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3民终69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清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南大街6号楼二层。法定代表人：吴晞，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春雷，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东郊四惠桥京鹏建材经销部，经营场所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四惠桥南侧东方盛泽四惠桥建材市场板材区121-128号。经营者：石广奎，男，1965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浮岗镇毛庄行政村后石楼村**号。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德康，北京公元博景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清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东郊四惠桥京鹏建材经销部（以下简称东郊经销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47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清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6）京0105民初47269号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东郊经销部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郊经销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中支持东郊经销部请求的重要依据“送货单”存在众多漏洞，该证据不应被一审法院认可。“送货单”中的马新亮签字应该被认定为无效签字。1．送货单为东郊经销部单方制作，清尚公司从未对此认可。该送货单不是按照每次送货实际情况填写，而是工程全部竣工后一次性填写完成，因此送货单的内容根本不能反映出实际的送货情况。2．送货清单中签字的马新亮（后已离职）岗位职责为刚入职三个月的普通设计师，且其本人施工期间不在工地现场，并非工地现场的收货员和货物验收人。从未获得清尚公司或法定受委托人的任何授权。马新亮既没有签收货物的权利，更没有确认货物单价的权利。东郊经销部提供的“送货单”中，供货的数量和种类，尤其是货物价格，是供货合同中没有约定的，因此“送货单”具有了“补充合同”的特性，签署如此重要的法律文件，只有公司授权人李海俊才有权签署。另，东郊经销部伪造了供货合同的附件，对合同约定的单价等内容做了虚假陈述，原合同中根本没有此附件。马新亮在签字中多次标注了“未点数”，以及“项工核算”等字样，以及送货单上的日期，说明马新亮从未参与现场的验收货物和点数的收货过程，更不是货物送到现场时清点核对数量后签字确认。马新亮签字时的日期同实际送货日期不相符合，因此签字是后期完成，并非在现场核实数量后签字。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应当由清尚公司告知东郊经销部马新亮无权签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东郊经销部经营者石广奎在送来“送货单”时也曾确认送货单是后期统一编制，统一找到马新亮签字，因此，送货单的内容不能反映真实的送货情况，存在大量虚假和编造的项目。3．同一日期的送货单的号码应该是连续的，但东郊经销部提供的送货单同一日期和同一批次、连续抄写的货单号码都无法连续，甚至出现前后单号顺序颠倒的情况，说明送货单是东郊经销部后期补填完成，可以打乱号码顺序以达到其特殊目的，而非在每次送货时按照装车实际情况填写完成。二、双方主要对东郊经销部实际的供货数量和单价都存在巨大争议，导致最终的结算总金额出现巨大的差异。从东郊经销部在一审提交的证据“结算清单”中可以看出，双方分歧的供货数额，主要在于东郊经销部在“采购表”中的“手写部分”的货物数量。而东郊经销部在一审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提出的“手写部分是电话订货”。而按照常理，清尚公司完全不可能通过电话额外采购金额高达200万元的货物，且东郊经销部也无法说清解释所谓“电话订货”的过程细节以及指认出具体人员。三、对于清尚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根本没有查清双方结算谈判的终止时间，清尚公司向东郊经销部支付的最后一笔货款的时间是2013年3月6日，即清尚公司在内部审核完成发现已经严重超出支付的情况下，停止了继续支付货款和本项目的谈判即为双方终止谈判的时间，按照此时间，东郊经销部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应该继续审理。东郊经销部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清尚公司的上诉请求。东郊经销部的送货单是根据清尚公司订货单所订购的货物而进行填写的。是与每一次实际送货相吻合的，东郊经销部是送一次货就是根据送货单来定的，然后根据这个送货单来进行送货，而且清尚公司在接收货物的时候也是根据送货单所列的名称、数量进行收货，进行核对，然后签字，所以不存在清尚公司所说的送货单是事后一次性填写。第二，关于马新亮的签字，东郊经销部所有的送货单，货物送到现场都是由马新亮进行签收的。而且，清尚公司在整个供货期间以及供货之后支付了部分的货款，东郊经销部认为这种行为就是对马新亮签字的一种追认。所以不存在清尚公司所说的只有李海俊签收才具有法律效力，因为所有的送货单都是由马新亮签的字。关于价格，因为在合同中所列的附表上面的价目表只是双方约定的主要货物的价目。因为所供的材料品种数额巨大，所以不可能在价目表上一一都罗列进去，签订合同的时候并没有把某些细小、零星的东西都列入价目表，在实际订货当中对价格双方都是有确认，具体体现在送货单的是个金额上面。东郊经销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清尚公司支付货款2584204．95元及利息529762元；2．诉讼费用由清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20日，甲方清尚公司与乙方东郊经销部签订《材料供需合同》，约定：乙方供应甲方的装饰材料；材料的价格、数量、规格、品牌由清尚公司负责人确认后，价格以送货清单为准；交货地点鄂尔多斯沙漠七星酒店；交货时间甲方口头通或用传真方式24小时内送至现场，运输费由甲方负责；依送货清单签字为结算依据、按实际供货量金额结算，每到货款50万元付清一次，以次类推、剩余货款到工地完工后一次性付清。该合同落款处甲方有清尚公司项目总负责人李海俊的签字。东郊经销部提交的该份合同后附板材及辅料工程合同价及石膏板、龙骨工程合同价列表共三页，上述列表与合同页均加盖有东郊经销部的骑缝章。