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民四终字第2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金黎轮。 委托代理人：戴威，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潜，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梁策。 委托代理人：郝润英，慧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新加坡华逸国际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新加坡共和国南桥路**福海大厦**。 代表人：许文勇，该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晓华，慧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黎轮、梁策因与一审第三人新加坡华逸国际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逸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3）内民三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黎轮的委托代理人戴威、于潜，上诉人梁策的委托代理人郝润英，一审第三人华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晓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黎轮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7年4月26日，金黎轮和梁策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金黎轮将其持有的内蒙古恒德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德公司）的全部股权以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8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梁策。合同签订后，金黎轮协助梁策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梁策仅支付500万元转让价款，余款至今未付。请求判令：1、解除金黎轮和梁策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梁策向金黎轮返还恒德公司100％股权，即配合办理将恒德公司100％股权登记至金黎轮名下的工商变更手续；3、梁策向金黎轮支付违约金500万元。 梁策答辩并反诉称：金黎轮签约时隐瞒股权及资产转让的事实、隐瞒探矿权证已失效的事实，构成根本违约及欺诈，金黎轮无权解除合同。签约后恒德公司资产被法院查封，恒德公司债务高达4000多万元，故梁策有权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请求判令：1、确认从股权转让总价中核减不能交付的无形资产价款计2100万元，并由金黎轮支付不能交付资产的违约金500万元；2、金黎轮赔偿因隐瞒4046.15万元债务给梁策造成的损失。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05年3月，恒德公司注册成立，股东为贾秉城和齐梅芳夫妇二人，法定代表人贾秉城。同年6月，金黎轮任恒德公司总经理，负责恒德公司焦化厂的建设并管理财务工作。因焦化厂在建工程资金短缺，贾秉城、金黎轮以该焦化厂作抵押，以恒德公司名义于2005年6月至11月期间向林礼明等三人借款500万元，向王阿三等八人借款880万元，向张福、姜少亭、齐龙三人借款1680万元。因借款到期无法偿还，贾秉城、齐梅芳分别于2006年4月11日和16日与金黎轮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恒德公司股权以“债转股”的形式转让给金黎轮，并在工商部门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金黎轮。 2007年，经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乌拉特中旗政府相关人员介绍，梁策与金黎轮认识。金黎轮向梁策介绍了恒德公司的相关情况，出示经变造的两份恒德公司名下的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即探矿权证的扫描件。该扫描件显示探矿权的有效期限自2005年10月15日至2007年10月15日。 2007年4月26日，金黎轮作为甲方，梁策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一、转让标的、价值及履行方式：甲方自愿将在恒德公司所持有的100％股权额，股权价值3000万元及新增资本3800万元资产，共计6800万元，全部转让给乙方。付款方式：1、2007年5月15日前，乙方付甲方200万元；2、2007年5月25日前乙方再付800万元；3、2007年6月15日前乙方付清全部款（即付清5800万元）。华逸公司愿以自有资产为乙方向甲方支付6800万元提供担保。