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91民初7754号原告:黄志远，男，198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瞿睿，江苏盛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淑珺，江苏盛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金旭，男，1982年2月23日出生，朝鲜族，住苏州市吴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睿明，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仁爱路188号综合楼B317-A室。法定代表人：金旭，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原告黄志远与被告金旭、第三人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刘戈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理，于2017年9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由代理审判员刘戈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华为英、陈学珠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因工作变动，合议庭组成人员变更为审判员戴宜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刘戈、人民陪审员卢慧琴，于2018年5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志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瞿睿、方淑珺、被告金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睿明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作到庭陈述。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黄志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确认以原、被告名义签订于2014年12月1日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被告金旭将其取得的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40%股权返还原告,第三人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其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金旭、案外人宁珅原系第三人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股东，持股比例分别为40%、40%、20%，被告金旭未经原告同意与授权，于2014年12月自行伪造《股权转让协议书》与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将原告持有的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40%股权转让至被告名下，上述转让行为未经原告授权、许可与追认，不具备相应的法律效力，因此被告金旭应当将不正当形式取得的公司股权返还原告。被告金旭辩称：确认原、被告原系第三人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股东、原告自公司成立至今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但双方事实上已经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相应的公司股权转让事宜由原告实际控制的企业财务人员倪茜负责，并最终由第三人公司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工作人员陈洁办理公司股权工商变更登记，被告不存在伪造原告签名的事实，被告事后也依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给原告，原告在收款后也未提出任何异议，应当认定原告认可《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原告诉请主张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其事实基础并不构成合同无效的理由，原告事实上也已收取被告支付的280万元股权转让款；即便如原告主张股权转让合同由他人代签，也不符合合同法中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第三人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未作到庭陈述,但其法定代表人金旭在诉讼过程中来院确认第三人公司的意见同被告意见。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根据第三人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提交至苏州工业园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工商登记材料，第三人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3月13日，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初始股东包括原告黄志远与被告金旭，对应的认缴出资金额为100万元、100万元，被告金旭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2011年5月16日，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决议增加公司注册资本至700万元，并吸收新股东案外人宁珅加入，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后，至此，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股东持股情况与认缴出资金额为：黄志远持股40%，认缴出资280万元；金旭持股40%，认缴出资280万元，2011年5月16日，原告黄志远已经完成公司新增认缴出资的实缴；宁珅持股20%，认缴出资为140万元，股东会决议由原告黄志远（经当事人确认由原告本人署名）、被告金旭（经当事人确认由被告本人署名）、案外人宁珅（诉讼中经被告金旭确认宁珅署名为被告金旭代签）以股东身份署名确认；公司提交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由被告金旭本人以法定代表人名义签字确认，并加盖有第三人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公章；经原、被告确认公司决议通过增加注册资本决定后，当事人已完成公司新增注册资本的实缴。2014年12月17日，苏州工业园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公司准予变更通知书》，确认公司股东由金旭、黄志远、宁珅变更为金旭，企业组织形式变更为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公司，公司原经营范围包括“批发危险化学品”，后经变更未见该经营内容；为办理该公司工商变更登记，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提交了由被告金旭本人署名的公司登记申请表、被告金旭与被告代案外人宁珅签字的股权转让协议、注明订约主体为“黄志远”与“金旭”的2014年12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注明到场签字人包括“金旭”、“宁珅”、“黄志远”的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2014年12月1日股东会决议：2014年12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黄志远将其持有的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40%股权（对应注册资本280万元）以人民币280万元价格转让给被告金旭，被告金旭于2014年12月1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原告黄志远，协议落款处存在“黄志远”、“金旭”署名，根据肉眼观测，该文本中的“黄志远”字体外形与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当事人确认由订约人黄志远本人署名字体外形存在差异，不相一致；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2014年12月1日股东会决议亦存在“金旭”、“宁珅”、“黄志远”署名，该文本中的“黄志远”字体外形与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当事人确认由订约人黄志远本人署名字体外形存在差异，不相一致。