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73民终2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远播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邹宏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小晓，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熠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杨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铮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上诉人上海远播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熠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熠杨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8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远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案网页系上诉人独立创作完成,上诉人在设计该网页时对耀华学校提供的素材进行筛选,然后利用其自身的推广经验对各个元素进行了编排,涉案网页的设计并非套用现成的模板,具有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汇编作品，被上诉人的网页与上诉人的网页构成实质性近似,侵犯了上诉人对涉案网页享有的著作权；2、上诉人经营的远播教育网在华东地区直至全国范围的教育咨询行业享有较高的声誉和商业价值，被上诉人在进行教育推广时,直接抄袭上诉人的网站,还将上诉人的网址、微信公众号等放置于其网站上，该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属于不劳而获的搭便车行为，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构成不正当竞争。被上诉人熠杨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未侵犯上诉人的著作权：首先，上诉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网页系其独立创作完成，其形成时间不能确定；其次，远播公司的网页不具有独创性，该网页中所采用的栏目和结构要素等来源于公有领域，编排较为简单，在内容选择以及布局编排等方面不能体现独特的构思，尚不足以构成有独创性的作品；再次，被上诉人的网页实际上替换了上诉人网页中被汇编的内容，上诉人的网页是关于耀华国际学校的推广，被上诉人的网页是关于尚思教育的推广，从整体上看，两者不构成实质性近似，而脱离了具体内容的网页框架结构不能单独构成作品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最后，被上诉人部分使用上诉人的网页的目的是为了个人学习和欣赏，构成合理使用。2、被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不正当竞争：上诉人主张的网页不属于商品，更不属于知名商品；被上诉人并没有利用其网页从事实际经营，故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被上诉人网页的相关信息如微信号等均直接指向上诉人，没有被上诉人相关信息，被上诉人也没有因此而获利，故被上诉人不构成对上诉人的不正当竞争。远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熠杨公司在《解放日报》上首页非中缝区域刊登道歉声明，消除影响；2、熠杨公司赔偿远播公司100,000元(就熠杨公司的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行为各半主张50,000元)；3、熠杨公司赔偿远播公司因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公证费3,000元、律师费12,000元，共计1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远播公司(原企业名称上海远播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07年2月6日，类型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计算机教育软件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服务、技术转让、投资管理，市场营销策划，电脑图文设计、制作，设计、制作、代理各类广告等。2007年7月1日，远播公司作为主办单位首次报备备案/许可证号为沪I**备XXXXXXXX号的ICP网站信息。其中，网站备案/许可证号沪I**备XXXXXXXX号-1显示，网站名称远播教育网，网站域名114study.com、114study.cn、114study.com.cn，网站首页网址www.114study.com。2012年3月，远播公司就114study.com等已取得运行资质的域名授权上海帝联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进行网络优化综合服务。