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24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房屋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在盐城市世纪大道**城投商务楼**。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跃祥，江苏行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荣辉，男，1972年10月10日生，住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忠良，江苏鼎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锡星，江苏鼎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在盐城市盐都区盐龙街道益民居委会研创大厦****/div> 上诉人盐城市房屋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房屋投资公司）与被上诉人许荣辉、原审被告江苏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丰建设公司）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8）苏0903民初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房屋投资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被告转让的债权在通知上诉人时候尚未成立，即上诉人对其不负有债务，其债权转让行为无效。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3.10.11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是根据原审被告的施工进度支付的，原审被告只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节点完成相应的工程量，上诉人才支付其工程款。因此其转让的所谓1500万元工程款在转让时候并未完成相应的工程量，上诉人的付款义务尚未产生，原审被告的债权当然也不成立。另本案原审被告转让的债权基础法律关系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上诉人在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后，继续支付了工程进度款，原因在于如果不支付工程进度款则原审被告不会继续施工，从而影响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合同履行，合同约定的经济适用房和安置房如不能按期建成，则影响市政府的惠民政策实施，鉴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是特殊的承揽合同关系这一法律特征，原告支付的进度款实际上相当于支付原审被告在施工过程中采购的材料和人员工资，这些材料和人员工资只有物化成工程量才会构成原审被告对上诉人的债权，由此进一步说明，原审被告转让1500万元工程款的债权在转让时并不存在，其转让行为当然也是无效的。2.即使原审被告的债权可以转让，该转让的债权尚未届期。案涉工程竣工后，上诉人对原审被告施工的工程价款尚未结算完毕，根据合同约定，应当在政府出具审计报告一年后付至结算价款的85%。因上诉人系国有企业，故工程结算按照相关规定应当由盐城市审计局进行审计结算，上诉人无权与原审被告直接结算，而审计报告至今未出具并非上诉人所能左右，故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怠于结算无事实根据，上诉人并不存在客观上阻止付款条件成就的行为，一审判决的认定是错误的。 许荣辉辩称，1.债权转让不违背法律规定，法律对承包人的债权及其工程款的转让没有特别限制，与一般债权转让没有本质区别。依照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转让合同权利通知债务人即可。虽然国丰建设公司转让债权时尚未结算，但是法律并无债权转让要求债权明确无疑的强制规定，只要不违反合同法第79条不得转让的三种情形，债权转让就是有效转让。2.付款条件成就。上诉人在转让通知书中承诺相关款项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进度分批付款，在无异议的情况下，85%工程进度前付清。一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涉案工程款预审近1.5亿，实际已向国丰建设公司付款达1.48亿，没有剩余工程款支付，其向国丰建设公司的付款远远超过85%，显然违背了在转让通知书上的承诺。工程款虽尚未审计，因有其他法院冻结查封，加之无剩余工程款支付，国丰建设公司与上诉人怠于结算的行为，不利于被上诉人权利的行使。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付款的条件已经成就，综上，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国丰建设公司未予答辩。 许荣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国丰建设公司、房屋投资公司共同归还许荣辉借款1500万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国丰建设公司、房屋投资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3日，许荣辉与国丰建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国丰建设公司向许荣辉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六个月，许荣辉于当日分两笔将借款500万元转账到国丰建设公司指定账户；2014年8月1日，国丰建设公司又与许荣辉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国丰建设公司向许荣辉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半个月，许荣辉于当日分两笔将借款1000万元转账到国丰建设公司指定账户。