甲乙双方签署本协议后，甲方协助乙方先行办理工商营业执照法人代表变更登记手续，乙方付清6800万元，甲方即向乙方正式移交双方确认后的恒德公司企业资产及有关资料。二、转让方企业原债权债务经甲乙双方书面确认，由乙方全部承担，并办理书面移交手续。乙方接受恒德公司后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三、甲方的权利与义务：1、甲方在2007年6月15日前，如乙方未依约付清6800万元，甲方有权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并有权要求乙方支付500万元违约金；2、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应协助乙方办理企业法人代表变更登记手续；3、在乙方付清6800万元后，甲方在一周之内向乙方移交全部资产及债权债务、工程合同延续等手续（以资产移交书面清单为据）。四、乙方的权利与义务：1、乙方承认甲方在恒德公司原签订的合同、章程及附件，愿意享有并承担甲方在恒德公司原有的一切权利、义务及责任。2、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可进行企业法人代表变更登记等手续。3、乙方在本协议约定期限内应按时交付甲方6800万元。五、违约责任承担：1、乙方未依约付清6800万元，愿向甲方支付违约金500万元。2、甲方接受6800万元后，未依约移交企业资产及发改委所发项目备案文件，影响乙方投资进程，给乙方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500万元。六、争议解决方式：合同履行中如发生争议，双方先行协商处理，协商未成，由呼和浩特仲裁委员会依法仲裁。七、合同生效条件：1、乙方6800万元依约全额支付甲方后本协议生效（以6800万元付款票据为准）。2007年6月15日前乙方未向甲方全额付清6800万元，本协议自然解除，对双方无法律约束力。2、2007年4月21日甲乙双方所签‘投资协议书’解除以本协议为据履行。” 2007年4月27日，金黎轮作为甲方，梁策作为乙方，签署了恒德公司《现有资产确认书》《建设工程债务明细表》《合同项内预付款明细》《焦化厂项目建设情况报告》。《现有资产确认书》约定：“一、甲方股权价值：双方确认金黎轮在恒德公司的全部股权价值为3000万元整。二、甲方公司股本金外新增资产价值：双方确认甲方位于巴彦淖尔市乌拉特中旗德岭山镇的公司资产除3000万元之股本金财产外，新增资产价值为3800万元”。《建设工程债务明细表》载明恒德公司外欠债务总额为3371232元。《合同项内预付款明细》载明合同项内公司的预付款为8910189元。《焦化厂项目建设情况报告》包括项目前期费用、一期工程配套设施、服务设施、其他费用、无形资产五部分，截止2006年底焦化厂项目建设投资完成量为6885万元（其中无形资产为2100万元）。 2007年6月5日，金黎轮作为甲方，梁策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合同附件》，约定：乙方将转让协议中原定800万元付款时间顺延至2007年6月19日，将转让协议中原定的5800万元付款时间顺延至2007年7月10日。 2007年6月6日，恒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全部股权变更至梁策名下。 2007年6月7日，金黎轮和梁策签订了《股权转让书附件（二）》，约定：“原订收购协议金额为6800万元，其中800万元是由金黎轮代梁策购买办公楼，经双方友好协商取消此条款。实际付款结算价为6000万元”。 2007年5月25日、6月8日、6月12日梁策分三笔共支付金黎轮转让费500万元。 2007年6月13日，梁策派人在内蒙古自治区国土资源厅查询后得知，两份探矿证的有效期实为2005年10月15日至2006年10月15日，当时早已过期。故金黎轮作为甲方、梁策作为乙方，于6月13日当天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由乙方补交地价款，甲方负责协助办理土地证，协助办理房产手续；原甲方提供的探矿证，属乙方收购资产之一，故甲方负责办理延期手续……”。 2007年7月16日，金黎轮出具《关于处理恒德公司遗留债权债务的说明》，载明：“2007年5月20日，金黎轮将恒德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与梁策，后梁策又将其中50％股权转让潘杰。目前，梁策、潘杰为恒德公司的登记股东。且因公司陆续出现各方当事人转让股权时均不知情的债务（张福与浙江海宁），且此债务均应由金黎轮负责处理，并承担相关责任，故梁策、潘杰同意金黎轮以公司名义全权处理公司原遗留债权债务。处理完毕后，仍按照原股权转让协议条款执行（注：金黎轮和梁策股权转让协议现未完全履行完毕，相应资产、公章还未交付公司现登记股东）”。 2007年6月3日，梁策将恒德公司50％股权转让给案外人潘杰，变更登记潘杰为法定代表人。2008年11月25日，潘杰又将该50％股权转让给梁策，变更登记梁策为法定代表人。 2007年6月22日，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恒德公司焦化厂炼焦设备、办公楼、账户等，后于2008年解封。2013年3月11日因张福诉恒德公司借款纠纷一案，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巴法执字第20-1、20-2号两份执行裁定书，查封、拍卖恒德公司所有的价值1300万元的资产（包括厂房、土地、设备、温更苏木巴尔汉煤矿区约4公里高压线路及相关设备）。