把新来的工友带回去，我也怕新来的工友喝醉酒后在外面惹事，就拽着新来的工友把他带回了恒远创业园A111的宿舍。回到宿舍后，梁某甲对新来的工友说明天八点要起来干活的，让新来的工友睡觉去，新来的工友说不睡，还跟梁某甲说反话，两人讲着讲着新来的工友就拿起边上的一个老村长白酒瓶，砸破之后直接就戳向了梁某甲的嘴巴部位，我看到这个情况之后赶快上去把新来的工友按倒在地上，梁某甲反应过来之后就拿个烧水壶砸了新工友，我就拦住双方，喊人把梁某甲送到医院去医治了。事发时就我和梁某甲还有新来的工友三个人。 4、证人张某的证言：2018年3月16日，我让韩立峰到苏州市姑苏区恒远创业园这边的施工队上班，我把韩立峰领到恒远创业园，安排到黄某、梁某甲的宿舍，安排好之后我就到无锡了。到了晚上22时30分许，我接到梁某甲的电话，说被韩立峰打伤了，我就安排马某赶紧过去看看，马某说梁某甲的伤蛮严重的，我就让马某安排送梁某甲去医院，为了防止二次打架，马某就把韩立峰一个人锁在宿舍里。我到了之后看到韩立峰睡在宿舍里，梁某甲已经被送往医院，我就报警了。民警到场后看到韩立峰醉酒，就将韩立峰带到医院输液醒酒，等韩立峰醒来的时候，他就说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5、证人马某的证言与辨认笔录：2018年3月16日18时许，我在恒远创业园旁边的小饭店吃饭，看到梁某甲、黄某等人也在饭店里吃饭。21时许，梁某甲那桌有一个新来的工友（经辨认系韩立峰），说了一个姓张的男子，两人拌嘴了，梁某甲将姓张的男子劝走了。当时只是拌了几句嘴没有打架。回到宿舍后23时许，我接到张某的电话，让我去恒远创业园A111梁某甲的宿舍看一下，可能是出事了，我到A111宿舍，看到梁某甲和黄某在A111宿舍门口，梁某甲捂着嘴，嘴上流了好多血，新来的工友在A111宿舍里，像是坐在地上睡着了，我怕出事立即把宿舍的门关起来了。我把现场的情况跟张某说了之后，张某安排工友送梁某甲去医院，他也从无锡赶到恒远创业园后就报警了。 6、当庭播放的监控录像，显示2018年3月16日22时21分许，有四名男子回来后进入A111宿舍，22时39分许有两名男子从A111房间出来，两人在过道攀谈约1分钟后其中一人离开，另一人回到A111宿舍，22时54分许一名男子（梁某甲）捂着嘴巴走出A111宿舍，23时许该男子（梁某甲）带着一把拖把返回欲冲入A111宿舍被人劝阻。 7、门诊病历、司法鉴定意见书：梁某甲伤后被送至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进行检查，唇部、颏部活动性出血，颏部见开放性伤口，长约5cm，深达骨面，长下唇部及两侧颊部多处1-3cm伤口。经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梁某甲此次原发性损伤为面部撕裂伤，口唇部多处缝合创，面部创口累计长度达10cm以上，此次外伤致面部皮肤创已构成人体轻伤一级。 8、收条：2018年3月17日，韩立峰为梁某甲垫付人民币8000元。 9、刑事判决书：被告人韩立峰曾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6年2月19日被河北省隆尧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10、案发经过、受案登记表、现场照片：2018年3月17日1时许，金阊派出所接张某的报警称在恒远创业园内发生打架，现场有人受伤。民警处警后发现A111宿舍内有一醉酒男子，经询问，现场黄某称醉酒男子系韩立峰，于3月16日23时许用酒瓶将同宿舍的梁某甲的嘴戳破，梁某甲已被送去医院看病。经鉴定，梁某甲已构成人体轻伤一级。2018年3月30日，民警传唤韩立峰至金阊派出所，韩立峰称其处于醉酒状态，不记得宿舍内发生的事情。 11、人口基本信息：被告人韩立峰的自然人身份情况。 12、谈话笔录：被害人梁某乙表示不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将另行单独提起民事诉讼。 对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的无罪辩护意见，本院认定如下： 1、即便被告人韩立峰辩称因酒后，不记得是否系其将梁某甲致伤，但根据被害人梁某甲的陈述与在场的证人黄某的证言可以一致证实，晚饭回到宿舍后因口角，被告人韩立峰持碎酒瓶将被害人梁某甲的嘴部戳伤，证人张某、孙某的证言也反映了梁某甲事发后第一时间向张某告知被韩立峰打伤一事，孙某赶到A111宿舍安排工友将梁某甲送医院的事实。上述被害人的陈述能与在场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2、对辩护人提出的梁某甲和黄某均未提及吃饭时梁某甲被另一老乡扇耳光一事，不排除系该人将梁某甲致伤的可能性的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虽称梁某甲在吃饭时被另一工友扇耳光，但梁某甲并未提及有此事，且在场的黄某及马某的笔录中均陈述到，韩立峰与另一工友拌嘴被梁某甲劝开后，并无进一步的冲突。