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107民初25187号原告：王唯琴，女，197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颖，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奎，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美孕国际医疗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高帆，职务董事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宇，上海名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庆，男，197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宇，上海名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唯琴与被告美孕国际医疗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孕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根据原告申请，本院追加王庆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原告王唯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颖、张奎，被告美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宇，被告王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唯琴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原告与被告美孕公司于2017年3月4日签订的服务合同无效；二、被告美孕公司返还原告代孕服务费人民币275724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7年3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三、被告美孕公司赔偿原告交通费人民币15292元、住宿费人民币875元、公证费人民币6100元、律师服务费925美元(折合人民币6397元)、汇款费用人民币317元、翻译费人民币700元；四、被告王庆对上述第2至第3项诉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1月，原告通过微信群认识了部队转业的战友即被告王庆，王庆自称其原单位是部队联勤部、卫生部，现在被告美孕公司从事赴美代孕业务。后王庆向原告赠送了被告美孕公司及一家名为HappyPregnancyCare%26amp;MedicalInvestmentManagement(USA)Co.,Ltd.(以下称为美国美孕医疗中心)的美国代孕服务公司的宣传资料，承诺了赴美代孕的合法性。根据上述材料，原告及其丈夫自费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06医院进行生殖功能及疾病排查体检。王庆称其将原告的体检报告交予美国美孕医疗中心，该中心首席专家对原告夫妇的体检指标进行了评估，其中最为关键性的指标即原告的卵巢功能良好，一次取卵成功率高。基于王庆的反馈，2017年3月4日，原告与被告王庆及被告美孕公司的领导詹立钦，就胚胎移植、代孕事宜在两家公司位于北京朝阳区的办事处签订了服务合同、合同书各一份，约定被告美孕公司及美国美孕医疗中心为原告提供代孕服务。其中，合同书约定了原告向美国美孕医疗中心支付代孕服务费19.98万美元，服务合同中约定原告应向被告美孕公司支付服务费人民币275724元，即全部服务费用的20%。两份合同的磋商、邀约、签订、履行、指示付款、退款等服务人员均为王庆及詹立钦，落款处由被告王庆代表被告美孕公司及美国美孕医疗中心签署。2017年3月4日、3月5日，原告通过网上银行向服务合同中指定的詹某账户转账支付人民币20万元和75724元。2017年4月9日、4月11日，原告按詹立钦的要求，分别通过丈夫冀晓东的银行账户和自己的银行账户，向案外人XXXXXZhan的银行账户转账各5万元美金。2017年4月13日，原告夫妇赶往洛杉矶。在居住和取卵就诊期间，发现就诊医院等情况与被告先前的介绍有很大出入。2017年5月10日，原告取出的12颗卵子均未培养成合格的胚胎，与被告在缔约磋商时所称的“原告卵子结果很理想”的说法完全不相符。原告遂与被告协商退款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被告美孕公司以其营业执照登记范围之外的“有偿赴美代孕”为主业，美国美孕医疗中心作为外国企业，未经中国审批机关批准、主管机关登记，以上海接待处、北京接待处的名义在华开展经营业务，与被告美孕公司在形式上采用拆分方式，分别签订服务合同、合同书。有偿代孕为中国法律明令禁止，故两份合同均为无效，被告美孕公司应向原告退还其收取的服务费并赔偿相应损失。被告王庆并非被告美孕公司员工，不属于职务行为，应对被告美孕公司的返还及赔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美孕公司辩称：被告美孕公司是在中国注册的公司，不经营代孕业务。