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5民终50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益丰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人民路****-101。法定代表人：高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丹，江苏陈全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逸宵，江苏陈全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海。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燕，江苏漫修（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松进。上诉人上海益丰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丰大药房）因与被上诉人陈明海、陈松进追偿款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8民初2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益丰大药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陈明海、陈松进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陈松进名义上于2015年6月17日从陈明海手中受让了苏州市粤海大药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海大药房）的股权，但实质上是代陈明海持有该股权。陈明海作为股权利益的实际持有人，应当对陈松进因股权转让而产生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1、陈明海系粤海大药房的原股东，在益丰大药房收购粤海大药房的过程中全程独立参与了收购活动的谈判和协商。2、益丰大药房从案外人林渭民处得知，陈松进对公司的经营管理毫不熟悉，从未表达过想要购买股份成为股东的意愿。此外，陈明海在明知自己手中的股权已经大幅溢价的情况下，仍将股权全部以原价转让给陈松进，该行为本身就不符合常理。更何况，陈松进在接收股权时已近80岁的高龄，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完成对公司的实际控制。3、从陈松进接收股权转让款的银行账户流水来看，陈松进没有从自己名义持有的股份中获得丝毫的利益。陈松进在收到股权转让款后，便将巨额的款项悉数转给陈明海等人，最后乃至将银行账户销户，并未从中获取任何利益。二、陈明海在股权转让过程中为了逃避税收，采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方式，与陈松进进行恶意串通，应当对该笔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陈明海辩称：陈明海并非本案股权转让的转让方，不是本案所涉税款的纳税义务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益丰大药房的全部上诉请求。陈松进未到庭答辩。益丰大药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明海、陈松进共同返还益丰大药房代缴款项4732849.8元。2、陈明海、陈松进从2016年12月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4732849.8元为基数，计算利息至还清全部本金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以及律师费用由陈明海、陈松进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苏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注册登记信息显示，粤海大药房原股东为林渭民、江显兴、陈明海；2015年7月3日，粤海大药房股东变更为林渭民、江显兴以及陈松进；2015年10月14日，粤海大药房股东变更为益丰大药房。2015年6月12日，甲方益丰大药房与陈明海、案外人林渭民、江显兴共同作为乙方、丙方粤海大药房共同签订《苏州市粤海大药房有限公司重组收购框架协议》，协议明确鉴于协议各方已经对苏州市粤海大药房有限公司的重组及股权转让的方案达成共识。2015年6月13日，陈明海与案外人粤海大药房、林渭民、江显兴共同向益丰大药房发出付款通知书，要求益丰大药房支付转让款1200万元，并注明陈明海、林渭民、江显兴的银行账户及转款金额（每户400万元）。2015年6月18日，益丰大药房按约将400万元支付至陈明海指定的银行账户。另查明，2015年6月17日，陈明海与陈松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明海将其持有粤海大药房的股权中的16.66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3.32％）以人民币16.6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松进，陈松进于2015年6月18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支付给陈明海。同日，粤海大药房出具股东会决议二份，同意陈明海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陈松进，其他股东放弃优先受让权；重新选举陈松进为公司董事。2015年7月3日，粤海大药房原股东陈明海将其持有的公司股权33.33％转让给陈松进，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5年8月6日，陈松进与案外人林渭民、江显兴共同向益丰大药房发出付款通知单，要求益丰大药房支付收购款2700万元，并注明陈松进、林渭民、江显兴的银行账户及转款金额（每户900万元）。2015年8月7日，益丰大药房将900万元划至陈松进的银行账户。