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3民终83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交通运输业商会，住北京市丰台区科技园富丰路4号04B04。法定代表人：王涛，北京市交通运输业商会会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秀丽，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涛，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哲明环境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百子湾路石门村5号1幢平房109室。法定代表人：刘世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戎燕茹，北京德和衡（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琦，北京德和衡（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市交通运输业商会（以下简称交通商会）、王涛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哲明环境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哲明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32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交通商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秀丽及其法定代表人王涛，被上诉人哲明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戎燕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交通商会、王涛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或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哲明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哲明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具体理由如下：第一，一审法院偏离案件审查重点和焦点，将重点放在了与本案无关的事实审查上，认定交通商会、王涛在行业内部群发布的微信公告失实。交通商会、王涛仅仅是在行业内部群即行业几个特定的群发布公告也就是揭发哲明公司违法违规经营的事实。关于事实的认定，交通商会、王涛提交了相关证据包括书证和视听资料，还有哲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人微信群的信息，且在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阶段哲明公司当庭认可即自认，就可以直接认定交通商会、王涛在行业微信群发布的内容是真实的，况且，交通商会、王涛在微信群发布的公告内容没有使用侮辱性词语。但是，一审法院并没有对证据进行认真的审核认证，并说明其采纳与否的理由，导致一审判决错误。交通商会在行业群内发布的公告内容谈不上侮辱、诽谤情节，更谈不上侵权。所以，一审法院判决交通商会、王涛登报赔礼道歉也是错误的。第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称“鉴于哲明公司未就损失情况提交证据，酌定交通商会、王涛向哲明公司赔偿5万元”的此项判决也是错误的，是非常不合法的、不合情、不合理的。哲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具体造成的损失情况及金额，因此，交通商会、王涛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交通商会、王涛在行业特定微信群发布微信公告的内容即揭发哲明公司违法违规的事实是在行使社会组织在本行业内的社会监督权利，也是在行使宪法规定的监督权和言论自由权利。第三、一审的审判程序存在违法。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7日立案，适用普通程序审理，2018年4月11日收到判决书。根据《民事诉讼》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严格执行案件审理期限制度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一审法院明显超期审理，让交通商会、王涛明显感觉到一审法院的天平失衡。二、一审法院的判决有悖法理，未体现社会效果与法律效果的有机统一。人民法院的判决，针对个体是维护交通商会的合法权益，针对社会则是对社会行为有指引作用。本案一审法院所形成的判例，为维护交通商会的合法权益是小，但对社会行为错误指引是大，因为交通商会作为社会组织是承担社会治理责任的重要载体，且交通商会、王涛作为社会组织是与政府、市场（行业）协同共治，一审法院判决交通商会侵犯哲明公司名誉权，有损社会组织在参与社会治理的正面形象，助推了行业内部违法违规行为的发生。哲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哲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交通商会及王涛停止侵权行为并删除侵权内容；2.交通商会及王涛在腾讯网首页（http：／／www．qq．com／）、北京市交通运输业商会首页（http：／／www．bjjtsh．com．