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06民终6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2000年11月3日出生，住甘肃省武威市。 法定代理人：张某2（系张某1之父），男，1967年6月2日出生，住甘肃省武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睿，甘肃姜学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2002年3月31日出生，住甘肃省武威市。 法定代理人：王某2（系王某1之父），男，1972年6月10日出生，住甘肃省武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寇锡德，甘肃森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凉州区金山乡九年一贯制学校，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金山乡炭山村**。 法定代表人：陈保林，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军，该校政教主任。 上诉人张某1、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凉州区金山乡九年一贯制学校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7）甘0602民初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1的法定代理人张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睿，上诉人王某1的法定代理人王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寇锡德及凉州区金山乡九年一贯制学校的法定代表人陈保林、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1上诉请求：请求撤销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7）甘0602民初70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依法改判支持张某1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标准错误，应以三级伤残标准赔偿，护理期限及护理人员以1人计算错误；2.一审法院判令凉州区金山乡九年一贯制学校承担30%的赔偿责任过轻；3.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某1保留后续护理费和后续治疗费的诉讼权利错误。 王某1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张某1为八级伤残正确；2.一审对护理费按1人计算正确，但护理期限应当从受伤之日起算，计算2年错误；3.同意上诉人认为金山乡九年一贯制学校承担30%的赔偿责任过轻的意见；4．张某1对后续治疗及护理费用是否主张是其法定的权利。 王某1上诉请求：请求撤销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7）甘0602民初708号民事判决书，对赔偿数额重新计算并重新划分赔偿比例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原审对护理费的计算错误，护理依赖的鉴定依据被八级伤残的鉴定结论推翻，且在计算护理费时没有计算护理依赖的相应系数，导致护理费计算错误；2.原审法院对鉴定费用分配错误，张某1申请重新鉴定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3.金山乡九年一贯制学校在本次事故中未尽到管理职责，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4.原审法院判决王某1承担精神抚慰金10000元过高，应予调整。 张某1辩称：王某1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 金山乡九年一贯制学校针对张某1及王某1的上诉辩称，1.张某1及王某1认为学校没有尽到安全教育责任的理由不成立；2.张某1认为学校未将张某1及时送医治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我校已经通过各种教育方式尽到了安全教育责任，王某1的行为直接导致张某1意外受伤，应当承担70%的责任，张某1的监护人未做好后期护理及及时复查治疗，导致病情加重，应自行负担30%的责任，我校出于道义和对学生的同情，可适当予以赔偿。 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二被告赔偿张某1：1．医疗费：22540.42元+11999.99元＝34540.4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4天×40元＝1760元，在北京就医期间：13天×40元×3＝1560元，共计3320元；3．交通费：4953.3元；4．营养费：44天×20元＝880元；5．在外就医住宿费：3118元；6．护理费：94847.9元，其中定残前护理费：住院期间：44天×114.7元＝5046.8元，在北京就医期间13天×114.7元＝1491.1元，张霞护理费：在兰州住院期间18天×148元（制造业）＝2664元，在北京期间13天×148元＝1924元，定残后护理费：2年×41861元＝83722元；7．伤残赔偿金：7457×20×80%＝119312元；8．伤残鉴定费1900元+15800元＝177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328671.61元；9．保留后续治疗费的诉讼权利，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诉讼；10．保留护理费期满后，根据被鉴定人的实际情况，其补充鉴定护理期限，追加护理费的诉讼权利，待补充鉴定后另行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1与王某1原系凉州区金山乡九年一贯制学校七年级五班的学生。2015年5月5日，张某1在班级教室的座位上，被王某1用矿泉水瓶砸到左眼致伤。张某1的班主任得知情况后，将张某1送到金山乡卫生院，因时间尚早，医生没有上班，班主任向护士询问了情况后，将张某1带回学校并通知张某1的父亲。后张某1被其父亲送往武威市凉州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左眼损伤；2．左眼外伤性前房出血；3．左眼外伤性瞳孔散大。住院治疗13天。后张某1为治疗眼睛，于2016年1月14日在兰州大学第二医院住院治疗8天，花费住院费17220.72元；于2016年6月27日在兰州大学第二医院住院治疗10天，花费住院费11999.99元；于2016年8月2日在武威市凉州医院住院治疗13天，花费住院费1994.89元。以上四次住院治疗共计住院44天，花费的住院费除第一次由王某1支付外，其余三次共花费住院费31215.6元，其中通过甘肃省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补偿8075.88元，自付费金额为23139.72元。