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民终2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万方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西城路669号。 法定代表人：黄荣高，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光东，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鹏翔，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功相，男，1973年1月7日出生，汉族，经商，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秉树，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义乌市万方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功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2民初7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吴功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案涉借款无效，经生效的刑事和民事判决认定，一审认定其对借款合同无效的后果存在过错不当。一、胡会玲盗用公章实施诈骗，只存在加害人与受害人之分，无过错方与非过错方之分。合同无效系因胡会玲诈骗造成，其虽为名义借款人，但对此事不知情，亦无过错。一审剥离诈骗罪与合同无效之间的因果关系，单独认定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脱离实际，无法律基础。二、其对于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章已尽管理义务，一审对同一事实作出相反认定，自相矛盾。（2014）金义商初字第2451号民事判决认定其对公章的保管、使用均有登记，已尽审慎义务。而该院在本案中又认定万方公司存在过错，前后矛盾，无法令人信服。胡会玲系其财务科副科长，经常使用公章、法定代表人章，胡会玲的犯罪行为具有特殊性，其无法事前预料及防范。其对公章的管理存在边界，只需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即可，其无责任及过错。三、刑事判决已对本案进行定性，吴功相的诉请无请求权基础。（2015）浙金刑二初字第12号判决认定胡会玲犯诈骗罪、职务侵占罪，追缴违法所得6896万元，返还给被害人，不足部分，责令胡会玲退赔给受害人。根据该判决，吴功相的200万元应向胡会玲主张。刑事判决生效后，不存在吴功相向其索赔的请求权基础。四、本案因胡会玲诈骗罪引起合同无效，不能单独以合同无效为由处理本案。本案案情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之前同类案件亦适用该法条。法院不能就同一事实、争议，引用不同法条，且合同法第58条未规定刑事犯罪导致合同无效的处理方式，故一审适用该法条错误。且合同法第58条属一般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属特殊规定，特殊规定优先于一般规定。五、刑事判决已为吴功相明确权利救济方式，本案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属权利重复且无效主张。若按一审判决执行，吴功相将既从胡会玲处得到退赔款，又能从其处获得赔偿款，所获款项将超过损害金额。六、案涉纠纷发生于吴功相与胡会玲之间，胡会玲仅借用其名义负债，其对上述行为不知情，亦非本案当事人，本案与其关联不大。胡会玲向吴功相许诺高利，吴功相缺乏警惕，导致款项被骗，一审判决其赔偿吴功相不能清偿部分的40%，比例过高。 吴功相二审辩称，一、上诉人所称的胡会玲诈骗犯罪是一个法律事实，没有追究上诉人单位的刑事责任。上诉人对公章的管理边际再宽也不应该发生盗用19次多，且停用的法定代表人印章和财务章没有及时进行了缴存和销毁，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二、对于（2014）金义商初字第2451号民事判决，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进行质证，坚持原质证观点；三、（2015）浙金刑二初字第1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是法律事实，胡会玲的身份以及借款协议中真实的印章和出借款真实交付的账号，这些都客观上对胡会玲的犯罪提供了直接的帮助，而且被上诉人对此已尽到了应尽的审查义务；四、被上诉人至今没有从胡会玲得到退赃，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获有足够的退赔款。刑事判决书第三项清楚的载明在国家机关追缴之下只有赃款3.65万元，与8000多万元的受害人损失相比，可以忽略不计，原审对损失的描述符合逻辑；五、虽然合同无效，但上诉人是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六、本案中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借款正常情况下所应当审查的义务，没有道德层面的因素，法律层面上没有过错；七、本案不存在一事不再理的事由，只是有刑民交叉案件的既判力的边界问题，而且不适用（1998）法释7号第5条第1款的规定；该司法解释是在合同法生效之前，应当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八、就本案的程序问题，被上诉人也曾经对（2016）浙07民终4271号案件向省高院申请再审，但省高院答复被上诉人另案提起诉讼。 吴功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万方公司赔偿原告借款损失本金200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3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会玲原系被告万方公司的财务科副科长。2014年3月27日，胡会玲以被告资金周转为由向原告吴功相借款200万元并订立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了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借期从2014年3月27日起至2014年5月27日止等相关内容。