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58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景洪，男，1978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洪新，男，198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惠仪，女，198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贵新，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众森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赤山工业区大同路南2号之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53348604491。系（2017）粤0605执恢2176号案的申请执行人。法定代表人：唐归秀。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申威，广东明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希，广东明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景洪、梁洪新、梁惠仪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众森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森建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海区法院）作出的（2017）粤0605民初19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经过阅卷、法庭调查，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院于2018年7月4日公开进行了法庭调查，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贵新，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申威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景洪、梁洪新、梁惠仪上诉请求：一、请求判决撤销（2017）粤0605民初19719号判决，撤销追加三上诉人为（2017）粤0605执恢2176号案的被执行人，改判上诉人无需对（2015）佛南法丹民初字第419号民事判决、（2017）粤06民终1053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合计人民币258361.7元（即加工费201293.96元、违约金51968.8元、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利息、诉讼费5098.94元）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二、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债权人主张未缴出资股东，以及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或者发起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前提条件系公司解散的时候，解散时未缴纳的出资作为清算财产。但是佛山市亿伦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筒称亿伦建材公司）并至今未解散，而且还在继续经营，因此，原审法院追加上诉人为（2017）粤0605执恢2176号案的被执行人没有法律依据。二、认缴制度是公司法的明确规定，股东依法制定公司章程，公司章程规定了股东的出资期限，公司章程在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况下依法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包括股东对出资期限的约定。公司法并没有规定股东的出资在什么时间内缴清出资，也没有规定公司在对外负债的情况下认缴出资未到期的股东需提前承担补充责任，由于上诉人认缴的出资均未到期，强制要求上诉人在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责任实为强人所难，况且亿伦建材公司并未倒闭，也未破产。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律判决，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众森建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对相关法律适用的错误理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公司债权人主张公司股东在其未足额缴纳认缴出资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不以该公司解散为前提。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等法律、司法解释，均明确规定了在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未履行全部出资义务的股东需要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但是，上述规定均没有限制性的要求，未履行全部出资义务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前提是公司解散。所以说，三位上诉人作为亿伦建材公司的股东，以公司尚未解散为由，认为无需在未足额缴纳认缴出资的范围内，对该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责任，是对法律适用的错误理解；二、公司章程关于股东分期缴纳认缴出资的约定，属于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公司外部的债权人。上诉人诉称，亿伦建材公司的公司章程已经约定了股东的出资期限，且该章程并没有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所以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在没有到该公司章程约定股东缴纳出资的期限前，三位上诉人作为亿伦建材公司股东，无需在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之债务承担补充责任，这种理解违背了民事活动中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外部第三人的原则。况且，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相关法律也并没有规定，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对公司财产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责任需要股东认缴的出资到期；三、上诉人原经营的亿伦建材公司已经倒闭，该公司已不在原经营地址经营。上诉人是故意拖延被上诉人依据法律规定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所述，三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对法律规定适用的错误理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南海区法院查明，亿伦建材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于2008年11月27日登记成立，登记成立时注册资本10万元，三原告为其股东，其中原告李景洪实际出资4万元，原告梁洪新实际出资3万元，原告梁惠仪实际出资3万元。2015年1月22日，李景洪、梁惠仪、梁洪新签署《佛山市亿伦建材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10万元变更为1501万元，增资后，股东的出资额、出资比例如下：李景洪，以货币认缴出资600.4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0%，实缴4万元，于公司变更登记前已缴足，其余认缴出资596.4万元，于2035年1月22日前缴足；梁惠仪，以货币认缴出资450.3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实缴3万元，于公司变更登记前已缴足，其余认缴出资447.3万元，于2035年1月22日前缴足；梁洪新，以货币认缴出资450.3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实缴3万元，于公司变更登记前已缴足，其余认缴出资447.3万元，于2035年1月22日前缴足。《佛山市亿伦建材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亦记载上述内容。2015年2月3日，亿伦建材公司变更工商登记，注册资本为1501万元。2015年11月17日，众森建材公司向南海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亿伦建材公司支付加工费259844.1元、违约金51968.8元。2016年8月29日，南海区法院作出(2015)佛南法丹民二初字第419号民事判决，判决亿伦建材公司支付加工款201293.96元及以201293.96元为本金从2015年11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付违约金（以51968.8元为上限）予众森建材公司，受理费5977.2元由亿伦建材公司负担5098.94元。