鉴于与美国美孕医疗中心之间的合作关系，被告美孕公司帮助有意向至美国接受美国美孕医疗中心医疗服务的国内客户进行对接、沟通，并依照合同约定提供其他服务，包括咨询代孕信息、办理签证等，同时收取相应的费用，而具体的医疗服务是客户与美国美孕医疗中心之间的约定。被告王庆是被告美孕公司的业务员，虽未与公司签订正式劳动合同，但有时为公司拉业务，获取提成。原告具有一定医疗知识，其在了解代孕事宜后主动联系被告王庆，王庆向其介绍了被告美孕公司、美国美孕医疗中心的相关情况。因原告与美国美孕医疗中心公司签订合同必须通过被告美孕公司操作和对接，美国美孕医疗中心在合同书中盖章后交予被告美孕公司。2017年3月4日，王庆代表被告美孕公司及美国美孕医疗中心与原告签订了服务合同及合同书。案外人詹某是被告美孕公司的股东之一，也是服务合同中指定的收款人，被告美孕公司确认收到原告支付的服务费人民币275724元。关于原告陈述的10万美金，据被告美孕公司了解，原告确已支付，收款账户系美国美孕医疗中心告知被告美孕公司，再由美孕公司的员工詹立钦转告原告。原告支付相应款项后，被告美孕公司协助原告办理了赴美签证并为其安排行程。原告出国前，被告美孕公司通过医疗手段为原告控制排卵期，为代孕做前期准备工作。2017年4月13日，原告夫妇赶赴洛杉矶，至于到美国后的情况被告方不清楚，美国美孕医疗中心提供的服务并非被告公司可以决定的。原告在美国期间，被告王庆与原告一直保持联系，回国前原告始终表示满意，未提出异议。在原告得知胚胎全部不合格后，才向被告方表示不满。经被告美孕公司了解，原告成功取出12个卵子，培育出5个受精卵，但经基因筛查，5个受精卵均不合格，出于对美国法律的遵守及对原告的负责，美国美孕医疗中心告知原告本次培育失败，但原告提出要求退款。因代孕涉及较多的专业知识，且原告与美国美孕医疗中心之间语言不通，被告美孕公司作为美国美孕医疗中心的合作方，与美国美孕医疗中心进行对接，作为该中心与原告之间沟通的桥梁，向美国美孕医疗中心转交原告的相关资料，又向原告转达美国美孕医疗中心的一些指示，并为原告提供咨询、指导服务，包括如何检查、如何调节身体状况适应试管婴儿的培育等，所有服务合同中都约定的义务均已履行完毕。同时，本案所涉主合同的实际履行地在美国加州，合同相对方是原告及美国美孕医疗中心，服务合同仅是从合同，未违反中国法律法规，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告美孕公司向原告提供服务并不完全基于该份服务合同，而主要是基于被告美孕公司与美国美孕医疗中心之间的合作协议。原告向詹某转账的人民币275724元实质是原告支付给美国美孕医疗中心的部分代孕服务费，而被告美孕公司应从美国美孕医疗中心获得佣金，也即合作服务费，故原告支付的该笔费用系直接代美国美孕医疗中心支付给被告美孕公司。综上，被告美孕公司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王庆辩称，被告王庆通过微信群认识原告，因被告的微信名备注所在公司为代孕公司，故原告主动要求加被告王庆为好友，并通过电话向王庆咨询赴美代孕事宜，表示对代孕很感兴趣。被告王庆向原告介绍了美国对于代孕的相关法律规定及要求和流程，原告与其丈夫商量后决定尝试代孕。原告是退伍军人，在其自己的医疗体系即医院解放军306医院进行了代孕的初步检查。被告王庆将其检查结果交予美国专家和国内专家进行评估，均认为原告夫妇符合代孕的技术规范要求。被告王庆将信息反馈给原告后，双方到原告指定的茶舍内签订了两份合同，分别是原告与被告美孕公司之间的服务合同以及原告与美国美孕医疗中心的代孕合同。两份合同均系被告美孕公司交给被告王庆，在原告的要求下，王庆在两份合同中的公司一方落款处签名。合同签订后，被告美孕公司的其他员工继续与原告对接，包括告知其如何服用药物、付费等。作为战友，被告王庆不定期与原告进行沟通。因原告在美国取出卵子数量较多，成功概率较大，其向王庆发送微信表示满意，但最终因胚胎均未达到美国的技术要求，无法进行移植。嗣后，原告与被告王庆协商解决方案，认为自身年龄较大，不再继续尝试代孕，并认为美国美孕医疗中心在服务过程中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要求退费，双方协商后未达成一致意见。据被告王庆了解，被告美孕公司是美国美孕医疗中心在国内的代理商，从事客户与美国美孕医疗中心之间的居间服务，另协助客户在国内做检查、咨询、指导、办理签证等。被告王庆代表被告美孕公司与原告洽谈合同事宜以及签订服务合同，属职务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返还责任或赔偿责任，故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4日，原告与被告美孕公司签订服务合同一份，载明“甲方：王唯琴……乙方：美孕国际医疗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乙方系HAPPYPREGANCYCARE%26amp;MEDICALINVESTMENTMANAGEMENT(USA)Co,Ltd(以下简称“美国美孕医疗中心”)在国内的指定合作单位，负责提供体外受精相关治疗的前期咨询服务。甲方有意愿了解美国试管婴儿医疗项目，并知晓相关诊疗在美国进行。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乙方为甲方赴美进行试管婴儿相关医疗项目提供咨询服务等有关事项达成如下条款：一、特别条款1.1、乙方承诺：对因为可能开展的诊疗而获知的甲方的个人信息和其他隐私予以严格保密；1.2、甲方承诺：其知晓本协议所称诊疗项目目前在国内未被许可，所以甲方整个医疗项目的实际发生地在美国加州，正式合同签署由甲方和美国美孕医疗中心签订。