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民再2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邓暖文，男，1953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邓福先，男，1979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怀集县甘洒镇金龙村第一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怀集县甘洒镇金龙村。负责人：邓逊定，该社社长。再审申请人邓暖文、邓福先因与被申请人怀集县甘洒镇金龙村第一经济合作社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12民终135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认为，邓暖文、邓福先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再审条件，故本院作出（2018）粤民申403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了本案，现已审查终结。邓暖文、邓福先申请再审称，一、两审法院事实未查明，认定事实不清。1、被申请人自订立合同至今未能履行土地交付使用的合同义务。本案属租赁合同纠纷，双方之间的《租赁协议书》是2012年5月18日签订的，明确约定租赁期限为2012年7月1日至2042年6月31日，签订后申请人按约向再审被申请人支付租金、青苗款等款项，但被申请人却未能按约将土地交付给上诉人使用。2、被申请人在签订租赁协议书之前隐瞒土地争议情况。根据怀集县凤岗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调解未果告知书》，被上诉人提交的权证与其村委会存档的权证不一致。由此可见，本案案涉的土地是存在权属争议的，而被申请人作为当地的村委会，对于相邻土地的情况是知情的，但是被申请人未能如实告知申请人相关情况。3、《租赁协议书》自订立至今长达五年的时间仍未能实现合同目的。根据怀集县人民政府调处山林纠纷办公室于2015年7月23日也明确争议各方均不得使用该争议土地，即截至目前为止被申请人对案涉土地没有所有权。而双方之间的《租赁协议书》是一份书面合同约定，合同目的是被申请人将土地交付给申请人使用，申请人占有使用土地并在土地上开发建设。但因该土地存在权属争议，自2012年至今未能解决争议；而且被申请人在订立合同时向申请人出示的权证存在争议，隐瞒了土地存在权属争议的客观事实。显然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56条、《合同法》第94条规定，被申请人的行为属于严重违约行为，而且直接导致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属根本违约。4、《租赁协议书>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和现实意义。《租赁协议书》明确约定租赁期内申请人有权对土地开发建设发展，但现在租赁期已届满5年，被申请人均未能将案涉土地交付给申请人使用，而且对于将土地交付使用的期限也是不确定的。也因为被申请人无法履行交付土地，申请人迟迟未能投入建设，直接导致了申请人的投资方撤资，建设发展方案变成一张废纸，无法实施。由此可见，《租赁协议书》已不具备了再继续履行的条件和现实意义。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双方在订立合同时是否公平，是否存在刻意隐瞒的情况，合同目的是否能够实现，合同是否具备继续履行下去的现实意义，这均是本案应当核查的情况。但两审法院不仅不能对相应的情况予以核实，而直接以土地权属争议未解决而直接裁定驳回了申请人的起诉，直接剥夺了申请人的诉讼权利。显然，两审法院的裁定是错误的，侵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二、两审法院裁适用法律错误，剥夺了申请人的诉权。1、两审法院直接裁定驳回申请人的起诉否定了申请人起诉的权利，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本案确立的是双方之间的民事上的租赁关系，被申请人将其享有的土地使用权出租给申请人，从而双方享有权利义务。因此合同解除权是基于双方合同而赋予给当事人的合同权利，被申请人的土地权属争议是其与案外人之间的争议，与本案没有关系，属于两个法律关系，并不能混为一谈，两者之间并没有前后的必然关系，更不能以此限定申请人合法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权利。《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因土地承包经营发生纠纷的，双方当事人可以通过协商解决，也可以请求村民委员会、乡（镇）人民政府等调解解决。当事人不愿协商、调解或者协商、调解不成的，可以向农村土地承包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由此可见，申请人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是合法的行使权利救济行为，依法应当予以支持。两审法院直接裁定驳回申请人的起诉否定了申请人起诉的权利，违反了法律规定。2、两审法院混淆了本案的法律关系。本案是农村土地承包纠纷，属于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问题，实际上也是属于租赁合同纠纷，不是被申请人与案外人之间的土地权属争议纠纷。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56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承担违约责任。”由此可见，本案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和《合同法》，一审法院适用《土地管理法》的规定驳回申请人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合本案证据材料，本案土地权属争议的解决是不能预见的，一审法院以土地争议未解决而驳回申请人的上诉，变相剥夺了合同法赋予的诉权，有违法律公平公正原则。邓暖文、邓福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暖文、邓福先与怀集县甘洒镇金龙村第一经济合作社之间的合同于起诉日解除；2、被告退还原告已支付的租金5525元、青苗补助款500元、损失1500元共计7525元及利息1964元；3、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审查认为，邓暖文、邓福先与怀集县甘洒镇金龙村第一经济合作社签订协议承包经营土地，后该土地因权属争议，争议方已经向政府有关部门申请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之间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的规定，因承包土地的权属至今未经职能部门确权。而且邓暖文、邓福先未有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故对邓暖文、邓福先的起诉应予以驳回。邓暖文、邓福先可待承包土地确权后，再另行主张相关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驳回邓暖文、邓福先的起诉。邓暖文、邓福先不服一审裁定，提出上诉。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本院认为，邓暖文、邓福先依据与怀集县甘洒镇金龙村第一经济合作社共同签订的《租赁协议书》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合同、返还已付租金等，故本案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双方作为涉案《租赁协议书》的签订主体，因履行该《租赁协议书》而引发的纠纷，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规定的人民法院可直接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虽然《租赁协议书》约定的租赁土地可能存在权属争议，但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没有对涉案土地主张实体权益，双方争议标的不涉及租赁物的权属问题，只是因《租赁协议书》的履行引发争议，邓暖文、邓福先通过诉讼行使解除权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法定权利，与涉案土地是否存在权属争议、行政主管部门是否进行处理没有直接必然关系。邓暖文、邓福先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受理条件，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审裁定驳回起诉、二审裁定予以维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怀集县人民法院（2016）粤1224民初1762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12民终1357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广东省怀集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江 萍审判员 苏大清审判员 王晓琴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吴伊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