众森建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7）粤06民终105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亿伦建材公司未按期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众森建材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南海区法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7）粤0605执4417号。2017年8月25日，南海区法院作出（2017）粤0605执4417号执行裁定，以未发现亿伦建材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7年11月14日，众森建材公司申请恢复执行，南海区法院决定恢复（2017）粤0605执4417号案的执行，立案案号（2017）粤0605执恢2176号。执行过程中，众森建材公司向南海区法院申请追加本案三原告为共同被执行人，南海区法院经审查后作出（2017）粤0605执异608号执行裁定，裁定追加李景洪、梁洪新、梁惠仪为（2017）粤0605执恢2176号的被执行人。三原告不服，于2017年12月18日提起本案诉讼。南海区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按照三原告签署的《佛山市亿伦建材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的约定及《佛山市亿伦建材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的规定，原告李景洪以货币认缴出资600.4万元，实际出资4万元，梁惠仪以货币认缴出资450.3万元，实际出资3万元，梁洪新以货币认缴出资450.3万元，实际出资3万元，故原告李景洪认缴的剩余596.4万、原告梁惠仪认缴的剩余447.3万、原告梁洪新认缴的剩余447.3万出资资本，实际均未缴纳，即原告李景洪、梁惠仪、梁洪新均未足额履行对亿伦建材公司的出资义务，三原告应在其未足额出资的范围内对(2015)佛南法丹民二初字第419号民事判决、（2017）粤06民终1053号民事判决中确定的亿伦建材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被告众森建材公司申请追加三原告为（2017）粤0605执恢217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至于三原告提出的根据《佛山市亿伦建材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及《佛山市亿伦建材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中出资尚未到期的抗辩，分析如下：首先，公司的注册资本及股东的认缴出资额属于有限责任公司的对外公示信息，具有对外性和公开性，是有限责任公司对外交易的基础。交易相对人出于信赖与有限责任公司交易，故有限责任公司就应当以其注册资金额对外承担责任，而不仅仅是以各个股东的实际出资额为限对外承担责任，这是公司注册资本和股东认缴出资额公示公信力的体现。其次，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该条款明确规定股东对有限责任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范围是认缴的出资额，而非实缴的出资额，因此，在股东未履行完毕缴纳全部认缴出资额的情况下，不能免除其在未缴出资额范围内继续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义务。再次，责任财产制度是民事责任中的一项重要制度，它是指任何民事主体应该以其全部财产对外承担债务，要求资本认缴制的公司股东在公司出现重大债务时缴纳出资，以用于对外承担责任，即公司债权人不仅可以要求公司以现在实际拥有的全部财产承担责任，而且在公司出现重大债务而公司股东承诺在将来认缴出资的情况下，还可以要求公司股东提前出资，以补充清偿公司债务。最后，公司章程关于出资时间之规定系公司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综上，南海区法院在强制执行亿伦建材公司财产未果后，被告众森建材公司作为债权人，申请追加亿伦建材公司未足额出资的股东即本案三原告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三原告提出本案诉讼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南海区法院对三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景洪、梁洪新、梁惠仪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景洪、梁洪新、梁惠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税收缴款书》，拟证明亿伦建材公司还在经营。经审查，该证据因与本案处理无关，本案中不予采纳。被上诉人众森建材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南海区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经审查，本院对南海区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李景洪、梁洪新、梁惠仪是否应在其实缴出资期限届满前在未出资的本息范围内对亿伦建材公司到期不能偿还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一，关于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能否对抗公司外部责任的问题。股东资本认缴制度，是我国公司法明确规定的制度。在股东资本认缴制度下，股东虽有出资的义务，但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可以由公司的章程自主决定。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规定的各自认缴的出资额。”表明股东依法分期缴纳出资，是受法律保护的。在缴纳期限届满前，若无法律强制规定出资加速到期（主要是破产法的强制规定），股东可拒绝履行出资义务。至于亿伦建材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债权人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启动破产程序，保障其财产权益。第二，公司法第三条主要规定的是公司的独立人格和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明确指出享有公司出资债权的主体是公司而非公司的债权人，公司的债权人对公司股东行使权利，属于代位请求权。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中“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才是债权人请求权的基础。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是关于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规定，该规定的适用要件应为股东出资义务期限届满时的情形。若将该条中“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作扩张解释，视股东未到期出资为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则设定股东出资的认缴期限毫无意义，有违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和第八十一条第（五）项设定股东出资时间的立法用意。第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申请执行人请求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权利具有代位权的属性，而债权人行使代位权应以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为条件。本案中，亿伦建材公司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增资出资缴纳期限为2035年1月22日，并已依法办理了变更登记，作为亿伦建材公司三股东的三上诉人，其原应缴出资已出资到位，其增资部分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不存在未足额缴纳的情形。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景洪、梁洪新、梁惠仪对亿伦建材公司章程所规定的增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被上诉人众森建材公司无权请求追加李景洪、梁洪新、梁惠仪作为被执行人对亿伦建材公司到期不能偿还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南海区法院裁定追加李景洪、梁洪新、梁惠仪为该院（2017）粤0605执恢2176号案的被执行人，判决驳回原告李景洪、梁洪新、梁惠仪的全部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9719号民事判决；二、不得追加上诉人李景洪、梁洪新、梁惠仪为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执恢217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一审案件受理费5175.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57.42元，合计10332.84元，由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众森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健毅审判员  陈秀武审判员  李 慧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林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