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内09民终3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神头电力检修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祝康平，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满庭，山西庭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兴海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乐新，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阵芳，经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 负责人：周海峰，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树彬，北京证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杜宝忠，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北京策略（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神头电力检修有限责任公司、内蒙古兴海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原审第三人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保险人代为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丰镇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内0981民初100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西神头电力检修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满庭、内蒙古兴海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阵芳，被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树彬、原审第三人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山西神头电力检修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2017年3月7日，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了《赔偿协议书》，原审第三人收取了上诉人支付的一次性直接经济损失赔偿，其已经不具备让渡保险代位求偿权的事实与法律基础。（二）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标的是“机器设备及房屋建筑物”，涉案事故中，受损油罐既不是机器设备，也不是房屋建筑物，不在保险标的的范围内。（三）本次事故的直接损失有四个不同的结论，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事故的直接损失。（四）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为承包合同关系，由上诉人负责生产安全管理，从外部来看，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是一体的，保险公司不能向上诉人行使追偿权。（四）“事故调查报告”解决的是行政责任问题，涉案事故应按当事人之间的过错分担责任。 上诉人内蒙古兴海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山西神头检修有限责任公司不是共同侵权人，不是必要的共同诉讼的当事人，在原审原告不按法定起诉上诉人的情况下，法院无权直接追加上诉人为被告参加诉讼；原审原告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上诉人也承担给付责任超出了举证期限，依法不应支持。（二）2017年3月20日，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了《赔偿协议书》，约定由于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而给原审第三人造成了损失，由上诉人一次性赔偿1055505.04元，这一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另外，被保险人京隆发电已向上诉人主张了权力，没有把追偿权的权利让渡给保险公司，因此原审原告对上诉人提出的诉请没有基本的事实依据。（三）无论是事故调查报告也好，还是京能集团的事故通报，都明确原审第三人在这起事故中要承担主体责任，即原审原告赔付的一部分应当由被保险人来承担；保险人就被保险人应该承担的部分不能向第三人追偿，即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的这部分应从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总额中予以扣除。（四）本案中，被保险人未投保燃油险，但保险人向本案第三人赔付了燃油相关费用，不在代位求偿权的范围内。（五）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达成的赔偿协议不包括保险赔付没有依据，相反，上诉人在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赔偿协议中明确约定该赔偿协议为一次性赔偿，双方互不在追究其他责任。 被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针对二上诉人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请求。 上诉人内蒙古兴海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同意上诉人上诉人山西神头电力检修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山西神头电力检修有限责任公司针对上诉人内蒙古兴海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不认可上诉人内蒙古兴海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关于其不是适格主体的意见，其他上诉人意见认可。 原审第三人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原审第三人不承担责任。 原审原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向一审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案款2993044.45元以及利息200000元；2。判令被告给付保险事故损失公估费75651.10元；3.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二被告给付原告案款2993044.45元以及利息20万元；判令二被告给付保险事故损失公估费75651.10元，二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9日第三人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下属的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州支公司投保财产保险一切险及附加险，保险期间12个月，自2014年12月31日0时起至2015年12月30日24时止，保险标的名称为机器设备及房屋建筑物，保险金额为6697036312.7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物质损失部分）；经双方同意，根据本保险单的规定如果保险财产遭受全损而无法修理，则本保险单项下的赔偿金额的基础应为受损财产的完全置换价。2015年10月10日，第三人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发生安全生产事故，经乌兰察布市安委办调查，并经市人民政府认定，事故造成了4人死亡，直接经济损失约950万元人民币，本次(即京隆公司“10.10”爆炸)事故为较大生产安全事故，直接原因为被告山西神头电力检修有限责任公司京隆项目部在事故发生时，未办理完动火作业票，便违章误登上＃2柴油罐顶进行焊接动火作业。被告山西神头电力检修有限责任公司相关人员违章焊接时引燃＃2油罐，油气与空气混合物发生爆炸，被告山西神头电力检修有限责任公司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内蒙古兴海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对储油罐区进行管理，当班值班人员在作业票不完整的情况下，允许作业人员进入现场作业，作业人员与票证人员不符，致使焊接人员不仅违规接通电源，而且错误在存有柴油的罐上进行焊接作业，对储油罐区管理出入登记制度执行不严格，对运行设备监管不到位，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第三人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是本起事故的主体单位，存在安全监管不到位、培训不到位、管理﻿不到位，对储油罐区运行管理的监管不到位，各级人员履行安全职责不够；动火作业票管理不严格，对本起事故负管理责任。 事故发生后，第三人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报险，原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与第三人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12月24日达成《预付赔款协议》，同意预付赔款1000000元，并于2015年12月25日支付。2016年4月22日，第三人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提出索赔申请，要求赔偿损失7683656元，原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委托北京华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第三人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保险财产损失进行评估，北京华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公估报告，对第三人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属于保险赔付范围的合理财产损失及施救费用为3026044.45元，扣除残值30000元及免赔额3000元，应赔付2993044.45元。原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2016年12月28日向第三人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扣除预付赔款后的保险赔款1993044.45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第三人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生产管理分设备运行和检修维护两部分，被告山西神头电力检修有限责任公司于2011年12月22日在京隆公司组织的招标项目中中标，负责京隆公司的主机及外围设备(系统)检修维护工作。被告内蒙古兴海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2007年底与京隆公司签订服务协议承担京隆公司的辅助生产运行工作，双方2015年1月1日签订的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2×600MW机组辅助生产运行承包合同约定，“经甲方甲方（第三人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考核，乙方（被告内蒙古兴海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服务严重达不到考核标准要求时，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乙方（被告内蒙古兴海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还应赔偿由此给甲方（第三人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造成的损失”。事故发生后，第三人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分别与被告山西神头电力检修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内蒙古兴海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达成赔偿协议书。