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72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世超，男，1984年8月19日出生，汉族，北京麦吉广告有限公司经理，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芳芳（李世超之妻），1988年1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菲特（北京）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法定代表人：喻恒，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汝津，女，1976年7月15日出生，梅菲特（北京）涂料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芬，北京市赵晓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世超因与被上诉人梅菲特（北京）涂料有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15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世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梅菲特（北京）涂料有限公司（下称梅菲特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梅菲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时梅菲特公司提交的商标注册证完全可以证明“düfa”商标的所有权人为案外人广州欧亚贸易有限公司而非梅菲特公司，即便我构成侵权，梅菲特公司也不是适格的原告主体。2、一审法院将我到购买涂料的乐华梅兰装饰建材有限公司科兴店（下称乐华梅兰科兴店）去拉横幅、送锦旗维权的照片，作为认定我侵犯名誉权的主要依据，明显错误。我是被逼无奈到乐华梅兰科兴店拉横幅维权，且不说梅菲特公司用心良苦的推诿、误导，退一步讲，即便我构成侵权，侵权的对象也是乐华梅兰科兴店，因此梅菲特公司不是适格的原告主体，梅菲特公司系恶意起诉，倒打一耙。3、一审法院认为我没有证据证明都芳漆存在其所述问题的情况下，就使用“劣质”、“毒害”、“坑害”、“假漆”、“黑店”等字样，认定我言论失实，侵犯了梅菲特公司的名誉权。法院作出上述认定的前提是上述言论是否系我在网络上所发表，是否针对梅菲特公司，我拉横幅时的言论是否失实，梅菲特公司所生产的漆在使用后是否会产生刺激性气味，能否达到梅菲特公司的产品说明中表明的和宣称的“无毒无味、即刷即住”的质量和使用效果，而一审法院完全偏离本案应审查的事实，仅凭我个人经历及答辩意见就认定梅菲特公司提供的网文内容系我发表，并根据梅菲特公司提供的我购买时间之后的进口涂料备案书就认定产品合格，作为判定我言论失实的依据，明显错误。《国家产品质量法》规定：产品质量不仅要达到规定的强制标准，还必须符合产品说明表明的质量状态，因此梅菲特公司销售的产品是否符合强制标准，与本案并无任何关联性。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偷换概念，将复杂问题简单化，无非是想说明梅菲特公司的产品属合格产品，这明显在偏袒梅菲特公司。二、我在乐华梅兰科兴店拉横幅的行为，我认为从我的角度来说并不存在失实的情况，理由如下：1、北京建筑材料检验研究院有限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检验结论为所检验房间内甲醛不符合标准；2、我聘请的装修工人在使用都芳漆施工后，房间内随即产生较重刺激性气味；3、梅菲特公司员工与我一起到施工房间内勘查现场时，也明确说“这漆有毒”，这表明梅菲特公司自认案涉都芳漆存在有毒有害物质；4、梅菲特公司在法庭提供的“进口涂料备案书”中清楚的表明“德国都芳”涂料含有多种有毒物质；5、梅菲特公司和乐华梅兰科兴店拒绝为我提供“无毒无味、即刷即住”的依据；6、《进口产品中文说明的规定》明确规定：中文说明要与外文说明一致，不得浮夸质量。“德国都芳”涂料的德文产品说明中不仅并无“无毒无味、即刷即住”的内容，还反复说明该产品含有有毒物质，使用要注意安全，剩余涂料和包装桶要妥善处理等等，足以证明梅菲特公司的中文说明书造假；7、《消费者保护法》第二十三规定：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消费者6个月内发现商品瑕疵，发生争议时，由经营者承担举证责任。