二、委托事项和具体要求2.1乙方根据甲方的要求由专人负责为甲方提供专业咨询，初步定制生育方案，帮助甲方在国内完成相关必须的检查，并协助甲方办理签证，安排甲方赴美时间等事宜，确保甲方和美国美孕医疗中心签订医疗项目服务合同。2.2乙方依照甲方的具体要求，和美国美孕医疗中心确认后为甲方定制相关医疗方案，甲方的具体要求为：美孕编号B-SXXXXXXXXX。三、甲方的义务3.1提供真实有效的身份信息，按时提供签证所需要的资料，包括但不限于护照、身份证、结婚证、财产证明等资料。因甲方递交的资料不真实而导致的一切后果由甲方自行承担。3.2提供真实的健康信息，在乙方提出要求时，积极配合，及时完成各项身体检查。3.3合理安排行程，按约定的时间赴美。3.4在美国停留期间，遵守美国的法律，若发生甲方未按时离境滞留美国的，一切后果由甲方承担。四、乙方的义务4.1乙方承诺，美国美孕医疗中心系在美国登记注册，依法成立，且合法存续的公司，将为甲方提供个性化的诊疗方案，并可按照甲方的要求提供美国直营独家会所服务、代母及婴儿证件等相关配套服务。4.2乙方承诺，甲方的实际治疗地为：美国加州WFI生殖医疗中心。五、服务费用的计算方法、支付时间和方式双方确认本次服务的费用为￥275724.0元，甲方应在和美国美孕医疗中心达成诊疗意向后，将上述服务费用支付至乙方如下账户：人民币账户：户名：詹某……”，原告王唯琴在甲方落款处签名，被告美孕公司在乙方落款处盖章，被告王庆在乙方落款处下方签名。同日，原告另签署合同书一份，内容为美国美孕医疗中心为原告提供代孕服务，合同价款为199800美元，并约定了每一期费用的支付时间和金额，其中，在签约日当天，原告应支付总费用的20%。原告在该合同书甲方落款处签名，被告王庆在乙方落款下方签名。当日，原告向案外人詹某转账人民币20万元，次日，又向詹某转账人民币75724元，合计人民币275724元。2017年4月，原告夫妇至美国进行了取卵、胚胎培育等，但最终未成功进行代孕。原、被告就是否应退还服务费发生争议，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如其诉请。上述事实，除原、被告当庭陈述外，另有原告提供的服务合同、合同书、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根据审理中查明的事实，原告因赴美代孕与美国美孕医疗中心签订合同书，而代孕行为违背了基本的公序良俗和社会公共利益，为我国目前法律所禁止，故应认定原告与美国美孕医疗中心签订的代孕合同书无效。被告美孕公司在明知代孕不合法的情况下与原告签署服务合同，即便是其提供的服务仅涉及为原告与美国美孕医疗中心之间进行对接、为原告在国内做代孕前期准备工作等，仍系基于代孕而产生的服务，不属于法律所允许的合法行为，故本院确认该服务合同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被告美孕公司基于服务合同而收取的服务费用应予返还，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美孕公司返还服务费275724元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原告主张的服务费利息损失、原告因赴美代孕及诉讼产生的各项损失，基于服务合同中载明代孕在国内未被许可，原告对于代孕行为不合法系明知的，在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的情况下，各自损失应由各自承担，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美孕公司支付利息、赔偿交通费人民币15292元、住宿费人民币875元、公证费人民币6100元、律师服务费925美元(折合人民币6397元)、汇款费用人民币317元、翻译费人民币700元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另要求被告王庆对被告美孕公司的返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王庆并非合同相对方，且被告美孕公司确认被告王庆属职务行为，故原告该诉请，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王唯琴与被告美孕国际医疗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4日签订的服务合同无效；二、被告美孕国际医疗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王唯琴人民币275724元；三、对原告王唯琴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881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王唯琴负担人民币542元，由被告美孕国际医疗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339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陈晓伦审 判 员  罗珏卿人民陪审员  杨秀兰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高 越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