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初23号原告：蒋磊，男，1965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晓东，江苏百年英豪律所事务所律师。被告：企创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干诺道**海景商业大厦603。法定代表人：胡建东，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有泉，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川，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蒋磊与被告企创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企创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月17日立案。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企创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驳回其异议后，企创公司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日作出（2018）苏民辖终7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企创公司的上诉。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15日、7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蒋磊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晓东、被告企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川到庭参加两次庭审，被告企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有泉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蒋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蒋磊与企创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未生效；2、判决企创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诚意金200万元、股权转让款300万元；3、判令企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本院2018年6月15日庭审过程中，原告蒋磊提出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蒋磊与企创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2、判令企创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诚意金200万元、股权转让款300万元；3、由企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6年1月20日，蒋磊与企创公司签订一份《股权转让框架协议》，协议约定由蒋磊拟注册成立的海外离岸公司受让企创公司持有的创思科技（苏州）有限公司70%的股权，股权转让款及补偿金合计1898万元。框架协议签订后，因双方均认为框架协议仅是一份股权转让预约合同，要实现框架协议所约定股权转让，还必须在适格股权受让方即原拟注册成立的海外离岸公司成立后，由股权受让方与企创公司签订一份正式的符合外资企业法律法规要求的股权转让协议，即本约合同。在2016年1月22日起，就本约合同的签订，双方进行了多次协商。2016年1月21日，蒋磊依约替代成立的受让方代为支付了200万元，2016年4月22日，蒋磊在维京群岛注册成立了捷威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威公司）并通知了企创公司。2016年4月24日，企创公司授权代表高玮通过蒋磊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最后文本已经敲定，2016年4月29日，蒋磊依约再次替受让方代为支付了300万元。但此后直至蒋磊起诉时，蒋磊及海外离岸公司多次催告企创公司，要求签订正式的本约合同，均遭到企创公司拒绝，企创公司甚至终止了与蒋磊商谈签订本约的事宜。在本案过程中，企创公司一方面表示框架协议属于意向性的预约合同，另一方面又表示框架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需要重新协商确定，还表示不认可捷威公司为股权受让方，坚持认为签订本约的条件不具备而拒绝按照框架协议约定内容签订本约。蒋磊认为，涉诉股权转让的目标公司系外资公司，其股东必须为外国法人或者自然人，蒋磊只是缔约方，并非适格的股权受让方。双方均确认签订的框架协议只是一份预约合同，需经双方进一步协商后，由双方认可的适格股权受让方签订本约。框架协议签订后，虽然经双方多次谈判协商，直至本案诉讼过程中，企创公司仍然不认可签订本约的股权受让方主体、不认可框架协议约定价款等本约的核心要素，仅仅按照框架协议的约定与捷威公司签订本约，从而导致框架协议事实上也无法履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规定，本案协议属于的法律上或者事实上无法履行的预约合同，本身不具有强制履约的效力，无法依据框架协议约定的内容强制企创公司签订本约。而蒋磊签订框架协议并先代付部分股权转让款的目的，就是能在适格股权受让人成立后，由股权受让人与企创公司按照框架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签订本约、受让股权，由于企创公司拒绝按照框架协议约定与捷威公司达成本约的违约行为，导致蒋磊签订框架协议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因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条等相关规定，为维护合法权益，特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依法支持。被告企创公司辩称：一、蒋磊在进行本案诉讼过程中，将诉讼请求从原来的确认无效变更为解除合同，诉的性质发生了改变，因此应当判决驳回蒋磊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由蒋磊撤诉后重新立案。二、企创公司不同意蒋磊的诉讼请求。1、从法律方面讲，蒋磊作为违约方没有按时向企创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这已经是既定事实，法律上没有赋予蒋磊单方面解除合同的权利。而蒋磊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要求解除合同，属于引用法律错误，该条款并没有规定违约方具备合同的解除权。2、在双方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中，并没有对合同的解除条件进行约定，因此从约定角度讲蒋磊也不具备提出合同解除的权利。三、企创公司不同意退还蒋磊支付的全部款项，双方正在就框架协议协商，尚未达成一致，因此不同意返还。蒋磊宣称已经向企创公司提交了相关材料并敲定股权转让协议的最后文本，经核实，这些情况均不存在。