时至今日乐华梅兰科兴店和梅菲特公司均未提供“德国都芳”涂料能达到“无毒无味、即刷即住”的依据，而且其将我剩余的勾缝剂拿走，声称要进行检测看是否有挥发物质，时至今日也没有向我提供检测结果。综上，我完全有理由相信案涉都芳漆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我从始至终多次要求鉴定案涉都芳漆是否符合“无毒无味、即刷即住”，而乐华梅兰科兴店和梅菲特公司都拒不同意。因此，我侵犯梅菲特公司名誉权的事实根本不存在，我的维权行为是无奈之举，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的判决将对消费安全产生负面影响。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消费者对经营者、生产者的产品享有监督批评权。我针对梅菲特公司产品进行评论并对本案积极应诉，不仅是为了行使法律赋予我的基本权利，更为根本的目的和出发点是为了以保护消费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梅菲特公司的产品宣传不断使用“无毒无味、即刷即住”的广告语，严重误导消费者。其次，我仅为普通消费者，法院不应对我在行使监督权时提出苛刻要求，不应要求我“具备专业知识和相关资质”，一审判决明显是在对消费者维权、行使监督权的打压，最终将对安全消费产生负面、恶劣的影响。四、一审程序多处明显违规：一是该案审理时间接近2年、超过国家规定的时间3倍之多；二是我提出质量鉴定后一审法院9个月之后才组织协商，再过半年后才又审理；三是在最后一次开庭时更换法官；四是最后一次开庭中法官和人民陪审员都明确表明我不存在侵权，还要求梅菲特公司赔偿我的经济损失，并就此组织专门的协商会，可判决的结果刚好相反。综上所述，我认为我未侵害梅菲特公司的名誉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我的上诉请求。梅菲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世超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主体问题，我们是通过转让得到商标权，我们已经提交了全部商标权转让的手续；二、从一审判决可以看到李世超是分两次购买我们的涂料，第二次是补充购买，如果第一次购买是使用后有问题，就不会进行二次购买；三、我们是原装进口的小桶涂料，卖给李世超的也是小桶涂料，都贴了中文的标识；四、事件整个过程中，我们经过了派出所和工商局的多次协商，我们同意给李世超3万元一次性解决问题，但其始终不同意，坚持要16.98万元；五、我们同意检测乐华梅兰科兴店仓库里封存的同批次的产品，但对方不同意；六、我们的产品经过海关检测，有进口备案证书和进口报关单，但并不是在对方购买之后我方才进行的备案，因为备案具有期限性；七、在双方协商无果的情况下，李世超在乐华梅兰科兴店门口打横幅，说我们的漆是假漆毒漆，还在网上发表了多篇不实的文章。如果其认为我们产品质量有问题，可以另行起诉我方；八、我们起诉是迫于无奈，因为李世超每天都来举横幅，找了派出所、工商局都没有解决。我们当时也是和乐华梅兰科兴店三方一起协商的，并未推诿给乐华梅兰科兴店。综上，李世超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梅菲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世超停止侵害都芳漆品牌持有者梅菲特公司名誉的行为，删除其在网络上所有侵权内容；2、判令李世超登报消除给梅菲特公司造成的不良影响、恢复名誉；3、判令李世超登报向梅菲特公司赔礼道歉；4、判令李世超赔偿梅菲特公司损失100万元；5、判令李世超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5月15日，李世超在乐华梅兰科兴店购买“墙漆礼包生态内墙乳胶漆15L都芳”2套，支出2386.2元。5月31日，李世超在上述店面购买“面漆生态内墙乳胶漆5L都芳”1桶，支出799元。梅菲特公司享有上述产品的商标权，梅菲特公司并提交了上述产品的进口涂料备案书及产品合格的检测报告，其中，德国都芳生态内墙漆检测出含有游离甲醛5.3mg/kg，单项评定为合格。庭审中，梅菲特公司提交了照片2张。其中1张照片显示，李世超在乐华梅兰科兴店门口举着写有“赠乐华梅兰都芳漆：售卖劣质都芳漆坑百姓，遇事推诿扯皮信誉何在”的锦旗，另1张照片显示，乐华梅兰科兴店的地板上贴着写有“乐华梅兰都芳漆毒害、坑害消费者！”的条幅，李世超躺在该条幅边。