张某1住院治疗期间由其姐姐张霞护理，张霞系农村户口。此外，张某1还多次在武威市凉州医院、武威市人民医院、北京同仁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进行门诊治疗，花费医疗费共计10608.69元。在辗转各地治疗过程中，张某1及其陪护人员花费住宿费3118元、交通费4953.3元。2016年12月26日，张某1因在武威市凉州医院复印病历花费32元。张某1在向法院提起诉讼前，于2016年10月31日委托甘肃衡信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为三级伤残，花费鉴定费1200元。张某1提起诉讼后，要求对后续治疗费用及护理依赖程度、护理时限、护理人数进行鉴定，经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鉴定，确定张某1以后每疗程的治疗费用评定为3000元左右，具体治疗情况以医院医嘱为主，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护理人数以1人为宜，护理期限评定为24个月，待其护理期满后，根据被鉴定人的实际情况，其护理期限可补充鉴定，花费鉴定费6000元。诉讼过程中，王某1申请对张某1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经甘肃永泰司法医学鉴定所鉴定，确定张某1左眼外伤构成八级伤残，花费鉴定费700元。张某1对该八级伤残的鉴定结论不服，申请重新鉴定，经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张某1右眼视力下降与左眼外伤之间无因果关系，张某1左眼视力下降的伤残程度评定为八级，其右眼视力下降与2015年5月5日左眼外伤之间无因果关系，故不宜对右眼视力下降进行伤残程度评定，花费鉴定费9800元。目前张某1的眼睛仍在继续治疗中，治疗费用较大，双方因费用的承担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意见，遂形成诉讼。另查明，本案纠纷经金山乡法律服务所调解处理，王某1曾向张某1支付赔偿金5000元。王某1现为在校学生，无个人财产。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王某1向张某1扔矿泉水瓶致其左眼受伤，因其过错给张某1造成了人身损害，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伤害发生时，张某1与王某1均系凉州区金山乡九年一贯制学校七年级五班的学生，属未成年人，其在学校学习期间，金山乡九年一贯制学校对其即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人侵权致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学校、幼儿园等教育机构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学校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学校因疏于教育、管理，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致使张某1在校期间在教室内受到人身伤害，且在张某1受伤后，未及时将其送医治疗，应推定学校存在一定过错，故学校应对张某1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对于赔偿标准，根据法律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据此，赔偿项目应为：1．医疗费：23139.72元+10608.69元＝33748.4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44天＝1760元；3．交通费：4953.3元；4．营养费：20元×44天＝880元；5．住宿费：3118元；6．护理费：经鉴定，张某1的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护理人数以1人为宜，护理期限评定为24个月，据此，护理费应当自张某1受伤之日起按24个月（两年）计算，确定为：41861元×2年＝83722元；7．残疾赔偿金：张某1的伤情经多家机构鉴定，最终认定为八级伤残，残疾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故残疾赔偿金数额为7457×20×30%＝44742元；8．鉴定费：6000元+700元+9800元＝16500元，诉前鉴定产生的鉴定费1200元应由张某1自行负担；以上赔偿项目数额总计为：189423.71元。综合考虑二被告的过错程度，王某1作为直接侵权人，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故应承担应赔偿数额的70%即132596.60元，扣除王某1已支付的5000元，现应支付127596.60元。凉州区金山乡九年一贯制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安全注意义务，且在张某1受伤后，未及时将其送医治疗，故学校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应承担赔偿数额的30%即56827.11元。此外，张某1尚未成年，因眼睛受伤给其精神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影响，依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同时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当地的实际生活水平，王某1还应向张某1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以10000元为宜；凉州区金山乡九年一贯制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致张某1受伤，亦应向张某1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以10000元为宜。另根据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本案中，因王某1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无个人财产，故应由其监护人王某2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某1法定代理人王某2赔偿张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住宿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共计127596.60元；二、凉州区金山乡九年一贯制学校赔偿张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住宿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共计56827.11元；三、王某1法定代理人王某2赔偿张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四、凉州区金山乡九年一贯制学校赔偿张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五、驳回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60元，由王某1法定代理人王某2负担900元，凉州区金山乡九年一贯制学校负担460元。 