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赣03民终3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新军，男，195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萍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毅哲，江西金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相发，男，1950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萍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桂胜，萍乡市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施夫莲，女，195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萍乡市。上诉人杨新军因与被上诉人黄相发、原审被告施夫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7）赣0302民初1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新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毅哲、被上诉人黄相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桂胜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施夫莲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新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黄相发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黄相发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其诉请应予驳回。对于没有注明还款期限或者履行期间的借条和欠条，两者的诉讼时效在适用上存在明显区别。就借条而言，诉讼时效的起算应当从权利人主张权利而义务人拒绝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而本案中，黄相发最后一次主张权利的时间是杨新军最后一次还款的时间，即2010年。此后，杨新军因生产经营困难无力偿还借款，则2008年1月26日借条的诉讼时效应该从2010年开始起算两年，故黄相发的起诉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就欠条而言，对于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欠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指出：“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的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的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根据该规定，本案中的2008年1月26日的欠条明显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黄相发对该欠条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另外，从2006年1月15日偿还借款协议书中可以看出，黄相发主张的利息是按照月息5%计算的，超过了法定标准，计息时间不确定，对于巨额债权的主张亦未提供银行转账凭证，其主张属于证据不足。2.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证人杨某未出庭接受质询，一审法院却将该证言作为定案依据，明显违反法定程序。3.黄相发提供的借条、欠条中“杨新军”的签字并非上诉人杨新军所书写，经杨新军申请笔迹鉴定，杨新军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向一审法院申请了重新鉴定，但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是一审法院剥夺了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黄相发辩称，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提出的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与法律规定相悖。关于利息的问题，黄相发是根据借条和欠条的约定，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的月息2分的标准。关于证人杨某，上诉人也认可杨某是公司的出纳，双方的往来是由杨某操作的，一审对杨某的调查没有违反法定程序。关于鉴定的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了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重新鉴定是正确的。原审被告施夫莲未予陈述。黄相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新军、施夫莲偿还借款100万元及2008年以前所欠利息1，088，080元和2008年1月26日起至今应付利息2，053，332元，合计4，141，412元；2.诉讼费由杨新军、施夫莲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3月27日，杨新军向黄相发借款，并签订一份借款协议书，约定杨新军向黄相发借款500，000元，年利率20%，借款期限为两年，杨新军亦在同日出具了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黄相发经理现金人民币伍拾万元整”。2001年1月14日，杨新军向黄相发借款100，000元并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黄相发现金壹拾万元整。月利息2分，借款日期为壹年，到期连本带息应还壹拾贰万肆仟元整。”2002年5月22日，杨新军向黄相发借款400，000元并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黄相发经理现金肆拾万元整，月息贰分，借款日期为一年。”2005年6月2日，杨新军出具一份借条，向黄相发借款80，000元。黄相发于2005年6月20日、7月2日通过其公司会计杨某转账500，000元、220，000元至杨新军账户。2005年7月27日，黄相发转账200，000元至杨新军账户。杨新军在黄相发汇款当日分别出具三份收款收据，载明收到黄相发借款500，000元、220，000元、200，000元。2006年1月15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偿还借款协议书，载明：一、乙方（杨新军）两次向甲方（黄相发）借款计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借款明细见附表，其利息计算方式按手续办理依据为准，进行更换手续。二、于第二批2005年6月30日借款壹佰万元，借款时限两年，从2005年6月30日起至2007年6月30日止为期两年。