李世超称其是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才做出照片中的行为。另，百度贴吧“都芳乳胶漆刷完有味吧”（关注1，贴子2）中载有《北京欧尚乐华梅兰包庇都芳售卖假漆，毁我婚房致我有家…》一文。天涯论坛2016年7月13日载有《退役警卫团老兵的遭遇，遇见黑店了，欧尚乐华梅兰，都芳漆，毁我婚房！！》一文，点击103，回复2。2016年7月23日，梅菲特公司对上述网页内容进行了公证保全。梅菲特公司称上述文章系李世超发布，李世超对此不予认可。根据文章内容及李世超的个人经历、答辩意见等，法院对梅菲特公司的该项意见予以采信。梅菲特公司另称115学习网、爆料网、生活观察网等网站上亦载有类似上述2篇文章内容的文章，李世超对此不予认可，梅菲特公司未能就此提供充分证据，故法院对此难以确认。上述经公证的2篇文章目前已被删除。李世超称其购买都芳漆系用来装修其位于北京市大兴区×××902号（下称902号）的房屋，并提交了其（甲方）与北京瑞雅日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乙方）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予以证明，该合同约定由乙方包工、包部分材料，甲方提供其余部分材料。本案中，李世超主张其使用都芳漆装修902号房屋后，屋内气味刺鼻，并就此提交2份检验报告。中环科研环境监测（北京）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29日出具的检测报告显示，902号房屋中甲醛和苯的含量不符合标准。北京建筑材料检验研究院有限公司于7月12日出具检验报告，结论为902号所检房间检测项目甲醛不符合GB/T18883-2002《室内空气质量标准》指标要求。梅菲特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认为对气味的检测不能证明都芳漆的质量问题。本案审理过程中，李世超申请对902号房屋的空气质量进行鉴定。梅菲特公司称902号房屋内不仅使用了都芳漆进行装修，还使用了美缝剂等，故不同意李世超提出的空气质量鉴定。梅菲特公司称可以对李世超购买的都芳漆的同批次产品抽查进行产品质量鉴定，李世超开始不同意，后同意对案涉都芳漆是否符合无毒无味的标准进行鉴定，但双方未能就鉴定对象及鉴定机构达成一致。经询问，李世超称其房屋除使用都芳漆外，还铺了地砖，使用了少量的美缝剂。李世超提交了美缝剂厂家提供的测试报告，拟证明美缝剂是没有问题的，梅菲特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李世超另提交德国都芳漆官方旗舰店的网页打印件，其上载明“即刷即住无毒无味”，梅菲特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庭审中，李世超申请给其装修房屋的装修工人赵昌华出庭作证，赵昌华称其负责装修李世超的房子，并提供除了漆外的所有材料，李世超的房子在刷漆前什么异味都没有，刷漆后马上就有异味了。赵昌华并称其给其他房屋装修时也用过都芳漆，一般刚开始刷时比立邦漆的味道大，但一个星期干了之后就没什么味道了，打开都芳漆的桶时因为散发面积太小闻不出味道，但李世超家刷完漆一个月还有很刺鼻的味道。梅菲特公司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法人的名誉。本案中，李世超在乐华梅兰科兴店购买都芳漆的相关产品后，即在乐华梅兰科兴店举锦旗、贴条幅，并在相关网站发布关于都芳漆的负面文章。上述锦旗、条幅的内容使用“售卖劣质都芳漆”、“都芳漆毒害、坑害消费者”的字样，上述文章的标题及内容亦使用“都芳售卖假漆”、“黑店”等字样。拥有都芳漆商标权的梅菲特公司主张李世超的上述行为侵害了其名誉权，李世超不予认可，并称都芳漆根本达不到其宣称的“即刷即住、无毒无味”的标准，而是使用后产生极为严重的刺鼻气味等质量问题。综合本案证据情况，李世超在并无充分证据证明都芳漆存在其所述问题的情况下，使用“劣质”、“毒害”、“坑害”、“假漆”、“黑店”等字样，具有明显的侮辱、诽谤性质，侵犯了梅菲特公司的名誉权，应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偿一定的经济损失，具体形式及数额由本院根据李世超的过错程度、侵权形式及内容等因素依法予以确定。