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58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国权，男，汉族，1954年4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知明，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攀，男，汉族，1985年9月1日出生，住湖北省天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林，广东新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振荣，广东新健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杨金华，男，汉族，1972年8月1日，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原审第三人：冯健创，男，汉族，1970年4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崔国权因与被上诉人刘攀、原审第三人杨金华、冯健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2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国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刘攀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完全背离（2017）粤06民终1500号案发回重审所指向的争议焦点，本案应重点审查冯健创、杨金华与本案的关联。一、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事实，法律定性有误。本案焦点在于崔国权是否收到案涉借款，是否委托冯创健收取该笔款项。冯创健在刑事询问笔录中称不认识崔国权，其是受杨金华委托接受该100万元，并受杨金华指示将该100万元分几笔转至他人账户。刑事案件中的笔录效力可优于民事证言。刘攀也是受杨金华安排出借款项给崔国权。崔国权不认识冯健创，无法提供冯健创的账号。但刘攀与杨金华是关联人，冯健创是杨金华身边的人，刘攀与冯健创在杨金华操纵下，形成紧密的三角关系。而杨金华与冯健创经法院合法传唤不出庭，证明三人间的关系容易被识破，故意不出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四款的规定，本案《借款合同》尚未生效，因为崔国权对该笔借款并未实际控制和支配，是被他人设套，由杨金华实际支配。鉴于本案资金来源复杂，刘攀不具备出借案涉借款的实力，法院需查证刘攀资金来源的合法性，并确定由冯健创举证证明资金最终去向。从刑事上而言，案涉借款无论是用于生产流动资金，还是用于偿还赌债，该笔借款均是被他人变相诈骗或敲诈勒索。二、一审判决表述错误。1.一审判决潜意识认可崔国权与杨金华的赌债，但不予处置，结论上又在无其他证据基础上予以否认。2.以崔国权在《借款收据》上签字为由认定其需承担民事责任，忽略了冯健创在刑事询问笔录中的证词。3.一审法院采信刘攀提交的手机短信内容不当，因其来源不明、手机所有权不明、电话号码使用人不明，难以令人信服。本案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移交公安机关处理，以查明事实真相。刘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崔国权与刘攀之间的借款合同，刘攀已履行相应合同义务，崔国权应当还款。关于崔国权提及的其与杨金华之间的纠纷，与本案无关，如崔国权认为其遭受损失，应另案向杨金华主张。杨金华、冯健创未到庭，也无提交书面意见。刘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崔国权向刘攀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自2016年4月25日起至判决确认之日按月息2%计付的利息；2.崔国权向刘攀支付律师费2万元；3.诉讼费用由崔国权承担。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0605民初1171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崔国权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956772.6元予刘攀;二、崔国权应以上项借款956772.6元为本金从2016年5月6日起至上项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予刘攀，本项随上项清;三、崔国权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因刘攀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20000元予刘攀;四、驳回刘攀的其他诉讼请求。崔国权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6民终1500号民事裁定，认为案涉款项与冯健创、杨金华具有重大关联，本案应追加冯健创、杨金华参与诉讼，为此撤销（2016）粤0605民初11718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追加冯健创、杨金华为本案第三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5日，崔国权（借款人、甲方）与刘攀（贷款人、乙方）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1000000元，用于生意周转；借款期限从2016年4月25日至2016年5月25日；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若甲方违约，甲方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同日，崔国权在一份《借款收据》落款“借款人”处签名及日期（16.4.25）。刘攀持有《借款收据》原件，其内容载明“本人今收到刘攀交付的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小写）￥1000000，上述借款通过以下方式交付：1、以现金方式交付/元整，以银行转账方式转入壹佰万元到本人指定账户，户名冯健创，账号62×××75，开户行佛山南海玫瑰园支行”。（一审法院注：下划线为手写内容）。刘攀通过其农业银行账户向冯健创的银行账户（账号62×××75）于2016年4月25日转账300000元、于2016年4月26日转账700000元。一审庭审中，刘攀自认崔国权大约在2016年5月4日、5月5日还款50000元。