cn／jtshjj）显著位置；北京市交通运输业微信公众号（微信号：×××--_anbang）；“北京土方行业××中心”、“工程××东西南北大串联”、“北京××××协会第四精英交流群”、“京★工程××协会一群”微信群向哲明公司公开赔礼道歉持续100日，并在上述网站、媒体上公开刊登声明持续100日，予以消除影响；3．交通商会及王涛共同赔偿经哲明公司经济损失197000元，公证费3000元。事实与理由：2016年5月5日，交通商会及王涛在北京土方行业××中心、工程××东西南北大串联、北京××××协会第四精英交流群、京★工程××协会一群等微信群发布“关于征集北京市渣土消纳场只收消纳协议费不收渣土的举报信息的公告”，信息公告内容载明哲明公司存在只收渣土消纳协议款不收渣土、烂收渣土消纳费、违法经营等行为。该公告一经发布，在建筑行业引起轩然大波。交通商会及王涛利用当前时尚、便捷的日常交流、学习、工作工具“微信”平台，在建筑行业内众多微信群和微信公众平台，发布严重诋毁哲明公司的公告，对哲明公司的声誉和形象造成了负面影响，降低了哲明公司的社会评价。严重侵害了哲明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哲明公司提交了（2016）京方正内经证字第×号公证书。经公证，群昵称为“北京市交通商会137XXXX****”用户在微信群“北京土方行业××中心（群成员364人）”、“工程××东西南北大串联（群成员154人）”“北京××××协会第四精英交流群（群成员126人）”“京★工程××协会一群（群成员500人）”发布内容为“关于征集北京市渣土消纳场只收消纳协议费不收渣土的举报信息的公告：业内人士，在首都北京的土石方建筑垃圾消纳业内，存在一种严重的破坏自然环境、贪污腐败现象—相当数量消纳场只对外开消纳协议，只收钱，不收渣土。这种经营行为是违法犯罪行为。商会从2016年1月22日（周五）19：03开始，北京哲明环境技术开发公司（位于北京朝阳四方桥下西侧）负责人崔××（139XXXX****）与商会王涛（137XXXX****）的长达16分33秒的对话中得知：崔××就是一个只收渣土消纳协议费不收渣土的渣土场经营者。请问，在首都北京法治社会大环境下，崔××背后有什么靠山能够肆意妄为？谁在分享崔××巧取豪夺的巨额添加渣土消纳费？经得到的举报信息分析得知，崔××的肆意破坏环境的违法犯罪行为已到登峰造极之程度。为加强源头治理，在市委市政府有关部门的支持下，北京交通运输业商会、北京市安邦民商事和社会服务调解中心向广大业内人士公开征集与崔××相类似的有关违法犯罪信息。大家可在商会公众微信平台留言，也可通过手机短信形式（137XXXX****）向商会举报！为了行业更美好，为了行业的前景更光明，让我们一起并肩战斗，向行业内的腐败势力开炮！！！北京市交通运输业商会2016年5月15日”的群消息。交通商会认可其商会在前述微信群中发布前述群消息，并称从其会长王涛与哲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崔××的通话内容及崔××自行发布的微信内容可以看出哲明公司确实存在只收协议费不收渣土情况，故其在微信群中发布的消息属实，不存在侵权。对此，交通商会提交了2016年1月22日王涛与崔××的通话录音及崔××在群聊中发布的消息予以佐证。在2016年1月22日通话中，崔××因听说王涛在其他场合说其存在只收消纳协议费不收渣土的不厚道行为一事与王涛进行核实，在通话中崔××询问王涛是否认识案外人陈×、刘×，并表示案外人陈×说王涛曾提及其存在只签协议不倒土的行为。王涛在通话中表示其商会在北京有很多会员，案外人刘×、陈×均是其商会会员，在一个场合会员们提及了渣土消纳问题，但当时其只提及市政市容管委管渣土不规矩情况，没有提到崔××；在王涛提及其商会现正对樊建华存在的与刘金红抢土方工地行为进行整顿后，崔××在通话中提及刘金红自其公司有消纳场后一直与其公司签订消纳协议，其与刘×没有任何过结，该签协议的签协议，其不相信大家每个人都知道这里的游戏规则，占了便宜就不会这样说其不地道。另查，崔××曾在“工程××东西南北大串联（群成员154人）”发布载有文字内容为“房山青龙湖镇大石河，沙窝村附近出好级配，有需要的，电话联系133XX****XX另大量收渣土，好土，只卖票，有卸的打电话133XX****XX求转发求转发”消息。经询，交通商会称崔××在2016年1月22日通话录音中提及的“规则”指的就是只收协议费不收渣土，从此通话内容及崔××自行发布的微信消息可以看出哲明公司存在只收消纳费不收渣土行为。交通商会另提交了哲明公司与案外人北京市市政二建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建筑垃圾渣土消纳协议以证明哲明公司存在只收消纳费不收渣土行为。哲明公司表示前述协议未能看出实际履行情况。经询，哲明公司称崔××发布的微信内容中提及的“只卖票”指的是只有向其公司购买票后才能往其公司消纳场卸土，哲明公司提交了房山区、丰台区、昌平区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出具的行政许可决定书三份以证明其公司合法设置并经营建筑垃圾、渣土消纳场。经查，王涛系交通商会法定代表人，任会长职务。哲明公司称因交通商会及王涛发布的微信消息载有其公司只收取消纳协议费不收渣土、滥收渣土消纳费及其公司违法经营的诋毁其公司的文字内容，故其公司要求交通商会及王涛停止发布和传播前述文字内容、删除侵权内容并对前述诋毁内容刊登声明进行澄清，以消除影响。哲明公司提交了金额为3000元公证费发票以证明其保全证据而进行的支出。一审法院认为，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誉权，以书面、口头等形式诋毁、诽谤法人、非法人组织名誉，给法人、非法人组织造成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的行为。结合哲明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及双方的陈述，法院认定交通商会提交的现有证据未能证明其在微信群中发布的消息具有可信信息来源。在未有切实证据证明哲明公司存在“只收消纳费不收渣土”等行为情况下，交通商会发布在微信群中的消息以肯定性词眼描述并评价哲明公司的行为足以使人以为哲明公司存在微信群消息中所发布的行为，贬损了哲明公司的社会评价，构成对哲明公司的侮辱、诽谤，侵犯了哲明公司的名誉权。