因目前经公证的2篇侵权文章已被删除，故对于梅菲特公司要求删除侵权文章的请求，本院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判决：一、李世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梅菲特公司出具书面致歉声明，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该声明须通过本院审查，如逾期未履行上述判决义务，将由本院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登载本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李世超负担）；二、李世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梅菲特公司经济损失5000元；三、驳回梅菲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庭审中，李世超提交百度搜索截图及相关消费者在网上发表的文章，证明德国都芳漆确实有刺鼻味道，存在质量问题，梅菲特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一审庭审中也可以取得，不属于新证据，而且网上言论没有事实依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法人的名誉。李世超在乐华梅兰科兴店购买都芳漆的相关产品后，即在乐华梅兰科兴店举锦旗、贴条幅，锦旗、条幅的内容使用“售卖劣质都芳漆”、“都芳漆毒害、坑害消费者”等词语；在相关网站发布关于都芳漆的负面文章，文章的标题及内容亦使用“都芳售卖假漆”、“黑店”等词语。拥有都芳漆商标权的梅菲特公司主张李世超的上述行为侵害了其名誉权。李世超对此不予认可，上诉认为其针对的主体是乐华梅兰科兴店，与梅菲特公司无关。并称都芳漆根本达不到其宣称的“即刷即住、无毒无味”的标准，而是使用后产生极为严重的刺鼻气味等质量问题。另，李世超否认网上文章为其所写。首先，李世超上诉主张其针对的主体是乐华梅兰科兴店，与梅菲特公司无关一节，经本院查明，梅菲特公司提交的产品进口涂料备案书、注册商标转让证明及产品合格的检测报告，证明梅菲特公司享有都芳漆产品的商标权及国内销售权，在产品合格的检测报告中载明德国都芳生态内墙漆检测出含有游离甲醛5.3mg/kg，单项评定为合格。说明该产品虽然含有游离甲醛，但未超出国家规定的进口标准，在许可销售范围内。乐华梅兰科兴店系梅菲特公司产品的销售商，李世超在购买使用都芳漆产品后，在乐华梅兰科兴店门口举锦旗、贴条幅，锦旗、条幅的内容使用“售卖劣质都芳漆”、“都芳漆毒害、坑害消费者”等词语，该内容对都芳漆产品的质量进行贬损，梅菲特公司作为都芳漆产品的国内供应商，其公司名誉及经营必然受到损害，梅菲特公司作为受害者，提起名誉侵权诉讼主体合格，李世超上诉认为其行为与梅菲特公司无关联不符合事实，亦违背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李世超上诉主张网络侵权文章非其所写，但综合本案事件的全过程，网络文章内容及李世超的个人经历、答辩意见等多个要素的印证，可以认定案涉网络侵权文章的发表者应为李世超。李世超上诉主张网络侵权文章非其所写缺乏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另，李世超上诉主张都芳漆根本达不到其宣称的“即刷即住、无毒无味”的标准，而是使用后产生极为严重的刺鼻气味等质量问题，其是正常行使消费者的监督权，不构成名誉侵权。李世超就都芳漆质量问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两份检验报告予以证明，但该两份检测报告系对李世超整个房屋有害物质含量的检测并非针对都芳漆的检测，李世超房屋装修还包括其他项目，因此不能证明有害物质超标就是都芳漆的原因。双方在一审中未就都芳漆质量鉴定的样本及鉴定机构达成一致。鉴于上述情况，李世超在并无充分证据证明都芳漆存在其所述问题的情况下，使用“劣质”、“毒害”、“坑害”、“假漆”、“黑店”等词汇，诋毁、贬损都芳漆产品，给都芳漆产品的经营者造成恶劣影响，损害其商业信誉，李世超的行为超出了合法维权的范围，侵犯了梅菲特公司的名誉权，其应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偿一定的经济损失。综上所述，李世超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李世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蔚林审 判 员 王军华审 判 员 曹 雪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黄 骏书 记 员 孙国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