执行评估时，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发现恒德公司在建厂时未办理土地证及土地产权相关审批手续，该土地仍属于农村集体所有土地，故该院无权对该土地进行评估拍卖。现该院尚未对以上财产及股权拍卖，仍处于查封状态。 2007年9月18日，金黎轮向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梁策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及违约金。该仲裁委员会于2011年1月17日作出(2011)呼仲裁字第10号裁决，支持了金黎轮的仲裁请求。后梁策向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撤销申请，该院于2011年5月27日作出（2011）呼民特字第16号民事裁定，撤销该裁决。 金黎轮与梁策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因未及时申请延续，恒德公司名下的两份探矿权证（证号分别为：1528000510080、勘察面积224.69平方公里；1528000510081、勘察面积60.45平方公里）已过期。2010年12月28日，梁策经向有关部门交纳各种费用共计11619833元后，以恒德公司名义重新申办了探矿权证（证号为T011200903010225840、勘察面积为225.02平方公里）。 贾秉城成立恒德公司时的注册资本3000万元是用巴彦淖尔市农业银行伪造的现金借款单进行的验资，后贾秉城因此被判虚假注册资本罪。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金黎轮、梁策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二）金黎轮是否应赔偿给梁策造成4046.15万元债务的损失及梁策是否可以从转让总价中核减2100万元的价款。 关于第一争议焦点。2007年4月金黎轮、梁策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金黎轮将其在恒德公司所持有的价值3000万元的股权及新增资本3800万元资产，共计6800万元，全部转让给梁策。后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进一步明确金黎轮提供的探矿证，属梁策收购资产之一。且在双方签字确认的《焦化厂项目建设情况报告》中明确无形资产即两份探矿权证价值为2100万元。后双方又签订《股权转让书附件（二）》将原订转让金额6800万元变更为6000万元。故6000万元中包括3000万元的股权转让金、2100万元的探矿权证转让金以及恒德公司焦化厂厂房设备等。3000万元的股权转让金其实质就是贾秉城成立公司时的注册资金，属于虚假注册，故在转让给金黎轮时以“债转股”形式未收取股权转让金。价值2100万元的探矿权证在转让时已过期，不具有相应的效力。金黎轮通过变造探矿权证，隐瞒探矿证已过期、公司土地仍为农村集体所有土地性质且恒德公司背负巨额债务的情况下，与梁策达成转股协议，其行为主观上明显存在欺诈故意。2007年6月12日梁策支付金黎轮500万元转让款，并未实际接收恒德公司资产。2007年6月22日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恒德公司资产，而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合同附件》约定付款时间顺延至2007年7月10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关于不安抗辩权的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本案属于第四种情形。即：在公司财产已被全部查封的情况下，金黎轮无法依约将恒德公司财产交付给梁策，梁策有权中止履行双方所签协议。后梁策花费11619833元办理了探矿权证，虽然仍在恒德公司名下，但与原有的两份探矿权证无论证号还是勘查面积均不一致，属于重新办理，并非金黎轮所称的原有探矿权证的延续。故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金黎轮违约在先，其请求解除与梁策所签的股权转让协议、梁策返还恒德公司股权及交付500万元违约金，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梁策反诉称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金黎轮未告知恒德公司背负巨额债务，于2007年4月27日签字确认的债务明细表仅列明有外债337万余元，但各地判决恒德公司应承担的债务共计40461486元，故反诉请求判令金黎轮赔偿因违约隐瞒巨额债务给梁策造成4046.15万元债务承担的损失。本案中，恒德公司焦化厂的资产未实际被执行，仍处于查封状态，故梁策反诉称给其造成4046.15万元的债务未实际发生，不予支持。如今后发生实际损失，梁策可另行主张权利。 另，虽然金黎轮与梁策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恒德公司名下的两份探矿权证已过期。后梁策交纳各种费用共计11619833元后，以恒德公司名义重新申办了探矿权证。但梁策支付金黎轮500万元后，履行了不安抗辩权，双方约定的其余的5500万元并未继续支付。