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109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视显光电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法定代表人：李兴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强，北京德和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影众广告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法定代表人：郭武杰。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众，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视显光电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视显光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影众广告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影众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19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视显光电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影众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影众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真实情况是视显光电公司以将涉案189台机器改装完成并已全部交付给影众公司，而一审判决以视显光电公司举证不足的原因仅认定视显光电公司只交付了83台机器。尽管如此，即便按照一审判决以及另案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6民终51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影众公司在收到机器后，却迟迟不支付对应的报酬，视显光电公司有权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及留置权，不交付剩余机器，且可就剩余机器优先受偿。一审判决认定视显光电公司未交付剩余机器构成违约，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双方就加工承揽的事项没有明确约定履行顺序，应视为同时履行即视显光电公司交付机器的同时，影众公司也应当支付对应的报酬。但是，根据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2017)粤06民终51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影众公司收到交付的机器后，迟迟不支付对应报酬，其以实际不履行的行为明确表示其违约，视显光电公司可基于同时履行抗辩权拒绝影众公司要求交付剩余机器的履行请求。而且，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之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而本案中影众公司不支付已交付83台机器对应的报酬，不履行到期债务，视显光电公司有权对已合法占有的剩余机器行使留置权，并就该批机器优先受偿。二、对未交付的机器折抵赔偿金数额的问题，影众公司向视显光电公司交托的是其分别于2012年和2013年采购、且已拆分的部分零部件，基于电子产品更新换代快、贬值快，且实际交托的零部件实际价值趋近于零的事实，一审法院以影众公司2012年采购涉案机器时的价格认定2014年交托机器时的价值，明显是不合理、有失公平的，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影众公司提交的用以证明涉案机器单价的证据显示，涉案机器分别于2012年、2013年采购，影众公司经过1-2年的使用后，于2014年交托视显光电公司升级改装。而且，影众公司交托的机器是已经被拆分的零部件，并不是完整的机器。根据商业常理，电子产品更新换代快，产品的实际价值贬损也很快，而且，影众公司将产品拆分成不同的零部件，实际价值更是趋近于零。即便一审法院认定视显光电公司未交付的机器折抵赔偿金，也应当以该批机器零部件交托加工或者一审审理时的实际价值计算，而非以采购完整机器时的合同价格认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错误认定视显光电公司违约，并错误认定机器零部件折抵赔偿金的数额，依法应予以撤销。视显光电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程序中补充事实和理由：一、对于视显光电公司向影众公司交付改装的机器和数量问题，一审判决只根据（2017）粤06民终510号判决认定的事实作为本案客观事实认定因素，但没有审查，属于认定错误。结合双方因涉案机器而产生的几起判决来看，实际上我方于2014年7月将全部189台改装好的机器交付给影众公司，如果如影众公司所主张的及其他判决认定的只交付83台机器，那么影众公司应当在合理期限内要求我方继续交付，但影众公司在2014年8月11日向佛山法院提起诉讼，以及（2016）粤0604民初1198号案件中都没有提出要求我方继续交付剩余机器的诉求。在这些诉讼中，多次否认有加工承揽这一事实，试问如果我方确实没有交付全部的改装机器，作为理性的经营主体，却从未要求我方继续交付，也从未就此主张司法救济，更是在不同案件审理中多次作出自相矛盾的表述，否认加工事实，这些反常的举动很明显是影众公司恶意逃避支付加工费，恰好证明了我方于2014年7月向影众公司交付全部改装好机器的事实，因此视显光电公司不负有向影众公司交付剩余106台改装机器的义务。二、即便按照一审认定的事实，关于未交付机器折抵赔偿数额的问题，一审判决也没有作出全面审查，导致作为错误认定。首先，影众公司以整机原购买单价主张折抵赔偿金，但从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向我方交付用于改装的机器是整机交付，事实上影众公司交付给我方用于改装的所谓的机器是从其已经购买并且使用超过2年旧的机器上拆分下来的零配件，视显光电公司几乎是对其交付的整个机器零件进行全部替换，这也是加工费用与原购买价格相差很小的原因，原购买价19寸是1350元，改装加工费是690元，17寸是1980元，改装费是1210元，因此影众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折抵赔偿金的计算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次，正如影众公司在本案一审所陈述的事实，电子产品更新换代快，淘汰速度很高，而且影众公司交付给我方的机器是在2012年购买，并且使用两年多，影众公司的目的就是改装升级，影众公司在交付机器给我方改装加工时，就已经明知机器是被淘汰了，价值也是零，改装升级目的是为了使得旧的机器重新具备使用价值，所谓机器折抵赔偿金实际上是零价值，我方无须向影众公司支付任何赔偿金。