益丰大药房作为甲方与陈松进、案外人林渭民、江显兴共同作为乙方、丙方粤海大药房签订《苏州市粤海大药房有限公司收购框架协议》，约定收购的标的为粤海大药房100％股权，注册资本人民币50万元，收购股权价格的定价方式为实际净资产（实际交割的资产-实际交割的负债）加上股权溢价7800万元；甲方、乙方确认，本次股权转让的审计评估基准日为2015年7月31日，付款方式为甲方于各方签署本协议并收到乙方出具的付款通知单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定金1200万元，在甲方聘请的会计师事务所对丙方进行审计评估，甲乙双方对丙方资产负债项目进行确认签字，在甲方与乙方签署资产负债项目确认函并收到乙方出具的付款通知单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定金2700万元，在甲方与乙方就丙方的股权转让事宜签署《附条件生效的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后，甲方在收到乙方出具的付款通知单后7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股权转让款1560万元，已付定金转为已付股权转让款，在全部资产完成交割之日起第六个月后在收到乙方、丙方股东出具的付款通知单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780万元，剩余的股权转让款在全部资产完成交割之日起第十二个月后在收到乙方、丙方股东出具的付款通知单后7个工作日支付，该股权转让款按年息5％支付六个月利息；乙方、原丙方股东应按照国家税法缴纳各种税费。该协议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6月11日。益丰大药房、陈明海均确认，该协议是倒签的，真实的签订时间是《附条件生效的股权转让协议》时。2015年8月11日，甲方益丰大药房与陈松进、案外人林渭民、江显兴签订《附条件生效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鉴于乙方持有粤海大药房100％股权，其中林渭民持有33.33％股权、江显兴持有33.34％股权，陈松进持有33.33％股权，乙方拟将其合计持有的粤海大药房100％股权转让给甲方，股权转让价款为人民币74399000元，付款方式为甲方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乙方支付1560万元股权转让款，交割之日起第六个月后，甲方在收到乙方出具的付款通知单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4199000元股权转让款，交割之日起第十二个月后，甲方在收到乙方出具的付款通知单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1560万元股权转让款，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已经支付给乙方的3900万元定金转为同等金额的股权转让款；关于税费承担，协议约定由于签订和履行本协议而发生的所有税收和政府收费（含股权过户登记费）乙方和甲方根据法律、法规、规范性文件和政府有关规定各自承担。协议对合同其他事项也作了明确约定。2015年8月11日，陈明海将该400万元退还益丰大药房的银行账户。同日，益丰大药房将陈明海退还的400万元定金支付给陈松进，并由陈松进与案外人林渭民、江显兴补签支付定金1200万元的付款通知单。2015年8月12日，陈松进与案外人林渭民、江显兴共同向益丰大药房发出付款通知单，要求益丰大药房支付收购款1560万元，同时扣除保险款30万元，余款请按以下账户分别支付，并注明陈松进（金额520万元）、林渭民（金额490万元）、江显兴（金额520万元）的银行账户。2015年9月24日，益丰大药房将520万元划至陈松进的银行账户。2016年2月22日，益丰大药房支付陈松进股权转让款1399666.67元，2016年8月23日，益丰大药房支付陈松进股权转让款4806706.41元，至此益丰大药房共计支付陈松进股权转让款24406373.08元。益丰大药房在庭审中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户名为陈松进（账号为32×××47）的银行账户明细，经查，该银行账户于2015年6月19日开卡，2016年9月9日注销。该账户系陈松进收取益丰大药房股权转让款的银行账户，根据该账户明细显示，陈松进在收取股权转让款时在短时间内将资金划至包括陈明海在内的其他人。2016年10月26日，因陈松进未按照规定的期限缴纳2015年8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个人所得税（股权转让），苏州地方税务局第五税务分局向陈松进发出《限期缴纳税款通知书》，要求在2016年11月16日前到苏州地方税务局第一税务分局缴纳，同时从滞纳税款之日起，按日加收滞纳税款万分之五的滞纳金，逾期不缴纳，按《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相关规定处理。因陈松进未能在规定时间内缴纳税款，2016年12月6日，苏州地方税务局第五税务分局向陈松进发出催告书，要求陈松进在收到催告书次日起三日内提出陈述和申辩，逾期不陈述、申辩视为放弃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同时，苏州地方税务局第五税务分局向益丰大药房发出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告知益丰大药房因在2015年8月支付给陈松进股权转让款收入23834249元，未按规定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税款金额4732849.8元。如未按期履行代扣代缴义务，将处以应扣未扣个人所得税税款的1.5倍的罚款。2016年12月6日，益丰大药房委托粤海大药房代缴陈松进在2015年8月股权转让“财产转让”税目个人所得税4732849.8元。粤海大药房填写《税收自查通用申报表》，同日，粤海大药房向苏州市地税局支付陈松进应缴纳税款4732849.8元，苏州市地税局出具《税收完税证明》。同日，益丰大药房支付粤海大药房4732849.80元。庭审中，益丰大药房陈述，案外人林渭民、江显兴已经根据税法规定自行缴纳个人所得税。一审法院认为，益丰大药房与陈松进以及案外人林渭民、江显兴、粤海大药房签订的《苏州市粤海大药房收购框架协议》、《附条件生效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陈松进以及案外人林渭民、江显兴根据上述协议已经将其各自持有的粤海大药房的股权转让给益丰大药房，益丰大药房根据该协议将相应的股权转让款支付给陈松进以及案外人林渭民、江显兴。根据《苏州市粤海大药房收购框架协议》以及《附条件生效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因签订和履行本协议而发生的所有税收和政府收费，作为股权受让方的益丰大药房和包括陈松进在内的股权出让方根据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各自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二条、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实施条例》第八条的规定，个人转让股权所得属于财产转让所得，应当缴纳个人所得税。