梁策反诉请求从转让总价中核减相应价款2100万元，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金黎轮的诉讼请求及梁策的反诉请求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金黎轮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梁策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1800元由金黎轮负担，反诉费180000元由梁策负担。 金黎轮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将本案股权转让合同误判为资产转让合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金黎轮将恒德公司的100%股权转至梁策名下，并向梁策交付了恒德公司的全部资产。梁策未依约支付股权转让余款，构成严重违约，金黎轮有权解除协议，并请求违约金。（二）一审判决认定梁策有权以不安抗辩为由中止履行，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恒德公司注册资金不实是错误的。金黎轮受让股权后，已先后投资3020万元，补足了恒德公司的注册资本。2、一审判决认定探矿权证系梁策以恒德公司名义重新申办，不是原探矿权证的延续，该事实认定错误。2007年6月13日《补充协议》约定，由金黎轮办理延期手续。恒德公司汇给国土资源部的银行汇款凭证显示所付欠款为“延续探矿权证手续费”。登录国土资源部探矿权登记信息查验系统，恒德公司探矿权证项目类型亦为延续。且从2007年2月2日至2014年9月11日，根据国家相关政策，任何公司或个人均无法申请并办理探矿权许可证。延续后的探矿权证与原探矿权证号码和面积不一致是因为从2008年1月1日起根据国土资源部《关于实行全国探矿权统一配号的通知》（国土资法[2007]294号）的规定，在全国范围内实行探矿权统一配号，并根据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规范探矿权管理问题有关问题的通知》，探矿权证延续不能提高勘查阶段的，要缩减不低于首次勘查许可证面积的25%。3、一审法院认定恒德公司土地性质为农村集体所有土地，未经有效证据支持，且梁策对需要补交地价款是清楚的，金黎轮对此不存在欺诈行为。4、一审法院未查清恒德公司真实债务情况，梁策主张恒德公司有4046.15万元债务，仅1380万元债务是真实，其余均为虚假债务。据此，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支持金黎轮的诉讼请求。其后，金黎轮申请增加上诉请求为：若不能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则请求改判梁策支付金黎轮股权转让价款5500万元及逾期付款损失2500万元（以55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7年）。 梁策提交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对股权转让合同签约、履约的事实认定清楚，认定恒德公司3000万元注册资本不实，事实依据确实充分。（二）一审判决认定探矿权证系梁策重新办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金黎轮主张新证是原探矿权证的延续，与事实以及国家法律的规定不符。（三）一审判决认定金黎轮违约在先，梁策有不安抗辩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金黎轮认可1380万元债务真实，而《股权转让协议》承诺的恒德公司债务为337万元，表明金黎轮有隐瞒债务的情况。综上，金黎轮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梁策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股权转让书附件（二）》将股权转让总价最终确认为6000万元，其中两个探矿权证作为无形资产价值2100万元。一审法院已经查明金黎轮有变造探矿权证的欺诈行为，但未从股权转让总价中核减2100万元，判决不当。（二）梁策提交生效民事判决证明金黎轮隐瞒恒德公司巨额债务48936607.77元。一审法院以恒德公司资产未被实际执行为由，驳回梁策要求金黎轮承担损失的反诉请求不当。据此，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改判支持梁策的反诉请求。 金黎轮答辩称：梁策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并已超过合同撤销权的除斥期间，请求判决驳回梁策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梁策提交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临刑二终字第1号刑事裁定书，拟证明恒德公司出资3000万元虚假。金黎轮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 金黎轮提交如下证据：1、金黎轮向恒德公司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投入资金共计人民币3020万元的现金进账单及收据（原件）；2、恒德公司2006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拟证明金黎轮已向恒德公司账户投入资金3020万元。