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88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饶文丛，男，198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会源，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饶光华，男，198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俊凯，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鹏，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饶文丛因与被上诉人饶光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9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5年1月21日下午，饶光华在广州市海珠区江南西路紫玉大街19号首层C107铺工作时不慎从高2米的脚手架上摔下受伤。2015年1月22日，饶光华到武警××总队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1月25日出院，共住院3天。武警××总队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载明“入院后，予行脊椎MRI检查：L2椎体压缩性粉碎性骨折伴椎管狭窄，建议手术治疗，患者及家属拒绝手术，要求出院，今日予自动出院”，诊断为“1.L2椎体压缩性骨折2.左侧耻骨闭合性骨折”，医生意见为“当地医院继续治疗”。2015年1月27日，甲方为饶文丛、乙方为饶光华签订《赔偿协议》，载明“因乙方在甲方工地施工过程中从高处坠落：致使乙方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可疑左侧耻骨骨折。虽经中医药大学，武警医院等医院治疗。但未痊愈，需进一步治疗，放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向乙方支付误工费，继续治疗费、营养费等合计人民币12000元整（壹万贰仟圆整），乙方以后发生任何问题与甲方无任何关系。2、先支付乙方8000元整（捌千元整）余4000元整（肆仟元整）以年后2015年农历元月十六付清（即2015年3月6日）付清给乙方。3、本协议一式两份，具备同等法律效力。望甲、乙双方共同遵守”。双方均确认该协议中的甲方签名为饶文丛本人所签，乙方签名为饶光华的妻子所签。2015年1月28日，饶光华到丰城市中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2月6日出院，共住院9天。丰城市中医院出具了《出院记录》，载明出院诊断为“L2骨折”，出院医嘱为“合理休息，建议卧床休息1个月，期间禁止负重行走，严格卧床；门诊随访，定期复查，2-3周/次，如有明显不适，即复查；在医生指导下行功能锻炼；待骨折愈合后拆除内固定”。2015年5月11日，饶光华又到丰城市中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5月20日出院，共住院9天。丰城市中医院出具了《出院记录》，载明出院诊断为“腰椎骨折术后”，出院医嘱为“合理休息，术后2周拆线；门诊随访，定期复查，2-3周/次，如有明显不适，即复查；在医生指导下行功能锻炼；按医嘱服用出院带药；有情况随诊”。2015年4月29日，丰城丰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依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的有关规定，载明鉴定意见为饶光华系高坠致L2椎体压缩性骨折并行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压缩后前缘高度减少1/2以上，评定为八级伤残，占全残的百分之三十。2015年10月27日，饶光华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饶文丛。2015年12月1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穗海法民一初字第17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饶光华的全部诉讼请求。判决后，饶光华不服，提出上诉。2016年9月6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1民终10265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审判决在审理过程中，没有对饶光华进行人身损害伤残等级鉴定，导致对饶光华与饶文丛签订的《赔偿协议》是否显失公平的事实认定不清，裁定撤销原审法院（2015）穗海法民一初字第1762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之后，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重审。诉讼过程中，经饶光华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对饶光华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11月9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饶光华L2椎体压缩性粉碎性骨折伴椎管狭窄，手术治疗后双下肢肌力5级，感觉、活动正常，但终遗L2椎体骨折手术治疗后并腰部活动受限，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的有关规定，综合评定饶光华的伤残等级为拾级。饶光华提供了丰城市石滩镇港塘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饶光华的父亲为饶某1，饶光华的母亲为何某，饶光华的弟弟为饶某2，饶光华的妹妹为饶某3，以上人员均为一家人。饶光华提供了饶某1、何某的身份证复印件，显示饶某1出生于1954年10月26日，何某出生于1960年9月5日。饶光华提供了户口簿，显示饶光华的儿子饶某4出生于2007年8月2日，饶光华的女儿饶某5出生于2005年8月5日。饶光华提供了医疗费票据，用于证明因本次受伤治疗产生的医疗费金额共为33944.51元。原审法院认为：饶光华于2015年1月21日下午在广州市海珠区江南西路紫玉大街19号首层C107铺工作时不慎从高2米的脚手架上摔下受伤的事实，双方均予以确认，原审法院予以采纳。饶光华主张事发时饶文丛雇佣其在上述工地工作，对此饶文丛予以否认。考虑到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中已载明饶光华在饶文丛工地施工过程中从高处坠落，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对饶光华该主张予以采纳。