2014年10月10日，许荣辉与国丰建设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国丰建设公司将其在房屋投资公司处所有的1500万元工程款债权转让给许荣辉，用于清偿所欠许荣辉的借款本息，国丰建设公司并于同日向房屋投资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房屋投资公司：2014年10月10日我公司与许荣辉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我公司自愿将在贵公司享有工程款中的1500万元债权转让给许荣辉，请贵公司接到通知后，按照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条款的约定，向许荣辉优先支付1500万元，该款项的相关票据仍由我公司向贵公司开具。国丰建设公司，2014年10月10日”。2014年12月16日，房屋投资公司盖章确认收到了债权转让通知书，签注“收到此债权转让通知书，相关款项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进度分批付款，在无异议情况下，在85%工程进度前付清。2014.12.16”。后许荣辉向房屋投资公司主张款项未果，为此，许荣辉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0月11日国丰建设公司与房屋投资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国丰建设公司承包东河嘉园二期工程施工，合同价款183192233元。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方式与时间：1、招标范围内所有建筑主体工程封顶后一个月内，发包人支付已完合格工程价款的40%；2、招标范围内所有单体工程主体全部验收合格后，发包人再支付已完合格工程价款的15%；3、整体小区竣工验收合格交付后两个月内，承包人必须提供全套工程竣工结算资料，发包人在接到齐全的工程竣工结算资料后组织审计。待政府审计结束并出具审计报告后第一年内，发包人支付至工程结算价款的85%，4、待政府审计结束并出具审计报告后第二年内，扣除工程结算款的5%作质量保证金后，发包人支付剩余工程价款。 一审法院又查明：房屋投资公司签收国丰建设公司债权转让通知书后于2015年2月16日支付国丰建设公司工程款3290万元，2015年12月31日支付国丰建设公司工程款800万元，2016年2月5日支付国丰建设公司工程款2545万元，2016年4月26日支付国丰建设公司工程款119.75万元，2016年11月24日支付国丰建设公司工程款400万元，2017年1月25日支付国丰建设公司工程款500万元。计7954.7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的认定。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许荣辉与国丰建设公司之间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后国丰建设公司与许荣辉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对房屋投资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转让给许荣辉，以清偿自身的借款。虽然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国丰建设公司与房屋投资公司就应付工程款的数额未确定，但转让到期债权的数额是否确定并非是确认债权转让协议效力的因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国丰建设公司向房屋投资公司出具了债权转让通知书，房屋投资公司于2014年12月16日签收，且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和第七十九条规定不得转让的情形，故该债权转让通知书自2014年12月16日起对房屋投资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本案中，国丰建设公司与许荣辉约定将其对房屋投资公司享有的到期或未到期的部分债权转让给许荣辉，并不涉及被人民法院冻结的工程款，且本案债权转让时无法院查封、冻结的款项。本案债权转让后有三家法院协助冻结工程款5000余万元，并不影响本案对债权转让协议效力的认定。（二）如债权转让成立，房屋投资公司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本案案涉工程已于2015年3月陆续交付并竣工验收，房屋投资公司与国丰建设公司作为工程的发包方与承包方，在此后三年多时间内仍未完成收付款的结算，客观上阻止了本案付款条件的成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因此国丰建设公司和房屋投资公司怠于结算的行为实际阻碍了许荣辉权利的行使，房屋投资公司的付款条件应依法视为已成就。对房屋投资公司辩称债务尚未届期，国丰建设公司的转让行为对房屋投资公司无约束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许荣辉与国丰建设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向房屋投资公司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该通知书在房屋投资公司于2014年12月16日签收后，即对其发生法律效力，房屋投资公司应按照签注的约定支付许荣辉的款项。即使如房屋投资公司所称，其在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时尚不能确定应付及将付国丰建设公司工程款的具体数额，但在2014年12月16日以后房屋投资公司又陆续向国丰建设公司支付了7954.75万元。上述事实表明，在房屋投资公司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后，房屋投资公司对国丰建设公司已有及陆续新的债权数额足以偿付国丰建设公司对许荣辉转让债务。现房屋投资公司抗辩现已无剩余工程价或剩余工程价不能履行支付义务的理由不足以证明其未履行债权转让协议之付款义务的正当性。综上所述，许荣辉请求房屋投资公司支付债权转让款的诉请成立。因涉案债权转让成立，许荣辉再行主张国丰建设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国丰建设公司要求驳回对其诉请的辩称，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判决：一、房屋投资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许荣辉人民币1500万元，并承担从2018年1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许荣辉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房屋投资公司负担。 二审中，房屋投资公司提交证据：证据一、2015年2月15日的房屋投资公司开具给许荣辉为收款人的200万转账支票及银行的账户交易明细清单，证明上诉人已经向许荣辉支付了债权转让款200万；证据二、2015年2月14日国丰建设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国丰建设公司委托房屋投资公司向许荣坤支付了100万元，这应该是向许荣辉支付的100万。