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20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建明，男，1970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燕萍，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清，女，195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铁旗，浙江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冷长贵，男，1956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女，195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系冷长贵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福瑞斯特纺织地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金昌印花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冷长贵。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女，195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系该公司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铁旗，浙江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建明因与被上诉人刘清、冷长贵、绍兴市福瑞斯特纺织地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瑞斯特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10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建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燕萍、被上诉人刘清兼以冷长贵和福瑞斯特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身份、被上诉人刘清及福瑞斯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申铁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建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2017年11月，上诉人就本案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讼过程中，经证人王某协调，上诉人同意在被上诉人将两套单身公寓过户给其后，不再追究被上诉人的案涉借款债务，且还对双方之间的其他借款也作出了处理。被上诉人起草了案涉约定书，再由王某重新书写。签订该约定书时，双方说好均不能持有原件及复印件，约定书内容严格保密并由王某持有，只有在完成单身公寓过户后，约定书才能作废。但之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向王某借看约定书，并予以偷拍，进而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出示打印件，王某在一审出庭作证时被迫出示约定书原件。一审以约定书载明内容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是错误的。一、约定书能够反映前述协商经过，也即约定书系双方调解达成的结果，上诉人为了达成调解目的作出了巨大妥协，基于此上诉人在协议中对事实问题所为的表述不能作为诉讼中不利于其的依据。二、约定书第三项内容可以清楚体现出双方达成该约定的目的是公寓过户后，之前所有借条归还给被上诉人并自动作废。第四项内容亦可与第三项相互印证。三、约定书具有不公开性，从王某的证言可以看出原件由王某持有，不能公开给第三人，故在未完成公寓过户手续时，约定书的交付条件尚未成就，提前出示的约定书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更不能仅以约定书中的单独一个条款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证人作证时自始至终陈述到上诉人撤诉的条件是双方完成约定书中公寓的过户。四、约定书签订过程中被上诉人存在恶意欺诈，隐瞒真相约定将其中一套不享有产权的公寓过户给上诉人，进而骗取了约定书中的第二项内容。五、案涉200万元借款不是一个小数目，借款有无归还不能仅以一份约定不明的约定书中单独一项内容作出判定，仍应当依法严格审查具体的还款事实。 刘清、冷长贵、福瑞斯特公司一并辩称，案涉200万元借款属实，但已经还清。上诉人没有在被胁迫情况下签订约定书，约定书第二条明确表明200万元借款已还清，上诉人存在恶意诉讼的嫌疑。上诉人认为双方在公寓过户之前都不应当持有约定书原件或复印件，且认为被上诉人是通过法庭威慑力要求证人王某出示原件，但一审中被上诉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一次，上诉人亦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一次，这充分表明王某的陈述是客观真实的。至于上诉人所称约定书是双方妥协的产物，这不符合事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韩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清、冷长贵、福瑞斯特公司共同归还借款20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6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暂算至2017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为42213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4日，刘清向韩建明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向韩建明借款200万元。该借款用于福瑞斯特公司生产经营。 2017年11月18日，韩建明与刘清达成协议，并由王某（王阿牛）执笔制作约定书一份。约定书载明：“一、甲方刘清同意将其个人名下银泰单身公寓二套过户给乙方韩建民个人名下抵用公司欠款70万元截止时间到2017年12月31日前办好。二、乙方韩建民在法院起诉（2017）浙0603执保746号案件中所涉民间借条款200万本息。实际已归还。三、公寓过户给韩建民后，之前所有借条归还给甲方，并自动作废。四、本约定达成后韩建民应立即撤回对甲方刘清在法院的民间借款案件起诉请求”。对上述约定，韩建明与刘清分别签字确认，并由王某在执笔人及证明人处签字。