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民申175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书华，女，196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屏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崇泉，福建凡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孝合，福建凡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龙龙，男，1986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屏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志强，福建名仕（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云珍，福建名仕（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书华因与被申请人陈龙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9民终1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张书华申请再审称:1.2013年4月2日由屏南县京华绿康农业有限责任公司(下称京华绿康公司)、福州明凯贸易有限公司、福州利胜制衣有限公司、李娟等12名股东发起设立了福建省屏南县瑞丰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下称瑞丰小贷公司)，以张书华为法定代表人。其持瑞丰小贷公司25％的股权。瑞丰小贷公司设立后，因无资金运营，才引入陈龙龙投资入股。经多方协商，由陈龙龙受让74％的股权，受让方按每l％股支付5.6万元的转让对价款(含公司前期筹建费用)，陈龙龙等受让方应当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414.4万元(74×5.6)。但在实际过程中，该414.4万元的对价款并未全额支付，故诉争的195万元是陈龙龙支付的股权转让对价款，而非个人民间借款。2.二审判决关于“张书华主张诉争款项系陈龙龙支付给张书华的股权转让对价款(含公司前期筹建费用)亦不成立，一是股权转让对价款与公司前期筹建费用性质并不相同，张书华将两者混同”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因为从2016年7月26日陈龙龙《询问笔录》第2页，及2016年9月7日黄阿松《询问笔录》第5页，均能说明陈龙龙所支付的款项是经过多方协商一致，把股权转让对价款与公司前期筹建费用合在一起支付的，并非是张书华将两者混同。3.二审判决关于“张书华虽主张诉争款项并非借款，但其关于诉争款项的性质用途在一二审期间表述不一……前后矛盾，无法自圆其说”的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因为张书华对195万元款项性质的陈述，包含了三层意思：第一层意思是195万元是受让方陈龙龙支付给转让方张书华等人的股权转让对价款；第二层意思是由于注册资本实际未到位，张书华将收到195万元转为对瑞丰小贷公司的补足出资；第三层意思是瑞丰小贷公司将收到195万元出资款作为贷款给福建大青农林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大青公司）。上述三层意思并不存在矛盾，由于瑞丰小贷公司前期刚设立，正处于整顿期，各项制度尚未完善，未进入经营正轨的情况下，又急于促成公司的第一笔贷款业务，才通过张书华的账户直接转账给大青公司，这也是合情合理的。综合上述几点，张书华所提供的证据足以抗辩该l95万元是陈龙龙支付股权转让费和公司前期筹建费用，陈龙龙仍应当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原审不但未要求陈龙龙对借贷关系成立举证，还全盘否定张书华的抗辩，显然是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再审。 陈龙龙提交书面意见认为，（一）张书华认为原判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依据不足。理由是：1.张书华在一审答辩和第一次开庭时，主张诉争款是陈龙龙欲受让瑞丰小贷公司股份所分摊的筹建费用，用途是公司作为陈龙龙应承担的已开支的费用。张书华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主张讼争款是陈龙龙受让瑞丰小贷公司股权的股权金，用途是受瑞丰小贷公司委托将讼争l95万元款出借给第三方大青公司，款项于2013年11月1日由借款方归还给了瑞丰小贷公司。张书华在上诉状和二审开庭时，主张讼争款是受让其个人10％股权的股权转让款，因所有权属于张书华，故张书华支配使用理所当然。现申请再审主张又有了新变化：由曾将讼争款195万元定位为陈龙龙需承担的已经开支掉的筹建费用，变成了支付74％股权对价款414.4万元中的一部分，性质亦变成股权转让费和公司前期筹建费用。张书华对为何将195万元汇到其名下的解释是瑞丰小贷公司刚设立未进入经营正轨，而又急于促成公司的第一笔贷款业务才通过张书华的账户直接转账给大青公司。事实上，在讼争款汇款之前瑞丰公司早已正常开展业务，根本不存在第一笔贷款业务要通过他人账户转账的问题。可见，张书华对讼争款性质和用途的主张，并非其所主张的三层意思环环相扣，而是出尔反尔莫衷一是，体现了典型的诉讼反言，根本不构成抗辩。2.张书华对于讼争款是开支掉的费用和支付74％股权转让对价款(含公司前期费用)414.4万元的一部分的主张，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3.张书华原审中提供的中国农行福建省分行账户历史数据查询单、企业网上银行查询单及中信银行的个人转账凭证等，欲证明诉争款为陈龙龙转入瑞丰小贷公司的股权金，张书华受瑞丰小贷公司委托将该195万元款出借给第三方大青公司。但经过法庭查证，该笔借款的款项往来及利息支付系瑞丰小贷公司另有一笔200万元款借给大青公司，与讼争195万元毫无关系，不能证明张书华关于受托出借的主张。4.屏南县公安局2016年7月26日对陈龙龙所做的《询问笔录》虽有“股东”张书华一说，但该份证据不能成为认定张书华股东身份的依据。（1）该份是当事人事后凭主观印象所作的陈述，受主观认识、思维记忆偏差的影响较大，难以准确反映客观事实和法律事实；（2）该份证据不是在诉讼过程中形成，不构成法律上的自认；（3）特别是该笔录中关于“股东”张书华一说，与公司章程，相关股东会记录等以书证为载体的原始证据、直接证据相抵触。故不能单凭《询问笔录》中有“股东张书华"一说，来证明张书华的股东身份。股东身份都不能证明，则讼争款是受让张书华持有股权的转让款的主张，更不能成立。可见，张书华在本案诉讼中对诉争借款的抗辩和提供的相应证据，前后矛盾，未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要求的证明目的，等同于没有证明。（二）本案诉争款195万元为借款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理由是：1.195万元款的收付款事实无争议。