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4民终15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住所地：珠海市吉大景山路**。负责人：张爱华，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旭光，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锦汉，男，汉族，1970年4月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珠海分行）因与被上诉人陈锦汉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8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广发银行珠海分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计至2014年5月15日的利息、违约金及年费总计3029.55元以及自2014年5月15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违约金及年费（利息、违约金及年费总计以14965.0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第二项及第三项，并依法改判为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的透支利息（以本金14965.08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暂计至2017年6月3日止金额为24353.33元），违约金69270.90元，年费2500元，上述金额共计96124.22元；二、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锦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广发银行珠海分行有权依据《银行卡管理办法》及《信用卡客户协议》计收信用卡利息、滞纳金（违约金）、年费。1999年3月1日实施的《银行卡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贷记卡持卡人选择最低还款额方式或超过发卡银行批准的信用额度用卡时，不再享受免息还款期待遇，应当支付未偿还部分自银行记账日起，按规定利率计算的透支利息。贷记卡持卡人支取现金、准贷记卡透支，不享受免息还款期和最低还款额待遇，应当支付现金交易额或透支额自银行记账日起，按规定利率计算的透支利息”,“第二十二条：发卡银行对贷记卡持卡人未偿还最低还款额和超信用额度用卡的行为，应当分别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超过信用额度部分的5%收取滞纳金和超限费”,“第二十三条：贷记卡透支按月记收复利，准贷记卡透支按月计收单利，透支利率为日利率万分之五，并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此项利率调整而调整”。上述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部门规章至今仍然有效。且《信用卡客户协议》第九条的利息和滞纳金收取的约定完全符合上述部门规章规定，陈锦汉也签名表示知晓客户协议,《信用卡客户协议》和费率表作为双方均认可的协议，因此广发银行珠海分行有权按照协议要求陈锦汉支付透支利息（以本金14965.08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暂计至2017年6月3日止金额为24353.33元），违约金69270.90元，年费2500元，上述金额共计96124.22元。二、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年利率24%调整利息、滞纳金无任何法律依据，应予改判。一审法院认为利息和滞纳金总额不得超过年利率24%，且将利息和滞纳金总额调整至年利率的24%实属无据。首先，最高院《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明确规定的是金融借款合同可以调整，事实上金融借款合同与信用卡合同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两者在民事诉讼中也属于不同的民事案由，对于信用卡案件不能直接适用该若干意见。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的数额，只有在当事人请求调整，并确实低于或过分高于违约行为给当事人造成的损失时，才能进行调整。《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也规定是借款人主动提出时，人民法院才能够予以调减，但本案中陈锦汉并未出庭，人民法院依照职权调减数额有违公允。最后，金融借款合同由于有抵押物，相对来说银行风险较低，但信用卡仅凭当事人的信誉就能够透支使用，银行承担的风险较大，利息、滞纳金都是银行经过核算成本后经过人民银行、银监会同意才收取的。人民法院调减利息和滞纳金、年费的数额与事实和法律均不符。综上，广发银行珠海分行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一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广发银行珠海分行的上诉请求，维护广发银行珠海分行的合法权益。陈锦汉未发表答辩意见。