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94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蒙永东，男，1980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挺，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瑶，女，1981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宇，四川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蒙永东因与被上诉人林瑶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11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蒙永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蒙永东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裁判内容“答非所问”。蒙永东一审诉请系请求撤销其与林瑶之间于2017年1月17日签订的“商铺转让协议”，退还转让费30000元并赔偿损失。但是一审法院却仅就蒙永东与物业公司签订的《房屋租用协议》作出裁判，属于判非所请；二、一审法院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其以蒙永东在租房前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作为裁判理由，系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蒙永东的合法权益。 林瑶辩称，一、蒙永东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所租赁的房屋，应当尽到审慎调查的义务。且在租赁之前，蒙永东前后两次找到林瑶协商租赁事宜，表明其已经对案涉租赁房屋有进行过了解；二、蒙永东称其与案外人四川省有家物业管理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有家公司）签订的《房屋租用协议》无效，与客观事实不符。事实上，有家公司是案涉房屋的持有人，所以在案涉房屋转租以后，林瑶协助蒙永东在有家公司变更了合同主体，将承租人变更为蒙永东。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蒙永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撤销蒙永东与林瑶于2017年1月17日签订的商铺租赁协议；二、判令林瑶退还蒙永东转让费3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1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息计息）；三、判令林瑶赔偿蒙永东各项损失1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8日，林瑶与案外人辜学林签订《商铺出租协议》，约定辜学林将位于成都市武侯区的案涉商铺出租给林瑶，租金为1500元／月，租赁期限为2016年11月10日至2019年11月10日共计3年。 2016年12月7日，成都市武侯区危旧房改造中心发布《群众路片区搬迁动员大会通知》，决定于2016年12月10日上午10时在新生路50号召开群众路片区搬迁动员大会，请全体住户参加。2016年12月22日，成都市武侯区危旧房改造中心形成《关于办理群众路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立项的报告》并向成都市武侯区发展和改革局申请立项。2016年12月26日，成都市武侯区发展和改革局作出批复，同意立项。 2017年1月17日，蒙永东、林瑶签订《商铺转让协议》约定林瑶将案涉商铺的承租权转让给蒙永东，租赁期限为2016年11月10日至2019年11月10日，月租金1500元/月，支付方式为每半年支付一次，转让费30000元，林瑶需配合完成后续签合同事宜。合同签订后，林瑶将案涉商铺交给蒙永东使用，蒙永东将案涉商铺用于销售日用品等，店铺名称为“晓宇超市”。 在林瑶配合下，蒙永东与案涉商铺物管公司，即案外人有家公司就承租案涉商铺事宜另行签订了《房屋租用协议》，租期2016年11月10日至2019年11月9日，租金1500元/月。该协议第八条约定：“在使用期间，若遇国家建设需要拆迁，乙方（原告）将终止协议退回所租房屋。”辜学林在该协议上签章确认。 一审另查明，（一）案涉商铺于2007年2月1日登记为辜学林单独所有；（二）林瑶认可收到蒙永东转让费30000元；（三）蒙永东于2018年1月份腾退房屋。 上述事实，有《商铺出租协议》、《商铺转让协议》、《房屋租用协议》、《群众路片区搬迁动员大会通知》、《关于办理群众路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立项的报告》、《关于群众路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立项的批复》及当事人的庭审笔录等证据收集在案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在签订《商铺转让协议》时，林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本案中，案涉商铺所在片区将被拆迁的通知在蒙永东、林瑶签订《商铺转让协议》前就已经公布，蒙永东作为承租人，在承租前有义务且有能力了解案涉商铺的状况。同时，蒙永东与有家物业签订的《房屋租用协议》第八条明确约定如房屋拆迁则合同终止，可推知蒙永东与出租人就案涉商铺面临的拆迁问题进行过协商，且蒙永东自愿承担商铺拆迁风险带来的合同终止后果。