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454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鉴海北路**（二、三层除外。）负责人：刘坚，系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卢荣，广东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马国昌，男，195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div>委托代理人:马俏莉，女，198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马国昌的女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马秀珊，女，1961年6月2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代理人:马国昌，男，195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马秀珊的哥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马燕珊，女，196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div>委托代理人:马国昌，男，195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马燕珊的哥哥。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叶昌燕，男，197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住所地：广东省英德市/div>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伦教院辉不锈钢经营部，住，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伦教镇鸡洲太社巷横巷**/div>代表人：沈有籁。委托代理人：叶昌燕，男，197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住所地：广东省英德市/div>一审第三人：马国全，男，1957年2月26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国昌、马秀珊、马燕珊、叶昌燕、佛山市顺德区伦教院辉不锈钢经营部（以下简称院辉经营部）、一审第三人马国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19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1920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不服一审金额130057.7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国昌、马秀珊、马燕珊、叶昌燕及院辉经营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参照损伤参与度扣减相应的损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损失应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陈述的意见及鉴定结论的参与度为依据，予以相应扣减。1.一审判决确认“原、被告在庭审中陈述同意对于黄剑冰的死亡结果参考鉴定结论中的损失参与度”，因此本案的损失应参考参与度予以扣减。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根据广东正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黄剑冰因脑梗塞致植物生存状态被评定为一级伤残；其损伤结果为自身疾病与损失因素共同作用所致，损伤参与度为41%-60%”。该鉴定结论明确了黄剑冰的一级伤残与自身疾病存在重要因果关系，同理，黄剑冰死亡的结果亦与自身疾病存在因果关系。而且，根据一审判决书中认定事实的内容可知，马国昌等人均陈述同意对于黄剑冰的死亡结果与其自身疾病有一定的关系，否则其不会同意参考参与度。具体至本案，黄剑冰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间接发生的费用，应考虑参与度，即法院认定上述项目金额后仍需结合41%-60%的参与度再予以扣减，这才符合公平原则；2.鉴定结论的损伤参与度为41%-60%，受害人的死亡后果应参考上述系数。损伤参与度是指有外伤、疾病（包括老化和体质差异）等因素共同作用于人体，损害了人体健康的事件中，损伤在人身死亡、伤残、后遗症的发生上所起作用的比例关系。损伤参与度与“原因力”的法律概念相对应，原因力是指在构成损害结果的共同原因中，每一个原因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或扩大所发挥的作用。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规定：“两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结果的，应根据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具体至本案，受害人发生交通事故后并没有直接导致死亡，而是经过长时间治疗（事故发生至其死亡，时间相距8个月），期间又因受害人自身的身体原因致使病情恶化，最终两因素间接造成了死亡的后果。对于受害人的伤情，根据顺德和平外科医院诊断证明、出院小结及顺德人民医院的出入院记录可知，交通事故时导致其多出骨折及皮肤挫伤，但其初次入院时神志仍清楚，精神正常。即使后来转入顺德区第一人民医院治疗时，虽受害人无法进食，小便失禁，但其神志也是清楚的。由上述记录可知，受害人发生事故之初造成的伤害为一般的骨折伤及皮肤挫伤，并没有致命的伤情。正如鉴定结论显示，一级伤残的结果与自身疾病存在较大的因果关系，参与度达41%-60%。因此受害人死亡的结果理应参考鉴定结论中的参与度系数。综上，受害人的死亡结果与其自身疾病有重大关系，应考虑受害人自身疾病对死亡后果存在参与度的事实。二、一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诉讼费不合理。根据中国保监会制定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十条及涉案商业险条款第九条之规定，诉讼费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故保险公司对诉讼费不予赔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马国昌、马秀珊、马燕珊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的损失不应按照损伤参与度予以扣减。本案受害人黄剑冰被肇事司机叶昌燕撞倒后，从被送入顺德和平外科医院到被转入顺德第一人民医院，伤情是逐步恶化。其发生大面积脑梗塞，导致长期卧床并处于植物生存状态，最后由于大面积脑梗塞疾病及并发症而死亡。司法鉴定意见表明黄剑冰损伤结果为自身疾病及损伤因素共同所致，换句话说，如果不发生交通事故，黄剑冰就不会因为脑梗塞导致植物生存状态并最终死亡。交通事故认定书表明，黄剑冰在这起交通事故中不存在过错，叶昌燕应负全部责任。黄剑冰体质状况虽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程度的影响，但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情形。若按保险公司的逻辑，受害人在交通事故中由于个人体质状况不好而应为损伤后果负责，那老人、孕妇等体质特殊群体就不应行走在道路上？这显然是不公平的。二、由于上述争议未能解决，未能与保险公司未能达成赔偿协议，故提起本次诉讼，因此保险公司应按照判决支付诉讼费。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叶昌燕、院辉经营部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马国昌、马秀珊、马燕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保险公司、叶昌燕和院辉经营部连带赔偿马国昌、马秀珊、马燕珊医疗费6436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700元、营养费（事故日至死亡日）9240元、辅助器具费3792.11元、护理费（事故日至死亡日）39863.01元、死亡赔偿金173786元、家属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丧葬费36329.5元、家属误工费（处理丧葬事宜）2265元、交通费749.1元，扣除叶昌燕已支付的医疗费24181.4元和保险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28000元，共365911.62元；2.一审诉讼费由保险公司、叶昌燕和院辉经营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3日8时20分，叶昌燕驾驶粤Ｘ×××**号轻型货车行驶至顺德区××鸡××村××号对开，因叶昌燕不按规定倒车，车辆尾部与正在自东向西步行的黄剑冰碰撞，造成黄剑冰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叶昌燕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黄剑冰无责任。