乙方应付利息及利计壹佰贰拾万元，合计本金和利息共计两年乙方应如数归还贰佰贰拾万元整。以乙方产品出厂厂价为900元立方（不含税价）折合轻瓷贰仟伍佰立方，折合人民币225万元，钱货相抵多余5万元，乙方可抵第一批借款五万元整。三、甲方2000年的借款数字见明细，为第一批借款。为还清本息款，甲方续可调货，乙方以900元每立方米的出厂价调给甲方（不含税价）直至调完借款的本和息为止。以上货到需方厂家时，乙方负责技术、指导、安装、费用由甲方负责程度55-66元每立方米给乙方。甲方销售不佳，经营困难，其业务市场由乙方接受，乙方仍要以现金偿还给甲方，偿还最迟时限为2007年12月31日止。协议第六条载明乙方按甲方订给乙方的销售合同实价数量开出增值税发票交给甲方结算，甲方应及时交纳各项税收。2006年10月，杨新军代黄相发发轻瓷535立方，总计481，500元货款，上述货款增值税128，262.8元由杨新军缴纳。2008年元月26日，杨新军就偿还借款协议中的第一批借款出具一份总借条，载明：“今借到黄相发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其中伍拾万元年息20%，另伍拾万元月息2%），借款人杨新军”。同日，出具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到黄相发经理利息从2006年以前至2008年元月26日止合计壹佰零捌万捌仟零捌拾元整，欠款人杨新军”。同日，黄相发将之前杨新军出具的三份借条还给杨新军。2010年2月12日，杨新军偿还借款700，000元。一审法院还查明：萍乡市风华陶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系杨新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杨新军欠黄相发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支付情况；二、杨新军2008年1月26日出具的借条、欠条是针对的第几批借款；三、本案债务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关于争议焦点一，杨新军欠借款本金及利息支付情况。黄相发庭审提交了2000年3月27日借款协议书（500，000元）、2005年6月2日借条、三张收据、三张共计920，000元的转账凭证、2006年1月15日的偿还借款协议书、2006年6月24日借条一份及双方庭审陈述，可以确认杨新军共向黄相发借款2，050，000元的借款事实（包括双方在协议中第一批借款1，000，000元，第二批借款1，000，000元，另还有2006年6月24日50，000元借条）。2006年10月，杨新军代黄相发发货价值总计481，500元并代黄相发缴纳货物增值税128，262.8元（共计609，762.8元）。双方在2006年1月15日出具的偿还借款协议书中第三条：“甲方2000年的借款数字见明细，为第一批借款。为还清本息款，甲方续可调货……。”结合偿还借款协议全文，从该条中“甲方续可调货”中的“续”可推断代发的货物应先折抵第二批借款，故一审法院依法将杨新军代黄相发发货的481，500元及货物增值税128，262.8元，共计609，762.8元折抵杨新军向黄相发的第二批借款。因黄相发起诉未包含第二批借款及2006年6月24日的50，000元，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关于争议焦点二，杨新军2008年1月26日出具的借条、欠条是针对的第几批借款的问题。杨新军于2008年1月26日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黄相发经理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其中伍拾万元年息20%，另伍拾万元月息2%）。”黄相发陈述该借条系针对第一批三笔借款1，000，000元重新出具的总借条。一审法院认为，首先，2008年1月26日借条载明的“其中伍拾万元年息20%”与杨新军2000年3月27日出具的借条本金、2000年3月27日的借款协议载明的年利率20%内容相吻合，2008年1月26日借条载明的“其中伍拾万元月息2%”中的借款本金刚好是2001年1月14日借条及2002年5月22日借条借款的总金额，利息约定亦都是月利率2%。即2008年1月26日出具的借条借款金额及利息约定与第一批借款具有较强的吻合性；其次，黄相发陈述将原始三张借条更换的原因是因为在偿还借款协议书中仅明确约定了第二批借款的利息，故在2008双方重新对第一批借款结算并重新出具了总借条及利息的欠条，相反，杨新军在庭审中称已经偿还第一批借款但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将第一批借款还清；再次，按照最初原始的三笔借款（2000年3月27日借款500，000元、2001年1月14日借款100，000元，2002年5月22日借款400，000元），结合双方约定的利息方式，截止2008年1月26日，三笔借款的利息与杨新军在2008年1月26日出具的利息欠条金额吻合。综合以上三点，一审法院认为黄相发的陈述与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可以确认其诉请所依据的2008年1月26日的借条及欠条系针对第一批借款，故截止2016年5月26日，杨新军尚欠黄相发第一批借款本金为1，000，000元，利息3，141，412元。杨新军于2010年偿还700，000元，双方并未约定还款的顺序及类别，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先折抵最先借款的利息，故本案中依法予以折抵第一批借款的利息，杨新军仍应偿还第一批借款的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2，441，412元。杨新军抗辩借款诉讼时效已过，一审法院认为2008年1月26日出具的借条及欠条上并未约定还款期限，黄相发有权随时主张权利。故对杨新军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该案债务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作出了明确规定，即：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在杨新军出具给黄相发的借条上没有施夫莲的签字，亦未得到施夫莲事后追认。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黄相发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杨新军与施夫莲有共同的借款意思表示或涉案债务确实用于杨新军与施夫莲共同生产经营，故对黄相发要求施夫莲基于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综上，对黄相发诉请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杨新军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相发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2，441，412元；二、驳回黄相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931元，由杨新军负担34，331元，黄相发负担5，60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开庭审理及审查一审案卷材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借条和欠条是否由杨新军出具；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利息的计算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借条和欠条是否由杨新军出具的问题。