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黑民终4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凤祥，男，1962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大庆市让胡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兵，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哈尔滨天悦节能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法定代表人：冯建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兆坤，黑龙江李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凤祥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天悦节能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悦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哈中院）（2017）黑01民初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凤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解兵，被上诉人天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兆坤、刘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凤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天悦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天悦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2014年1月2日，吉林长岭鸿聚通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聚通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定由股东天悦公司增资4500万元，天悦公司的出资额由增资前的500万元增至5000万元，持股比例变更为83.33%。而吴凤祥及其个人独资企业大庆市万通化工厂（以下简称万通化工厂）实际投入到鸿聚通公司的资金有1740万元，该笔资金系用于鸿聚通公司生产经营，故不应仅以吴凤祥在工商登记的200万元出资额，认定其在鸿聚通公司所占的股份比例。况且，天悦公司增资4500万元时，鸿聚通公司的净资产远高于1500万元，天悦公司在鸿聚通公司的持股比例，应当结合净资产来确定具体比例。基于此，鸿聚通公司全体股东经过协商，一致同意吴凤祥持有鸿聚通公司的股份比例为33.33%，郭某某、翟某二股东不再重新分配股份。虽然天悦公司与吴凤祥签订了《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但该协议系为配合工商登记而签订，且协议仅约定天悦公司将持有鸿聚通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吴凤祥，并未约定该30%股权的转让金额、支付价款的方式和时间，亦未约定违约责任。因此，吴凤祥与天悦公司不具有1800万元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双方系作为鸿聚通公司股东，对鸿聚通公司股份的再分配。二、在哈中院（2015）哈民三商初字第7号及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黑民终54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天悦公司明确表示其已经收到吴凤祥支付的1800万元股权转让款，但吴凤祥始终坚持双方没有180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不存在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吴凤祥不欠天悦公司任何款项。即便欠款属实，天悦公司亦认可收到了股权转让款1800万元。况且，前述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天悦公司抽逃出资，表明天悦公司并未实际向鸿聚通公司注资4500万元，其不应享有83.33%股权的权利，其转让给吴凤祥的股权亦无效。天悦公司因抽逃出资而引发上述纠纷，违反了《股权转让协议》关于天悦公司保证所转让股权不存在第三人的请求权及不涉及任何争议及诉讼的约定，其违约在先。此外，吴凤祥在一审庭审中对诉讼时效进行了抗辩，但一审法院未予核实，亦未在判决中评判。天悦公司辩称，双方于2014年3月2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该《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业经全体股东认可，并交割了股权、修改了公司章程，亦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天悦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吴凤祥应向天悦公司支付1800万元股权转让款。而吴凤祥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24张转款凭证中，有500万元系案外人万通化工厂向北京一同嘉银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银公司）及北京宝鑫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鑫源公司）的转款，万通化工厂转账给鸿聚通公司的其他款项亦非对鸿聚通公司的投资，款项均是当天进账当天即转入嘉银公司和宝鑫源公司账户，与鸿聚通公司无关，且吴凤祥亦未提供债权转股权的相关证据。此外，吴凤祥以诉讼时效抗辩，表明其已自认尚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天悦公司于2017年2月1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凤祥给付股权转让款1800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2.诉讼费、保全费由吴凤祥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鸿聚通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其于2014年1月2日增资后的注册资本为6000万元，其中，郭某某出资750万元，持股比例为12.50%；吴凤祥出资200万元，持股比例为3.33%；翟某出资50万元，持股比例为0.83%；天悦公司出资5000万元，持股比例为83.33%。