饶文丛认为涉案工程由许某包工包料承接，许某把包工部分工程发包给林某，林某找到其管理工地，其找饶光华的弟弟来工作饶光华的弟弟征得其同意叫上饶光华一起来工作，其和饶文丛不存在雇佣关系的意见，饶光华不予确认，饶文丛对此没有充分举证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同时饶文丛认为其代表林某、许某签订《赔偿协议》，并代表林某、许某向饶光华支付赔偿款，对此饶光华不予确认，由于《赔偿协议》并未明确注明代签或代赔的情况，饶文丛对此亦没有充分举证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现饶光华作为雇员于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且没有证据证明饶光华对此存在过错，故饶文丛作为雇主应当对因此导致的饶光华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双方均确认《赔偿协议》中的甲方签名为饶文丛本人所签，乙方签名为饶光华的妻子所签。由于饶光华于本案中明确表示主张该协议显失公平，不主张该协议重大误解或无权处分，故原审法院于本案中审查该协议是否显失公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之规定，由于签订该《赔偿协议》时饶光华刚受伤5天，仍需继续住院治疗，且尚未认定事故责任，尚未进行伤残鉴定，饶光华的损失金额尚未确定，饶光华对其自身伤情、后续治疗情况及依法应得赔偿款项缺乏充分认知，没有证据证明饶光华对该事故的处理有经验，饶光华经多次治疗后才经鉴定构成十级伤残，现饶光华依据该《赔偿协议》所获得的赔偿款项金额远低于饶光华依法应得的赔偿款项金额，上述协议内容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应认定为显失公平。饶光华要求撤销该《赔偿协议》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现应依法对饶光华的损失进行核定。至于饶文丛认为饶光华行使撤销权超过一年法定期间的意见，考虑到饶光华于签订《赔偿协议》之日起一年内已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饶文丛赔偿损失，已以行为实际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一年的法定期间，故原审法院对饶文丛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饶光华主张的损失，原审法院依法核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饶光华为农村户口，经鉴定构成十级伤残，现饶光华主张按照2014年度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2245.6元/年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金额为24491.2元（即12245.6元/年×20年×10%），对此饶文丛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同时饶光华主张饶光华父亲饶某1出生于1954年10月26日，饶光华母亲何某出生于1960年9月5日，饶光华的儿子饶某4出生于2007年8月2日，饶光华的女儿饶某5出生于2005年8月5日，饶光华的弟弟为饶某2，饶光华的妹妹为饶某3，提供了户口簿和丰城市石滩镇港塘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予以采纳。现饶光华主张按照2014年度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0043.2元/年的标准，计算饶某1、何某、饶某4、饶某5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饶文丛对该计算标准没有异议，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被扶养人的年龄等情况，应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为19165.77元（即10043.2元/年×17年×10%÷3＋10043.2元/年×20年×10%÷3＋10043.2元/年÷12个月×69个月×10%÷2＋10043.2元/年÷12个月×93个月×10%÷2）。因此，残疾赔偿金总额应为43656.97元（即24491.2元＋19165.77元）。2、误工费。关于误工时间，饶光华主张从2015年1月22日起至2015年6月1日止共130天，原审法院结合饶光华的伤情和治疗情况，并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的有关规定，原审法院酌定为120天。关于误工费标准，饶光华主张按照2014年度广东省建筑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1588元/年的标准计算，结合饶光华的工作情况，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据此计算误工费金额为16960.44元（即51588元/年÷365天×120天）。3、医疗费。饶光华主张因本次受伤治疗产生的医疗费金额共为33944.51元，提供了医疗费票据和病历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予以采纳。上述损失共计94561.92元（即残疾赔偿金43656.97元＋误工费16960.44元＋医疗费33944.51元），应由饶文丛予以赔偿。由于饶光华表示上述医疗费33944.51元中由其自行支付了30409.41元，饶文丛垫付了3535.1元，并已由饶文丛按照《赔偿协议》向其赔偿了12000元，其自行支付的医疗费金额高于饶文丛支付的医疗费金额和赔偿款金额之和，现其明确不再向饶文丛主张医疗费用，亦在本案中不再扣减饶文丛已支付的款项，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因此，饶文丛于本案中应向饶光华赔偿的款项金额以60617.41元（即残疾赔偿金43656.97元＋误工费16960.44元）为准。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于2018年2月8日作出判决：一、撤销甲方为饶文丛、乙方为饶光华于2015年1月27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二、饶文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共60617.41元给饶光华；三、驳回饶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424元，由饶光华负担95元，饶文丛负担1329元。判后，饶文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饶光华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饶光华承担。上诉的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证据不足。