清尚公司不认可三页列表，并表示双方签署合同时无上述列表。一审诉讼中，东郊经销部提交采购表，证明清尚公司通过传真方式发送采购表，清尚公司发现临时有少订的，会打电话通知东郊经销部，东郊经销部方人员手写加到采购表上。清尚公司表示认可采购表的真实性，但不认可手写部分，并提交项目部材料采购表予以证明。东郊经销部另提交送货单、运输合同、驾照及送货凭证，证明其履行了供货义务。送货单载明东郊经销部自2011年1月20日至2011年12月16日的供货金额总计8584204．95元，送货单下方收货人处均有清尚公司职员马新亮的签字。清尚公司表示送货单是东郊经销部后期制作的，收货人马新亮只是清尚公司的设计师，没有实际接收货物的权利。清尚公司提交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送货单只有经李海俊签字才有效。清尚公司另提交一份材料结算表，证明部分货物单价与东郊经销部主张的不同。东郊经销部对该份材料结算表不予认可，并表示系清尚公司自行制作。一审诉讼中，东郊经销部表示其向清尚公司要过货款，但双方对于供货量没有确认一致。清尚公司表示其撤场时间为2011年9月，总供货金额为5261648．5元，2013年3月6日支付最后一笔款项后，双方一直在结算，但存在很大争议，故引发诉讼。一审法院经查，2011年3月18日至2013年3月6日，清尚公司累计向东郊经销部支付货款共计600万元。一审法院另查，2016年5月12日，清尚公司向东郊经销部支付10万元其他工程款项。一审法院认为，东郊经销部与清尚公司签订的《材料供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东郊经销部向清尚公司供应货物，清尚公司应支付相应的货款。双方对于已付款金额均予以确认，法院不持异议。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供货金额。东郊经销部提交的采购表、送货单、运输合同、驾照及送货凭证，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东郊经销部的供货情况，采购表上手写部分虽为东郊经销部自行书写，但供货情况应以送货单为准，送货单明确载明供货物品、数量及金额，且送货单下方均有清尚公司职员马新亮的签字，应视为清尚公司收到送货单载明的货物，故应以送货单载明的数额认定东郊经销部供货金额。清尚公司虽表示马新亮无权收取货物，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此情况告知东郊经销部，不得对抗东郊经销部，故法院对其此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一审庭审中，清尚公司主张其撤场时间为2011年9月，故该日期应视为工地基本完工之日，故东郊经销部主张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应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清尚公司表示2013年3月6日支付最后一笔款项后，双方一直在结算，但存在很大争议，故引发诉讼，法院认为清尚公司已表明双方就争议款项一直在进行沟通，故法院认为东郊经销部主张的款项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东郊经销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判决：北京清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东郊四惠桥京鹏建材经销部货款二百五十八万四千二百零四元九角五分及利息五十二万九千七百六十二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马新亮签字在送货单上签字的行为是否能够作为清尚公司对于收货数量的确认；二、本案东郊经销部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清尚公司上诉认为马新亮只是公司普通员工，没有签署送货单的权利，只有项目负责人李海俊才有签署确认送货单的权利，且部分送货单显示“未点数”、“项工核算”；送货单是东郊经销部后期集中签署的且号码并不连续，数量与金额高于实际水平；采购表应该作为认定供货的重要依据，对于采购表上手写部分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清尚公司认可马新亮在涉案工程进行期间是其员工，因此马新亮就东郊经销部的送货单签字的行为应属于其履行职务的行为。清尚公司虽主张依照合同约定只有项目负责人李海俊才有权利对送货进行签字确认，但是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涉案工地的项目负责人为李海俊，且其亦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东郊经销部对于只有李海俊有权限对货物签字确认明确知情并认可；清尚公司虽否认马新亮有权代表公司对送货进行确认，但其亦认可东郊经销部曾经进行过部分供货的事实，且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除马新亮外，清尚公司有其他指定人员代表公司进行过送货确认。故一审法院在东郊经销部已提交送货单、运输合同、采购表证明存在持续多次供货且清尚公司后续已支付部分款项的情况下认定马新亮签字的送货单真实有效并无不当。虽然部分送货单写有“未点数”、“项工核算”字样，部分送货单页码不连续。但清尚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后续进行过新的点数或者核算，且数量有误，故本院认为送货单上的“未点数”、“项工核算”标注不影响送货单作为核算送货金额的效力，页码不连续亦不影响送货单本身的真实性。关于采购表，采购表上虽然存在打印和手写两种订货记载形式，但根据双方《材料供需合同》约定，以送货清单作为结算依据，在清尚公司未提交证据推翻送货清单的情况下，应以送货清单上关于货物的记载应作为结算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二，清尚公司认为双方均认可清尚公司就涉案项目最后一笔打款时间是2013年3月6日，所以本案2016年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一审中清尚公司认可2013年3月6日最后一笔打款后双方一直在结算，但是存在争议结算不清楚。所以东郊经销部在最后一笔打款后持续向清尚公司主张权利，后提起诉讼，并未明显怠于主张权利，清尚公司主张东郊经销部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清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712元，由北京清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茵审 判 员  杜丽霞审 判 员  刘建刚二〇一八年七月三日法官助理  沈 力法官助理  李 冉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