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京04民特45号申请人：大唐国际（香港）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定代表人：孟繁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国，北京市雨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于淇，北京市雨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中钢集团山西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府西街69号山西国际贸易中心东塔楼14层。法定代表人：徐征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栋，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梦丹，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大唐国际（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香港公司）与被申请人中钢集团山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钢山西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9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大唐香港公司称，请求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003号裁决书(以下简称0003号裁决书)。事实和理由：一、0287合同、0289合同扫描件系伪造形成，本案不存在仲裁协议。仲裁首次开庭前，大唐香港公司向贸仲提交了管辖权异议申请书及鉴定申请书，申请贸仲对中钢山西公司提交的0287合同、0289合同中的中钢山西公司印章及负责人签字、大唐香港公司印章及负责人签字进行鉴定。仲裁过程中，大唐香港公司再次向仲裁庭提出申请，申请仲裁庭对中钢山西公司提交的0287合同、0289合同文本中的中钢山西公司公章及负责人签字、大唐香港公司公章及负责人签字进行鉴定;申请仲裁庭根据中钢山西公司证据中的提单、仓单信息，以及大唐香港公司的调查线索，到上海洋山海关、保税区仓库、仓储公司、船代等单位调查货物流向;申请仲裁庭要求中钢山西公司证人黄某出庭说明情况。仲裁审理过程中，仲裁庭对大唐香港公司的上述申请始终未予理睬。为查清事实，大唐香港公司尽最大努力进行了调查，发现了黄某伪造大唐香港公司印章及盛晓明人名章的邮件，并将相关证据提交给了仲裁庭。大唐香港公司委托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出具了文书检验鉴定意见书。该《文书检验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为：检材3（编号为13ZGSX-XNB-DTGJ-B0289的合同）、检材4（编号为13ZGSX-XNB-DTGJ-B0287的合同）上的“大唐国际（香港）有限公司”印章印文和“盛晓明”签名字迹是电脑合成后形成。该证据直接证明了中钢山西公司提交给贸仲的两份扫描版合同系伪造形成，大唐香港公司没有签订过0287合同、0289合同。贸仲对本案没有管辖权。二、中钢山西公司明知大唐香港公司未曾签订0287合同、0289合同，明知本案不存在仲裁协议。2014年4月，中钢山西公司致函大唐香港公司，称：中钢山西公司已将0287合同、0289合同原件加盖公章后寄给了大唐香港公司，请求大唐香港公司进行确认盖章。大唐香港公司明确回函：经内部核查，没有发现与贵司签署过此两笔合同，没有收到过合同项下的货物。建议贵司尽快根据提单查询提货方，尽快启动司法程序。中钢山西公司与山东百富物流有限公司、内蒙古察右前旗兴达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担保协议》载明：“大唐香港公司未将正本合同回寄中钢山西公司”，“大唐香港公司未确认0287合同、0289合同”。中钢山西公司与大唐香港公司不存在通过邮件往来签订合同的惯例。中钢山西公司与大唐香港公司之间曾签订的合同均为书面合同。三、大唐香港公司与中钢山西公司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这是客观事实，贸仲无权以主观认定的方式代替当事人选择争议解决方式。《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仲裁协议成立的前提和必备要件是双方对纠纷解决达成了请求仲裁的合意。双方是否达成请求仲裁的合意，属于客观事实，不适用表见代理。其法理依据是：当事人是否选择商事仲裁方式解决纠纷，属于意思自治范畴，任何第三人无权代替当事人选择纠纷解决方式。本案中，无论是发生纠纷前还是发生纠纷后，大唐香港公司对中钢山西公司与黄某之间的行为都不曾知晓，更未与中钢山西公司达成过请求仲裁的协议，而且多次向贸仲提出其没有管辖权，根本没有选择其管辖的意思表示。不论黄某在与中钢山西公司进行货物交付时是否涉及表见代理问题，都不会影响大唐香港公司与中钢山西公司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这一事实。《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仲裁机构作出的裁决，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被申请人没有得到指定仲裁员或者进行仲裁程序的通知，或者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四）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涉外仲裁裁决有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撤销。”中钢山西公司称,本案仲裁裁决不存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撤销仲裁裁决的情形，大唐香港公司的申请应予驳回。中钢山西公司具体意见如下：一、本案不符合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情形，大唐香港公司的申请应予驳回。案涉合同编号为13ZGSX-XNB-DTGJ-B0287的《销售合同》（以下简称0287合同）及合同编号为13ZGSX-XNB-DTGJ-B0289的《销售合同》（以下简称0289合同）均载明了仲裁条款，也不存在《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请求裁定仲裁协议效力、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三条规定列出的“合同部分转让”“将第三人纳入仲裁程序”等情况。因此，本案不存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情形，不存在应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法院应驳回大唐香港公司的申请。至于大唐香港公司主张的“中钢山西公司明知大唐香港公司未曾签订0287合同、0289合同”、“合同系伪造形成”属于实体问题，是关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在审理撤销仲裁裁决案件当中的审理范围。