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72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罗世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科，女，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荣程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昆北路2号帝豪大厦1008房。法定代表人：林子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觉，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曌，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因与海南荣程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南荣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12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一局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海南荣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中建一局支付海南荣程公司自2016年3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及利息金额，超出海南荣程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错误，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一、根据《分公司所属项目材料供应量结算单》（以下简称结算单）备注“今天不再产生任何费用”，海南荣程公司的货款最终结算已经完成，成本已锁定，不应再产生除结算金额外的任何费用，当然包括利息及其他费用。海南荣程公司一审提交的结算单没有海南荣程公司的签章，也没有中建一局人员签字确认，是未审核完毕的结算单，应以中建一局二审提交的结算单（二审证据1）为准。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钢筋买卖合同》有效，就应按照合同约定“中建一局向海南荣程公司付款前，海南荣程公司须向中建一局提供符合中建一局要求等额的正式发票。如海南荣程公司发票不合要求，中建一局有权拒付货款”。海南荣程公司最后开具发票时间为2017年7月25日（二审证据2），剩余尾款也不按照中建一局的财务要求出具结清证明，导致中建一局无法为其办理全部付款手续，由此产生的损失应由海南荣程公司自行承担。三、即使中建一局存在欠付货款的行为，但海南荣程公司一审开庭前变更诉讼请求，将欠款本金变更为9611.34元，且要求的是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却将中建一局已经支付的货款计算为利息基数，超出了海南荣程公司的诉讼请求。海南荣程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自2016年3月1日起计算逾期利息并未超出海南荣程公司的诉讼请求。海南荣程公司根据实际情况主张自2005年12月1日起计提利息，但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认定，以最后一次验收货物的次月月末后第2个月的月末，即2016年2月29日为货款的最后期限，一审法院的利息起算点晚于海南荣程公司的诉请，但并未超出海南荣程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2.中建一局公司在一审举证期间未提交结算单，而该结算单又不属于新证据，在二审中提交不应当被受理。即使受理，该结算单日期也系后补不得作为确认日期。海南荣程公司一审提交的结算单已经盖有中建一局公司项目部章，且由项目公司物资部负责人签字，已经表明中建一局公司对结算单内容的确认，根本不存在中建一局公司未审核完毕的情形。3.关于发票问题，双方实际操作流程是：先由中建一局通知海南荣程公司准备开票，再由海南荣程公司按中建一局指示的金额开具。所以并非像合同约定那样先由海南荣程公司开票，再由中建一局付款。海南荣程公司担心造成发票浪费同时考虑到税务机关对发票的严格控制（不允许作废重开），以及普通发票可能被认定为付款依据从而给自己带来风险，在中建一局不打算付款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开具发票。只有确定中建一局将要付款后才可能开具发票，实践中也都是中建一局准备付款时通知海南荣程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海南荣程公司应要求开具，但即便这样，海南荣程公司开具出的发票，中建一局也不是完全按照发票金额来支付货款。4.由于中建一局一直拖延付款，海南荣程公司在无数次催其付款未果的情况下，甚至还发律师函要求其履行付款义务。中建一局的行为给海南荣程公司造成严重的损失，因此海南荣程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二十四条规定，以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的规定计提逾期付款利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并且海南荣程公司根据中建一局回款分段计算利息，并不存在对已经支付货款计提利息的情形。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中建一局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海南荣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建一局向海南荣程公司支付货款9611.34元；2.判令中建一局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基准利率4.35%上浮50%后年利率6.525%为标准向海南荣程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015年12月1日至同月30日共29天，欠款金额1660611.34元，逾期利息8728.59元；2015年12月30日至2016年1月28日共29天，欠款金额1659611.34元，逾期利息8723.33元；2016年1月28日至2017年1月24日共362天，欠款金额1359611.34元，逾期利息89207.50元；2017年1月24日至11月16日共296天，欠款金额959611.34元，逾期利息51483.15元；2017年11月16日至2018年4月2日共137天，欠款金额159611.34元，逾期利息3063.34元；2018年4月2日起，欠款金额9611.34元，逾期利息按实际天数计算）；3.判令中建一局向海南荣程公司支付海南荣程公司已交纳的诉前保全申请费5000元、诉前保全责任保险保险费2460.5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30日，中建一局（甲方）与海南荣程公司（乙方）签订《钢筋买卖合同》，约定由乙方按甲方要求提供电南大厦项目所需钢筋，合同对钢筋质量要求、技术标准、验收标准及方法、异议期限、结算方式及期限等事项作出了约定，其中结算方式中对付款进度的约定与海南荣程公司诉称中表述一致。合同签订后，海南荣程公司按中建一局的要求提供了货物，中建一局逐一进行了验收，最后一次验收时间为2015年11月17日。双方经结算后签署的结算单确认海南荣程公司于2014年12月至2015年10月期间供货结算金额为4751611.34元。中建一局先后于2015年4月14日、5月20日、7月6日、8月11日、10月20日、11月11日、12月30日、2016年1月29日、2017年1月24日、11月16日、2018年4月2日向海南荣程公司支付20万元、40万元、60万元、49.1万元、40万元、100万元、0.1万元、30万元、40万元、80万元、15万元，共计支付4742000元，尚欠货款9611.34元。海南荣程公司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时以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担保函作为担保，为此向该公司支付保险费2460.59元，并向一审法院交纳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海南荣程公司与中建一局签订的《钢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义务。