影众公司辩称，一、视显光电公司提出当时承揽的机器一共是189台，视显光电公司称已全部返还给我方，这个陈述是不真实的。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及禅城区法院两份判决书已经明确认定了还有106台的机器未返还，而且两份判决书早在去年4月份已经正式生效，其次根据我方的了解，对方在收到两份判决书后没有向广东高院提起再审请求。所以视显光电公司在本案上诉中对之前的两份判决书进行了根本性的否定，这个做法非常不对。二、深圳南山区法院根据上述两份判决书认定还有106台加工订做的机器未返还，进而认定未返款定作物106台播放机，这个认定符合最高法若干证据第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南山法院认定正确。三、视显光电公司在一审中已经自认了未返还的事实，可是在二审中又进行否认，在（2016）粤0604民初1198号案件中，视显光电公司自己书写的上诉状中已经自认了未返还机器106台，视显光电公司当时对真实性是予以确认的。四、在本次上诉中，视显光电公司否认以前书面自认和本案一审开庭时的当庭承认，又改称将189台机器全部返还给我方，已经违反了禁止反言，诚实信用原则。视显光电公司在上诉的基本事实上表现为不诚实的，其他陈述也可能有这样的情况。四、关于赔偿购买价款是否合理的问题。1、当时我方交付189台机器是整机，为了升级改装，根本不是视显光电公司所称的已被拆分的零部件。2、在未返还的机器中其中有部分机器属于一年内的新产品，可以根据我方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购买合同进行认定，其中有95台机器都属于新产品，这是本案的主要价款和购买时间。一年之内的新产品属于保值保退的质量范围内，按照这个计算赔偿是合理的，也符合交易习惯。赔偿损失是赔偿已经发生的，实际产生的全部经济损失，我国民法通则84、88、111、112、115、134（4、7、8项）及合同法107、112、113、251条都有明确具体的规定，由于对方长达2年9个月的时间内没有按时按质返还机器，导致我方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损失很大，我方向第三方交付了租金，但第三方所提供的位置上迟迟安装不了播放机和安装广告，这个损失都没有计算到本次诉讼中，也没有提出要求。影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视显光电公司返还106台播放机价值款15003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7月1日起暂计至2017年5月12日，为36617.32元，其余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视显光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影众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6民终510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该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影众公司与视显光电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成立，确认视显光电公司尚未向影众公司返还106台播放机，其中95台为19寸播放机，11台为17寸播放机，且视显光电公司在另案〔案号：（2016）粤0604民初1199号〕上诉状中已经自认视显光电公司未返还定作物106台。视显光电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因此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经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6民终510号民事判决书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并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该生效民事判决书，原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虽然原、视显光电公司双方就案涉加工关系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影众公司自认已将95台19寸、94台17寸，共计189台显示屏交付视显光电公司进行改装，视显光电公司对此不持异议，因此影众公司与视显光电公司双方之间存在加工承揽法律关系。另，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影众公司交付视显光电公司加工的189台显示屏中，视显光电公司仅交还付了83台17寸的显示屏，尚有95台19寸、11台17寸的显示屏未交付。视显光电公司虽辩称已完成涉案的189台显示屏的改装及交付，但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审法院对视显光电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影众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合同编号为xxxx的供货合同书复印件,用以证明影众公司购买的17寸播放机的单价为1980元。视显光电公司对该证据予以认可，因此原审法院确认案涉的17寸播放机的单价为1980元。影众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合同编号为xxxx的购销合同复印件，用以证明影众公司购买的19寸播放机的单价1350元。视显光电公司对该证据也予以认可，因此原审法院确认案涉的19寸播放机的单价为1350元。影众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车载多媒体位置租赁合同复印件，用以证明影众公司租赁第三方的佛山市公交汽车的车载多媒体的安装播放机的有偿位置，已经因合同期满(2017.03.31)而终止，即使视显光电公司交还了这批承揽加工好的定作物，也无实际经济意义。视显光电公司以该证据没有原件为由，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影众公司与视显光电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加工承揽协议，但双方之间加工承揽法律关系确已成立，当事人应按照约定严格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影众公司交付视显光电公司加工的189台显示屏中，视显光电公司仅向影众公司返还了83台17寸的显示屏，尚有95台19寸、11台17寸的显示屏未交回。17寸的显示屏的单价为1980元，19寸的显示屏的单价为1350元。