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7民终1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峡山生态经济开发区郑公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潍坊峡山生态经济开发区郑公街道办事处驻地。 法定代表人：刘宗升，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保胜,山东恒安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海创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东风东街**鸿鸢商务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刘永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国，山东宝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帅帅，山东宝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潍坊峡山生态经济开发区郑公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峡山郑公街办）因与被上诉人潍坊海创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6）鲁0704民初1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峡山郑公街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保胜，被上诉人海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峡山郑公街办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海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一、峡山郑公街办欲建设污水处理站，该污水处理站系峡山区财政拨款项目，峡山郑公街办接到区政府通知后，开始调研污水处理工程施工价款等相关情况。期间，经人介绍认识了李某，李某称其是海创公司经理，代表海创公司与上诉人洽谈该污水处理项目。李某向上诉人出示了海创公司出具的法人代表授权书。因当时峡山区财政并未确定具体的拨款数额，上诉人与海创公司就污水处理项目先后签订了三份合同。第一份合同于2014年5月12日签订，工程造价大约135万元，因区财政超预算未予通过；第二份合同于2014年5月12日签订，总价款为63.6万元，仍因资金超预算而未通过；第三份合同于2014年9月8日签订，总造价35万元，预算设备款16万元、土建19万元。双方实际履行的是第三份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李某提出，该项目的土建部分如果海创公司施工成本太高，不如从工程施工当地找人干，上诉人同意了其要求，后来土建部分由李泮林具体承建。项目完工后，在付款阶段涉及开具发票的问题：该工程合同是上诉人与海创公司签订的，但在履行过程中海创公司对土建部分未实际施工，而土建部分的实际施工人对土建工程19万元无法出具发票，因此李泮林与李某协商，土建款发票由海创公司代开，即将设备款与土建款合并开一张发票，但土建款应纳税额由李泮林负担。为方便办理开发票事宜，峡山区财政局郑公财政所向税务部门出具了开票证明，税务部门开具了收款方为海创公司、付款方为峡山郑公街办的35万元工程款发票。之后，峡山郑公街办按合同约定付清了除质保金外的工程款。二、关于污水处理工程合同书。出于之前所述的原因，峡山郑公街办与海创公司签订了数份价款数额不同的合同。海创公司提供的是2014年5月12日签订的总价款为63.6万元的合同，郑公街办提供的是2014年9月8日签订的总价款为35万元的合同。峡山郑公街办认为，相同的当事人，针对同一事项，签订的工程量、价款等内容不同的合同，应确定签订时间在后的合同有效，以签订时间在后的合同约定为准，相当于合同双方用后一个合同变更了前一个合同，这种理解既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常理。实际做法也是如此，前一个合同并未履行，双方履行的是后签订的合同。而一审法院对峡山郑公街办提供的签订时间在后的合同书不予采信，称该合同书与海创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复印件不符，一审法院的认定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三、关于审计报告复印件。一审法院将海创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复印件作为认定事实的有效证据，明显是错误的。一审中，海创公司提供了一份审计报告的复印件，并未提供原件，峡山郑公街办对该审计报告复印件提出异议，海创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到峡山区财政局或审计报告复印件记载的审计公司调取该审计报告。一审法院在未进行调查核实的情况下，就依据该审计报告复印件认定案件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另外，该审计报告复印件记载，工程于2015年6月开工，2015年7月30日竣工，与被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的施工期限互相矛盾，这一点也能证明该审计报告复印件的不真实性。