次月，耀华学校与远播公司签订《远播教育网(114study.com)合作协议》，约定耀华学校授权远播公司发布耀华学校的招生信息，推广耀华学校的出国留学预科课程(OUPP)和相关教育业务；耀华学校向远播公司提供招生办学信息，保证信息的准确性、服务承诺的真实性；耀华学校向远播公司提供的、委托远播公司进行服务或者营销的教育产品具有合法的知识产权或授权；耀华学校承诺在远播公司网站上发布的信息不违反各项法律、法规、公共道德准则以及不损害远播公司或第三方的权益，前述信息的表现形式(包括但不限于图形、文字字体、表格、影音等)不存在知识产权(包括但不限于著作权、专利权、商标权等)瑕疵；远播公司为耀华学校提供网上、网下宣传服务；远播公司在网上所发布的教学信息与耀华学校提供的信息一致；耀华学校授权远播公司以不高于耀华学校招生的最低价格进行招生，远播公司的推广费为实收首次付款学费总额的10%等。后，双方续签合作协议至2017年7月31日，远播公司收取推广费的标准有所变化。由此，远播公司将制作的关于耀华学校的相关网页置于“远播教育网”上，耀华学校被简称为“上海耀华教育”、“耀华国际教育学校”等，且“远播教育网”国际学校栏目下的院校库内罗列了近百家院校。而耀华学校并不在上海市教育考试院公布的21所2016年上海市高中国际课程班和中外合作办学学校名单之列，其系具有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的民办非学历教育机构，经核准的办学内容为：中等及中等以下非学历业余教育(文化类、职技类、外语类、计算机类)。远播公司与熠杨公司曾确认“远播教育网”上曾经有一个现已下线的以蓝、白两色为背景、介绍耀华学校的权利网页(网址为guoji.114study.com/school/ywies)。该权利网页相应的标签上有注册人为远播公司的、尚在有效期内的第XXXXXXX号注册商标图案(以下简称远播公司的商标)。该权利网页的主要内容是：有随界面浏览而至浏览界面的悬浮框，右侧柱状悬浮框由人像、点击咨询、预约看校、联系电话、常见问题构成，左侧下方悬浮框系关于国际学校家长调查，底部条状悬浮框分为两行，第一行标注“国际学校最新入学考试席位名额有限，抢先占位！”及“400-995-2020”的电话，第二行的选项框分为孩子姓名、家长手机号码、孩子在读年级、孩子就读省份以及就读城市，且有“免费预约”的按钮。该网页自上而下首行左侧远播公司的商标、远播国际教育及网址、“远播国际教育，一站式国际学校信息、择校、备考咨询服务平台”，首行右侧“登录/注册”、“手机版”、“APP”的选择项；接着略左侧为耀华学校的logo及“YWIES”的标注、上海耀华教育及英文，略右侧为报名咨询热线“400-995-2020”、“收藏本站”以及“远播国际教育”字样；页面分为“学校首页”、“关于我们”、“招生入学”、“课程设置”、“优秀毕业生”、“常见答疑”、“学校开放日”、“在线问答”八个栏目，其下为大幅照片一张；该照片下方左侧为关于耀华国际高中的介绍，关于我们、常见答疑、预约看校三个按钮以及内容涉及耀华学校的公告，右侧为上海耀华国际学校宣传片(右上角显示“腾讯视频”)；“为什么选择我们？”板块居左，附有三张照片，分别对应融汇东西、全人教育、多元文化及其详细解释，居右的是预约看校的填写报名部分；紧接着是最新预约及预约成功的具体显示；其下是招生入学板块，该板块左侧系照片、右侧为具体介绍，分为出国留学预科课程、国际高中课程、初中课程和小学双语课程四组；之下是优秀毕业生板块，有四张照片、其中一张照片有介绍；紧接着是在线问答、远播国际教育介绍，以及关于我们、课程设置、新闻动态及招生入学板块；权利网页下方是“CopyrightC114study.com，AllRightsReserved.上海远播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版权所有”的版权声明。远播公司据以主张权利的即为上述已下线的权利网页。就此，熠杨公司表示无法辨识权利网页蓝色的深浅度，并坚持要求远播公司提供权利网页形成时间的证据。在权利网页中，除上海耀华国际学校宣传片外，其余包括照片在内的元素根据远播公司提供的光盘显示的形成时间为2012年9月至2014年1月间(其中照片显示的形成时间为2012年9月至2013年6月间)；上海耀华国际学校宣传片的视频链接于腾讯视频，而腾讯视频显示该宣传片的发布时间为2014年11月13日、发布者waynegao。远播公司称权利网页由远播公司的员工张俊华设计，相关著作权按约归属于远播公司；远播公司、熠杨公司确认根据远播公司提供的光盘所载的照片、网页设计底稿、静态网页、网页源代码等信息能够还原、呈现出除前述视频资料之外的权利网页的全部内容，且该光盘还载有与应用在权利网页上的照片同样场景或人物的类似的照片，但熠杨公司质疑光盘所载信息的形成时间。2016年7月29日，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有限责任公司发函同意远播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远播公司以此主张权利网页是知名商品。2016年10月26日，通过法院外网输入guoji.114study.com/school/ywies进入“远播教育网”页面，该页面较之权利网页略有变化：学校名称从“上海耀华教育”变为“耀华国际教育学校”，学校英文名称从“YewWahEducationofShanghai”变为“YewWahInternationalEducationSchool”，报名咨询电话从“400-995-2020”变为“400-138-7588”。熠杨公司成立于2013年3月6日，类型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婚庆服务，设计、制作各类广告，利用自有媒体发布广告，计算机网络工程施工，网页设计，电脑图文设计、制作等。2016年2月1日，远播公司向上海市徐汇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并就此使用公证处的计算机主要操作如下：在连接互联网的状态下，在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www.thcec.com后回车，显示相关页面截图并打印。其中第4-9页显示：涉案网页相应的标签上有远播公司的商标。涉案网页色彩以蓝、白两色为主色，页面上有随界面浏览而至浏览界面的悬浮框，右侧柱状悬浮框构成与权利网页柱状悬浮框的构成一致，底部条状悬浮框除电话号码变为“021-XXXXXXXX”外，其余与权利网页条状悬浮框一致。