仲裁协议是独立存在的，无论合同是否成立、变更、终止、无效、未生效，均不影响仲裁协议的效力。涉案两份销售合同的效力无论属于何种状态，其中的仲裁条款都是独立存在的。大唐香港公司虽然主张销售合同系伪造形成或未曾签订，但是，这并不影响案涉仲裁协议的效力。更何况，仲裁庭已经作出裁决，认定本案涉及的销售合同和仲裁协议合法有效。二、案涉仲裁程序已经对仲裁协议的效力作出认定，仲裁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实践，法院在审查撤销仲裁裁决案件中不再审查此问题。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实践，仲裁机构对仲裁协议的效力作出决定后，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机构的决定的，人民法院对此问题不再审理。案涉仲裁程序中，仲裁机构对仲裁协议的效力已经作出了认定，认定案涉仲裁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贵院应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并参考相关司法判例，对此问题不予审查。三、本案不符合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撤销仲裁裁决的情形，大唐香港公司的请求应予驳回。如上所述，在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涉外案件中，法院仅审查程序问题。本案中，大唐香港公司提出的程序问题为：“大唐香港公司向仲裁庭提交了鉴定申请书（鉴定合同公章和签字）、调取证据的申请（根据提单、仓单等信息以及调查线索实地调查货物流向）、申请中钢山西公司证人黄某出庭说明情况等，仲裁庭均未予理睬”。中钢山西公司认为，大唐香港公司在仲裁过程中提出的上述申请，仲裁庭均已进行处理，其关于“仲裁庭未予理睬”的主张不符合客观事实。关于鉴定申请，大唐香港公司在仲裁庭审过程中已经撤回了申请。关于调取证据的申请，仲裁庭决定不予同意。关于大唐香港公司申请中钢山西公司证人黄某出庭说明情况的申请，仲裁庭决定不予同意。综上，本案所涉的仲裁程序不存在任何程序问题，而且仲裁庭均已作出决定。大唐香港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所依据的上述程序问题没有事实基础，应不予支持。四、在不影响上述主张的前提下，即便人民法院对案涉合同是否签订进行审查，相关事实证明案涉合同由双方当事人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签署，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两份销售合同项下仲裁条款合法有效。对于本案所涉及的两份销售合同的成立和效力，仲裁庭已经作出决定，两份销售合同及其项下仲裁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中钢山西公司有权依据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提起仲裁。经审查查明：2018年1月2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2018〕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003号裁决：（一）大唐香港公司向中钢山西公司支付编号为13ZGSX-XNB-DTGJ-B0287号销售合同项下货款8063710.34美元；（二）大唐香港公司向中钢山西公司支付编号为13ZGSX-XNB-DTGJ-B0289号销售合同项下货款4756309.44美元；（三）大唐香港公司承担中钢山西公司因本案仲裁所支出的律师费人民币400000元；（四）驳回中钢山西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五）本案仲裁费为人民币868798元，由中钢山西公司承担20%，即人民币173759.60元；大唐香港公司承担80%，即人民币695038.40元。鉴于中钢山西公司已全额预缴仲裁费，故大唐香港公司应向中钢山西公司支付人民币695038.40元，以补偿中钢山西公司垫付的仲裁费。本院认为，本案仲裁申请人大唐香港公司的公司所在地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本案所涉0003号裁决书系贸仲按涉外仲裁程序审理作出的涉外裁决。关于涉外仲裁裁决，《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涉外仲裁裁决有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八条（该法2012年修正后的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仲裁机构做出的裁决，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被申请人没有得到指定仲裁员或者进行仲裁程序的通知，或者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四）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本案中，关于大唐香港公司的申请请求和理由，本院具体分析如下：关于大唐香港公司所提0287合同、0289合同扫描件系伪造形成，其并未签订过两份涉案合同，且中钢山西公司明知此事的申请理由。0003号裁决书写明，“综合考虑本案合同签署过程相关因素，仲裁庭认为，中钢山西公司有充足理由相信黄某在签约时能够代表大唐香港公司签署本案合同，有理由相信本案合同扫描件是大唐香港公司签署后的合同文件，中钢山西公司的签约行为不存在过失。…因此，黄某以大唐香港公司名义签署本案合同的行为对大唐香港公司有效，大唐香港公司应当对黄某等人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合同对大唐香港公司有约束力。”仲裁庭对于0287合同和0289合同进行了审理，现大唐香港公司主张其与中钢山西公司没有合同关系，各方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该项申请理由不予支持。关于大唐香港公司所提其鉴定申请，调证申请，证人出庭申请仲裁庭始终未予理睬的申请理由。大唐香港公司于仲裁过程中第二次开庭审理时撤回了鉴定申请。仲裁庭对调证申请和证人出庭申请均作出了不予同意的决定并进行了送达且已妥投。故大唐香港公司该项申请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且仲裁庭的仲裁程序并不违反法律和仲裁规则的规定，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大唐香港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大唐国际（香港）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大唐国际（香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王 翔审 判 员  温志军审 判 员  崔智瑜二〇一八年七月三日法官助理  罗佳琳书 记 员  李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