四、关于财政所出具的开票证明及海创公司出具的发票。如前所述，因为存在代开发票问题，所以：（一）开票证明上只提到潍坊海创公司、设备、总价款35万元。上诉人认为，开票证明的根本目的是证实确有业务发生、证实发票数额多少，至于款项类别准确与否，不是开票证明的根本目的。所以不能凭财政所出具的开票证明认定35万元工程款就是设备款。（二）虽然发票上载明收款人为海创公司、工程款35万元，但实际上该35万元工程款中包含不应支付给海创公司的土建款。35万元发票统一由海创公司开具，是各方为方便开票而协商一致的结果，实际付款时是根据真实施工情况将35万元分设备款、土建款分别支付给海创公司和李泮林。上诉人提供的李某与李泮林的结算证明及李某于2016年3月19日出具的证明，均能明确证明这一事实。一审法院未结合整个案件的证据及实际情况就认定该35万元是设备款，是错误的。五、假设双方实际履行的是海创公司提供的、一审法院采信并据之判决的总价款63.6万元的合同，那么设备款为35万元，土建工程款就应是28.6万元。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核实实际的土建工程造价，并且为查明案件实情，上诉人愿意申请相关价格认定机构对涉案污水处理工程的设备及土建部分进行价格评估，以还原事实真相。六、海创公司存在虚假陈述。海创公司出具的法人代表授权书中明确载明：“现授权委托我公司李某总经理为全权代表，参加潍坊市峡山生态经济发展区郑公街道办事处的潍坊峡山郑公污水站工程项目······”，而庭审中海创公司却称李某并非其工作人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海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中认定实际履行合同为63.6万元的合同及设备款为35万元是正确的，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的陈述有悖常理，其对三份合同形成的解释前后矛盾，具体体现在三个方面：1.其陈述三份合同形成是因资金超出预算未通过，但是作为政府采购公司应当是先有预算的情况下才进行合同的签订，因此上诉人对三份合同形成与预算有关的陈述是不能成立的；2.从三份合同签订的时间看，第一份135万元的合同与第二份63.6万元的合同是同一天签订的。因为资金超出预算，同一天又签订第二份合同，明显有悖常理，政府的行为不能如此草率；3.从合同价款看，双方对200方的污水处理设施价款为63.6万元，在同一天签订的另一份合同中三个污水处理设施分别是500方、300方、200方，价款仅为135万元，事实上仅500方的污水处理设施市场价格就近百万。63.6万元的合同签订后，仅因为资金超出预算就在第三份合同中将价格降至35万元，而两份合同无论是污水处理的方式及施工的内容是完全一样的。由此可见，上诉人对三份合同形成的陈述是不成立的。事实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及签订的合同就是2014年5月12日签订的63.6万元的合同，该合同是最早形成的。因政府对污水处理设施的奖补资金仅为30%左右，该项目的资金存在缺口，所以另外两份合同中无论是签订的时间和价款都是上诉人随意的编造，与事实不符。工程施工完毕后，上诉人委托山东省工程造价公司潍坊分公司对项目进行了审计，当时报审的价格为63.9万元。之所以比第二份合同超出3000元是因为增加配件造成的。该审计报告可以反映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为哪一份。当时第二份合同关于设备的价款为32万元，但因相关的土建部分是由我们设计，因此双方协商总计支付我们的费用为35万元（约3万元土建设计费用）。 海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峡山郑公街办支付海创公司污水处理设备款35万元；2.峡山郑公街办支付违约金20万元；3.峡山郑公街办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2日，海创公司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峡山郑公街办签订污水处理厂合同书，约定甲方将日处理量的污水处理工程承包给乙方建设，工程工期为2014年5月15日至2014年7月14日。验收由甲方组织并承担全部费用，乙方全力配合。合同签订后六个月内如甲方无水调试、不组织验收即为工程合格。工程总造价63.6万元，签订合同三日内，甲方支付25.44万元，土建池体主体工程完工，甲方付25.44万元，乙方运进设备进行安装。设备安装完成，调试出水达标，甲方支付乙方9.54万元。余额5%，即3.18万元，作为质保金，出水达标1年后付清。乙方应遵守合同约定，及时为乙方拨款，如因甲方原因造成工期延误，应顺延工期，除不可抗拒原因甲方违约，应赔偿乙方经济损失20万元。合同签订后，海创公司为峡山郑公街办开展上述污水处理工程项目。2015年10月28日，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潍坊分公司作出审计报告。经审计，上述污水处理工程于2015年6月开工，2015年7月30日竣工，工程原报施工费结算值为639000元，审定值为613100元。2016年1月28日，峡山生态经济发展区财政局郑公财政所向税务局开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我街道从潍坊海创环保公司购买污水处理设备，200m2总价款叁拾伍万元整，现前去办理代开发票事宜。特此证明。”2016年1月29日，海创公司向李某出具授权书，授权其去峡山区地税局办理发票事宜。