该网页自上而下略左侧为耀华学校的logo及“SSJY”的标注、上海尚思教育及英文以及“三校生、初中、高中”的标注，略右侧为报名热线“021-XXXXXXXX”、“收藏本站”以及“上海尚思教育”字样；页面分为“学校首页”、“关于尚思”、“招生入学”、“课程设置”、“优秀学员”、“常见答疑”、“最新动态”、“招生专栏”八个栏目，其下有与权利网页一致的大幅照片一张；该照片下方左侧为关于尚思的介绍，关于我们、常见答疑、预约看校三个按钮以及内容涉及耀华学校的公告，右侧为所谓上海尚思教育宣传片(右上角显示“腾讯视频”)，该视频截图与权利网页上上海耀华国际学校宣传片截图一致；“为什么选择我们？”板块的详细内容与权利网页一致，居右的是预约说明会的填写报名部分；紧接着也是最新预约及预约成功的具体显示；其下为招生入学板块，该板块左侧系照片、右侧为具体介绍，分为2016年三校生3月考试寒假保过班、2016年三校生3月考试寒假冲刺班、[尚思教育]初中辅导课程、[尚思教育]高中辅导课程四组；之下是优秀毕业生板块，有四张照片、其中一张照片与权利网页同一板块上的照片内容一致；紧接着是在线问答、尚思教育介绍，以及关于尚思、招生入学、课程设置以及优秀学员板块；权利网页下方是“CopyrightC114study.com，AllRightsReserved.上海尚思教育版权所有”的版权声明。在截图打印件第9页所示页面，点击“招生专栏”，浏览屏幕显示相关页面并点击“关于尚思国际教育”浏览、截图并打印。截图打印件第10-27页显示：该网站多处使用远播教育的商标，其中包括使用在网站主题“尚思教育”字样之前；在“关注尚思微信通通帮您搞定”的板块下使用了微信二维码(该二维码中间有较为模糊的标识与字样)；在网页底部的免责声明中使用了热线电话“400-995-2020”；以及以“CopyrightCwww.114study.comAllRightsReserved.上海尚思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形式呈现的www.114study.com网址。保全证据公证时，经查询，网站域名thcec.com的网站名称为“学院资讯网”，主办单位熠杨公司，网站首页网址www.thcec.com。网站备案/许可证号沪I**备XXXXXXXX号-7，审核通过时间2015年5月18日。上海市徐汇公证处就此出具(2016)沪徐证经字第837号公证书，远播公司为此支付公证费3,000元。扫描前述公证文书打印件第10-27页上的微信二维码后进入的是名为“远播教育”的微信公众号，该账号主体为远播公司，功能介绍：“为将要出国，在国内就读国际高中、小学的学员及家长提供一个国内外学校资讯、国际教育政策方面解读等服务”。现查无上海尚思教育或上海尚思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名称完全对应的单位。2016年年中，“学院资讯网”的首页由公证文书打印件第4-9页的情形变为“上海啊啊教育”，文字部分大都用长串的“啊”字替代，照片或被删除或以不曾在权利网页、涉案网页中出现过的风景照代之，版权声明部分也不再与远播公司有关联。就此网页，熠杨公司持有《作品登记证书》，作品名称啊啊啊教育，作者、著作权人杨俊，创作完成时间2014年10月25日，首次发表时间2015年1月6日，登记时间2016年7月4日。对该证书，熠杨公司曾表示顾铮锋作为代理人没有问过杨俊就随便填了创作完成时间，也填了一个大概的首次发表时间。鉴于上述网页的相关信息存于熠杨公司提供的光盘上，故当庭使用法院外网电脑核实：使用Chrome浏览器，鼠标右击html啊啊教育的页面，选择查看网页源代码，在该html页面的源代码中有两处显示114study.com，表明熠杨公司是以链接方式直接引用远播公司网站上的JS文件；该页面还引用了一个CSS文件即main.css，文件夹内可以找到main.css文件，选择用记事本打开，同样有八处114study.com，系引用远播公司网站上的文件。因本案纠纷，远播公司支出律师费12,000元。为证明其网站制作、维护成本的投入及经济损失，远播公司出示约定租用(托管)服务器一年、服务费为16,000元的《上海世纪互联托管服务协议》，约定为远播公司推广114study.com(语言培训、小初高教育)、360kuaixue.com(小初高教育)、114xialingying.com(小初高教育)网站链接一年、“百度推广总金额”不低于1300万元的《百度推广服务框架合同》，远播公司支付前述合同项下技术服务费5万元的发票一张以及约定远播公司为购买百度网络发布服务首次交纳预存推广费22,500元的《百度网络发布服务开通合同》。一审庭审后，远播公司提出熠杨公司侵犯著作权的抄袭行为也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规定，构成不正当竞争。熠杨公司不同意远播公司的观点。一审法院认为，在案证据显示，熠杨公司确实在涉案网页上引用了远播公司权利网页的部分内容。本案中，虽然远播公司与熠杨公司均确认权利网页系汇编作品，但是由于作品的构成必须具备法定条件，故不能简单地经由双方当事人确认。网页是用超文本标记语言书写的基本文档，以数字化形式存储于计算机的存储设备中，通过网络浏览器以文字、图像、声音及其组合等多媒体效果展现在计算机的输出设备中，并能够以多种形式被复制。网页的内容或整体界面编排效果是否具有独创性是网页能否获得著作权保护的关键。权利网页是对耀华学校的介绍与推广，采用了大量的文字介绍与照片，而这些文字介绍、照片来源于耀华学校，且权利网页采用了一般网页均有的栏目和结构要素，所用的色彩、文字、推广方式、悬浮框效果或来源于公有领域，其内容及布局编排亦较为简单，在画面颜色、内容选择、展示方式及布局编排等方面尚不能体现出独特构思，难以呈现出一定的视觉艺术效果，再者，远播公司有关页面独创性的陈述也未能体现页面的独特构思，故该权利网页页面虽然图文并茂，但尚不足以构成著作权法上所称的作品。