2.陈龙龙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非常明确地将其投入瑞丰小贷公司的款与借给张书华的款，作了明确的区分。该区分与陈龙龙的各笔汇款分别到账后，不同收款人的掌控、使用状况互相印证，证明了陈龙龙主张的借贷法律关系。3.张书华不论针对何种主张提供的证据，都没有关于讼争款是股权转让款、股金或费用的记载，也无法推定是除借款之外的其他款项。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立法本意就是金融机构转账凭证可以作为借贷事实的依据，然而在本案诉讼中，张书华的事实主张出尔反尔，所提供的证据也是矛盾百出，不能自圆其说，故原审法院依据汇款凭证、当事人陈述及相关事实的分析判断，作出本案事实认定和判决并无不妥，不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张书华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在本案审查过程中，张书华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推荐和担保保证函》，证明讼争195万元属于大青公司向瑞丰公司的借款。2.贷款业务审批表、申请贷款报告和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共同证明2013年7月29日大青公司向瑞丰公司申请贷款200万元。3.瑞丰公司的会计陈贵琴和张书华的通话录音,证明2013年5月27日的200万元贷款属于大青公司向瑞丰公司的借款，其中利息是5万元。4.《情况说明》，证明讼争195万元款项是借用张书华的账户来过户，实际上是瑞丰公司贷款给大青公司的。 陈龙龙质证意见认为，证据1是原件但对其中陈朝辉的身份无法确认，即使身份是真实的，对其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大青公司确实在瑞丰公司贷过200万元款，但和本案讼争的195万元不是同笔款项。原审的开庭笔录和法院向银行调取的流水已经证明该200万是从瑞丰公司账户打入大青公司账户的，与本案无关。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该笔贷款是2013年7月29日发生的，和本案讼争款项的发生时间不一致。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会计陈贵琴属于自然人，依法应当出庭接受质询，且陈贵琴与张书华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有证明力。证据4虽有原件，但仅为单方陈述，且大青公司与张书华有密切联系，也没有法定代表人或者经办人签字确认，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规定的单位证明的法定要件。 本院认为，证据1可以证明陈朝辉推荐大青公司作为瑞丰公司贷款对象，但不足以证明与本案讼争的195万元有关；证据2证明的是2013年7月29日大青公司向瑞丰公司贷款200万元的事实，而本案讼争的195万元款项发生在2013年5月27日，二者不具有关联性；证据3陈贵琴与张书华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陈贵琴未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其证言不具有证明力。证据4因诉争195万元款项系陈龙龙汇给张书华，而大青公司系收到款项的第三方，在该说明中亦明确表明“实在难以找到当时还款账户”，故仅凭其单方书面意思表示还不足以证明陈龙龙与张书华之间汇款款项性质，且该份证据缺少法定代表人盖章及经办人签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也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陈龙龙主张讼争195万元系借款，并就借贷关系成立提供了195万元的转账记录。张书华虽主张诉争款项并非借款，但其关于诉争款项存在“系陈龙龙支付给张书华个人股权对价款”、“张书华将收到195万元转为对瑞丰小贷公司出资不到位的补足”、“瑞丰小贷公司将收到195万元出资款作为贷款给大青公司”三种性质的说法，前后矛盾，无法自圆其说。因为：首先，根据原审已查明的事实，虽然瑞丰小贷公司存在抽逃注册资金导致公司无法经营的情况，但陈龙龙在受让京华绿康公司等股东享有的瑞丰小贷公司54%的股权后，已直接将1620万元的款项打入瑞丰小贷公司账户，瑞丰小贷公司的股东对此并无异议，并不存在需要补足出资款的问题。其次，张书华并非瑞丰小贷公司股东。而陈龙龙虽受让了京华绿康公司持有的瑞丰小贷公司16%的股权，如需支付对价也应是向京华绿康公司支付而非向张书华个人支付，且如张书华所自认的“受让方按每l％股支付5.6万元的转让对价款”标准，16%的股权对价也不应是195万元。再次，原审法院调取的瑞丰小贷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屏南白水洋支行的账户历史数据查询单及大青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屏南支行的账户转账记录已经证实，2013年7月29日瑞丰小贷公司借给大青公司200万元，而诉争195万元款项是在2013年5月27日从陈龙龙账户直接转到张书华的个人账户而非瑞丰小贷公司的账户，且张书华主张瑞丰小贷公司将收到该195万元贷给大青公司亦缺乏充分证据证明。由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的规定，张书华的举证不能支持其抗辩主张，原审认定张书华结欠陈龙龙的借款未偿还，支持陈龙龙请求张书华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诉求，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张书华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书华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郑 唯 审 判 员 高 晓 代理审判员 陈 昊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真真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一十五条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人民法院就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必要时，可以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 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拒绝人民法院调查核实，或者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无正当理由拒绝出庭作证的，该证明材料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