影众公司主张，尚未交回的106台播放机是影众公司于2014年6月交付给视显光电公司加工的，时至今日，这批设备已经在视显光电公司处闲置三年之久，已经属于报废产品，失去了商品价值和使用价值，播放器属于电子产品，更新换代快，该批播放器已经被淘汰，而且影众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车载多媒体位置租赁合同已经到期，视显光电公司即使将该批播放器交回影众公司，也已经无法达到合同目的，影众公司还要花费更多去清理这批电子垃圾。原审法院认为影众公司的该项主张，符合常理和市场规律，电子产品更新换代快，视显光电公司长达三年之久不返还定作物，使该批定作物失去了市场价值和使用价值，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影众公司主张按照其提交的视显光电公司确认真实性的供货合同书、购销合同上载明的17寸显示屏和19寸显示屏的单价赔偿影众公司106台播放机的价值，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确认视显光电公司应当向影众公司支付赔偿金150030元（1350元x95台+1980x11台）。关于利息问题，影众公司提出的从2014年7月1日起开始计算利息的主张缺乏依据，利息应从影众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2017年10月23日起算。影众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过高，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判决：视显光电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影众公司支付赔偿款150030元及利息（以15003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为2017元，由影众公司负担395.7元，由视显光电公司负担1621.3元（案件受理费影众公司已预交，视显光电公司应将所负担之数迳付影众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xxxx的供货合同书，用以证明该公司购买的17寸播放机的单价为1980元，该合同签订于2012年3月；影众公司提交的合同编号为xxxx的购销合同，用以证明该公司购买的19寸播放机的单价1350元，该合同签订于2013年6月。影众公司一审主张尚未交回的播放机系在2014年6月交付给视显光电公司进行加工。二、影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车载多媒体位置租赁合同复印件，用以证明影众公司租赁第三方的佛山市公交汽车的车载多媒体的安装播放机的有偿位置，已经因合同期满(2017.03.31)而终止，即使视显光电公司交还了这批承揽加工好的定作物，也无实际经济意义。影众公司二审期间补充提交了该证据原件，视显光电公司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视显光电公司是否已经向影众公司返还剩余的106台播放机。对此，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6民终51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视显光电公司尚未向影众公司返还106台播放机，其中95台为19寸播放机，11台为17寸播放机，该判决已经生效。根据民事诉讼证据举证规则，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除非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视显光电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106台播放机已经改装完成并交付，本院认定视显光电公司尚未返还106台播放机。本案争议焦点二：视显光电公司主张对该106台播放机行使留置权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本案中，因双方就加工承揽关系未签订书面合同，在双方对加工费用及支付期限均存在争议的情况下，视显光电公司主张行使留置权不符合《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的前提条件，属于不当行使留置权，其行为构成违约。鉴于视显光电公司向影众公司主张的加工费已经另案处理，故原审法院迳行判令视显光电公司向影众公司赔偿损失及利息，并无不当。本案争议焦点三：关于损失金额。影众公司提交了106台播放机的供货合同书、购销合同以证明购买时的产品单价，视显光电公司主张产品非整机交付且存在折损，但对交付时的产品实际价值双方均无法举证。本院认为，对合同履行发生争议的应当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鉴于影众公司未能证明产品交付时价值，本院参考供货合同书及购销合同中载明的产品购买时价格，结合产品交付时间，根据公平原则，酌情认定损失数额为120024元，原审对于赔偿数额的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视显光电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19447号民事判决为：深圳市视显光电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影众广告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120024元及利息（以120024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广东影众广告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17元，由广东影众广告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05元，深圳市视显光电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4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6元，由广东影众广告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90.6元，深圳市视显光电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3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思  罕审判员 许  莹  姣审判员 邓    媛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罗愉婷(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做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