借款合同加盖了被告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黄荣高的印章。同日，胡会玲向原告出具加盖被告发票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一份，载明借款200万元。次日，原告指示案外人楼新荣将出借款200万元支付至被告的公司账号。借款到期后，被告未归还。2014年6月，胡会玲因涉嫌诈骗和职务侵占罪，被公安机关依法立案。2015年10月19日，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浙金刑二初字第12号刑事判决，对胡会玲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同时刑事判决书中认定原告系诈骗所涉受害人之一，胡会玲应返还或退赔金额为200万元，但至今未有返还或退赔。另查明，被告万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荣高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公司的公章平时是办公室专人保管的，但胡会玲负责的工作关系，经常要用到公章，所以她需要用公章的时候，只要跟办公室说一声，她就可以独自把公章带出去。最早的时候，办公室管公章的人都会跟她一起去，后来嫌麻烦，而胡会玲又是公司老员工，公司很信任她，所以公章就交由胡会玲一个人带出去，用完再交回办公室”；“按照公司规定，存折平时都是由公司出纳保管的，如果要用到存折，必须出纳一起跟去银行进行操作使用。因为胡会玲经常要给公司办理贷款或者还贷款等工作，而现在这个出纳年纪比较轻，刚到公司上班不久，资历不够，所以有时候胡会玲只要跟出纳说一下，出纳就会把存折交给胡会玲拿去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浙金刑二初字第12号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本案所涉借款构成胡会玲的诈骗犯罪事实，故本案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被告万方公司对借款合同无效的后果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被告对其公章负有妥善保管的义务，对其财务人员负有监督和管理的责任。胡会玲作为被告的财务副科长，在2011年4月至2014年6月期间，多次盗用公司公章，以公司名义骗得包括原告吴功相在内的多人款项共计8000多万元。根据被告法定代表人黄荣高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被告的公章和存折都可以由胡会玲单独从公司带走并使用。可见，被告对其公章、公司账户的管理使用并未尽到妥善的保管和注意义务，对财务人员胡会玲也未尽到审慎的监管责任，其对胡会玲盗用公司公章并通过公司账户骗取吴功相的借款导致借款合同无效，存在一定的过错，被告应当对原告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认为其是通过胡会玲将款项出借给被告，但涉案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显然高于一般民间借贷的利息，且胡会玲出具的收款收据加盖了被告的发票专用章，并非公司公章或公司财务章，故原告在出借款项时未向被告核实，未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其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对损失结果也应承担一定责任。因此，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因借款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以及万方公司因胡会玲的犯罪行为遭受的经济损失等因素，酌情认定由被告赔偿原告借款本息不能得到清偿部分的40%，因借款合同无效，故借款合同中关于利息的约定亦无效，此处的借款本息应指实际产生的损失，即借款本金200万元以及从款项到达被告账户之日即2014年3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综上，吴功相的诉请部分成立，对该部分请求予以支持，其余部分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义乌市万方交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吴功相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3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损失不能得到清偿部分的40%；二、驳回原告吴功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392元，由原告吴功相负担24259元，被告义乌市万方交通有限公司负担13133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借款涉诈骗犯罪，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万方公司对于合同无效是否存在过错及是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相关案件查明的事实，万方公司对于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章的管理存在疏漏，导致胡会玲多次盗用，给受害人造成巨大损失，万方公司对于合同无效存在过错。一审根据双方过错及损失程度等因素确定万方公司的赔偿责任，符合合同法关于无效合同的规定。本案诉请基于借款合同无效因万方公司过错导致的赔偿责任，与刑事判决确定的追缴胡会玲财产及退赔事项不同，亦与吴功相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存在不同的案由，万方公司提出本案存在“一事不再理”的情形，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万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33元，由上诉人义乌市万方交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玲玲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叶金龙 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 代书记员 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