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01民终86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凯派汽车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18号19栋1楼23号。法定代表人：黄建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磊，四川环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顺爽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港西路135号大院中大蒲园区628栋中大科技园A座自编号1408A3房。法定代表人：王正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饶情，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都凯派汽车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顺爽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12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4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凯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凯派公司一审的反诉请求。事实及理由：1.双方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双方交易的产品系专利产品“放油阀”，交易价格为60元/个，同时约定了价格保护政策，而“抽油宝”并未申请及获得专利。就此问题一审法官多次询问顺爽公司，而顺爽公司予以确认。2.顺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正东通过微信分别向黄某发送了“抽油宝1980套餐”宣传资料及“顺爽放油阀适用车型”报价资料。“抽油宝”资料仅介绍了产品外观、性能，未涉及型号及具体价格；“放油阀”涉及具体的适用车型、型号及产品价格，并且该资料发了两次。结合与黄某聊天上下文含义，非常明显能确定双方系对“放油阀”在进行询价、报价，并就单价40元/个及数量达成一致。双方询价、报价并且就单价、数量达成一致，符合邀约与承诺的法律要件。黄某向顺爽公司员工支付1000元系样品押金，样品数量为10个，样品和押金在双方协商时本身明确表示予以归还，同时，并非凯派公司一方的原因造成后续交易未完成。3.一审庭审中，顺爽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实物产品及外包装。其提交的外包装名称为“抽油宝”的产品实物与外包装图片不符，但可确定该产品图片系“抽油宝”。而双方在最后一次交易的产品系该“抽油宝”产品，因此，顺爽公司系按“放油阀”的产品名称及价格向凯派公司销售。4.关于鉴定的问题，一审询问凯派公司是否对顺爽公司提供的三款放油阀申请鉴定，凯派公司认为，首先，此为三款不同产品，本身已经能够说明是有差异性的，没有通过鉴定确定其差异性的必要；其次，本案争议焦点系顺爽公司是否将同一产品高价销售给凯派公司，而低价销售为第三方，并将低价产品以高价产品的名义和价格销售给凯派公司。因此，鉴定事项和目的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性。5.关于举证责任，顺爽公司系产品生产商，对产品有命名和定价权，除非对产品进行实物对比，否则任何产品的名称都是可以随意改变的。由顺爽公司提交的实物“抽油宝”产品外包装图片与凯派公司提交的最后一次交易的产品相符，足以证明顺爽公司将“抽油宝”按“放油阀”的价格向凯派公司销售的事实。一审法院采纳了顺爽公司关于其印刷错误的辩解，凯派公司认为该辩解不充分也不合理。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顺爽公司答辩称，1.凯派公司派员工以维修店的名义向顺爽公司询价，双方在一审中均举出了顺爽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正东与凯派公司员工黄某的全部微信聊天记录，黄某也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前述证据均可证明，王正东给黄某报价的产品是“抽油宝”而非“放油阀”。2.既然顺爽公司给黄某报价的产品是“抽油宝”，该产品在外形、颜色、规格、型号、材质、工艺等方面都与顺爽公司向凯派公司出售的“放油阀”不同，当然也就不适用合同约定的价格保护条款。3.凯派公司公司员工黄某在支付了1000元押金并在现场看了10个“抽油宝”样品后又拒不收货，并要求退回1000元押金。假设顺爽公司出售给黄某的产品与出售给凯派公司的一样，那黄某拿着产品实物为证不是更可以证明其主张吗？4.顺爽公司在一审中出示的三个产品实物及包装确有印刷混乱的现象，但并不影响认定顺爽公司有无违背价格保护条款。因为只有出售的产品一样，才能适用价格保护条款。5.凯派公司主张顺爽公司向其出售相同产品不同价格，违背价格保护条款，这属于凯派公司的反诉请求，凯派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6.协议约定在同等条件下才能适用价格保护条款，而同等合作条件包括但不限于供应商品规格、付款方式、付款期限、售后服务等方面。本案黄某以维修厂名义询价购货，这与凯派公司在付款方式、配套赠送、金额、数量、售后等方面均不一致，无法构成同等合作条件，且凯派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并未说明黄某购货与凯派公司购货达到了同等条件。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顺爽公司向一审起诉的诉讼请求：1.判令凯派公司立即向顺爽公司支付货款990000元及利息30163.24元（利息以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暂计至2017年10月23日，实际应计至凯派公司付清货款之日）；2.判令凯派公司承担本案的受理费、保全费、律师费50000元等。