海南荣程公司所供货物的总价款已经双方结算确认为4751611.34元，《钢筋买卖合同》中约定中建一局应在海南荣程公司供货完毕且结算后2个月内付清全部货款，虽亦有海南荣程公司应对于特殊情况下中建一局未及时支付货款的行为给予理解的约定，但该约定并非对前述付款期限约定的变更，在双方未就此达成新的约定的情形下中建一局仍应按前述约定付款；虽然结算单未记载结算时间，双方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但自2015年11月17日中建一局最后一次验收货物至2017年11月9日海南荣程公司起草民事起诉书时已近两年，中建一局仍欠付货款959611.34元未付，海南荣程公司认为中建一局存在违约行为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直至一审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中建一局尚欠海南荣程公司货款9611.34元，海南荣程公司要求中建一局支付货款余额，以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要求中建一局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要求自2015年10月1日起算利息的主张与其实际供货完毕的事实不符，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对罚息利率标准的上限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理由亦不充分，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对付款期限的约定、合同履行情况、中建一局逾期付款情况，以最后一次验收货物的次月月末后第2个月的月末即2016年2月29日为全部货款最后付款期限，次日即2016年3月1日起为逾期起算日，按年利率6.09%的标准计算中建一局应承担的逾期付款利息。国务院发布的《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向人民法院交纳的诉讼费用包括：……（二）申请费；……”，第十条规定“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下列事项，应当交纳申请费：……（二）申请保全措施；……”第二十九条第二项规定“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海南荣程公司交纳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应依据本案该申请提出时中建一局实际欠款金额确定应由中建一局承担的部分。因海南荣程公司未提供诉前财产保全保险费应由中建一局承担在合同上或法律上的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要求中建一局支付诉前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判决：一、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海南荣程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611.34元；二、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海南荣程投资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1月24日期间共计329天，欠款金额1359611.34元，逾期利息为74633.72元；2017年1月25日至11月16日期间共计295天，欠款金额959611.34元，逾期利息为47232.6元；2017年11月17日至2018年4月2日期间共计136天，欠款金额159611.34元，逾期利息为3621.82元；2018年4月3日起，欠款金额9611.34元，以欠款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6.09%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海南荣程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780元；四、驳回海南荣程投资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中建一局提交：证据1：《结算单》（有原件），证明双方最终结算的日期为2016年12月26日。证据2：海南荣程公司向中建一局出具的《海南增值税普通发票》1张，开票日期：2017年7月25日。证明海南荣程公司最后提交发票时间是2017年7月25日，即使中建一局存在欠款情形，计算日期也应该从最后一张发票日期为准。海南荣程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首先该份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结算单表面真实性认可，但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在一审时海南荣程公司已经提交过，中建一局经过质证认可真实性，根据一审法院认定和中建一局一审陈述的事实，双方都认可最后一批供货是2015年11月17日，一审法院只是因为海南荣程公司提交的证据中未签署姓名日期，故按照最后供货时间延期两个月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该份证据并非形成于2016年12月26日，而是在2015年10月1日。中建一局提交的证据上的日期时间存在后补的可能性，双方都认可结算单物资使用期间是2014年12月至2015年11月，如果按照中建一局主张在2016年12月26日结算，任何审批不可能一年之久。对于证据2，没提供原件，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为，对于《结算单》，根据双方签署的《钢筋买卖合同》9.2.2约定：甲乙双方在最后一批货物进场后，依据每次收料单据结合现场实际情况办理最终结算，现场发生的扣款同时计入结算内。可以认为，双方应于最后一批货物进场后，开始办理结算。双方都认可的事实，最后一批供货是2015年11月17日，一审中，中建一局对海南荣程公司提交的结算单真实性认可，但表示无法提供结算日期，现中建一局主张双方最终的结算时间是2016年12月26日，与最终交货时间间隔了一年之久，不符合常理，中建一局也没有对此有合理解释。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中建一局提交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于中建一局提交的证据2，由于没有原件，本院真实性不予认可。海南荣程公司二审提交律师函和快递底单各一份，律师函落款时间为2017年6月12日，证明海南荣程公司一直在催促中建一局偿还欠款。中建一局发表质证意见：律师函没有中建一局的签收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本院认为，海南荣程公司提交的快递单没有中建一局的签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做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争议的焦点是中建一局是否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及如果支付利息的话，利息起算点是如何计算。中建一局上诉主张，根据双方的结算单备注：今后不再发生任何费用，那么就应该不用支付利息。同时，中建一局还主张按照《钢筋买卖合同》约定，中建一局应在海南荣程公司提供发票后，才能进行付款，因海南荣程公司没有及时提供发票的原因，故中建一局没有按时支付货款，因此由此产生的利息损失应由海南荣程公司自行承担。本院认为，首先结算单备注今后不再发生任何费用，应理解为《钢筋买卖合同》的货物总价款不再发生变化，不应当包括未按期支付货款而产生的逾期付款利息。对于中建一局主张双方合同约定没有发票无法付款的理由，本案审理过程中，中建一局没有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中建一局在通知海南荣程公司后，因海南荣程公司未及时提供发票或提供发票不符合中建一局要求而无法付款。同时在本案中，中建一局并没有按照发票金额一一对应来支付货款，因此，中建一局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钢筋买卖合同》中约定中建一局应在海南荣程公司供货完毕且结算后2个月内付清全部货款，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中建一局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因中建一局存在违约行为，海南荣程公司有权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认定2016年3月1日起为逾期起算日，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海南荣程公司一审起诉时就主张了逾期付款利息，并有相应的计算方式，一审判决并未超出海南荣程公司的起诉范围。综上所述，中建一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10元，由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 伟审 判 员  胡 君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子才书 记 员  燕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