证据三、2017年8月16日许荣辉向房屋投资公司发出的一份联系函（复印件），证明许荣辉自认截止到2017年7月31日房屋投资公司已经支付了450万元债权转让款，该450万元包含证据一、证据二中合计的300万。 许荣辉质证意见：证据一：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关于200万的转账支票，该证据的关联性及其证明目的有异议，从国丰建设公司向房屋投资公司出具的付款委托书及付款的明细记录，国丰建设公司要求房屋投资公司付款的对象是许荣坤，而不是被上诉人许荣辉。因被上诉人许荣辉与许荣坤是兄弟关系，许荣坤与也存在了大额的资金往来，国丰建设公司要求房屋投资公司向许荣坤付款，许荣坤因工作繁忙，委托许荣辉代理收取相关款项。许荣辉收取该款项也随即转给了许荣坤。故被上诉人许荣辉手里的200万元系许荣辉代为许荣坤收取国丰建设公司偿还许荣坤的借款。从汇款凭条的附件信息中的签名的身份看是向国丰建设公司的付款行为，陈文章是国丰建设公司的副总，陈文章的签字足以认定是国丰建设公司向实际的债权人许荣坤付款。所以，许荣辉收到的200万元不能认定系房屋投资公司向许荣辉的付款行为。证据二：对该证据的三性及其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委托书内容载明实际的付款对象是许荣坤，而不是许荣辉。房屋投资公司不能达到证明向许荣辉付款的事实，因为国丰建设公司付款对象许荣坤与许荣辉不是同一个人。证据三：该证据是复印件，许荣辉对其三性及其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房屋投资公司提供的200万元付款与该证据的内容相冲突。另，庭后许荣辉提交了书面情况说明及承诺书，提出经其与许荣坤、国丰建设公司协商，许荣辉承诺在案涉1500万元债权执行过程中放弃300万元（证据一、二）。 国丰建设公司未予质证。 本院认定如下：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被上诉人许荣辉无异议，故本院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三为复印件，且被上诉人许荣辉不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1.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2.如债权转让成立，房屋投资公司付款条件是否成就？3.房屋投资公司是否已付许荣辉450万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本案中，国丰建设公司与许荣辉之间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国丰建设公司与许荣辉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对房屋投资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转让给许荣辉，该转让行为不属于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情形。国丰建设公司向房屋投资公司出具了债权转让通知书，房屋投资公司于2014年12月16日签收，故该债权转让通知书自2014年12月16日起对房屋投资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房屋投资公司上诉提出，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国丰建设公司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量，该1500万元债权不存在，债权转让行为无效。根据查明的事实，房屋投资公司在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时签注“收到此债权转让通知书，相关款项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进度分批付款，在无异议情况下，在85%工程进度前付清。2014.12.16”，据此，房屋投资公司认可对转让的债权将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进度分批付款，故上诉人提出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该债权不存在的理由不能成立，该债权转让行为具有法律效力。 二、如债权转让成立，房屋投资公司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房屋投资公司上诉提出，案涉工程尚未结算完毕，其无权与国丰建设公司直接结算工程款。根据查明的事实，房屋投资公司在2014年12月16日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后，陆续向国丰建设公司支付了7954.75万元，上述事实表明，在房屋投资公司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后，房屋投资公司对国丰建设公司已有及陆续新的债权数额足以偿付国丰建设公司对许荣辉转让债务，故其具有付款条件，其提出无法直接结算案涉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房屋投资公司是否已付许荣辉450万元。二审中，房屋投资公司提出许荣辉在其出具的联系函中自认已收到450万元，但该联系函为复印件，许荣辉并不认可。房屋投资公司为证明许荣辉已收取300万元（包含在上述450万元中）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2015年2月15日，由房屋投资公司开具的收款人为许荣辉的200万转账支票及对应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证据二、2015年2月14日，国丰建设公司委托房屋投资公司向案外人许荣坤支付100万元的委托书。许荣辉虽对该证据关联性有异议，但其向本院提交书面承诺书承诺在案涉1500万元债权执行过程中其放弃该300万元，且该承诺经案外人许荣坤确认，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双方应按此在执行中一并处理。 综上，上诉人房屋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上诉人盐城市房屋投资经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 娟 审判员 高 翔 审判员 王慧玲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钱金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