2016年2月1日，潍坊市地税局坊子分局开具发票，发票注明收款方为海创公司，付款方为峡山郑公街办，结算项目为工程款，金额为35万元，申请人为李某。 另查明：2014年7月10日，海创公司向李某出具法人代表授权书，内容为：“致：潍坊市峡山生态经济发展区郑公街道办事处我刘永生系潍坊海创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我公司李某总经理为全权代表，参加潍坊市峡山生态经济发展区郑公街道办事处的潍坊峡山区郑公污水站工程项目招投标活动。该同志代表我单位全权处理本次招投标活动中的一切事宜，由他签字的一切文件，我公司均认可。代理人无转委托权，特此委托。”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工程款分为土建和设备款两部分，海创公司只负责设备部分。峡山郑公街办主张支付给李某设备款15万元，李某把15万元给海创公司的时候海创公司不要，并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根据李某的证人证言，峡山郑公街办分两次向其支付设备款，第一笔47000余元，第二笔10万余元。海创公司庭审中称李某并非其工作人员，没有授权证人进行过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设备的价款数额以及峡山郑公街办已付款数额问题。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工程款分为土建和设备款两部分，海创公司只负责设备部分。结合海创公司提供的2014年5月12日签订的污水处理厂合同以及审计报告复印件、财政所证明以及发票，海创公司为郑公街办提供的设备已交付完毕，价款应以发票金额上的35万元为准。峡山郑公街办主张已支付给李某设备款15万元，与李某的证人证言相符，海创公司虽称没有授权李某进行过结算，但海创公司向李某出具的法人代表授权书中称李某系海创公司总经理，授权其全权处理本次招投标活动中的一切事宜，发票的开具也由李某具体经办，峡山郑公街办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海创公司收取设备价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峡山郑公街办已付设备款15万元，剩余价款为20万元。海创公司主张峡山郑公街办逾期付款，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剩余设备款的未支付，系因双方签订了数份价款数额不同的合同，对合同价款存在争议而导致，对海创公司要求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峡山郑公街办支付给海创公司设备款20万元；二、驳回海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峡山郑公街办负担3382元，海创公司负担5918元。 本院二审期间，峡山郑公街办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评估报告复印件一份，证明其与海创公司实际履行的是35万元的合同。本院组织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海创公司质证后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峡山郑公街办在诉讼过程中对涉案工程进行单方委托评估，并未通知海创公司到场，且该评估报告在明知双方合同有明确的单项价格的情况下，未按照该价格进行价格评估，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认为，对峡山郑公街办提供的证据，因系复印件，且被上诉人海创公司有异议，峡山郑公街办亦未提供佐证证据，故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的前身为“潍坊市峡山生态经济发展区郑公街道办事处”，后变更为“潍坊峡山生态经济开发区郑公街道办事处”，对于被上诉人一审中起诉的主体为“峡山生态经济发展区郑公街道办事处”，被上诉人海创公司在二审中主张系笔误所致，上诉人峡山郑公街办对此无异议。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峡山郑公街办应否支付被上诉人海创公司设备款20万元。本案中，被上诉人海创公司提供的财政部门出具的证明、税务部门出具的发票能够与双方于2014年5月12日签订的标的为63.6万元的污水处理厂合同及审计报告相互印证，证明海创公司承建的设备部分的款项为35万元，上诉人虽有异议但其提供的由李某、李泮林签字的结算证明并不足以反驳被上诉人海创公司提供的由财政、税务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峡山郑公街办应支付被上诉人海创公司设备款2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峡山郑公街办虽然主张本案中存在代开发票情形，但除其单方陈述外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且被上诉人海创公司对此并不认可，故对上诉人峡山郑公街办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峡山郑公街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上诉人潍坊峡山生态经济开发区郑公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贾丽丽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