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01民终91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真秦工贸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大明路107号-1。法定代表人：秦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飞，江苏方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良，男，汉族，1989年6月26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枚加，男，1970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系杨良所在单位乐山市众月果蔬商贸有限公司推荐公民。上诉人南京真秦工贸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秦公司）因与被上人杨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9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真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良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在计算杨良的损失时以全部合同标的为基数错误。双方订立合同后，真秦公司经杨良要求先行向其交付了6盒茶叶，余下的茶叶在真秦公司进行备货期间，杨良已经申请退款，真秦公司在未发货的情况下如数退还了16000元的货款。因此，双方仅成交了6盒茶叶，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合同解除后可计算损失的部分为已经履行的部分。针对本案而言，若要计算真秦公司的损失，最多以成交的6盒茶叶价款720元为基数。2.真秦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西湖龙井属于龙井的范畴，而龙井属于绿茶的一种。真秦公司销售的龙井绿茶从外包装上已经显著区分于西湖龙井，未使用西湖龙井字样，不存在欺诈故意。真秦公司的网店页面中并未宣传西湖龙井，只是单纯对龙井茶起源进行了描述，不存在误导消费者的行为。3.杨良并非《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认定的消费者。杨良近两年在网络上大量购买其自以为存在欺诈行为店家的商品，通过第三方平台付款后在卖家发货前申请退款，随后便以欺诈为由起诉网店要求赔偿。通过裁判文书网可查询的类似的案件有很多。杨良购买商品目的并非为生活消费，不应适用消法的规定。4.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在审理过程中，杨良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但一审并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且杨良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补充提交证据，属于超过举证期限提交的证据，一审不应再组织质证。杨良答辩称，1.一审认定的赔偿基数符合法律规定。本案赔偿的计算方式是以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接受服务的费用为计算基数，合同是否履行并不影响赔偿数额的计算。2.真秦公司在销售案涉食品过程中，以普通绿茶冒充西湖龙井、并将案涉茶叶标为特级，构成欺诈。3.真秦公司指责杨良并非为消费者，不能成立。4.一审审理符合法定程序。杨良在一审过程中放弃了部分诉讼请求的金额，并非是变更诉讼请求。而杨良补充提交的订单快照、旺旺聊天记录是为反驳真秦公司关于购物金额的辩称意见，根据民诉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必要时要求其提供相应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逾期提供证据，或者对方当事人对证据未提出异议的，视为未逾期。真秦公司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自己权利的放弃。综上，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杨良向一审起诉的诉讼请求：1.判令部分撤销杨良与真秦公司之间的网络购物合同；2.判令真秦公司退还杨良购物款720元；3.判令真秦公司赔偿杨良48000元。一审查明以下事实：2017年7月3日，杨良在天猫商城中真秦公司经营的“秦府茶行旗舰店”购买名为“明前特级龙井2017新茶正宗西湖绿茶散装春季茶直销嫩芽茶叶”的“龙井绿茶”，该茶单价为120元/盒。在商品详情中载明该商品产品标准号为GB/T14456.1-2008、级别为特级、茶种类为西湖龙井，在商品图片中阐明“明前特级龙井”、“浙江杭州正宗龙井绿茶”、“龙井茶始产于宋代，明代益盛……相传乾隆皇帝下江南，曾将杭州龙井狮峰山下胡公庙前那十八棵茶树封为御茶，每年采摘新茶，专门进贡太后”等字样。杨良购买了133盒该茶叶，支付了购物款16000元（包含运费40元）。当日，杨良要求先发货6盒。2017年7月6日，杨良收到该6盒茶叶。后杨良以茶叶质量不好为由要求退款16000元，因售后客服陈述杨良已经收到6盒茶叶要求其修改退款金额，杨良陈述无法修改退款金额并提出重新拍6盒付款当天确认收货，由真秦公司退还其16000元。一审庭审中，杨良陈述，其主张真秦公司存在以下欺诈情形：1.案涉产品不是西湖龙井茶，甚至不是龙井茶；2.根据案涉产品标注的GB/T14456.1规定并无等级划分，而案涉产品标注为特级；3.案涉产品没有合格证。合议庭当庭将1盒案涉茶叶实物进行拆封，未发现案涉茶叶有合格证。《绿茶第1部分：基本要求》（GB/T14456.1-2008）第6.2.1条出厂检验规定：“每批产品均应做出厂检验，经检验合格签发合格证后，方可出厂。出厂检验项目为感官品质、水分、碎末茶和净含量”。一审认为，2017年7月3日，杨良与真秦公司建立的网络购物合同实质为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成立并生效。杨良于2017年7月10日购买的6盒产品系退款需要，并非基于双方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因此对真秦公司提出的收到的6盒茶叶与本案无关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本案审理要点在于：1.真秦公司在销售案涉茶叶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2.若存在欺诈行为，真秦公司是否应当向杨良赔付48000元。一审将上述要点分述如下：1.关于真秦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的问题。从国家对茶叶的现行规定可以看出，西湖龙井茶属于龙井茶，而龙井茶再属于绿茶，三者是层层包含的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因此，销售者提供的产品标识应当符合其标注的执行标准，产品等级标识属于产品质量信息的重要组成部分，产品等级的高低对消费者是否选购该产品具有直接、重大的影响。