有鉴于此，远播公司依据著作权法及其相关规定主张熠杨公司侵犯其著作权不成立，故其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远播公司主张熠杨公司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前述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仿冒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一节，远播公司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并不意味着权利网页就是知名商品，在案证据无法证明权利网页属于知名商品，且权利网页不具有区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故远播公司认为熠杨公司涉案网页仿冒权利网页内容属于仿冒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不成立。第二，关于前述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仿冒企业名称一节，如果四项信息经过使用和公众认同，已经为特定地域内的相关公众认可，与该企业建立起了稳定联系，已产生识别经营主体的商业标识意义，他人在后擅自使用该四项信息足以使特定地域内的相关公众对在后使用者和在先企业之间发生市场主体上的混淆，在后使用者就会不恰当地利用在先企业的商誉，侵害在先企业的合法权益，那么尚可以考虑将该四项信息视为企业名称。然而在本案中，四项信息明显不具备前述情形，也就是说并非远播公司的企业名称，故远播公司认为熠杨公司利用上述信息的行为属于仿冒企业名称不成立。综上，就远播公司主张熠杨公司上述不正当竞争行为，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相应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至于熠杨公司辩称远播公司非法经营“远播教育网”一节，由于经营者是否有违反行政许可法律、法规而从事非法经营的行为并不属于知识产权审判审理范畴，故一审法院对此节不予采信。至于远播公司庭审结束后提交的补充代理意见旨在说明即便权利网页不落入著作权法保护以及《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第三项保护的范畴，熠杨公司的抄袭行为也应当受《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制。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定了市场竞争行为应当遵循的基本原则以及不正当竞争、经营者的法律定义，具有一般条款的性质；该法第二章(其中包括第五条)对各类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规定则属于具体规范的规定，是对一般条款的具体化，体现了一般条款的精神。司法实践中，对于《反不正当竞争法》明确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以外的其他可能涉及不正当竞争的行为，必要时可以按照该一般条款来进行认定和制止，以适应在经济发展中不断出现的新情况，解决新问题。但一般条款的适用也会带来法律适用的不确定性，故要限制其适用的范围，即只有在法律列举以外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认定时才能适用，且适用条件也有严格限制。权利网页的栏目、结构要素、画面颜色、内容的选择、展示方式及布局编排等或来源于公有领域，或属于一般公司网站都有，这些元素并不能为远播公司带来竞争优势，况且，远播公司宣传的是“国际学校”，而熠杨公司的网站上出现的是“国内教育机构”，加之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表明远播公司由此遭受损失，故远播公司援引《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之规定主张权利，一审法院难以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五条第二项、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关于禁止仿冒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判决驳回上海远播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熠杨公司是否构成对远播公司的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以及如若构成侵权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一、熠杨公司是否侵犯了远播公司的著作权首先，关于远播公司主张的权利网页是否系其独立创作以及该网页形成时间。耀华学校与远播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的时间为2012年4月，根据该合同，远播公司为耀华学校制作关于招生推广的网页，远播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照片、网页设计底稿、静态网页、网页源代码等形成时间在2012年9月至2014年1月间，该证据与前述合同相互印证，说明远播公司在合同签订后进行了涉案网页的材料收集与制作，可以认定涉案网页系远播公司独立创作完成。此外，在原审的庭审过程中，熠杨公司曾经提交过其网页文件的电子证据，经当庭演示，其网页源文件中有两处显示114study.com，CSS文件有八处114study.com，熠杨公司对此并未给出合理的解释，结合熠杨公司网页中存在远播公司的微信公众号、版权声明以及耀华学校信息等内容，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熠杨公司的网页是在远播公司网页的基础上创作完成，远播公司的网页先于熠杨公司网页创作，其形成时间在熠杨公司网页形成时间之前。其次，关于远播公司主张的权利网页是否构成汇编作品。