陈松进作为股权出让方，应当缴纳个人所得税，属于纳税义务人，益丰大药房作为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属于扣缴义务人。因陈松进未能依法缴纳税款，益丰大药房委托粤海大药房代为缴纳陈松进应缴纳的税款，粤海大药房缴纳税款的行为应视为益丰大药房履行代扣代缴义务，益丰大药房依法可以请求纳税义务人即陈松进退还其代为缴纳的税款。综上，益丰大药房作为扣缴义务人已代陈松进缴纳个人所得税4732849.8元，陈松进应当予以返还，并自该笔税款缴付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益丰大药房要求陈松进返还税款以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益丰大药房要求陈松进承担律师费损失因无律师费承担的合同依据也无益丰大药房聘请律师费的相关依据，应予驳回。陈松进辩称益丰大药房要求陈松进赔偿代扣税款的诉讼请求不合理的辩论观点，应予驳回。关于陈明海是否对益丰大药房的代缴税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陈明海原系粤海大药房的股东，2015年6月12日，陈明海与其他股东林渭民、江显兴共同作为乙方与益丰大药房签订《苏州市粤海大药房有限公司重组收购框架协议》，并收取益丰大药房支付的定金400万元。此后由于陈明海将其股权转让给陈松进，并办理工商登记手续，至此，陈明海不具备粤海大药房的股东身份。陈明海将其依据该协议所收取的定金退还给益丰大药房，并由陈松进与其他股东林渭民、江显兴共同作为乙方与益丰大药房重新补签《苏州市粤海大药房收购框架协议》并当场签订《附条件生效的股权转让协议》，益丰大药房根据该协议将定金400万元以及此后的股权转让款支付给陈松进，据此，应当认定益丰大药房对此股权变更是明知并同意重新与包括陈松进在内的股东签订股权收购协议。陈明海既未在新的《苏州市粤海大药房收购框架协议》、《附条件生效的股权转让协议》中作为股权出让方签字，益丰大药房也未向陈明海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根据苏州地方税务局第五税务分局发出的限期缴纳税款通知书以及催告书、税收完税凭证，以及益丰大药房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受托人粤海大药房填写的经税务机关审核通过的税收自查通用申报表，纳税义务人均为陈松进，陈明海不是该股权转让的出让方，不属于纳税义务人，不负有共同缴纳个人所得税的法定义务。益丰大药房诉称，陈明海在股权转让过程中为了逃避税收，采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方式，与陈松进恶意串通，利用陈松进年迈的事实，逃避税收，故陈明海应当承担共同偿还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恶意串通以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产生的法律后果是陈明海、陈松进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在陈明海、陈松进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未依法认定无效的情况下，益丰大药房直接以此为由要求陈明海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缺少法律依据。益丰大药房诉称，陈明海虽将其股权转让，但陈明海是转让股权的实际持有人，故陈明海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陈松进依据股权转让获取益丰大药房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根据税法规定，应依法缴纳个人所得税，陈明海、陈松进对该出让股权的权属没有异议，且该股权的权属与本案审理的追偿权没有关联性，不应理涉。综上，益丰大药房要求陈明海对益丰大药房代扣代缴税费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既无合同依据又无法律依据，不应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陈松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益丰大药房代缴税款4732849.8元以及利息损失（自2016年12月7日起，以4732849.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益丰大药房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21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50517元由陈松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八条规定，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为纳税义务人，以支付所得的单位或者个人为扣缴义务人。本案中，陈松进与益丰大药房签订《苏州市粤海大药房收购框架协议》、《附条件生效的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粤海大药房股权转让给益丰大药房，陈松进系股权转让款个人所得税的纳税义务人，益丰大药房系扣缴义务人，这与税务机关的认定一致。益丰大药房代陈松进缴纳相应税款后，有权向陈松进主张返还。陈明海非股权转让标的的持股人，其与益丰大药房亦不存在与陈松进共同承担税款返还义务的约定，益丰大药房主张陈明海与陈松进对代缴税款共同承担返还义务，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益丰大药房对陈明海与陈松进股权转让的事实明知且未提异议，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三十条的规定，益丰大药房可在支付股权转让款时依法履行代扣、代收税款义务，陈松进不得拒绝，故益丰大药房主张陈明海在股权转让过程中为了逃避税收，采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方式，与陈松进恶意串通，利用陈松进年迈的事实逃避税收，缺乏依据。综上所述，益丰大药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217元，由上诉人上海益丰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柏宏忠审判员  孙鲁江审判员  李 诚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杨俊生书记员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