约定书签字后，由王某持有，韩建明与刘清均无约定书原件。 另查明，刘清、冷长贵于1982年3月22日登记结婚。 同时查明，福瑞斯特公司成立于2005年1月2日，股东为刘清、郭志彪，2017年9月1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刘清变更为冷长贵。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焦点在于借款是否得到清偿。首先，应确认约定书效力问题。韩建明认为约定书尚未生效。该院认为，从合同常态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在无需审批或法律强制性规定禁止的情况下，双方签字即应生效。证人虽陈述需履行约定书第一项债务后方能交付给刘清，即使为真，亦属于交付条件，而非合同生效条件。据此认为约定书已成立生效，对约定书当事人有约束力。其次，约定书第二项明确记载讼争200万元本息“实际已还清”，应当认为系对事实的陈述。至于韩建明认为，在刘清过户房产后方免除200万元本息债务，但在约定书中不能体现存在该意思表示，该院不予采纳。最后，结合约定书第四项，韩建明承诺撤回起诉，亦可与第二项已结清借款相印证。需要说明的是，上述约定书形成于韩建明向该院起诉主张支付借款之后。韩建明明知其已与对方当事人产生借款纠纷，并已进入诉讼程序，仍与刘清达成还清借款本息的约定，相应诉讼风险及不利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关于韩建明认为证人系因出庭作证，不得已向法院出具约定书，该约定书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该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证人系韩建明与刘清一致要求的代笔人员，有义务出庭陈述约定书签订经过。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韩建明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案涉200万元借款有否还清。刘清以约定书载明的第二条内容为由主张借款本息已经还清，上诉人则认为该约定书系双方为解决包括案涉借款在内的债权债务而经协调所成，其中的四项内容应作完整一体的解读，不能单纯以第二条的字面含义来认定案涉借款有无还清，实质上第二条内容须在刘清按约履行公寓过户义务后方始具有效力。本院认同一审法院对约定书效力问题的评析，即虽然该约定书原件由证人持有，刘清及上诉人均不持有原件，但刘清及上诉人确已在约定书上签名，依法该约定书已经成立生效。生效的约定对签约双方均有约束力，就本案而言，约束力具体体现在对约定内容的理解上。按刘清一方的主张，第二条内容系对客观发生之已然事实的陈述，应作为本案裁判的定案依据，但本院认为解读约定内容需要结合约定书出具的背景进行分析，以此才能更好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结合约定书出具时间、证人持有原件等因素以及证人出庭作证陈述的内容，本院认为上诉人所称协调结果、四项内容相互之间存在条件关系的观点具有一定的盖然性，即不能排除第二条内容是双方协商和谈之后附条件产物的可能性。由此本院认定该约定书第二条不属于约定明确的情形，对其内容的解读存在着不同的理解，其中针对本案所涉200万元借款本息有无清偿完毕的事实约束力，亦仅能定性为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 依照民事诉讼证明规则，当事实真伪不明时，应由承担结果意义上证明责任的当事人负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刘清对上诉人主张的200万元借款事实并无异议，现其主张借款已经还清，则其理当承担举证证明借款已经还清的终局责任。刘清在诉讼中提交了由福瑞斯特公司汇付给案外人的相关凭据，主张系按上诉人的指示汇付，汇付款项指向对案涉借款的归还，但上诉人否认存在指示行为，刘清也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指示行为的存在，故其所举汇付依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依法不能认定该些汇付依据在本案中的证明力。除此之外，刘清未有其他直接有效的证据可以证明还款事实，且上诉人尚持有借条原件，故刘清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基于此，上诉人诉请刘清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鉴于借条未约定利息及借款期限，故就利息诉请部分，本院仅予支持自上诉人一审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其余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以冷长贵与刘清夫妻共同经营公司为由要求冷长贵对前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因在案证据仅能反映2017年9月1日福瑞斯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刘清变更为冷长贵，而未有其他证据可予证明在案涉借款发生之时，冷长贵与刘清存在夫妻共同经营公司的行为，且冷长贵事后亦不予追认，故上诉人的该项诉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另以刘清所借款项用于福瑞斯特公司经营为由要求福瑞斯特公司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因福瑞斯特公司在一审时认可借款用于公司经营，且刘清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上诉人的该项诉请应予支持。 综上，韩建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存在差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1010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刘清、绍兴市福瑞斯特纺织地毯有限公司共同归还上诉人韩建明借款200万元，并支付200万元借款自2017年11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款限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三、驳回上诉人韩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17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177元，均由被上诉人刘清、绍兴市福瑞斯特纺织地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欣 审判员 黄叶青 审判员 黄哲锋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