著作权法第14条规定：“汇编若干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数据或者其他材料，对其内容的选择或者编排体现出独创性的作品，为汇编作品，其著作权由汇编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根据该规定，本院认为，汇编作品的独创性体现为对其内容的选择与编排，这种选择或编排的结果能够反映汇编者对信息价值和其呈现方式的独特认识。本案中，远播公司根据耀华学校提供的基础元素的材料中进行筛选，选取与网页风格最匹配的文字和图片，并根据其多年教育推广经验对相关元素进行编排，使浏览者快捷的获取所需的信息，引导浏览者作出就读该学校的决定，可见远播公司对上述素材的选择与编排并非按照既定的规则或者规律进行，涉案网页以远播公司所认为的合理方式呈现，提供的是远播公司认为的有价值的作品和信息，由此形成的汇编成果能够体现选择与编排上的独创性，能够独立的表现思想或文学艺术美感的内容，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汇编作品，可以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熠杨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权利网页的栏目、结构要素、色彩以及悬浮框效果等来源于公有领域，一审法院关于权利网页不能够作为汇编作品进行保护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再次，关于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将熠杨公司的网页与远播公司的网页比较，两者在网页的整体布局、栏目设置、色彩搭配、悬浮框效果以及部分的图片和文字内容等方面相同，但是两者在栏目项下的一些具体内容上存在差异。远播公司的网页是对耀华国际学校的宣传和推广，其文字是关于耀华国际学校的介绍。熠杨公司的网页是关于尚思学校的宣传，其具体内容是关于尚思学校的介绍。比如，两个网页均有关于学校简介的内容，但具体的文字介绍不相同；另外，在课程设置方面，远播公司网站上的招生入学栏目下是关于耀华国际学校的课程设置，熠杨公司网站是关于尚思学校的课程设置，等等。本院认为，汇编作品应当是以体系化的方式呈现出的信息的集合，不能脱离被汇编的内容，仅仅反映独创性选择或编排的网页版式设计不能够作为汇编作品受到保护。虽然熠杨公司网页与远播公司的网页在栏目设置、色彩搭配、悬浮框效果等整体布局上相同，但是对于其中大部分的文字和部分图片并不完全相同，由于两个网站分别为不同的学校做推广招生，熠杨公司网页实际上替换了远播公司网页中大部分具体信息的内容，故从整体的角度看，熠杨公司的网页与远播公司的网页不构成实质性近似，不侵犯远播公司对其网页汇编作品享有的著作权。最后，关于脱离了被汇编内容而独立存在的网页的版式设计能否构成作品。本院认为，虽然远播公司网页的版式设计本身具有独创性，属于文学艺术领域内美感的表达，且不同的网页设计者对相关材料编排结果不具有唯一性，不会产生思想和表达的混同，但著作权法第三条对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类型作出了明确的规定，网页的版式设计不属于该条规定的作品类型，且法律行政法规也未对其进行其他规定。著作权法关于作品类型的规定实际上限定了著作权的保护范围，由于网页版式设计难以归入美术作品的范畴，更难以归入其他作品的类别，故本院认为脱离了被汇编内容而独立存在的网页的版式设计无法获得著作权法的保护。本案中即使熠杨公司网页的版式设计与远播公司的网页版式设计相同，其行为也不侵犯远播公司的著作权。二、熠杨公司是否构成对远播公司的不正当竞争1993年《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是指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损害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的行为。”根据该规定，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目的在于维护竞争秩序，保护经营者的合法权益，判断涉案行为是否属于不正当竞争行为，关键在于涉案行为是否损害了经营者的合法权益以及市场竞争秩序。2018年《反不正当竞争法》又再次强调了对竞争秩序的保护。《著作权法》与《反不正当竞争法》有着不同的立法目的，《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立法目的在于规范竞争秩序而重点不在于特定竞争者的具体权益，《著作权法》虽然通过禁止对作品的复制、发行等行为在客观上也维护了竞争秩序，但其本旨主要在于维护和鼓励文学艺术创作，因此对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有独创性高度的要求。但这并不意味着对于不构成作品的内容就可以被任意的抄袭和剽窃，这些不构成作品的内容，只是不能得到著作权的保护，但是如果抄袭、剽窃行为损害到整体竞争秩序，则应被《反不正当竞争法》所禁止。对于双方当事人而言，涉案网页整体布局、栏目设置、色彩搭配等版式设计虽不能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不能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但是远播公司作为涉案网页的设计者，对于网页的风格选择、整体布局、色彩搭配等付出了劳动，远播公司通过为学校设计网页并进行招生推广而获取收益，该网页的设计能够满足消费者的一定程度的需求，可以为远播公司带来经济利益，远播公司对于该网页的设计产生的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熠杨公司抄袭了远播公司网页的版式设计框架结构和其网页整体布局风格等相同，仅简单对其中具体的信息内容进行了替换，该行为将淡化远播公司基于该网页享有的竞争优势，损害其合法权益。