黄剑冰于2016年7月23日至2016年8月3日期间在广州中医药大学顺德和平外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小结记载住院天数11天、留陪天数11天，出院医嘱为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黄剑冰于2016年8月3日至2016年10月7日期间在佛山市顺德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记录记载住院天数65天，出院医嘱要求加强营养、定时翻身拍背，避免肺部感染等长期卧床并发症，住院期间需陪护一名，定期骨科、精神内科门诊复诊，不适随诊。黄剑冰在住院及门诊期间共产生医疗费62855.35元。在黄剑冰受伤后，其家人为护理购买了轮椅、气垫、护理垫等共1342.11元。黄剑冰于2017年3月10日因疾病死亡。2017年1月7日，广东正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黄剑冰因脑梗塞致植物生存状态评定为一级伤残；其损伤结果为自身疾病与损伤因素共同作用所致，损伤参与度为41-60%；黄剑冰因颅脑损伤致四肢瘫，目前处植物生存状态，导致日常生活能力完全丧失，需要完全护理依赖。相应的鉴定费用为保险公司垫付。双方当事人在庭审陈述中均同意对于黄剑冰的死亡结果参考鉴定结论中的损伤参与度。黄剑冰（1927年12月20日出生），其丈夫为马锦（已死亡），其子女为马国昌、马秀珊、马燕珊及马国全。马国全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没有表示放弃诉讼权利。粤Ｘ×××**号轻型货车的所有人为院辉经营部，实际支配人为叶昌燕。该车辆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含不计免赔的限额50万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叶昌燕垫付了26800元，保险公司垫付了医疗费2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准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是否应当参照鉴定结论中黄剑冰的损伤参与度予以扣减相应的损失，围绕上述焦点分析如下：一、受害人体质特殊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中规定的“过错”。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谓过错责任，是指造成损害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必须要看行为人是否有过错，有过错有责任，无过错无责任。本案中，叶昌燕倒车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将行人黄剑冰撞伤。交警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叶昌燕负全部责任，黄剑冰无责。司法鉴定结论认定黄剑冰所受损伤参与度为41-60%。关于受害人体质特殊，年龄较大、自身患有高血压病等是否属于侵权责任法中的“过错”，受害人的体质特殊是其身体的一种客观情况，与其主观心理状态无关，不能将受害人体质虚弱认定为一种主观过错。而受害人自身的体质因素，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并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受害人无责，即认定其没有过错。将受害人的特殊体质状况认定为“过错”，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故叶昌燕应当根据其对事故的过错予以承担责任。二、受害人体质特殊是否可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的问题。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系受害人黄剑冰被机动车碰撞所致，事故责任认定黄剑冰对本起事故不负责任，其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过错。虽然黄剑冰年事已高，但受害人黄剑冰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错，且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三、从法律的立法目的和原则上分析，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一条表明，其立法目的为“为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明确侵权责任，预防并制裁侵权行为，促进社会和谐稳定，制定本法”。本案所涉受害人黄剑冰的特殊体质系因年老而导致高血压病等，但高血压病为多数老年人所常患疾病，而非当事人个人特例。黄剑冰根据交通法规在道路上行走，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属于其基本的生活权利和自由，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正常行走的黄剑冰本身没有过错，行为不具有违法性，其对将被机动车撞击这一事件无法预见，要求老年人具备与年轻人相同的风险避让能力、抗击打能力及伤后自愈能力亦与常理相悖。而黄剑冰作为行人，如果没有过错，却因自身体质状况分担一部分赔偿责任，显然有失公平。因此，将老年人遭受侵害后的残疾赔偿金等项目按照特殊体质对伤残的参与度作相应扣减，违背侵权责任法的立法目的，不利于老年人等弱势群体权益的保护，缺乏社会伦理基础。侵权责任法在立法上没有将受害人特殊体质作为侵权人减轻责任的考虑因素和依据，故不应当根据黄剑冰个人体质因素扣减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叶昌燕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黄剑冰无责任。根据叶昌燕驾驶的车辆的投保情况，在交强险范围内的损失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部分，根据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约定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本案中认定的损失合共353480.96元，扣减叶昌燕、保险公司已赔付的26800元、28000元，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需赔偿298680.96元（353480.96元-26800元-28000元）。对于叶昌燕垫付的费用，叶昌燕可根据保险合同关系另行向保险公司主张。对于赔偿权利人方面，马国昌、马秀珊、马燕珊及马国全均为黄剑冰的法定继承人，对于本案的赔偿，均具有请求权利，故马国昌、马秀珊、马燕珊及马国全均应当作为赔偿权利人。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一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马国昌、马秀珊、马燕珊、马国全支付赔偿款298680.96元；二、驳回马国昌、马秀珊、马燕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为6788.67元，由马国昌、马秀珊、马燕珊负担1247.31元，由保险公司负担5541.36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上诉案的争议焦点是保险公司所需赔偿的款项是否应根据损伤参与度予以扣减。根据查明的事实，黄剑冰在本案事故发生之前患有高血压等病症。该情节应否构成对赔偿责任的减免，应当根据受害者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考量。黄剑冰自身疾病、个体体质状况，虽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影响，但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黄剑冰自身疾病如没有外伤的诱发，因高血压等致使损害后果的发生并不具有必然性。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黄剑冰对损害的发生或扩大具有过错的前提下，本案事故是导致黄剑冰损伤后果发生的决定性因素，一审法院判令保险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根据保险公司在本案的胜败情况确定诉讼费的负担，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1.1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凯原审判员  谢达辉审判员  梁亦民二〇一八年七月十日法官助理庞玮明书记员任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