广发银行珠海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陈锦汉偿还卡号52×××42的信用卡透支本金14965.08元以及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的透支利息（以本金14965.08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暂计至2017年6月3日止金额为24353.33元）；二、陈锦汉偿还卡号52×××42信用卡计至2016年12月31日的违约金69270.90元、年费2500元；三、陈锦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0日，陈锦汉向广发银行珠海分行申请办理信用卡，双方就各自的权利义务进行了具体的约定。《广发银行信用卡客户协议（个人卡）》约定，客户应及时偿还因使用广发卡产生的全部债务，或偿还最低还款额。银行有权要求客户于指定日期清偿所有债务。广发卡透支利息日利率万分之五，按月计收复利，并设有最低收费限额，详见《广发信用卡费率表》，如有变动按金融监管机构的规定执行；客户使用广发卡发生现金透支交易，现金交易额及费用等由银行记账之日起按透支利率计收透支利息，不享受免息还款期待遇；客户如选择按银行规定的最低还款额还款的，应支付所有非现金交易自银行记账日起，按透支利率计算透支利息。客户可按照银行对账单表明的最低还款额还款。最低还款额为银行规定的客户应该偿还的最低金额，包括累计未还消费交易本金、取现交易本金和相关利息、费用的一定比例，以及上一账单中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总和，均设有最低限额。如计算的最低还款额低于最低限额，以最低限额为准；如本月实际透支金额低于最低限额，则以本月实际透支金额为准；客户如选择按最低还款额还款的，不再享受免息待遇，欠款均从交易入账日起按透支利率计收复利。若客户在到期还款日前还款额低于最低还款额，还必须承担以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一定比例计算的滞纳金，滞纳金设有最低收费限额。《广发白金卡费率表》对手续费、滞纳金等相关费用的收费有明确规定，其中滞纳金按月结帐单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计收，最低10元；分期手续费，3、6、12期每期按申请总额的0.65%计收。陈锦汉的申请经广发银行珠海分行审核批准后，广发银行珠海分行为陈锦汉办理了卡号为52×××42的广发信用卡。陈锦汉持卡透支消费后，未能按约定的期限及时还款，经广发银行珠海分行催收，仍未完全清偿。根据广发银行珠海分行的陈述及其提交的欠款构成、账户交易历史记录计算：截至2014年5月14日，陈锦汉卡号为52×××42的信用卡累计欠款17994.63元，其中透支本金14965.08元，产生利息、滞纳金、年费共计3029.55元。此后，陈锦汉未再还款也未再透支消费。截止至2016年12月31日，陈锦汉累计欠款107069.99元，其中自2014年5月15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产生的利息、滞纳金共计89075.36元（107069.99元-17994.63元）。2017年1月1日后按合同约定计息，未再产生其他费用。陈锦汉迟延还款已构成违约，广发银行珠海分行催收无果，遂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陈锦汉向广发银行珠海分行申请办理信用卡，广发银行珠海分行批准并为其办理了信用卡业务，双方已形成了合同关系。广发银行珠海分行依约为陈锦汉办理了信用卡并提供相应的服务，而陈锦汉持卡消费透支后没有依约定还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广发银行珠海分行要求陈锦汉按约定清偿借款，支付借款相应的透支本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广发银行珠海分行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广发银行珠海分行主张的2016年12月31日前的违约金实际为双方约定的滞纳金，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广发银行珠海分行提交的欠款构成及账户交易历史记录显示，截至2014年5月14日，陈锦汉卡号为52×××42的信用卡产生利息、滞纳金及年费共计3029.55元。广发银行珠海分行的该部分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广发银行珠海分行根据客户协议及费率表约定，主张陈锦汉偿还自2014年5月15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的利息、违约金及年费总计超过年利率24%，显著背离其实际损失。该相关约定为广发银行珠海分行利用其资金优势地位所确定的利率，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对于借款年利率24%的上限规定，不符合国家对金融管理宏观调控的目的，有违公平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第二条“以服务实体经济作为出发点和落脚点，引导和规范金融交易……”的意见，一审法院对该请求中关于自2014年5月15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产生的利息、违约金及年费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不予支持，利息、违约金总计未超过年利率24%部分予以支持。