之于本案，首先，虽案涉茶叶的外包装为“龙井绿茶”，但在案涉茶叶商品详情中，真秦公司将该茶种类标注为西湖龙井，在商品详情的图片中阐明“明前特级龙井”、“浙江杭州正宗龙井绿茶”，“龙井茶始产于宋代，明代益盛……相传乾隆皇帝下江南，曾将杭州龙井狮峰山下胡公庙前那十八棵茶树封为御茶，每年采摘新茶，专门进贡太后”等描述。上述标注、描述和图片说明均会误导消费者，且乾隆皇帝将狮峰山茶树封为御树的故事系西湖龙井茶的典故。针对普通消费者的认知水平和识别能力，以上事实均容易让一般消费者产生案涉茶叶即西湖龙井茶的误解。而在答辩意见中又陈述案涉茶叶并非西湖龙井而系杭州地区生产的“龙井绿茶”，故，一审认定真秦公司在产品种类描述中有欺诈的情形。其次，根据真秦公司的答辩意见以及其在商品详情中将产品标准号为GB/T14456.1-2008，案涉产品为绿茶，但其适用的标准GB/T14456.1-2008中对绿茶并无等级划分，而真秦公司商品标注等级为“特级”。此种标注方式，很容易让消费者以为该等级是依照GB/T14456.1-2008标准进行划分，因而会误导消费者购买该产品。再次，根据GB/T14456.1-2008第6.2.1条规定每批产品均应做出厂检验，经检验合格签发合格证后，方可出厂。案涉茶叶经合议庭当庭拆封后，未发现有合格证。综上，真秦公司销售的案涉产品属于标注不合格的商品，其销售行为属于经营者提供商品有欺诈行为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付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一审对杨良要求撤销双方标的为6盒茶叶的部分买卖合同予以支持。真秦公司应当退还杨良6盒茶叶的价款720元并赔偿损失，杨良应当将6盒茶叶退还真秦公司。2.关于真秦公司是否应当赔偿杨良杨良480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杨良购买了133盒茶叶，在真秦公司发货6盒后杨良申请退款，且真秦公司已经退还杨良杨良15280元。一审认为，在杨良提出退款申请、真秦公司将133盒茶叶的价款退还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已经部分解除。案涉合同在部分解除的情形下，杨良仍有权就解除部分主张损失。关于损失计算标准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综上，真秦公司在销售案涉茶叶时具有欺诈行为，在案涉合同部分解除、部分撤销的情形下，杨良要求真秦公司赔偿损失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予以支持。但赔偿标准应当以杨良实际支付的案涉茶叶的价款来计算，不应当包含运费，故真秦公司应当向杨良赔偿损失47880元（15960元×3倍）。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杨良与真秦公司之间未解除的买卖合同；二、真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杨良720元，杨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真秦公司案涉6盒茶叶；三、真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良赔偿47880元；四、驳回杨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公告费300元，由真秦公司负担（此款杨良已垫付）。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真秦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消费欺诈。认定本案是否构成欺诈，不仅应视销售者出售商品的行为是否存在欺诈的故意，还应看买受人主观上是否有被误导从而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能。根据BG18650—2008《地理标志产品龙井茶》，龙井茶地理标志产品保护范围限于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的范围，即杭州西湖区（西湖风景名胜区）现辖行政区域为西湖产区；杭州萧山、滨江、余杭等现辖行政区域为钱塘产区；绍兴市绍兴、……为越州产区。真秦公司明确了其销售的茶叶并非西湖龙井，而是从当地采购茶叶后重新包装销售。从案涉产品外包装载明的产品名称及其他内容来看，也并未标注是西湖龙井。而在网络销售页面，真秦公司使用的包括“正宗西湖绿茶”等字样，则有可能对部分消费者造成误导。但就本案而言，尚不足以认定杨良因真秦公司网页上的标注而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经查，杨良在较短时间内通过网络购买大量同种类产品茶叶，并以其购买的茶叶虚构等级等理由诉至法院要求撤销合同并予以三倍赔偿，可知其对该类产品的认识了解远远超出普通消费者。本案中真秦公司厂址位于南京而非杭州，不是西湖龙井的出产地区，且该产品实物未标注为西湖龙井，杨良经常购买茶叶并有足够经验，甚至在先购买6盒茶叶尚未饮用前就称该茶“并非西湖龙井甚至不是龙井茶”并申请退款主张赔偿，因而其应当不是因为受到被告网络部分宣传用语的误导而作出购买的行为。因此，本院认为杨良主观上不存在受误导的情形，其主张因受真秦公司欺诈要求三倍赔偿的请求不能成立。由于真秦公司同意杨良退货，本院认定双方未履行的合同可以解除。基于本院已经认定本案不构成欺诈，对真秦公司关于以何金额为基础计算三倍金额的问题不再评判。另，真秦公司主张一审存在的程序错误，与本院核实情况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真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9789号民事判决；二、解除杨良与南京真秦工贸实业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三、南京真秦工贸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杨良720元，杨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南京真秦工贸实业有限公司案涉6盒茶叶；四、驳回杨良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杨良负担1000元，南京真秦工贸实业有限公司负担400元，公告费300元由南京真秦工贸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97元，由杨良负担700元，南京真秦工贸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97。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史 洁审判员 侯文飞审判员 仇 静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一日书记员 谢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