被告人韩立峰所称的梁某甲被扇耳光一事，无法予以认定。退一步讲，即便确有此事，梁某甲的伤情鉴定显示其嘴部周围多处撕裂伤，甚至深达骨面，显非扇耳光所致，而符合被碎酒瓶戳伤的特征。 3、对辩护人提出“监控显示饭后回到宿舍的有四人，不排除系监控中先行离开之人将梁某甲致伤的可能性”以及被告人提出的“怀疑是吃饭时跟其发生争执的工友回到宿舍后打其，被害人在帮忙拉架时被这名工友误伤”的意见，本院认为，且不说以上梁某甲及黄某已清晰陈述系韩立峰持碎酒瓶将梁某甲的嘴部戳伤，仅结合以上监控内容，22时39分许此人离开A111宿舍时，神情自然全无任何打斗迹象，且梁某甲直至其离开后14分钟才捂着嘴巴走出宿舍，又并无朝着该人离开的方向追去，相反却拿了拖把欲冲回宿舍报复，将其致伤之人也应仍在宿舍之内，绝非该先行离开之人。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该点意见，既无事实依据又有悖逻辑，不能成立。 4、对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系醉酒且与被害人并无恩怨，并非故意行凶的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作为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完全能够认识到持碎酒瓶戳被害人的嘴部可能会造成的伤害后果，具有伤害的犯罪故意，至于醉酒是被告人的自陷行为，并非阻却犯罪成立的事由。 5、对辩护人提出的事发现场的酒瓶及血迹未进行提取鉴定，不能排除系他人致害的可能性的意见，本院认为，在案证据已足以得出排他性结论，证实被告人韩立峰酒后用碎酒瓶戳伤被告人梁某甲嘴部的事实。 对辩护人提出的相关罪轻辩护意见，本院评判如下： 1、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韩立峰具有自首情节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是自首。本案中，被告人韩立峰系他人报案后公安机关直接在现场查获并传唤，并非系犯罪后自动投案。另外，被告人韩立峰在到案后直至庭审中均仅供称醉酒后事情都不记得了，从未供述过用碎酒瓶将被害人梁某甲嘴部戳伤的犯罪事实。因此，不能认定被告人韩立峰具有自首情节。 2、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韩立峰系初犯的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韩立峰曾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刑罚，前罪虽非暴力性犯罪，但被告人显然并非初犯，更是累犯。 3、对辩护人提出的双方酒后拌嘴引发刺激性行为，被害人具有过错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对事发起因的陈述，被告人韩立峰认为在吃饭喝酒时梁某甲帮了忙，要请梁某甲去唱歌，梁某甲拒绝并提醒韩立峰以后少喝点酒不要耽误干活，对梁某甲的帮忙及善意提醒，被告人韩立峰不仅没有表现出感激之意，更是做出过激的伤害行为，被害人并不存在值得苛责的过错，更谈不上刑事意义上引发对方犯罪行为的过错。 本院认为，被告人韩立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一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当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被告人韩立峰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以内故意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韩立峰事发后垫付部分医疗费，酌情从轻处罚。 为保障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基于以上法律条款，判决如下： 被告人韩立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刑期即自2018年3月30日起至2019年9月2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姚 军 审 判 员 王 浩 人民陪审员 周 明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龚一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