广发银行珠海分行主张2017年1月1日起的利息，符合合同约定，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陈锦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发银行珠海分行偿还信用卡（卡号：52×××42）透支本金14965.08元、计至2014年5月14日的利息、违约金及年费总计3029.55元以及自2014年5月15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违约金及年费（利息、违约金及年费总计以14965.0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二、陈锦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14965.08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五的标准，向广发银行珠海分行支付信用卡（卡号：52×××42）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广发银行珠海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22元，由广发银行珠海分行负担1896元，陈锦汉负担62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广发银行信用卡客户协议（个人卡）》第九条第2项约定:“广发卡透支利息日利率为万分之五，按月计收复利，复利计收对象包括本金、利息、超限费、滞纳金及其他手续费等全部欠款，并设有最低收费限额，详见《广发信用卡费率表》，如有变动按金融监管机构的规定执行。……”第九条第3项约定：“客户使用广发卡发生的非现金交易，可选择享受以下待遇之一（不得同时享受两种待遇）:（1）免息还款期待遇。银行记账日至对账单通知的到期还款日为免息还款期，最长为50天。如客户在到期还款日前偿还账单所列全部债务即可自动享受免息还款期待遇，无须支付非现金交易的利息，否则，非现金透支交易不享有免息待遇。欠款均从交易入账日起按透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所有债务还清为止。（2）最低还款额待遇。客户可按照银行对账单标明的最低还款额还款。……客户如选择按最低还款额还款的，不再享受免息待遇，欠款均从交易入账日起按透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所有债务还清为止。若客户在到期还款日前还款额低于最低还款额，还必须承担以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一定比例计算的滞纳金，滞纳金设有最低收费限额。”一审期间，广发银行珠海分行提交了陈锦汉的账单流水，拟证明广发银行珠海分行诉讼请求的构成。二审法庭调查中，广发银行珠海分行称账单流水是由银行系统自动生产，无法显示计算过程。本院认为，信用卡主要以持卡人的个人信用为担保，为了保障银行的资金安全、防范金融风险，银行可以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和持卡人约定较高额的违约成本，以促进持卡人履约。但是，对于双方在《广发银行信用卡客户协议（个人卡）》中约定的各项费用是否合理合法，还需考虑下列因素：一、银行作为发卡人，应当对信用卡申请人的资信进行审查，并采取多元的、恰当的风控手段保证资金安全，而不能一味依赖持卡人支付高额的违约成本这一事后约束机制防范金额风险，更不能借风险控制之名一味收取高额的违约费用，为银行谋取超高利益。截止至2016年12月31日，陈锦汉透支本金仅为14965.08元，累计欠款107069.99元，其中自2014年5月15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产生的利息、滞纳金共计89075.36元（107069.99元-17994.63元）。四年的时间内，广发银行珠海分行本金收益率高达6倍有余，远远超出了金融借款的正常收益率。天价的违约赔偿不仅严重背离了广发银行珠海分行的实际损失，而且在经年累计中往往也会超过持卡人的实际承受能力，导致双方之间的利益极度失衡，甚至会诱发社会不稳定因素。二、虽然根据《银行卡管理办法》的规定，银行可以收取透支利息、复利、滞纳金、超限费等。但是,《广发银行信用卡客户协议（个人卡）》约定的不享有免息还款期待遇情形下透支利息计算的方法、将滞纳金和超限费等纳入透支复利计算的对象等均违反了《银行卡管理办法》的规定,《广发银行信用卡客户协议（个人卡）》对滞纳金设定最低收费限额也明显超出了《银行卡管理办法》的规定。《广发银行信用卡客户协议（个人卡）》作为由广发银行珠海分行预先拟定、重复使用的格式条款，存在违反《银行卡管理办法》，加重持卡人责任计收利息、复利、滞纳金和超限费的多重情形。广发银行珠海分行上诉称其收费符合《银行卡管理办法》的规定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广发银行珠海分行未能对其诉请金额的计算方式进行明确，本院有理由相信广发银行珠海分行请求的各项违约金额是基于加重持卡人负担的格式条款计算而来。综上所述，广发银行珠海分行诉请的违约费用畸高，导致双方之间利益极度失衡，且广发银行珠海分行诉请的合同依据属于加重持卡人负担的格式条款，一审法院对广发银行珠海分行请求的2016年12月31日之前的各项违约费用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广发银行珠海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04元，由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东升审判员  孙永红审判员  徐烽娟审判员  马翠平审判员  张榕华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茵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