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吉02民终15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城日报社，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法定代表人：蓝兰，总编辑。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杰才，吉林恒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怡君，吉林恒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吉强，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系刘吉强姐夫），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吉龙（系刘吉强哥哥），住吉林省吉林市。原审被告：高书文，住吉林省吉林市。上诉人江城日报社因与被上诉人刘吉强，原审被告高书文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8）吉0202民初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城日报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杰才、沈怡君，被上诉人刘吉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刘吉龙，原审被告高书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城日报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江城日报社在江城日报上刊登刘吉强于2016年4月28日被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改判无罪的跟踪报道。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证据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高书文提供的采访记录系其单方面书写，故无法认定系公安机关实施的公开的职权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书证原件，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在一审庭审中，刘吉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采访记录是杜撰编造的，而高书文本人能说明采访当时记录的形成过程、被采访人员、被采访人当时职务、职责及当时说明的事项，因此不能仅以采访记录为单方面书写即排除该证据的任何证明效力，该证据足以证明涉案报道系公安机关实施的公开的职权行为采写的，不存在杜撰和编造，且当时的人民法院也作出了有罪判决，认定的事实也与报道一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既然认定与刘吉强最后的刑事判决无必然的因果关系，侵权构成要件缺失，一审判决又认定江城日报社构成名誉侵权前后矛盾，认定事实不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新闻单位根据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开的义书和实施的公开的职权行为所作的报道，其报道客观准确的，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其报道失实，或者前述文书和职权行为已公开纠正而拒绝更正报道，致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其中“其报道失实，或者前述文书和职权行为已公开纠正而拒绝更正报道”是承担名誉侵权的行为要件，“致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是承担名誉侵权的结果要件。但在刘吉强被判决无罪后，并未通知江城日报社更正涉案报道，一审庭审过程中也没有提出受到名誉损害的任何证据，而江城日报社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同意为刘吉强更正涉案报道，所以一审判决江城日报社承担名誉侵权责任，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证据采纳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且认定事实错误。刘吉强辩称，江城日报社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不符合事实。江城日报社的报道使用了真实姓名并描述了详细细节，使读者看到后认为是刘吉强所为，且没有嫌疑人字样，认定了刘吉强就是凶手，当时法院并没有审理刑事案件。高书文的文章不是新闻报道的性质，当时都是杜撰、捏造的。没有证据证明高书文写文章是经过采访公安人员取得素材。江城日报社利用报道形式，描述案件的过程中用侮辱性的语言对刘吉强造成了很大的伤害。高书文述称，采访记录是真实的，文章是完全真实的，都是公安机关的原话。使用真实姓名符合新闻报道的要求，关于没有判决就报道是普遍现象。文章属于新闻特写。刘吉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城日报社在《江城日报》及相关媒体公开赔礼道歉，恢复刘吉强名誉，道歉内容所占版面不得小于当年毁损刘吉强名誉的报道所占的版面面积，道歉内容必须事先经过刘吉强认可后刊登。赔偿刘吉强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2.判令高书文在《江城日报》及相关媒体公开赔礼道歉，赔偿刘吉强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赔礼道歉内容要详实写明侵权的事实经过，必须经过刘吉强审查认可后在显要版面位置发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2月16日，刘吉强以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吉林省吉林市公安局船营分局立案侦查，2002年11月25日，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2）吉刑初字第8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刘吉强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宣判后，刘吉强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3年3月13日作出（2003）吉刑终字第37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4月28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吉刑再终字第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3）吉刑终字第37号刑事裁定和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吉刑初字第8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刘吉强无罪。2016年4月29日吉林省吉林监狱出具释放证明书，证明刘吉强因法院裁定无罪予以释放。1998年3月15日，江城日报社在其出版的江城日报第16版刊登《红颜女命断情人节》的文章，文章作者为高书文，文章的核心围绕案件侦查进行论述，文章最后有“刘本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神不知鬼不觉，但没想到还是露出了马脚，仅仅在作案两天之后就落入了法网”。一审法院认为，1998年3月15日，江城日报社在其出版的江城日报刊登《红颜女命断情人节》的文章，该文章描述了刑事案件所涉犯罪涉嫌人的犯案动机、过程和手段等。刘吉强在1998年2月26日被立案侦查，江城日报社在发表该文章时该刑事案件尚未提起公诉，刘吉强的有关犯罪事实和罪名仍未最终被确定，其身份仍为涉嫌犯罪人。在此情况下，江城日报社高书文记者发表的《红颜女命断情人节》，该文章中使用了“刘本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神不知鬼不觉，但没想到还是露出了马脚，仅仅在作案两天之后就落入了法网”，会让阅读者对犯罪事实和罪名产生导向作用，容易产生不良影响。江城日报社辩称该文章系依据对吉林市公安局船营分局刑警大队重案中队的办案人于永平、沈晓红、房贵等人员进行采访写的，是对公安机关实施的公开的职权行为的报道，且江城日报社认为刘吉强从未向其提出过更正报道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新闻单位根据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开的文书和实施的公开的职权行为所作的报道，其报道客观真实的，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其报道失实，或者前述文书和职权行为已公开纠正而拒绝更正报道，致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本案中，高书文提供的采访记录系其单方面书写，无法认定系公安机关实施的公开的职权行为，故对江城日报社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文章侵犯了刘吉强的名誉权，损害了刘吉强获得社会公正评价的权利。对刘吉强要求江城日报社在相应的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恢复名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高书文系江城日报社的记者，其书写的《红颜女命断情人节》系履行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刘吉强要求高书文在相应的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恢复名誉及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赔礼道歉的方式，考虑到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范围应与侵权行为造成的不良影响范围相当，江城日报社侵犯刘吉强名誉权，涉及在江城日报上发表文章一篇，刘吉强要求江城日报社在江城日报上发表道歉声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吉强主张在江城晚报上发表道歉声明及要求所占版面不低于1998年3月15日报道所占版面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江城日报社发表的《红颜女命断情人节》，该文章虽具有一定范围的社会影响，但与刘吉强最后的刑事判决无必然联系，故一审法院根据江城日报社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情节及损害后果等实际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一、江城日报社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江城日报上刊登致歉声明，向刘吉强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恢复刘吉强的名誉；二、江城日报社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吉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刘吉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江城日报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高书文所撰写并在江城日报上刊登的《红颜女命断情人节》一文描写的是1998年2月14日在吉林市发生一起命案的侦破经过及作案细节，而文章发表时刑事案件尚处于侦查阶段，并未经过法院审理作出判决。我国刑事诉讼法规定了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能确定有罪的原则，上述涉案文章中不仅使用了刘吉强的真实姓名，而且通篇在刘吉强的姓名前均未注明犯罪嫌疑人字样，还有“百般抵赖终露原形”“情人无情酿成大祸”等作者主观的评论性语言，尤其是对所谓作案细节等的文学描写，不仅作者本人已认为刘吉强即为杀人凶手，而且使读者通过阅读文章即可得出刘吉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的结论，在现已生效的刑事判决刘吉强无罪的情况下，江城日报社刊登的涉案文章构成对刘吉强名誉权的侵害。江城日报社虽称文章来源于公安机关实施的公开职权行为，但其并未提供公安机关作出的相关文书，且一审中提供的采访记录确为单方书写，是否为被采访人接受采访时的原始陈述内容并无证据予以证明，涉案文章已经作者的文学加工并加入了作者的主观评论，是否与采访素材完全一致已无从考证，故一审法院对采访记录未予采信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江城日报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江城日报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英审 判 员  任宝君代理审判员  王东竹二〇一八年七月三日书 记 员  马铭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