四、经企创公司核实得知，在2018年6月27日，创思公司被苏州市工商局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因此蒋磊在担任创思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没有适当履职，对交易的目标公司资产及信用状况造成严重侵害。由于股权转让实际上最终反映了资产的转让，股权是资产的代表。因此，创思公司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的情况很可能对双方后续的协商以及处理产生严重影响。综上，蒋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为支持其诉讼请求，蒋磊向本院提交了创思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股权转让框架协议》、收款收据、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客户回单、捷威公司注册资料及翻译文本、股权转让协议书、函件、微信截屏、电子邮件截屏、催告函及邮寄凭证、邮政部门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就其辩称意见，企创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没有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定的事实：创思公司系于2003年5月在江苏省苏州市相城经济开发区经批准设立的外资企业，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美元，股东为企创公司（出资350万美元）、GREATWALLELECTRICGROUP（CANADA）INC（出资150万美元）。2016年1月20日，企创公司与蒋磊就转让企创公司持有的创思公司70%股权签订《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一份，内容约定：“出让方：企创公司受让方：蒋磊（即蒋磊全资出资的海外离岸公司，鉴于该公司目前尚未注册，公司名称待定。以下简称受让方）出让方和受让方经过友好协商，就出让方企创公司出让其持有的创思公司70%股权的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出让方自愿将其持有的创思公司70%的股权以人民币1748万元的出让价格转让给受让方，受让方同意以该出让价格受让出让方所持有的创思公司的70%的股权。另外，受让方同意向出让方支付由出让方提出的150万元补偿金。2、上述股权转让款和补偿金大致支付计划如下：交易双方签订该框架协议后，受让方将不晚于2016年1月22日向出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首笔诚意金200万元。受让方将不晚于2016年4月30日向出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受让方将在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向出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548万元，以及上述补偿款150万元。3、在最后一笔股权转让款支付的前二个月，出让方承诺协助受让方办妥与股权转让相关的法律文件和手续。当受让方全部足额向出让方支付了上述股权转让款和补偿金后，本次股权转让也即告完成。出让方全权委托高玮先生签订本协议，并由其监督本协议的执行并代收相应的转让款项。本协议一式四份，出让方和受让方各持一份。”上述协议签订后的次日即2016年1月21日，蒋磊向高玮银行账户汇款200万元，高玮出具收款收据予以确认。2016年4月29日，蒋磊向高玮汇款300万元，高玮在汇款的银行本票签字确认。之后，蒋磊未向企创公司支付任何款项。双方亦未签订任何其他协议。后双方就该协议的履行出现争议，蒋磊诉至本院。另查明：1、2016年4月22日，蒋磊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设立捷威公司（GWEHOLDINGGROUPLIMITED），股份数为50000股，每股面值1美元，由蒋磊全部持有。2、2016年1月22日，高玮代表企创公司向蒋磊发函，内容载明：“蒋磊：1、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中的第2条阐述的受让方将在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向出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548万元以及上述补偿金150万元，请在准备的完整股权转让协议中加上具体的付款时间。2、我方的意见是分三笔支付上述两项款：第一笔：2016年10月31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500万元；第二笔：2017年1月31日前支付补偿金150万元；第三笔：2017年3月31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48万元。”3、2016年6月29日，蒋磊向企创公司、高玮发函，函件内容载明：“胡建东先生、陆晓岚女士、高玮先生：企创公司作为出让方于2016年1月20日授权高玮和受让方蒋磊签订（即蒋磊全资注册的海外离岸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款框架协议》。受让方根据框架协议的约定按期支付了相应款项200万元和300万元给贵公司授权委托的高玮先生，受让方于2016年4月22日完成蒋磊全资的海外离岸公司GWEHOLDINGGROUPLIMITED的注册（详见附件四，公司注册证书）。根据约定，贵公司理应在2016年4月30日前和受让方蒋磊注册的全资海外离岸公司GWEHOLDINGGROUPLIMITED签订经双方多轮商议并由贵公司最终确定定稿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详见附件五）。现经我方即受让方多次催促，贵公司至今未对《股权转让协议》进行签字盖章确认。为此我方正式发此函通知贵公司，希望贵公司在收到此函后的七个工作日内就上述事宜给予明确的书面回复。如果贵公司拒绝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或者贵公司未能在2016年7月12日前以书面形式明确答复我方，我方将认为贵公司是对上述《股权转让框架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违约行为，我方有权追究贵公司的违约责任。”根据邮局出具的材料，显示高玮签收该函件。4、蒋磊还提供一份落款日期为2016年7月14日的其与捷威公司向企创公司发的函件，内容载明：“2015年间，经贵司与蒋磊多次协商，贵司同意将持有的创思科技（苏州）有限公司70%的股权转让给拟由蒋磊注册成立的全资海外离岸公司。为此，2016年1月20日，贵司授权代表高玮与蒋磊签订一份《股权转让框架协议》。该框架协议是贵司与蒋磊双方，为了贵司与离岸公司能顺利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而事先达成的意向，是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而作的准备工作。其后，蒋磊按照框架协议的约定，如期支付了诚意金200万元和300万元给贵司授权的委托收款人高玮，并于2016年4月22日注册成立离岸公司GWEHOLDINGGROUPLIMITED。但从2016年4月至今，虽经蒋磊及GWEHOLDINGGROUPLIMITED多次催促，贵司迟迟不予签订经双方多轮商议并定稿的《股权转让协议》。