凯派公司向一审提起反诉的诉讼请求：1.判令顺爽公司向凯派公司退还合同期内高卖部分金额77.19万元；2.判令顺爽公司向凯派公司支付违约金46.32万元；3.判令顺爽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查明以下事实：顺爽公司（乙方）与凯派公司（甲方）于2016年7月7日签订了《经销合作协议书》（简称《协议》）。约定：1.甲方为乙方认可的协议有效期内合法经销商，本协议中所指商品系指顺爽公司专利产品“汽车放油阀”，乙方为上述产品的生产厂家。协议有效期为2016年7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2.甲乙双方在每月1日至10日前核对上月已发数量，对账完毕且核对无误后，乙方按对账金额给甲方开具税率为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在收到发票后20个工作日内按合同约定方式结算，最迟不超过当月30号。3.价格保护政策：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提供给甲方的产品价格不得高于全国统一价格，且保证任何时间、批次的产品价格不得高于该批次产品采购收货日期前后各两个月内乙方提供给任一其他经销商及消费者的价格。亦不得高于其他同级经销商或下级经销商提供予任何第三方的价格，如果违约，乙方应当退还本协议有效期内高卖部分金额予甲方，同时向甲方承担本协议履行期间甲方进货总额20%的违约金。作为《协议》附件的《诚信供需承诺书》载明顺爽公司承诺在同等合作条件下，所提供给建国集团的货品及服务均为四川省内市场最低价，价格绝不高于供给其他第三方的价格。建国公司可以对我方合作的任何第三方供货价进行暗访调查。若违反承诺，则向建国公司支付本承诺书生效之日起至乙方违约之日期间乙方供给建国公司全部货物总金额的5%。作为《协议》附件1的《产品报价单》载明放油阀的单价为60元/个，该价格包含了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和运费。双方签订合同后，顺爽公司陆续向凯派公司供应了38597个放油阀，其中凯派公司尚未支付2017年1月至2017年5月顺爽公司供应的放油阀货款990000元，涉及放油阀数量为16500个。顺爽公司已经开具了所涉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交付给凯派公司，其中36000元的货款发票系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交付。另查明，1.成都建国汽车有限公司（系凯派公司关联公司）员工黄某于2017年3月开始对顺爽公司销售放油阀的价格开展调查工作。黄某添加顺爽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正东微信好友后，以修理厂名义向王正东询问放油阀的相关信息以及价格。王正东向黄某发送了嘉荷放油阀宣传视频，并称有12项国家专利。王正东又向黄某发送了“抽油宝1980套餐”介绍资料以及“顺爽放油阀适用车型”图片。“抽油宝1980套餐”介绍资料载明广州顺爽汽车科技有限公司研发的高科技产品——抽油宝，已经获得国家多项专利认证并印制有抽油宝及配套工具图片。而后双方确认购买4万元产品，王正东向黄某确认了产品价格为40元/个（含发票）。2017年3月30日，黄某到王正东指定的工作人员张雪处拿取了10个产品样品并支付了1000元。2017年4月2日，黄某将样品退回给了张雪，张雪将1000元退回给黄某。而后双方的交易并未继续完成。2.顺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三款放油阀实物样品，第一款放油阀的包装名称为“抽油宝”（后文对该款放油阀统称“抽油宝”），第二款放油阀的包装名称为“嘉荷（审注：嘉荷为顺爽公司的注册商标）汽车放油阀”（后文对该款放油阀统称“嘉荷放油阀”），第三款放油阀的包装名称为“顺爽汽车放油阀”（后文对该款放油阀统称“顺爽放油阀”）。“抽油宝”包装上显示的生产厂家为广州韬睿实业有限公司（简称为韬睿实业公司），该公司的持股股东为顺爽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王正东，韬睿实业公司与顺爽公司为关联公司，均由王正东实际控制。顺爽公司称“抽油宝”系黄某跟王正东的交易中所指向的放油阀，“嘉荷放油阀”为顺爽公司向凯派公司供货的放油阀，“顺爽放油阀”系顺爽公司向凯派公司供货的最后一批次放油阀，三种产品都系汽车放油阀，但“抽油宝”与“嘉荷放油阀”、“顺爽放油阀”相比，在材料、工艺、外观、接头、销售渠道等多方面均不同，造价也低于另外两款产品，所以售价不同。一审对三款放油阀实物及包装上的产品图片进行比对后发现，“抽油宝”实物与包装上的产品图片不符（审注：螺纹与底部均不同）。“嘉荷放油阀”实物与包装上的产品图片部分不符（审注：差异在螺纹处是否有孔）。“顺爽放油阀”实物与包装上的产品图片部分不符（审注：实物底部外侧为三个缺口，图片底部外侧为五个缺口）。“抽油宝”实物与“嘉荷放油阀”、“顺爽放油阀”实物的材质颜色上存在差异。一审询问顺爽公司为何产品实物与包装上的产品图片不符，顺爽公司称系印刷错误所致。一审向凯派公司询问其是否对三款放油阀申请鉴定以确定三款产品的差异，凯派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3.顺爽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正东于2012年11月28日被国家知识产权局授予了实用新型专利权，该实用新型名称为“放油阀”。4.顺爽公司与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就本案签订了《民事案件委托合同》并支付了本反诉律师费共50000元。一审认定上述事实，采信的证据包括：顺爽公司及凯派公司的当庭陈述，顺爽公司提交的《经销合作协议书》、《产品报价单》、发货单、发票、发票出库单及邮寄快递单、顺爽公司和广州韬睿实业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王正东与黄某的微信聊天记录、黄某与张雪的微信聊天记录、“抽油宝”（实物）、“嘉荷放油阀”（实物）、“顺爽放油阀”（实物）、实用新型专利证书、商标注册证、《民事案件委托合同》及律师费支付凭证，凯派公司提交的《经销合作协议书》及附件、王正东与黄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支付货款的付款凭证，证人黄某的证人证言等。