对于市场竞争秩序而言，虽然公平的市场竞争允许一定程度的模仿自由，但本案是高度抄袭行为，熠杨公司在创建自己的教育推广网站时，不是主动对相关素材进行构思、创作，而是将远播公司网站进行复制后稍加修改即用于自己的网站，这种省却自身劳动，不正当的利用他人的劳动成果攫取竞争优势并以此参与市场竞争活动的行为明显有违公认的商业道德，超出了模仿自由的界限，损害了竞争秩序，若允许其广泛存在，必将损害网页设计行业的健康发展，不利于公平的市场竞争。关于一般条款和特别条款的关系，本院认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的立法目的在于规制造成混淆的仿冒行为，其保护的是商业标识的识别性，故按照该条款对网页进行保护需要涉案网页达到一定的知名度并具有识别商品来源的功能和作用。但是，涉案行为是抄袭网页的行为，不属于仿冒行为，即不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特别条款调整的行为类型，但该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损害了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损害了正常的市场竞争秩序，可以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一般条款认定其构成不正当竞争。三、民事责任的承担熠杨公司的行为构成对远播公司的不正当竞争，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本院认为，鉴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远播公司因熠杨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使其精神权利受到损害，也不足以证明该不正当竞争行为给其造成了不良影响，故本院对远播公司要求熠杨公司在《解放日报》刊登道歉声明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损害赔偿额，可以参照确定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损害赔偿额的方法进行。根据商标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侵犯商标专用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参照该商标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注册商标许可使用费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三百万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远播公司因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以及熠杨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亦无与本案相当的许可使用费可以参照，故本院根据熠杨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熠杨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以及远播公司因维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综上所述，上诉人远播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891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上海熠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上海远播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0,000元及合理费用10,000元；三、驳回上诉人上海远播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余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上诉人上海远播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22元，被上诉人上海熠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9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上诉人上海远播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22元，被上诉人上海熠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97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宓审判员 杨馥宇审判员 易 嘉二〇一八年七月二日书记员 沈晓玲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本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是指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违反本法规定，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损害其他经营者或者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的行为。本法所称的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生产、经营或者提供服务（以下所称商品包括服务）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