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05民终21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丁亮亮，男，1987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市殷都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丁菲菲，女，1989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市文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玲，女，196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市开发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红，河南衡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红，女，1977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市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军，河南地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丁亮亮、丁菲菲、王爱玲因与上诉人周红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2018）豫0505民初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亮亮、丁菲菲、王爱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丁亮亮、丁菲菲给付被告周红9万元的部分；2.请求二审法院认定该案是被上诉人周红非法占有上诉人丁亮亮、丁菲菲享有所有权的房屋而导致的侵权之诉，而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之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周红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并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而是侵权之诉。在调查期间上诉人又认为根据三上诉人的起诉状本案可认定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物权法第106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周红未进行过户登记，上诉人丁亮亮、丁菲菲作为所有权人有权追回。（2）根据民法通则第61条第一款，有过错一方应赔偿对方因此所受损失。上诉人丁亮亮、丁菲菲是被侵权人，不存在过错。4.三上诉人多年来未与丁安成共同居住，在丁安成临终前才知诉争房屋被周红低价购买并占有，所以未超诉讼时效。5.周红未提出反诉请求，一审判决关于丁亮亮、丁菲菲给付周红9万元超出诉讼请求。周红答辩称，1.本案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应予确认并受法律保护。2.一审判决原审原告补偿周红2万元过低，显失公正。3.丁亮亮、丁菲菲对涉案房屋不具有主张所有权等权利的权利，王爱玲与丁安成离婚明确放弃房屋的所有权，因此也无权主张权利，三原审原告见房价上涨趋利提起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三原审原告的上诉。周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并确认上诉人周红与丁安成的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周红购买房屋时丁安成有权处分该房屋，上诉人与丁安成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一审以王爱玲与丁安成的离婚协议书认定上诉人与丁安成之间房屋买卖协议无效，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被上诉人在本案房屋买卖近十年时提起诉讼，明显超过诉讼时效。3.一审判决被上诉人给上诉人2万元补偿过低，与市场价值相差巨大，不符合情理。4.本案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买房近10年时，仅仅看到房价上涨的利益，就提起诉讼，有违我国民法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丁亮亮、丁菲菲、王爱玲答辩称，1.一审关于2008年周红与丁安成签订的买卖合同效力的判决是正确的，周红与丁安成签订的协议严重侵犯了丁亮亮、丁菲菲的权利，根据法律规定无权处分人签订的协议，所有权人有权进行撤销追回。2.本案未超诉讼时效。丁亮亮、丁菲菲、王爱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认定丁安成与被告周红在2008年4月18日签订的安阳市殷都区文源街统建楼65号院5号楼3单元5号（东户）房屋及煤球房买卖协议无效；2、请求判令被告周红腾清上述房屋并将该房屋交还给原告丁亮亮和丁菲菲；3、请求判令被告周红将上述房产证、土地使用权证交还给原告丁亮亮和丁菲菲。一审认定事实：2008年4月18日,丁安成（已死亡）与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协议载明：丁安成将铁西文源街统建楼5号楼3单元5号单元房一套63.99平方米及煤球房一个，以7万元整卖给被告。丁安成当日收到被告购房款7万元，并出具了收到条。丁安成与原告王爱玲于1983年12月结婚,原告丁亮亮、丁菲菲是其婚生子女。原告王爱玲与丁安成于2001年8月16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载明：家里所有共同财产和家里的一切都归儿子和女儿所有；在孩子上大学或结婚时如需要，经双方协商同意后可变卖财产……。诉争房屋所有权证填发日期为1992年3月20日，该证显示：所有权人为丁安成，所有权性质为私有，共有人为空白。诉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颁发日期为2003年8月25日。诉争房屋现由被告居住，其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均在被告处。一审法院认为：涉争房屋在2001年8月即丁安成与原告王爱玲离婚时，就约定归原告丁亮亮、丁菲菲所有，并且离婚协议约定只有在原告丁亮亮、丁菲菲上大学或结婚需要时，经过双方同意才能变卖该房屋。丁安成与被告的买卖房屋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属于无效民事行为，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诉争房屋所有权证填发日期为1992年3月20日，原告王爱玲与丁安成于2001年8月16日协议离婚，丁安成与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时间是2008年4月18日,原告在长达六年多的时间既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也未从丁安成处收回房屋所有权证,致使形成该案诉争，原告应给付被告7万元购房款。诉争房屋所有权证共有人处为空白，被告购买该房屋并无明显不当，在房屋大幅度增值的形势下，被告所受到的损失，原告应给予适当的补偿，本院酌定为2万元。被告买房后应及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但在长达八年多的时间都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为此造成的房屋装修等其他损失，由被告自己承担。