第三人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山西神头电力检修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3月7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内容为，“1、甲、乙双方签订了《2X600MW空冷机组主机及公用系统、输煤＃5-＃8皮带系统区域生产设备维护承包合同（编号：2015-SCFY-014）》和《2X600MW空冷机组主机生产设备维护技术协议》，约定由乙方为甲方提供主机及公用系统、输煤＃5-＃8皮带系统区域生产设备维护，合同有效期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2、2015年10月10日，乙方在履行上述合同（协议）过程中，甲方油库＃2油罐发生爆燃，造成乙方检修人员4人死亡、直接经济损失10191303.88元的较大生产安全事故。根据以上合同约定，经双方协商一致，甲、乙双方就上述事故的赔偿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愿一次性赔偿甲方直接经济损失2462846.26元。（在未向乙方支付的2015年维护合同款中扣除）。二、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两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并盖章后生效。”。第三人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内蒙古兴海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3月20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内容为，“鉴于：1、甲、乙双方签订了《2X600MW辅助生产运行承包合同》和《2X600MW辅助生产运行技术协议》，约定由乙方为甲方提供2X600MW辅助生产运行服务，合同有效期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2、2015年10月10日，乙方在履行上述合同（协议）过程中，甲方油库＃2油罐发生爆燃，造成乙方检修人员4人死亡、直接经济损失10191303.88元的较大生产安全事故。乙方在履行上述合同（协议）过程中，对上述事故负次要贵任。现经双方协商一致，甲、乙双方就上述事故的赔偿事宜，本着平等、自愿、公平原则，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愿一次性赔偿甲方直接经济损失1055505.54元。…” 一审法院认为，保险人在代位权诉讼中行使的是原先被保险人所享有的权利，只要第三者依法应向被保险人赔偿，不管该赔偿是基于侵权还是违约，保险人都有权利要求第三者赔偿，故原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作为保险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州支公司的上级公司，代表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州支公司向被保险人本案第三人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保险赔款后，保险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州支公司依法取得保险代位求偿权，保险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州支公司作为分支机构将权利转由其上级公司原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行使，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山西神头电力检修有限责任公司申请追加内蒙古兴海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为本案被告，原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庭前会议也未提出异议，而且乌兰察布市安委办调查并经市人民政府认定，被告山西神头电力检修有限责任公司对本次事故负主要责任，内蒙古兴海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对本次事故负次要责任，为查明过错，分清责任，本院依法通知内蒙古兴海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从乌兰察布市人民政府批复的乌兰察布市安委办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10.10”爆炸较大事故调查组的责任认定，认定直接经济损失9500000元，被告山西神头电力检修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内蒙古兴海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主张与第三人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达成的赔偿协议书认定直接经济损失为10191303.88元，第三人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申请理赔主张的财产损失为7683656元，而被告山西神头电力检修有限责任公司对本次事故负主要责任，内蒙古兴海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对本次事故负次要责任，可以推断，被告山西神头电力检修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内蒙古兴海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主张与第三人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达成的赔偿协议书并不包括保险公司赔付部分。因此，被告山西神头电力检修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内蒙古兴海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关于已经一次性赔偿第三人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2462846.26元，其中包括保险范围的财产损失，因此不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乌兰察布市人民政府批复的乌兰察布市安委办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10.10”爆炸较大事故调查组的责任认定，被告山西神头电力检修有限责任公司对本次事故负主要责任，被告内蒙古兴海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对本次事故负次要责任，二被告对“10.10”爆炸较大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酌定被告山西神头电力检修有限责任公司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80%的责任，被告内蒙古兴海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被告山西神头电力检修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内蒙古兴海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对原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行使代位求偿的费用按照上述比例承担责任，即被告山西神头电力检修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394427.56元，被告内蒙古兴海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承担598606.89元。至于公估费用，属于为确定保险赔偿费用支出的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应由保险人承担，不属于保险代位求偿权的求偿范围，因此原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主张赔付公估费用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未通知被告山西神头电力检修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内蒙古兴海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且保险人代位追偿权行使的范围，仅限于其实际支付的保险赔偿金，因此对其主张赔偿利息损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山西神头电力检修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原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2394427.56元；二、被告内蒙古兴海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原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598606.89元；三、驳回原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949元，由原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2966元，由被告山西神头电力检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3986元，由被告内蒙古兴海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997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除法定情形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按照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协议中相关条款约定，原审第三人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诉人工作范围内的全部设备系统负有技术监督、安全管理责任、对各级运行人员负有技术管理与调度管理责任，并负责任对安全文明生产实行统一指挥、统一管理；事故发生后，《事故调查报告》亦认定原审第三人是本起事故的主体单位，对事故负管理责任。按照上述条款约定及事故认定的内容，二上诉人在履行合同的方式是在原审第三人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的管理下从事机组辅助生产及设备维护工作，并非完全按照自己意愿履行合同义务，且该两项工作应属于原审第三人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进行生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故二上诉人作为从事原审第三人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生产过程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对外不具有独立性，应视为原审第三人内蒙古京隆发电有限责任公司的组成人员；并且本案事故发生后，除原审第三人直接遭受了直接损失外，二上诉人也在不同程度上遭受了考核效益方面的损失，相关责任人亦受到相应的行政和法律追究，客观上二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对保险标的具有共同的保险利益，且本案事故并非二上诉人故意造成，故被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无权对二上诉人行使代位赔偿的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丰镇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内0981民初10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98847元，由被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乌 兰 审判员 张丽君 审判员 荆 茂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