贵司收取了框架协议约定的相关款项，却既不愿依约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又不愿向蒋磊返还该款项，如此行为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为此，我方特郑重通知贵司：请贵司务必在2016年7月31日前与GWEHOLDINGGROUPLIMITED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如贵司在该期限内仍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我方将立即通过司法途径追究贵司的法律责任，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将由贵司承担！勿谓言之不预！望贵司能慎重对待，以免讼累！”就该函件，蒋磊提供了邮寄的凭证，但未提供签收送达的证据，企创公司亦否认收到该函件。5、蒋磊在本案中还举证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证据一组，内容是其与高玮从2016年1月至2016年4月期间协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相关事宜的聊天记录。企划公司经质证对于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而在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签订及蒋磊支付500万元股权转让款之后，双方如何协商后续履行问题，企划公司陈述称双方有协商，但是具体如何协商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过程中明确拒绝回答，并拒绝向当事人核实。还查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就是否愿意接受法庭调解，蒋磊陈述称双方已无调解可能，企创公司则明确不同意调解。本院认为，本案股权转让纠纷所涉标的公司系在苏州设立的公司，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就案涉《股权转让框架协议》蒋磊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进而其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能否成立？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本案《股权转让框架协议》虽为框架协议，但体现当事人双方转让目标公司创思公司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规定，故依法成立并具有法律约束力。从《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的内容来看，约定企创公司作为持有创思公司70%股权的股东，以1898万元价格向受让方蒋磊转让其持有的全部70%的股权，故本案双方当事人缔结的是有偿双务合同。其次，关于本案《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的履行问题，就蒋磊履约情况而言，按照框架协议约定蒋磊应支付股权转让款1748万元及补偿金150万元，并且框架协议对于款项支付时间作出了明确约定，而蒋磊实际支付了第一期200万元和第二期300万元，并未按期足额支付剩余合计1398万元的款项，由此蒋磊已经构成违约。而就企创公司履约情况而言，从框架协议约定来看，企划公司并非只有收取股权转让款的权利，由于股权受让的最终主体约定是由蒋磊全资注册成立的海外离岸公司，框架协议明确约定企划公司应“在最后一笔股权转让款支付的前二个月办妥与股权转让相关的法律文件和手续”，而结合框架协议第2条约定受让方最后一笔股权转让款支付期限是在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因此企创公司至晚应当在2017年1月3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内协助办妥股权转让相关的法律文件和手续，但企创公司在该期间内没有任何协助蒋磊办理股权转让法律文件和手续的行为，本案中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其具有履行该合同义务的准备，由此企创公司也没有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恰当履行合同义务，亦构成违约行为。第三，关于案涉协议应否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就本案框架协议对于股权转让双方义务的分配情况、框架协议的履行程度以及双方违约大小情况来看，该协议是双方为股权转让总的框架约定，股权转让最终实现依赖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相关法律文件，而从框架协议实际履行来看，在双方纠纷诉诸法院前，仅有蒋磊支付了前两笔的股权转让价款500万元，股权并未变更而仍然登记在企创公司名下，而针对在蒋磊逾期付款未见企创公司催要，针对蒋磊发函要求签订后续的股权转让法律文件也未见企创公司按约配合，而至本案诉讼近两年时间内双方就签订股权转让法律文件协商也无任何进展。因此对于本案框架协议，本院认为，虽然蒋磊存在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违约行为，但其就企创公司逾期拒绝配合办理与股权转让相关法律文件及手续的违约行为亦享有法定解除权，由于企创公司未按照框架协议的约定期间同蒋磊签订相关股权转让所需的法律文件，致使蒋磊缔结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蒋磊据此要求解除框架协议的诉请可以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由于本案蒋磊向企划公司明确提出解除合同意思表示时间系在本案2018年6月15日庭审中，故本院确认本案框架协议自该日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在本案框架协议解除的情况下，蒋磊诉请企创公司返还已经收取的500万元款项，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诉讼费用，考虑到蒋磊对于合同的履行亦存在违约的情况，本院酌定诉讼费用由双方各半负担。综上，原告蒋磊的诉讼请求可以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九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蒋磊与被告企创发展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于2018年6月15日解除；二、被告企创发展有限公司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蒋磊股权转让价款人民币50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680元，由原告蒋磊负担67840元，被告企创发展有限公司负担67840元。如原告蒋磊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企创发展有限公司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账号：10×××75）。审判长  高小刚审判员  谢 坚审判员  丁 兵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王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