2015年8月31日，苏州工业园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公司准予变更通知书》，确认公司股东由金旭变更为金旭、宁珅，企业组织形式变更为自然人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为办理该公司工商变更登记，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提交了由被告金旭本人署名的公司登记申请表、被告金旭与案外人宁珅2015年8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2015年8月15日股东会决议。其中2015年8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金旭将其持有的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20%股权（对应公司注册资本140万元）以14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宁珅，宁珅于2015年8月15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一次性直接支付给金旭。当事人双方对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2014年12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2014年12月1日股东会决议中黄志远署名存在争议，原告黄志远否认上述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且不认可他人有权代签，也未收取被告金旭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不同意追认该上述文件材料的法律效力。原告黄志远与被告金旭亦共同投资设立苏州瀚海高分子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14年6月18日前的经营范围包括“批发：危险化学品”，2014年12月1日，公司注册资金由1000万元增加至2000万元。在苏州瀚海高分子有限公司存续期间，倪茜以该公司工作人员名义申请专利授权费用，原告黄志远以该公司负责人名义审批同意（经原告确认该签名为黄志远本人署名，从肉眼观测该“黄志远”署名字体外型与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当事人确认由订约人黄志远本人署名字体外型并不一致）。由苏州市公安局苏州工业园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作出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确认其于2015年7月10日接到宁珅报案，宁珅称其于2015年6月发现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法人金旭利用职权伪造股权转让协议与股东会决议的方式侵占了其与公司另一股东黄志远的全部股份。2015年8月26日，独墅湖科教创新区分局传唤被告金旭并对金旭进行询问，被告金旭陈述如下事实：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3月，公司最初由金旭与黄志远共同设立，因公司最初无充分的生产经营项目，仅作树脂高分子材料研发，后则联系大学同学宁珅，宁珅参与进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一同创业，增资的500万元款项系向原告黄志远的亲戚黄林峰处融资得来；后因公司存在经营上的转移，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2014年12月1日发生股权变更，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宁珅签名是由金旭代签的，关于金旭与黄志远的股权转让合同文本系由金旭签字后交由倪茜处理，负责联系黄志远签字，但好像因为黄志远人在外地，黄志远的签名好像是黄志远指示他人代签的，具体签名人或者代签人金旭无法确认。金旭曾向黄志远与宁珅提及股权转让，对方未明确回应同意转让或者反对转让，应当认为默认转让，后因股东之间存在争议，宁珅对股权转让提出异议，被告金旭即办理相应的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材料，交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将其受让宁珅的股权返还给宁珅。第三人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股东宁珅于2017年12月29日来院作出如下说明：其于2011年间成为第三人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股东，最初持股比例为20%，后于2015年6月左右发现第三人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股权已发生变更，其名下股权已变更至被告金旭名下，其与金旭联系协商，被告金旭拒绝返还，其便与原告黄志远一同向公安机关报案，经公安机关经侦部门讯问后，认为被告金旭尚不构成犯罪，金旭也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将股权返还，其也就未再进一步追究被告金旭的责任，但两次股权转让所形成的股权转让协议均非其本人签字，因黄志远也是被他人代签，因此股权也应当返还，如果被告金旭将自黄志远处受让的股权返还黄志远，其不会提出异议。本案原、被告之间存在若干款项往来，被告金旭于2011年5月15日将其银行账户内的资金180万元转账支付给原告黄志远，被告金旭于2014年9月29日将其银行账户内的资金100万元（客户摘要处注明为“零售汇出汇款”）转账支付给原告黄志远；黄志远于2014年10月9日向被告金旭银行账户转账支付49.2万元，于2014年10月22日向被告金旭银行账户转账支付40万元。关于第三人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存续期间2014年12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的订立过程，被告金旭称其与原告黄志远存在股权转让的合意，因黄志远不在场，其便要求下属倪茜起草股权转让协议，打印出来后便在股权受让人处签字确认，由倪茜联系黄志远办理股权转让事宜，后来倪茜便将股权转让协议作为工商变更的材料提交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另由被告金旭代案外人宁珅署名的股权转让协议也一并提交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原告则否认其本人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其是在2015年6月左右了解到股权已经被被告金旭私自转让，遂同宁珅共同至公安机关报案，因被告始终未与原告就股权问题达成一致意见，故原告诉讼来院。