饶光华并未在一审开庭前提交《赔偿协议》，且在多次庭审中否认其在该协议上签字，称协议由其妻子代签，其不知情、不追认。既然饶光华本人不认可该协议，原审据此认定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没有依据。饶文丛在一审多次庭审中均向法庭陈述涉案工地所有人、承包人等主体信息拟证明饶文丛仅在涉案工地替承包人管理工人，但法院对饶文丛的陈述置之不理，也不进行调查就武断认定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恳请二审对该事实进行查明。二、即使双方存在雇佣关系，但《赔偿协议》公平合理，饶文丛也支付了对价，合法有效，不应撤销。饶光华因其自己的原因跌落，且受伤后强行出院导致病情加重，其本身存在重大过错。涉案工地的所有人与承包人未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关施工资质的主体，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饶光华的伤残等级为10级，根据各方的过错比例，饶文丛赔偿绕光华12000元合理。三、饶光华行使撤销权已超过一年的法定期限。根据合同法及民法总则的规定，若要撤销合同，须在诉讼请求中明确，饶光华在一审未列明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应主动审查是否撤销协议。饶光华在一、二审中并没有撤销《赔偿协议》的意思表示，只是想获得更多的赔偿。饶光华在本案重审一审审理期间增加撤销该协议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一年的法定期限，其撤销权消灭。据此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饶光华二审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饶文丛的上诉请求。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赔偿协议》明显属于显失公平应予撤销。饶光华已在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届满前向法院提起诉讼，已以实际行动主张行使撤销权。双方对原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饶光华的请求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的问题。饶光华在2015年10月27日就其受伤造成的损失向原审法院起诉向饶文丛主张赔偿。2016年9月6日，本院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重审本案期间，饶光华增加诉讼请求，请求撤销与饶文丛签订的《赔偿协议》。从上述经过可知，饶光华并未认可与饶文丛签订的《赔偿协议》，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的时间内，以诉讼的方式向法院提出撤销《赔偿协议》。此外，饶光华向法院起诉的请求也表明其不愿意按照《赔偿协议》履行。因此，原审认定饶光华以其诉讼行为实际行使撤销权，理由充分，本院予以维持。饶文丛上诉主张饶光华撤销《赔偿协议》的请求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饶光华与饶文丛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饶光华提供了由饶文丛起草的《赔偿协议》证明与饶文丛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协议载明饶光华在饶文丛在的工地受伤，饶文丛同意向饶光华赔偿医疗费等损失等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饶文丛否认系饶光华的雇主，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虽然，饶文丛提供了证人叶某的证言，但叶某的证言不足以证明饶光华受他人雇请，且饶文丛除此以外，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主张，故饶文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根据《赔偿协议》载明的内容及双方的庭审陈述，认定饶光华受饶文丛雇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饶文丛主张其并非饶光华的雇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本条所称‘赔偿义务人’，是指因自己或者他人的侵权行为以及其他致害原因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规定，饶光华作为身体、健康遭受侵害的赔偿权利人有权依照法律的规定选择赔偿义务人。原审认定饶文丛与饶光华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判令饶文丛承担赔偿责任，并无违反法律规定。饶文丛主张尚有其他责任人应当对饶光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可以在向饶光华承担赔偿责任后另案主张。关于饶光华妻子与饶文丛签订的《赔偿协议》应否被撤销的问题。首先，涉案的《赔偿协议》是在饶光华受伤尚未治愈需要进一步治疗的情况下签订的，即饶光华有关的伤情及损失未最终确定。其次，《赔偿协议》签订时，饶光华正急需治疗费用施行治疗手术，即其生命健康处于危急状态。最后，饶光华的伤情经治疗后鉴定为伤残十级，饶光华的实际损失及应得的赔偿远远大于《赔偿协议》约定饶文丛支付的赔偿。综合分析《赔偿协议》签定时的情形及协议约定的结果，原审认定《赔偿协议》显失公平，明显损害饶光华的权益，事实与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饶文丛上诉主张饶光华存在过错，并无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饶文丛上诉主张协议并无损害饶光华的权益，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原审采纳饶光华的主张撤销《赔偿协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饶文丛上诉主张双方应按协议履行，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饶文丛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1329元，由饶文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润楹审判员  叶嘉璘审判员  康玉衡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张树苑邹沛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