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3民终28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澳友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高铁时代广场三号楼三单元1405室。法定代表人：马忠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北京泽盈（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燕大传动与控制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杨山路21-6号科技创业大厦D-401室。法定代表人：高英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丽，江苏彭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澳友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391民初2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徐州澳友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被上诉人收到12万元金额的汇票是事实，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给付时双方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完全曲解了不当得利之债的立法本意。一审仅依据《询证函》“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的表述，就否定了该询证函中断诉讼时效的法律效力，却完全忽视了该询证函上的其他内容，即“截止2016年3月31日贵公司欠120000元”，被上诉人公司明确表述“我公司不欠贵公司款项”。从双方往来的信息可以看出，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主张了权利，并要求被上诉人履行。故一审认定《询证函》不具有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系错误的事实认定。被上诉人徐州燕大传动与控制技术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请。事实及理由：承兑汇票是由上诉人的什么人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如何给的被上诉人的什么人，上诉人也不能清楚地说明。涉案的承兑汇票上无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签章，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实自己曾是此票据的合法持有人，也没有证据证实因此受损，故均不能构成不当得利。即使上诉人曾持有过该票据，在2013年9月29日脱离其控制时其损失就已经产生，显然，本案中上诉人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告徐州澳友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在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不当得利12万元；2、判令被告支付不当得利款项的利息27287.83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查明主要事实：原、被告之间一直存在货物交易的业务往来，2016年4月14日，原告向被告发送询证函，内容为“致：徐州燕大传动与控制技术有限公司，为了正确反映双方的往来账款金额，根据我公司记录，与贵公司核对往来账款金额，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信息证明’处签章证明；如有不符，请在‘信息不符’处列明不符金额。1.本单位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列示如下：截止日期2016年3月31日，贵公司欠120000.00；2.其他事项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若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已经付清，仍请及时函复为盼”。2016年4月28日，被告向原告回函，并在询证函下方的“信息不符”一栏处载明“截止日期2016年3月31日止，我公司与贵公司账务已经结清，我公司不欠贵公司款项，不符金额为120000元整”。庭审中，原、被告一致确认，除上述120000元外，双方之间的货物与货款均能够一一对应。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对于原告提供的2013年9月29日的收据，被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但并未申请对该收据上的公章进行鉴定或提出相反证据予以说明，故对该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据此认定：被告于2013年9月29日向原告出具收据（No.3808981）一份，显示“付款单位徐州澳友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收款方式22452759承兑汇票，人民币（大写）壹拾贰万元整”。另查明，票号为10200052/22452759的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为苏州市春菊电器有限公司，付款行为中国工商银行苏州相城支行营业部，收款人为苏州春菊清洁器具有限公司，该承兑汇票经过多次背书。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告不构成不当得利。首先，利益取得没有法律上的原因，是认定不当得利之债是否成立的最重要的因素。其次，没有法律上的原因，是指取得利益并继续保有利益欠缺正当性或法律依据，其中最为关键的是证明责任应如何分配，即给付欠缺法律原因的证明责任由谁承担。一般认为，给付型不当得利的发生是基于请求人的给付行为，是请求人将财产处于权属不明的状态，是因请求人的原因导致不当得利的产生，请求人对给付的原因是知悉的，请求人有责任也有能力对给付无法律上的原因进行证明，故给付型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由请求人承担。再次，原、被告双方均是具有管理及财务制度的公司法人，作为一个公司，原告在庭审中称该12万元系以交付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给被告公司的货款，可见原告的给付行为系主动给付行为，原告作为财产变动的控制者，应当有义务、有能力对被告取得利益无法律上的原因承担举证责任。综合本案的案情，可知原告系因无证据证明就案涉12万元原、被告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或其他法律关系而主张不当得利，此时证明被告占有该12万元无合法依据，实际上已属积极的事实，而非单纯的消极事实，依据证据法的基本理论，原告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据此，原告应对被告于2013年9月29日取得12万元无法律根据承担举证责任，因其在本案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原告在庭审中陈述案涉12万元系货款，亦可证明原告的给付行为并非属于欠缺法律上的原因，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最后，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具体到本案，原告主张被告2013年9月29日收到12万元，原告作为公司法人，对于12万元的一笔支出，应当知情，且应当及时核查账目，这不仅是公司管理的需要，也是维护交易安全与稳定的需要，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3年9月30日起算。原告虽于2016年4月14日向被告发送询证函核对账目，但是在询证函中载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根据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包括“（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结合本案，原告在发送询证函时已经明确表示并非催款，故原告发送询证函的行为并未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徐州澳友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燕大公司于2013年9月29日向澳友公司出具收据，收取该涉案12万元汇票；次日，江苏新锐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从燕大公司以借款名义收取该汇票，并出具收据。二审期间，组织双方在新锐公司共同对新锐公司收据及会计凭证等进行了质证，澳友公司对该证据不持异议，燕大公司认为该证据系新锐公司单方制作，无借款合同也无会议记录佐证，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上述证据来源于案外人新锐公司正常业务资料，属于连续性的商业记录，真实性、可靠性较大，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无法律根据，是指缺乏受益的法律上的原因，而不是指权利或者财产的取得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原因。在双方存在长期交易的背景下，对较远时间之前的某一笔交易有争议时，确实较难分配举证证明责任。但原审法院以原告澳友公司陈述涉案12万元系货款而认为澳友公司的给付行为有法律上的原因，系不妥当的。原则上还是应由被告方承担“没有法律根据”的举证证明责任更为妥当。另一方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1条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此亦为谁主张谁举证的例外情形。故被告如主张存在一定法律关系构成“法律根据”的，应由被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就本案而言，被告燕大公司一直否认接收该笔12万元款项，否认见过该承兑汇票，此与新锐公司出具的证明和会计凭证等明显不符，对此，燕大公司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燕大公司否认接收该承兑汇票，但次日即以借款名义支付他人，其不能说明法律上的依据，应构成不当得利。另，原审法院以询证函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亦不能成立，二审予以纠正。上诉人澳友公司主张从被上诉人燕大公司收取票据次日计算利息，没有依据，应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因二审出现新证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391民初2885号民事判决；二、被告徐州燕大传动与控制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原告徐州澳友机电设备有限公司12万元及利息（以12万元为本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7年10月12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至）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23元，保全费12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46元，合计6124元，由徐州澳友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838元，由徐州燕大传动与控制技术有限公司负担428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涛审判员 周东海审判员 王 峰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吴雨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