二审中，金山乡九年一贯制学校向法庭提交了2014-2015学年及2015-2016学年由张某1及王某1签名的学校安全事故承诺书，以证明学校尽到了安全教育的责任，张某1及王某1经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认可学校在平时进行过安全教育。对学校提交的"关于王某1击中张某1眼睛的具体情况"，张某1及王某1对真实性均有异议。本院对承诺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王某1向张某1扔矿泉水瓶导致张某1左眼受伤的人身损害事故，王某1作为侵权人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金山乡九年一贯制学校作为教育管理机构，应在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关于张某1伤残等级认定问题，张某1在本案诉讼前委托甘肃衡信司法鉴定所做出伤残等级为三级的鉴定结论，该鉴定结论系当事人一方单方委托做出，该鉴定剥夺了相关当事人的异议权和举证权，故一审法院在王某1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时，人民法院委托所做的伤残鉴定结论更具公信力，应当以人民法院委托所作出的八级伤残的鉴定结论为据。对该八级伤残的鉴定结论，张某1又申请重新鉴定，经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鉴定亦认定张某1为八级伤残，其右眼视力下降与左眼外伤无因果关系的鉴定结论，故对张某1的伤残应以八级伤残认定。关于张某1及王某1上诉提出的护理费问题，张某1受伤后住院治疗44天，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5046元（41861元/年÷365天×44天），该部分费用系实际发生的费用，一审不予判处不当。鉴于张某1构成伤残，其出院后仍需护理，张某1申请法院委托对其护理依赖程度、护理时限、护理人数进行鉴定，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在鉴定中虽将甘肃衡信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作为鉴定材料之一，但主要依据的是医院的病历及张某1出院后的恢复情况，且王某1及金山乡九年一贯制学校在一审庭审中对该鉴定结论无异议，也未申请重新鉴定，故该鉴定可作为计算张某1出院后护理费的计算依据。但一审在计算该护理费时，未考虑鉴定部分护理依赖的结论不当，该24个月的护理费应为41861元（41861元/年×2年×1人×50%）。关于张某1保留诉权的问题，张某1就本次诉讼后，就继续治疗而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向侵权人主张是其法定权利，一审对该诉请驳回不当，予以纠正。关于鉴定费的负担，鉴定费的交纳规定在《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章"诉讼费用交纳范围"中，是指诉讼参与人辅助诉讼的费用，显然鉴定费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应当由败诉方负担，故一审法院判决三次鉴定费用共计16500由王某1及凉州区金山乡九年一贯制学校共同负担适当，王某1关于鉴定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精神抚慰金问题，原审法院充分考虑张某1眼睛受伤对其精神及以后生活所造成的严重影响，并在参考当地实际生活水平后决定由王某1、凉州区金山乡九年一贯制学校分别向张某1支付1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关于金山乡九年一贯制学校应当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是由于王某1的不当行为直接导致张某1左眼受伤，王某1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凉州区金山乡九年一贯制学校作为教育机构，未能保障学生在校期间的人身安全，应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一审认定由凉州区金山乡九年一贯制学校承担30%的赔偿责任适当。王某1提出其垫付张某1在武威市凉州区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医疗费用问题，因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垫付数额，其要求凉州区金山乡九年一贯制学校分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张某1及王某1关于护理费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其余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7）甘0602民初70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二、撤销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7）甘0602民初7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 三、王某1法定代理人王某2赔偿张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住宿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共计101826元（152608.71元×70%-5000元）； 四、凉州区金山乡九年一贯制学校赔偿张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住宿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共计45782元（152608.71元×30%）； 五、确认张某1对后续治疗费及后期发生的护理费有继续主张的权利。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60元，由王某1法定代理人王某2负担900元，凉州区金山乡九年一贯制学校负担4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09元，由王某1法定代理人王某2负担1188元，张某1法定代理人张某2负担的1221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忠清 审判员  张宗鹏 审判员  胡春芳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王雅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