交通商会侵犯了哲明公司的名誉权，哲明公司有权要求交通商会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及赔偿损失。另因通过微信群发布的内容已留存于群成员的手机中，故交通商会无能力予以删除，对哲明公司的该项诉请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刊登致歉声明的媒体，由法院综合本案侵权信息的发布主体、发布方式、受众范围等因素进行具体确定。哲明公司系从事渣土消纳的企业，交通商会的侵权行为一定程度上会导致其经济收入的减损，鉴于哲明公司未就损失情况提交证据，结合微信群的特定受众范围等情节，酌定交通商会向哲明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万元。哲明公司为保全证据而花费的公证费为其合理损失，交通商会应予赔偿。因发布侵权消息的主体为交通商会，王涛系交通商会会长，哲明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未能证明王涛个人从事前述侵权行为，为此，法院对哲明公司要求王涛对交通商会的侵权行为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北京市交通运输业商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实施侵害北京哲明环境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名誉权的行为。二、北京市交通运输业商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中国人民法院报上刊登声明向北京哲明环境技术发展有限公司赔礼道歉，为北京哲明环境技术发展有限公司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所刊声明需于刊登前送交法院审核。三、北京市交通运输业商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哲明环境技术发展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五万元。四、北京市交通运输业商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哲明环境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公证费损失三千元。五、驳回北京哲明环境技术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交通商会、王涛申请王×、周×、张×三位证人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哲明公司存在只收消纳协议费不收渣土的行为。交通商会、王涛认可证人出庭证言，认为证人证言还佐证了王涛和崔××的通话记录中说的游戏规则。哲明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不认可证人证言，证人出庭陈述内容未说明与哲明公司有关，且证人所述和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定上述证人出庭陈述不能充分证明交通商会和王涛主张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誉权，以书面、口头等形式诋毁、诽谤法人、非法人组织名誉，给法人、非法人组织造成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的行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交通商会在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哲明公司存在“只收消纳费不收渣土”等行为情况下，在群成员高达几百余人的微信群中发布带有负面词语的信息指向哲明公司存在微信群中所发布的行为。交通商会这种行为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哲明公司的社会评价，侵犯了哲明公司的名誉权。一审法院认定交通商会侵犯了哲明公司的名誉权，并支持哲明公司要求交通商会赔礼道歉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且赔礼道歉的方式适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一审法院酌定的交通商会赔偿哲明公司的经济损失，数额合理，本院不持异议。交通商会和王涛上诉主张哲明公司自认其存在“只收消纳费不收渣土”的行为，目前缺乏直接事实依据，属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一审法院审理未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之处，故本院对交通商会、王涛关于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违法、本案应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的上诉请求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交通商会、王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0元，由北京市交通运输业商会、王涛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全奕颖审 判 员 闫 慧审 判 员 潘 蓉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赵 纳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