对于顺爽公司提交的产品对比单，系其单方自行制作，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故不予采信。对于顺爽公司提交的向其他第三方销售放油阀和抽油宝的相应证据，系其自行提供的部分交易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对于凯派公司提交的其购买其他厂家环保磁力净油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对于凯派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及证人证言的证明力问题，一审在下文进一步论述。一审认为，《协议》以及相关附件系签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顺爽公司及凯派公司具有约束力。双方关于凯派公司尚欠顺爽公司99万元货款的事实没有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顺爽公司是否违反了《协议》以及《诚信供需承诺书》中关于价格保护的相关约定？第一，从举证责任而言，顺爽公司违反价格保护约定的事实系凯派公司反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其应该承担举证证明存在相应事实的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二，从合同约定而言，合同约定了在同等条件下，顺爽公司提供给凯派公司的产品价格不得高于其提供给其他经销商及消费者的价格。这个价格保护条款所要保护的是顺爽公司提供给凯派公司的专利产品“汽车放油阀”的价格。而作为对比对象的是顺爽公司提供给其他任意第三方的相同产品的价格，如果系不同产品，则失去价格对比基础。第三，从本案事实而言，尽管凯派公司主张顺爽公司向黄某低价出售放油阀，但综合全案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顺爽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正东向黄某报价40元/个的产品与顺爽公司供应给凯派公司的放油阀系同一产品。一方面，黄某作为调查人员在交易过程中拿到了十个样品，但其随后又将样品退回，最终未留存任何实物证据，这一行为有悖常情。另一方面，在“抽油宝”与“嘉荷放油阀”、“顺爽放油阀”是否实质系同一产品存疑且一审明确释明的情况下，凯派公司不申请鉴定以证明存在相应事实。结合以上分析，一审认为凯派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顺爽公司存在违约事实，故对争议焦点认定结果为顺爽公司未违反价格保护约定。综上，关于凯派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不予支持；关于顺爽公司请求凯派公司支付99万元货款的请求，一审予以支持；关于顺爽公司要求凯派公司支付逾期利息及律师费的请求，一审认为顺爽公司在对外销售放油阀产品过程中存在不同产品宣传混乱、易引起购买者混淆、产品包装跟实物不符等问题，导致凯派公司在暗访调查过程中产生合理怀疑，最终引发纠纷，同时律师费在合同中并无明确约定，故对利息及律师费的请求酌情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凯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顺爽公司支付货款990000元；二、驳回顺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凯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089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凯派公司负担（此款顺爽公司已预交，凯派公司在履行前述第一项判项时一并支付）；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958元、保全申请费1745元，由凯派负担（此款凯派公司已预交）。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顺爽公司是否违反合同约定，将相同产品以低于向凯派公司出售的价格销售给第三方，以及顺爽公司向凯派公司交付的产品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凯派公司对其主张的本案争议的事实应举证证明。第一，凯派公司认为顺爽公司承诺出售的是高价的“放油阀”而交付的是低价的“抽油宝”，实际是认为顺爽公司提供的产品与合同约定不符。双方合同中约定的标的产品为“汽车放油阀”，顺爽公司出示的三款产品名称虽有区别，但均系汽车放油阀，与合同约定的产品“汽车放油阀”产品种类一致。合同并未明确放油阀的具体款型，顺爽公司提交的三款实物放油阀虽与其相应的外包装展示的外观均有差别，但其中一款与凯派公司提交的实物一致。而关于合同约定的价款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凯派公司现并无证据证明顺爽公司交付的放油阀产品不能满足其生产或销售需要。故凯派公司并不能证明顺爽公司交付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第二，凯派公司委派工作人员以第三方名义与顺爽公司进行交易，但未取得交易产品的实物，无法与凯派公司现有的产品进行比对，不能确认顺爽公司向第三方出售的产品与本案双方交易的产品相同。故不能证明顺爽公司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价格保护条款。综上，凯派公司的主张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撑，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16元，由成都凯派汽车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史 洁审判员 侯文飞审判员 仇 静二〇一八年七月十日书记员 谢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