综上所述,原告请求认定丁安成与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要求被告将该房屋（含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及煤球房交还给原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原告提出诉讼已超诉讼时效及其与丁安成所订买卖房屋协议有效，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周红与丁安成2008年4月1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二、被告周红于判决生效后60日内将文源街统建楼5号楼3单元5号房屋（含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及煤球房交付给原告丁亮亮、丁菲菲，同时原告丁亮亮、丁菲菲给付被告周红9万元（房款7万元和补偿款2万元）;三、驳回原告丁亮亮、丁菲菲、王爱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计775元，由被告周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一、周红与丁安成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案涉房屋为丁安成与王爱玲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属二人共同所有的财产，房屋所有权证上所有权人虽然只登记了丁安成一人的名字，但结合二人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处分的约定，仍可认定二人共同共有的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丁安成擅自处分共同所有的房屋，属于无权处分，权利人王爱玲在得知后明确表示不予认可，故丁安成与周红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二、周红不构成善意取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对善意取得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房屋所有权的转让依照法律规定是应当办理登记手续的，周红与丁安成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后，并未办理登记，故周红不能依善意取得制度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三、丁安成和王爱玲将案涉房屋赠与上诉人丁亮亮、丁菲菲的合同有效。丁安成和王爱玲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家里所有共同财产和家里的一切都归儿子和女儿所有”，其中共同财产包括本案案涉房屋。赠与合同为诺成合同，丁安成和王爱玲作出赠与的意思表示时上诉人丁亮亮、丁菲菲虽然不知情，但二人在得知此事后已同意，特别是通过本案诉讼行为表示其已明确作出接受赠与的承诺，故赠与合同成立。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该赠与合同因系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属附条件合同，故赠与人不享有任意撤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丁安成虽死亡，但不影响丁亮亮、丁菲菲要求履行合同；王爱玲仍然同意履行该赠与合同。故上诉人丁亮亮、丁菲菲有权要求履行赠与合同，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四、丁亮亮、丁菲菲应在接受赠与财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赠与人的债务。丁亮亮、丁菲菲依据赠与合同要求取得本案案涉房屋，属无偿取得。赠与人之一丁安成因与周红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应承担返还周红购房款及赔偿因其违约行为给周红造成的财产损失的义务，即丁安成对周红负有债务。根据公平原则，丁亮亮、丁菲菲接受赠与无偿取得房屋，应在案涉房屋价值范围内承担丁安成对周红的债务。五、本案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上诉人丁亮亮、丁菲菲、王爱玲一审诉讼请求第一项即为确认丁安成与周红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第二、三项分别为请求周红腾清、交还房屋及房产证、土地使用权证。三上诉人二审上诉状中虽认为本案案由应为侵权纠纷，但二审调查时又认为本案应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综合本案案情，周红依据与丁安成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占有案涉房屋及相关证件，只有该协议被确认无效，才会产生返还相关财物的后果，故本案案由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更为适当，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不够准确，本院予以纠正。六、一审不存在超诉讼请求判决，且判决结果适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房屋买卖协议系丁安成与周红签订，丁安成明知自己无权处分该房屋仍与周红签订合同，存在明显过错，周红因其父亲与丁安成熟识，应当注意到丁安成可能没有处分该房屋的权利却并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亦存在一定责任，但丁安成的过错明显大于周红，综合考虑双方过错、房价上涨因素、周红的可期待利益损失及利息损失、双方家庭状况等因素，一审将对周红的补偿款酌定为2万元并无不当。本案中上诉人丁亮亮、丁菲菲对王爱玲、丁安成享有的是履行赠与合同的请求权，是债权，王爱玲、丁安成虽表示将案涉房屋赠与丁亮亮、丁菲菲，且不可撤销赠与，但在合同履行之前，房屋所有权仍归王爱玲、丁安成所有。丁亮亮、丁菲菲并不具有所有权人的追回权。上诉人丁亮亮、丁菲菲、王爱玲在要求确认丁安成与周红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的基础上，要求周红向丁亮亮、丁菲菲腾清、交还房屋及房产证、土地使用权证，为减少当事人讼累，在不违背法律规定和丁亮亮、丁菲菲、王爱玲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其此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但丁亮亮、丁菲菲在接受赠与财产的同时也应该在接受赠与财产价值范围内代替丁安成承担返还周红所支付的购房款及因购房合同无效而遭受的损失的义务。丁安成和王爱玲作为案涉房屋共同共有人，丁亮亮、丁菲菲从丁安成处取得的赠与财产应为案涉房屋价值的一半。一审判决丁亮亮、丁菲菲给付9万元，该9万元明显不足案涉房屋价值的一半，故丁亮亮、丁菲菲承担义务的金额并未超出接受赠与财产价值。确认合同无效后应双方返还，一审法院在支持上诉人丁亮亮、丁菲菲、王爱玲要求周红履行返还义务的同时，判决丁亮亮、丁菲菲向周红履行返还义务，属于处理确认合同无效案件正常范围，并不超过原审原告诉讼请求。上诉人丁亮亮、丁菲菲、王爱玲虽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但其所指均为一审本院认为部分的裁判理由而非一审认定的事实，故其此理由不能成立。六、关于诉讼时效。诉讼时效适用的范围为请求权，本案确认合同无效系确认之诉，属于形成权，故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综上所述，丁亮亮、丁菲菲、王爱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周红的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丁亮亮、丁菲菲、王爱玲负担1550元，由周红负担15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静审判员 付文华审判员 张利平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胡金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