经原告黄志远申请，倪茜来院陈述如下事实：其自2012年12月起在苏州瀚海高分子有限公司处任职，工作期间曾接受安排在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帮忙处理公司会计事务；2014年底，金旭指令其打印涉及金旭与黄志远、金旭与股权转让协议、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其打印好上述文本后便交给金旭处理，后金旭将全部签好字的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送还，要求其办理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具体事务则由其告知陈洁负责办理的；在其任职期间，从未代替黄志远签过任何公司文件材料，也没有将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送至黄志远处签字确认。经询问，被告金旭无法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原、被告双方存在第三人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磋商过程；被告金旭亦不主张提起对2014年12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2014年12月1日股东会会议中“黄志远”签名是否系原告黄志远本人签名的鉴定申请。另，被告主张原告已经实际收取了被告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其中100万元由被告金旭于2014年9月29日向原告转账支付，180万元款项则系被告金旭于2011年5月15日为被告代为出资的款项，在股权转让后该款抵作股权转让款。对于上述款项，原告称被告金旭所提及的180万元款项实系由被告自第三人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账户支出转给原告黄志远，再由黄志远完成公司增资，而100万元款项系第三人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向宁珅亲属的还款行为，只不过通过原被告银行账户转账的形式实现，上述款项的支付时间也与被伪造签字的股权转让协议确定的时间不一致，不能据此认为上述款项系被告金旭向原告黄志远支付股权转让款，况且原、被告双方亦存在多笔款项往来。以上事实，由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苏州瀚海高分子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苏州瀚海高分子有限公司对外付款审批材料、《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公安讯问笔录、付款凭证、宁珅、倪茜来院陈述事实及当事人的来院陈述事实等证据附卷佐证。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漠视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交易习惯时，才可视为意思表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代理人不得以被代理人名义与自己事实民事法律行为，但被代理人同意或者追认的除外；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如符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一条件的，合同无效；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如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动产时系善意且以合格价格转让，转让的财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交付受让人的，则该受让人取得相应的财产所有权。本案中，第三人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经历多次股权变更，其中被告金旭在形式上于2014年12月1日以股权转让协议，实际受让黄志远、宁珅持有的第三人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股权，经被告金旭确认因宁珅提出股权转让的异议，其以股权转让的形式返还其自宁珅处受让取得的股权,而原告黄志远持有的公司股权被告金旭尚未返还。原告否认由第三人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提交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用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2014年12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2014年12月1日股东会会议中“黄志远”签名系本人所签，被告金旭则认为其与原告黄志远之间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已经依法成立、生效且已实际履行。经查，根据肉眼观察，争议文本中“黄志远”签名与当事人共同确认的原告黄志远本人署名确实存在差别；被告金旭来院确认2014年12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非原、被告共同在场时订立；被告金旭确认与该争议股权转让协议同时办理受让宁珅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宁珅署名为被告金旭代签；被告金旭关于争议股权转让协议订立过程的陈述与其指认的经办人倪茜陈述不相一致；原、被告之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结合付款凭证中注明的款项用途与当事人陈述的款项用途，无法证实被告主张的相应款项系股权转让款的事实；被告金旭作为第三人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当知晓公司股权变动情况并对相应变动进行审核、确认；在原告黄志远对该争议股权转让的法律效力予以否认的情况下，被告金旭亦拒绝提起笔迹的鉴定申请。据此本院认定注明签署时间为2014年12月1日、出让方为原告黄志远、受让方为被告金旭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转让方的签名非原告黄志远本人所签。在当事人不能够举证证实实际签署人具有股权转让的代理权限或者享有股权的处分权利，原告黄志远不对该合同予以追认的情况下，本院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非真实成立于原告黄志远与被告金旭之间，该协议对原告黄志远不发生法律效力。结合当事人提交的既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被告金旭在受让原告黄志远持有的第三人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股权过程中符合财产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因此，原告黄志远有权要求被告金旭返还原由黄志远持有的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40%股权（对应的公司注册资本280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注明签署时间为2014年12月1日、出让方为原告黄志远、受让方为被告金旭的《股权转让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二、被告金旭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持有的第三人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40%股权返还原告黄志远，第三人苏州瀚海化学有限公司应配合办理上述股权变更登记事项。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被告金旭负担（上述款项已由原告预交，本院不再退还，被告应于履行本判决时将该款项一并支付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名：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营业部，账号：10×××76。（本页无正文）审 判 长 戴 宜代理审判员 刘 戈人民陪审员 卢慧琴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日书 记 员 李洁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