2014年3月27日，天悦公司与吴凤祥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天悦公司将其持有鸿聚通公司30%股权转让给吴凤祥，天悦公司保证向吴凤祥转让的股权不存在第三人的请求权，没有设置任何质押，未涉及任何争议及诉讼；股权转让完成后，吴凤祥享有30%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天悦公司不再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和承担义务。二、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协议的条款即构成违约；任何一方违约时，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本协议。”同日，鸿聚通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并作出决议：“同意天悦公司将所持有本公司83.33%股份中的30%股份（1800万元）转让给吴凤祥，其他股东均放弃优先购买权；股份转让后，吴凤祥持有公司33.33%股份（2000万元），天悦公司持有公司53.33%股份（3200元），其他股东持有公司股份比例未发生变化……。同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即开始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同意通过公司新章程。”鸿聚通公司于当日修改了公司《章程》，确认吴凤祥出资2000万元，出资比例33.33%；天悦公司出资3200万元，出资比例53.33%；其他股东出资额和比例不变。2014年4月4日，鸿聚通公司将上述股权变更情况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无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应有效。吴凤祥受让股权后，已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该股权转让行为亦合法有效，故天悦公司要求吴凤祥支付股权转让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吴凤祥抗辩主张双方没有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各方根据吴凤祥在鸿聚通公司的贡献，对股权比例重新作出分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但其未举示相关证据证实其抗辩主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虽未约定价款，但《股东会决议》明确股权转让价款为1800万元，结合股权转让前后的公司章程中对出资额的表述，及另案生效判决确认天悦公司出资5000万元并将1800万元股权转让给吴凤祥的事实，案涉股权转让款系1800万元的事实可以确认，故吴凤祥受让1800万元股权，应支付股权对价。因天悦公司与吴凤祥在股权转让中未约定利息，故吴凤祥应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判决：一、吴凤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天悦公司股权转让款1800万元；二、吴凤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天悦公司股权转让款的利息（以18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案件受理费129,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吴凤祥负担。二审期间，吴凤祥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举示一组录音资料及整理的文字材料。意在证明：吴凤祥和天悦公司之间没有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双方系对股权的重新分配，天悦公司转让给吴凤祥的股权是无偿的。吴凤祥申请证人孟某、翟某出庭作证，孟某证实：“2017年11月17日，孟某代表吴凤祥参加鸿聚通公司第二次股东会，并对该次股东会决议的内容进行了录音并形成上述录音资料，该录音资料所反映的事实与股东会决议内容一致。会后，孟某从天悦公司法定代表人即鸿聚通公司董事冯某某处得知，天悦公司将其持有的1800万元股权无偿转让给了吴凤祥，具体内容以录音为准。”翟某证实：“其作为鸿聚通公司股东参加了2014年3月27日的股东会。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郭某某告知翟某，该股权系无偿转让，是对吴凤祥在鸿聚通公司项目建设中投入资金的补偿。”天悦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吴凤祥所举示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录音的原始载体已不存在，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系并非正常录音，内容不完整，亦未体现否认股权转让的内容；会后，冯某某与案外人之间的对话，不代表公司职务行为，且亦没有具体内容；故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吴凤祥的主张。证人孟某与吴凤祥之间曾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双方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有真实性。证人翟某明确表明天悦公司未提及无偿转让股权的事宜，且翟某在股权转让之前就已经把股权还给郭海青，其对股权转让并不知情，故翟某的证言亦不能证明吴凤祥的主张。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因吴凤祥未举示录音资料的原始载体，证人孟某虽出庭证明该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但亦不能确认该录音资料是否经过剪辑处理，且该录音资料亦未体现无偿转让股权的内容。证人翟某所陈述股权无偿转让的内容系从第三人郭某某处听说的事实，并非其亲历的事实，且其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对上述录音资料和证人证言，本院均不予采信。天悦公司围绕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转款凭证二十一份，工商登记信息七份，《郭XXX的任职证明》《借条》各一份，民事判决书二份，执行裁定书和民事裁定书各一份。意在证明：上述工商登记信息所体现的七家公司，均与郭某某存在关联关系，且宝鑫源公司、嘉银公司由郭某某实际控制，吴凤祥及万通化工厂汇入鸿聚通公司的款项，在汇入次日或几日后，即被转入郭某某的关联方账户，鸿聚通公司并未使用该部分款项，无法证实上述款项系投资款转股权的事实。