2016年8月7日，刘攀因与崔国权就涉讼债务问题在佛山市顺德区乐从发生纠纷而报警，民警到场后，双方自行协商解决。2016年8月8日，刘攀与崔国权又因涉讼债务问题在佛山市南海区西樵发生纠纷报警。同日，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西樵派出所分别对刘攀、崔国权询问调查。刘攀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6年4月份，我的一名朋友（啊华）给我说有一个人（崔国权）现在急需资金周转需要借钱，我就答应了……”。崔国权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6年4月中，我的一个朋友杨金华说跟我一起合作做生意，但因为我没有钱，杨金华就说介绍他的一个亲戚给我，说可以借钱给我，然后在2016年4月25日的时候，我就和对方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当时是签了借款一百万的，每年的利率是24%，借款的期限是从2016年4月25日到2016年5月25日的，但我在签了合同以后，没有收到过对方的一分钱……”。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崔国权又因涉讼债务问题向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九江派出所报警，控告称“2016年中旬，崔国权本人因个人手头紧，需要资金，经熟人介绍刘攀，说可以借本人100万……”，公安机关分别向刘攀、崔国权、冯健创询问调查。刘攀在询问笔录中述称“2016年4月22日左右，杨金华打电话给我说崔国权那边需要资金周转，问我这边能不能借点钱出来周转，但没说具体的借款金额……于是当时我就把提前准备好的空白借款合同拿出来由崔国权和我双方填写，借款合同上填写了我们双方的身份资料、联系电话等个人信息……签完借款合同之外，我们还按照崔国权的意思填写了一份借款收据，上面填写了崔国权提供给我的收款账号，他当时让我把这100万打到一个叫冯健创的农业银行账户，然后他自己当时说为免得麻烦，提前在这份借款收据上签名捺指纹确认，并且提前写了日期（2016年4月25日）……”崔国权在询问笔录中述称“大约在2016年4月份的一天（具体日期不清楚），由于我工厂的资金紧张，所以我就问杨金华有没有钱借，当时杨金华就介绍他的亲戚（刘攀）可以借钱……之后刘攀就提供了一份借款合同和一张借款收据给我看，并拿了我的身份证在借款合同上登记了我的身份证号码、姓名、手机号码（139××××****）以及借款100万元，在借款收据上面也只协商现金人民币100万元，其他的内容就没有填写，接着我就在借款合同和借款收据上签名，之后刘攀就说等一会就把钱转给我，接着我们就各自离开了。”冯健创在询问笔录中述称“我在继隆纺织厂帮老板杨金华开车，负责接送他，有时候也替他做一些跑腿的事，例如收取货款之类的。冯健创开设在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75于2016年4月25、26日转入的30万元、70万元，是杨金华称一个叫‘迪哥’的朋友说有一个姓崔的人欠他一百万元，‘迪哥’说自己是新加坡人，没有国内的银行账号，于是杨金华说借用冯健创该账号收取这些欠款，然后再转回去给他。是杨金华告诉冯健创要借用冯健创该账号，不是‘迪哥’亲自说的。冯健创该农业银行账号收取一百万后，当时按照杨金华的意思分几笔转到其他人的账号上去。”一审庭审中，刘攀提供了向崔国权（手机号码139××××****）发送短信的手机原始载体，部分短信内容摘录如下：2016年7月2日，刘攀：“是不是要起诉你你才还钱”；崔国权：“兄弟，我不是不想还钱你，我一定还给你，等一下吧，我想为”；刘攀：“有钱没钱来个电话，免得我这边难做。钱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崔国权：“不好意思，对不起”；刘攀：“你看什么时间方便我来喝杯茶，放心，我一个人”；崔国权：“兄弟，我知到，我不什”；刘攀：“明天下午我过来？你在不在？”崔国权：“过多几日吧，真对不起。”另查，2016年7月13日，刘攀委托广东金石行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事宜。2016年7月19日，刘攀向该律师事务所支付了代理费用（律师费）20000元。2016年7月19日，刘攀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刘攀持有崔国权签字的《借款合同》原件，崔国权对其本人签名真实性无异议，且刘攀、崔国权陈述的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借款利息标准均一致，故一审法院确认刘攀、崔国权达成借款的合意，双方签署的《借款合同》成立。至于《借款合同》是否生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一审法院认为，刘攀已履行了交付款项的义务，理由如下：一、崔国权于2016年8月8日向公安机关述称是因为“杨金华说跟我一起合作做生意，但因为我没有钱，杨金华就说介绍他的一个亲戚给我，说可以借钱给我”，于2016年8月31日在庭审中辩称“2016年3月7日，崔国权和一个叫杨金华的人下电话赌注，崔国权代客人电话下赌注后合共欠赌注100万元。崔国权与杨金华是直接对接的，双方是朋友关系。大概过了20天左右，杨金华约崔国权见面说要追讨赌债，杨金华找了一个崔国权不认识的人（即刘攀）出来，称刘攀可以借款给崔国权用以还款给杨金华”，于2016年10月28日向公安机关述称“由于我的工厂资金紧张，所以我就问杨金华有没有钱借，当时杨金华就介绍他的亲戚（刘攀）可以借钱”。崔国权对借款缘由的多次陈述均不一致，令法院难以对崔国权的陈述形成恒定的内心确信。崔国权主张涉案借款是用于归还赌注，但无举证予以证明，且崔国权在案件庭审前后向公安机关陈述事实时均未提及“赌注”事宜，法院对此不予采信。二、崔国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借款合同》确认借贷合意后，应清楚知道签署《借款收据》所导致的相应法律后果。崔国权辩称《借款收据》在崔国权签订时手写内容处是空白的，未能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崔国权辩称“签署《借款收据》时没有在意，崔国权知道刘攀是没钱的，想等刘攀有钱再说”的意见，更是不符合常理。至于指定何人账户接收款项，是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冯健创作为被指定的收款人，不是《借款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冯健创不承担本案的清偿责任。