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1民终75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2010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法定代理人：王兰，女，198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系王某之母。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祎，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洁，女，1963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强，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庭婷，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裕民，男，193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伟，重庆静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周子蓉，女，1934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伟，重庆静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兰，女，198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原审第三人：王韦力，女，1988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原审第三人：重庆钜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古路镇草坪街道326号2幢-1-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6710358109。法定代表人：魏素芳。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洁及原审第三人王裕民、周子蓉、王兰、王韦力、重庆钜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钜凯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2民初5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祎，被上诉人张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强、文庭婷，原审第三人王裕民、周子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伟，原审第三人王韦力到庭参加了调查询问。原审第三人王兰、钜凯公司未到庭参加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上诉请求：1.撤销(2017)渝0112民初5225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发回重审；2.若不发回重审，请求改判驳回张洁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了王云华出具的《关于王云华转让钜凯公司股权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却又认定王云华与王兰“虚构相互间的债权、债务”，前后明显存在矛盾，“虚构债务”的事实认定脱离证据，全凭主观臆断。一审判决遗漏王某举示的刘保东诉王兰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的证据，并以王某举示的六份证据是复印件为由否定王某父母代王云华负债的客观事实。张洁对王某父母代王云华举债的事实非常清楚，王某的母亲王兰有充分证据予以说明。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股权转让“属恶意串通行为”没有任何证据支撑。二、一审判决审理程序违法且法律适用错误明显。一审判决法律关系混淆，涉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但判决既涉及合同法律关系的认定，又涉及继承法律关系的认定，对王某极不公平，也超越了审理范围。即使涉案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张洁依法也不能直接继承受让王云华的股权。三、涉案股权转让依法应当有效。张洁辩称，王某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一、王云华在张洁并不知晓且未经同意的情况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张洁与王云华的夫妻共同财产（钜凯公司90%股权）转让给王某，该转让协议无效。二、王云华与王某恶意串通，损害了包括张洁在内的第三人利益，该转让协议无效。三、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无效，按照法律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已经履行的各自返还，转让方王云华已经死亡，理应返还给共有人和继承人。王裕民、周子蓉述称，同意王某的意见。王云华在本次转让股权之前曾经有转让股权的行为,张洁也是知情的，并没有提出异议，因此应当认定股权具有人身属性，可以个人处分。综上，股权转让行为应当是成立并有效的。王韦力称其意见与一审一致。张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云华与王某于2016年5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王某将钜凯公司54%的股权返还给张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洁与王云华（公民身份号码）于2004年2月18日登记结婚，二人均系再婚。王裕民、周子蓉系王云华的父母，王兰系王云华与前妻之女，王某系王兰之子，王韦力系张洁与前夫之女，王韦力在张洁与王云华婚后随二人共同生活。钜凯公司系王云华于2008年2月28日登记设立的个人独资公司，注册资本800万元。2009年6月25日，王云华将其10%的股权转让给了王兰。2015年7月，王云华患检查出患肺癌。2016年5月25日，以王云华为甲方、王某为乙方（王兰代签）签订《重庆钜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将其持有的钜凯公司90%的股权以720万元转让给乙方，转让款在协议签订之日以货币支付。随后，钜凯公司向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2016年12月1日，王云华在一份打印的《关于王云华转让钜凯公司股权的情况说明》上签字，其主要内容为：鉴于本人王云华因生意周转需要向曾令普借款60万元、陈世忠借款100万元、唐菊香借款100万元、陈希科借款200万元、彭子建借款260万元、刘保东借款54.6万元，共计借款本金774.6万元及利息，均系我让我女儿王兰及女婿王蓓去出具的借条，但我女儿王兰和王蓓并没有实际占用、使用前述借款，事实上，前述借款全部是由我本人用于了生意投资。