根据黄相发提供的2000年3月27日借款协议书、2005年6月2日借条、三张收据、三张共计920，000元的转账凭证、2006年1月15日的偿还借款协议书、2006年6月24日借条能够认定杨新军向黄相发借款2，050，000元的事实。结合该事实及借款和欠条落款处“杨新军”的签名，能够认定借条和欠条是杨新军出具的。杨新军上诉提出了借条和欠条落款处“杨新军”并非其所签的主张，并要求对“杨新军”的笔迹申请重新鉴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杨新军应就借条和欠条落款处“杨新军”非其所书写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中，杨新军对该笔迹申请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借条和欠条落款处“杨新军”、“2018年元月26号”与杨新军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由此，杨新军申请笔迹鉴定得出的鉴定结论不能证实借条和欠条落款处“杨新军”非其所书写，且在杨新军提交的上诉状中，其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部分中，有“本案中上诉人出具的2008年1月26日借条的诉讼时效就应开始起算”和“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2008年1月26日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明显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陈述，该陈述内容属于杨新军对其出具借条和欠条事实的自认。故此，一审判决认定借条和欠条系杨新军出具，证据充分，并无不当。对于杨新军提出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经审查，该重新鉴定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可重新鉴定的情形，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准许重新鉴定亦无不当。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就杨新军所借款项如何偿还的问题于2006年1月15日签订了偿还借款协议书，对杨新军向黄相发分两个时间段分别所借的1，000，000元，共计2,000,000元进行了确认，明确了前后两个1，000,000元分为第一批和第二批，并就两批1,000,000元如何偿还作出明确约定。第一批1，000，000元借款发生在2000年至2002年期间，该笔借款的3张原始借据对其中50万元的利息约定为年息20%，对另外50万元约定为月息2分。因2008年1月26日借条对利息的约定分别是年息20%和月息2分，与第一批借款的利息约定高度契合，能够确认杨新军于2008年1月26日出具的借条是对第一批1，000,000元借款的结算确认，杨新军于2008年1月26日出具的欠条是对第一批1，000,000元借款利息的结算确认。借条和欠条均未约定履行期限，黄相发有权要求杨新军随时偿还借款和支付利息。关于上诉人杨新军提出自其于2010年2月12日最后一次偿还了700,000元款项后，其未再还款，诉讼时效应从2010年2月12日开始计算的上诉理由和欠条的诉讼时效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从出具欠条之日起开始计算的上诉理由。涉案借条未约定借款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据此，黄相发可以随时催告杨新军还款，杨新军在未收到黄相发催告的情况下，可以随时还款。上诉人杨新军主张黄相发最后一次主张还款是杨新军偿还700,000元款项的2010年2月12日，因此，应当从2010年2月12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关于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杨新军在黄相发催告时偿还了700,000元款项，其偿还行为并不能认定为其拒绝继续履行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同时，双方亦未重新确定借款期限，黄相发有权随时主张债权，在杨新军未明确表示拒绝偿还借款的情况下，黄相发并不当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债权受到了损害，故此，黄相发对借条上权利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涉案欠条是对后续借款利息的结算确认，并不符合上述《批复》中针对的法律关系，欠条的诉讼时效与前述借条的诉讼时效认定理由一致，在此不再赘述。因此，上诉人杨新军提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的计算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上诉人杨新军提出根据2006年1月15日的偿还借款协议书的约定，黄相发主张的利息为月利率5%，该利息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经查，本案审理的是第一批1,000,000元借款本金和利息，上诉人杨新军提出月利率5%的借款系还款协议书约定的第二批1，000,000元借款，该批借款本金和利息不是本案审理范围，故不予审查。案涉借款利息的约定分别为月息2分和年利率20%，均未超过法律允许的范围。杨新军又称其还曾偿还20万元款项，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此，黄相发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杨新军尚欠1,000,000元借款本金和相应利息的事实。一审作出杨新军偿还借款1,000,000元和相应利息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杨新军提出一审中证人杨某未出庭作证，一审判决却对其证言予以采纳，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一审为查明案件事实情况，向款项经手人杨某进行调查并无不当。一审经询问上诉人杨新军，杨新军也表示认识杨某，但双方之间没有经济往来。杨新军该陈述反映的事实与杨某陈述的事实一致。故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并无程序违法。上诉人杨新军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新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331元,由上诉人杨新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德敏审判员  张 健审判员  刘 敏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朱郭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