三、崔国权于2016年7月2日回复刘攀信息“兄弟，我不是不想还钱你，我一定还给你，等一下吧”，证明刘攀、崔国权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综上，法院确认刘攀与崔国权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刘攀作为《借款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其如何筹集资金不影响认定刘攀享有的债权，崔国权抗辩要求查明刘攀的自有资金，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崔国权与杨金华之间的纠纷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法院不予审查。涉案借款已超过还款期限，刘攀要求崔国权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法院予以支持，且崔国权应以3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6年4月25日（刘攀出借款项之日）、以7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6年4月26日计付利息给刘攀。刘攀自认崔国权已归还5万元，应按先息后本的方式进行扣减。法院以刘攀自认还款时间（大约在2016年5月4日、5月5日）确定以2016年5月5日为还款日。经核算，截至2016年5月5日，崔国权欠刘攀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6772.6元，扣减崔国权已还款5万元，崔国权应向刘攀偿还本金956772.6元，并应以956772.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6年5月6日至实际清偿之日计付利息给刘攀。刘攀的诉请超出法院核定部分的，法院不予支持。刘攀支出的律师费2万元是因实现债权而产生，刘攀主张崔国权承担该笔费用，符合双方于《借款合同》的约定,而且广东金石行律师事务所收取2万元律师费也没有超过广东省物价局、广东省司法厅制定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所规定的收费标准，故崔国权应承担刘攀因本次诉讼所需支出的律师费2万元。杨金华、冯健创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崔国权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攀归还借款本金956772.6元，并应以956772.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6年5月6日至判决确定之日计付利息给刘攀，息随本清；二、崔国权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攀返还律师费20000元；三、驳回刘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全额收取144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9460元（刘攀已预交），由刘攀负担受理费716元，崔国权负担受理费13744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刘攀已预交的受理费13744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刘攀申请,一审法院予以归还。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另查明：一、本院二审中询问崔国权其在案涉《借款合同》《借款收据》上签名的原因，崔国权述称：“我欠了杨金华几万元美金赌债，杨金华逼我向其他人借款还给他，所以我就签了”。二、本院二审中询问崔国权其在签署案涉《借款合同》《借款收据》时，是否已知悉收款账号是冯健创的账户，崔国权述称：“我不知道，我看也没看就签了。我知道收款账号上确实已经填写了东西，但具体内容我是不清楚的，因为当时我喝了酒”。三、崔国权二审中确认刘攀曾通过短信方式向其追款，同时述称“我确实回复过一次刘攀追款的短信，还过大概四五万元，但不记得给了谁，当时是杨金华让我转账过去的，我不记得是转给杨金华还是其他人”。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刘攀是否实际出借款项给崔国权。刘攀提供了其与崔国权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由崔国权签名确认的《借款收据》、与《借款收据》所述收款帐号相符的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对于上述三项证据的真实性，崔国权均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崔国权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签订《借款合同》并在相应的《借款收据》上签名确认，应当预见由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崔国权抗辩称其并未实际收到案涉借款。本院对此分析如下：第一，崔国权对于《借款合同》《借款收据》的形成原因在公安机关所做笔录以及在民事诉讼中所述不一致；第二，对《借款收据》的签署经过，崔国权在2016年10月28日公安机关所做笔录中称《借款收据》只写有现金100万元字样，其他内容没有填写。然而，《借款收据》并没有选择现金100万元的支付方式，而是选择了转账的付款方式。崔国权的陈述与客观证据不符。与此相反，崔国权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在其签署《借款收据》时，收据上已填写收款账号的内容。由此可见，崔国权对于《借款收据》的签署经过前后陈述矛盾；第三，崔国权在本案中抗辩称其与杨金华存在赌债纠纷，其通过刘攀借钱归还所欠赌债给杨金华。对此，本院认为，崔国权与杨金华之间的赌债是否成立，是否不受法律保护，是其与杨金华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崔国权自认向刘攀借款偿还其对杨金华的债务。仅从崔国权与刘攀之间的借贷关系来看，二人之间的民事关系与崔国权、杨金华之间的民事关系相互独立。况且，崔国权在二审庭审中确认收到刘攀的催款短信，承认偿还过其中的四五万元。该事实说明崔国权认可刘攀与其之间存在案涉借贷关系，自愿履行相应的还款义务。基于以上分析，刘攀对其实际出借案涉款项的主张已提供证据证明，崔国权对此虽予否定，但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崔国权的上诉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67.72元，由上诉人崔国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立伟审判员  蔡成中审判员  姜欣欣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吕倩倩书记员周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