现本人病重且无力偿还，故上述以王兰和王蓓名义代我所借的全部款项就由王兰和王蓓负责还款，本人将持有的钜凯公司90%股权于2016年5月25日全部转让给了王兰和王蓓之子王某，王某应付的股权转让款720万元全部用于冲抵王兰和王蓓因我前述个人借款所负的债务，不足冲抵部分，用本人在渝北区“西区项目”的应分利润偿还。2017年1月24日，王云华死亡。一审法院认为，张洁与王云华于2004年2月18日登记结婚，王云华于2008年2月28日设立钜凯公司，截止至2016年5月25日王云华仍持有钜凯公司90%的股权，该股权系张洁与王云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获得的财产，应属二人夫妻共同财产，对此王云华及王兰均是明知的。王云华未经张洁同意擅自转让其名下的股权，属于无权处分行为；王兰明知王云华所持有的钜凯公司的股权系王云华与张洁的夫妻共同财产，但其在未取得张洁同意的情况下代理王某受让股权的行为亦非善意；王云华与王某于2016年5月25日签订的《重庆钜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股权转让款720万元在协议签订之日以货币支付，但王云华又于2016年12月1日以签订《关于王云华转让钜凯公司股权的情况说明》的方式称其使用了以王兰及王蓓名义对外的借款774.6万元，并以此冲抵转让款，而审理中王某及王兰均未举示除该说明外的其余能证明王云华实际使用了前述资金的证据，故该情况说明不具有证明力。综上，王云华、王兰明知王云华转让其股权将损害张洁的利益而予以转让、受让，且未支付对价，事后又以虚构相互间的债权、债务形式以掩盖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的事实，双方属恶意串通行为，损害了张洁的利益，因此该转让协议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王某因此取得的股权应当予以返还，但因王云华已死亡，无法再向其返还，张洁因此要求向其返还其应分得的夫妻共同财产中的一半即45%的股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剩余的45%股权属王云华遗产，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张洁、王裕民、周子蓉、王兰、王韦力五人，故张洁还应继承其中的五分之一，即9%。因此，王某共计应返还张洁54%的股权。一审法院判决：一、王某与王云华于2016年5月25日签订的《重庆钜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将其名下的重庆钜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54%的股权返还给张洁。一审案件受理费6.22万元，财产保全费0.5万元，共计6.72万元，由王某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王云华与王某（王兰代签）于2016年5月25日签订的《重庆钜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王云华与张洁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生产、经营的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即前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的钜凯公司90%的股权属于王云华、张洁夫妻共同所有。王兰系王云华之女，且王兰曾于2009年受让了王云华转让的钜凯公司10%的股权，故王兰应当对钜凯公司的股权结构及其父王云华与继母张洁婚姻关系等情况知情。王某系王兰之子，前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日，王某不满6周岁，《股权转让协议》由其母王兰代签，在王兰明知王云华持有的钜凯公司90%的股权为王云华与张洁夫妻共同所有的情况下，王云华与王兰仍然将前述股权在未经张洁同意的情况下作价720万元转让于王某，该股权转让行为显然损害了张洁的合法利益。另，《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股权转让款于协议签订之日以货币支付。但时至今日，王某方仍未举示有效证据证明其已经实际支付该笔股权转让款。虽然王某称其母王兰以承接王云华所负债务的形式，冲抵股权转让款。但是，一、从本案在卷证据看，所有借款均由王兰出具借条，借款人并非王云华；二、从法院对案涉债权人调查询问情况可见,案涉债权人并未认可王某所称债务之债务人为王云华。反之，根据王某自己举示的刘保东民间借贷纠纷案的证据材料显示，债权人刘保东认为王兰系实际借款人，应由王兰承担还款责任。故王某称其母王兰以承接王云华所负债务的形式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基于王云华、王兰、王某之间的血亲关系，案涉股权系王云华与张洁夫妻共同所有，股权转让未经张洁同意,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亦未实际支付等情形，一审法院认定王云华与王某（王兰代签）于2016年5月25日签订的《重庆钜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无不当。但本案应围绕《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无效进行审查，至于案涉股权应如何分配，王云华所有部分股权应如何继承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张洁应另案主张，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继承相关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王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2民初52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2民初52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张洁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22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67200元，由王某负担33600元，张洁负担33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某负担40元，张洁负担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娅审 判 员  郑 鹏审 判 员  赵 一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马金明书 记 员  赵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