综上，蒙永东否认知晓案涉商铺面临拆迁的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此外，蒙永东并未在规定的举证期限内举证证明林瑶存在欺诈行为，故蒙永东要求撤销与林瑶签订的《商铺转让协议》，退还30000元转让费并支付利息，赔偿损失180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蒙永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00元，由蒙永东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均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蒙永东诉请，其系主张撤销与林瑶于2017年1月17日签订的《商铺转让协议》，而非主张撤销与案涉商铺物管公司，即案外人有家公司另行签订的《房屋租用协议》，其撤销的请求权系基于蒙永东认为林瑶于签订该《商铺转让协议》时隐瞒案涉房屋将被拆迁的基本事实，已构成欺诈。对此，本院认为，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依欺诈行为是否积极实施，可分为积极欺诈和消极欺诈，而本案中蒙永东所主张的欺诈系消极欺诈，即认为林瑶明知案涉房屋将要拆迁而故意隐瞒该事实，不履行告知义务。于此场合时，基于拆迁的事实已于双方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前即已确切发生，故林瑶须对其已履行告知义务的事实进行证明。从本案事实来看，本院认为林瑶并未履行该告知义务，理由如下：首先，双方签订的《商铺转让协议》中并未载明案涉房屋将要拆迁，亦未对拆迁发生的后续事宜的处理作出任何合约安排；其次，从双方签订的租赁期限及实际的拆迁腾退时间来看，双方约定的租赁期为2016年11月10日起至2019年11月10日，但蒙永东实际因拆迁而腾退房屋的时间发生在2018年1月。若依林瑶所称“已告知拆迁”之情形，在告知拆迁之后，蒙永东仍同意将该案涉房屋的租期签订至拆迁腾退的20个月之后，实有违正常的经济理性和交易情理；再次，双方为履行该《商铺转让协议》而与案涉房屋的物业管理方另行签订的《房屋租用协议》并不具有证实林瑶已履行告知义务的效力。一审系依蒙永东与物业管理方有家公司另行签订的《房屋租用协议》中载明的拆迁相关条款推定蒙永东对拆迁事实知情，对此，本院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亦仅在合同相对方之间产生内容开示的效力，并不具有公告的效力。一审以蒙永东在与林瑶签订《商铺转让协议》之后签订的另案租赁合同条款来倒推认定蒙永东与林瑶签订合同时即已对该拆迁事实知情，既有违事理逻辑，亦缺乏推定依据。故，对该一审的认定理由，本院不予认可；最后，对于蒙永东事后另行签订的《房屋租用协议》的该拆迁条款来看，系约定“在使用期间，若遇国家建设需要拆迁”，该内容系条件假设条款，即“若遇国家建设需要拆迁”，而从本案的事实来看，蒙永东另行与案涉房屋的物业管理方签订该协议时，成都市武侯区危旧房改造中心已发布《群众路片区搬迁动员大会通知》，案涉拆迁并非该合同项下的将来不确定发生。故，该条款内容本身亦不具有确切告知的作用，以此条款内容进行推定，缺乏事实基础。另，关于本案是否构成故意欺诈的问题，本院认为，成都市武侯区危旧房改造中心于2016年12月7日发布《群众路片区搬迁动员大会通知》，而林瑶与蒙永东签订《商铺转让协议》的时间为2017年1月17日，故林瑶于该拆迁通知发布时尚为案涉房屋的实际承租人，对案涉房屋将要拆迁的事实应属知情。基于其知情而未告知案涉房屋后手承租人的事实，足以认定林瑶存在欺诈的故意。综上，鉴于林瑶未能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其于2017年1月17日签订《商铺转让协议》时或于之前即已履行关于拆迁的告知义务，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依前述，本院对林瑶已构成欺诈予以认定，蒙永东主张撤销案涉《商铺转让协议》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于合同撤销之场合，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蒙永东得依该法律规定向林瑶主张返还转让费30000元，并得主张赔偿损失。关于损失的问题，依蒙永东主张，包括该转让费的利息及其他损失。鉴于本案中，除该转让费的利息外，蒙永东并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其还有其他损失，故本院仅对其主张的利息部分予以支持。该利息的起算，蒙永东主张自2017年1月17日签订合同后当即支付，对此，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蒙永东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11659号民事判决； 二、林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蒙永东返还转让费3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该利息以3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1月1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蒙永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蒙永东负担500元，由林瑶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成 审判员 廖 方 审判员 袁晟翔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何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