吴凤祥的质证意见为，对天悦公司所举示上述证据中的《借条》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前述证据所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认为：万通化工厂系吴凤祥的个人独资企业，万通化工厂向鸿聚通公司转款的行为系吴凤祥的出资行为。至于鸿聚通公司收到款项后的资金流向，与吴凤祥无关，与本案亦不具有关联性，且天悦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该七家公司与郭海青存在关联性。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天悦公司所举示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鸿聚通公司于2010年12月21日设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郭某某出资750万元、吴凤祥出资200万元、翟某出资50万元。天悦公司于2013年9月2日出资500万元入股鸿聚通公司，注册资本增加为1500万元。天悦公司于2014年1月2日再次增加投资4500万元，注册资本增加为6000万元。本院同时查明，吴凤祥主张其通过万通化工厂向鸿聚通公司转账1740万元，均发生在2011年1月28日至2013年7月9日期间，其转款凭证上摘要栏备注的款项用途均为“往来款”或“货款”。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吴凤祥应否向天悦公司给付18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利息。本案中，吴凤祥主张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鸿聚通公司30%股权，系基于其对鸿聚通公司前期投入的1740万元投资款而对鸿聚通公司股权比例的重新分配，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而签订，并非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从吴凤祥举示的1740万元转款凭证看，该部分转款凭证上摘要栏备注的款项用途为“往来款”或“货款”，并非出资款抑或投资款。在吴凤祥未与鸿聚通公司就前述款项的性质及债权债务关系确认的情况下，不能证明吴凤祥与鸿聚通公司之间形成了投资关系抑或债权债务关系，且吴凤祥在本案诉讼中并未举示有效证据足以证明，该笔1740万元业经股东会决议或全体股东同意计入资本金抑或债权转化为股权而对股权比例进行了重新分配。况且，从鸿聚通公司的增资过程可以看出，鸿聚通公司设立时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后注册资本增加为6000万元时，所增加的5000万元均系天悦公司的投入，并未体现将吴凤祥主张的该1740万元计入注册资本。而从天悦公司举示的证据看，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天悦公司将其持有鸿聚通公司30%股权转让给吴凤祥的意思表示明确。虽然该《股权转让协议》未对股权转让的价款作出约定，但结合鸿聚通公司各股东于当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天悦公司将所持有鸿聚通公司83.33%股份中的30%（1800万元）转让给吴凤祥”的内容可以看出，天悦公司和吴凤祥对该30%股权的价值为1800万元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达成合意，且吴凤祥对其在《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字均无异议。在《股东会决议》当日，各股东对鸿聚通公司《章程》进行了修订，确认吴凤祥的出资额为2000万元，即受让的1800万元股权加上设立公司时的出资额200万元，吴凤祥因此而获得了价值1800万元即30%股权的股东权益，且现有证据并未表明天悦公司系无偿转让该部分股权。综合以上因素，吴凤祥在本案诉讼中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系天悦公司和吴凤祥的真实意思表示，案涉30%股权的转让价款应为1800万元。天悦公司作为转让方，已按合同约定将该30%股权变更至吴凤祥名下，履行了股权的交付义务。而吴凤祥作为受让方，并未给付1800万元转让款，已经构成违约，故一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并判令吴凤祥给付转让款180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及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自天悦公司主张权利时即2017年2月10日起诉之日起至款项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给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亦无不当，本院亦予维持。虽然吴凤祥主张另案生效判决认定天悦公司抽逃出资4500万元，天悦公司已不享有股东权利，进而主张案涉股权转让行为无效，但另案生效判决已经判令天悦公司向鸿聚通公司返还该笔4500万元，且在公司股东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时，对股东内部而言，其对各股东承担的是违约责任，对股东外部而言，承担的是出资不实的赔偿责任，并不必然导致该股东在其股东资格存续期间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亦不必然导致该股东丧失股东资格，故吴凤祥主张其与天悦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吴凤祥虽还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但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履行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而吴凤祥并未举示天悦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向其主张权利的其他证据，天悦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应视为系第一次向吴凤祥主张权利，故吴凤祥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亦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吴凤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800元，由吴凤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世斌审 判 员 李丹华审 判 员 王景波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继业书 记 员 袁露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