梁策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临刑二终字第1号刑事裁定书系生效判决，应予采信。金黎轮提交的现金进账单及收据系原件，梁策无相反证据推翻，应予采信。上述证据证明恒德公司成立时存在虚假出资问题，但金黎轮于2005年5月至12月期间陆续向恒德公司缴纳3020万元投资款，补足了出资。 对当事人争议的探矿权证系延续还是重新申办的事实，本院查明如下： 2009年6月1日，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人民检察院以内包检刑诉（2009）23号起诉书指控金黎轮犯合同诈骗罪。2010年1月7日，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包刑二初字第10号判决，查明：2007年6月13日，内蒙古正捷律师事务所律师李永泉持律师调查专用介绍信于到内蒙古国土资源厅查询恒德公司两个探矿权证有效期为2005年10月15日至2006年10月15日。内蒙古自治区国土资源厅出具的内国土资字[2007]853号《关于恒德公司办理延续煤炭探矿权的意见》，证实恒德公司于2006年9月30日向国土资源局递交延续探矿权证的申请并提供了相关审批文件、勘查报告等，内蒙古自治区国土资源厅于2007年9月11日向国土资源部申请报批的情况。2009年9月18日巴彦淖尔市国土资源局出具说明材料，证实恒德公司梁总2009年初已在国土资源部办理了项目勘查许可证（延续）。该院认为：“金黎轮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之前虽然向梁策提供了虚假探矿权证扫描件，但在协议签订后梁策已明知恒德公司探矿权真实有效期的情况下又与金黎轮签订了《补充协议》，并明确约定由金黎轮负责办理探矿权证延续手续，是对金黎轮前述行为及前一转股协议的认可，《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均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真实有效的。金黎轮积极履行转股协议，并将恒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在梁策名下，且恒德公司的探矿权延续申请在经过逐级上报后，国土资源部也于2009年上半年批准对其中一项探矿权延续，恒德公司的探矿权是真实存在的。……现有证据表明，金黎轮在协议签订之前虽有一定的民事欺诈行为，但在协议签订后其能够积极履约，其没有告知公司债务实情的行为并不影响股权的转让、变更，也不能视为是一种欺诈行为。”据此，判决金黎轮无罪。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16日作出（2010）内刑二终字第6号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撤回抗诉，（2009）包刑二初字第10号判决已生效。 内蒙古自治区国土资源厅向国土资源部开发司提交内国土资字[2007]853号《关于恒德公司办理延续煤炭探矿权的意见》系2007年9月11日出具，具体内容为：对1528000510080号勘查许可证的延续进行了初审，已按煤炭有偿制度要求，处置了价款，恳请国土资源部开发司同意给予办理延续手续。 《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前金黎轮提供的1528000510080号探矿权证，载明勘查面积224.69平方公里，图幅号K49E015001、K49E015002、K49E016001、K49E016002。2009年2月颁发的T011200903010258402009号探矿权证，载明勘查面积225.02平方公里，勘查图幅号与1528000510080号探矿权证图幅号一致，该证在国土资源部网站探矿权登记信息查验栏显示的性质为延续。 梁策主张其重新办理探矿权证缴纳费用11619833元的票据包括：（1）2007年11月8日付款人包头华逸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向内蒙古自治区国土资源厅财务处汇款200万元的凭证,附加信息及用途栏空白。（2）2009年1月4日，吴振江向国土资源部汇款58030元，附加信息及用途栏：恒德公司办理延续煤炭探矿权手续费。（3）其余票据为内蒙古自治区地质局勘测队于2010至2012年期间向恒德公司开具的收取煤炭资源普查勘查费收据以及恒德公司于2010年至2012年期间向国土资源部缴纳费用的汇款凭证。 本院认为，生效刑事判决已认定涉案探矿权系延续办理，且T011200903010258402009号探矿权证在国土资源部网站探矿权登记信息显示性质为延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五项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但对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梁策没有提供足以推翻生效判决认定的证据，一审判决仅以证号和勘查面积有细微差异为由，就认定梁策以恒德公司名义重新申办了探矿权证，该节事实查明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梁策提供的缴费凭证中，2009年1月4日向国土资源部汇款58030元的凭证，附加信息及用途栏注明恒德公司办理延续煤炭探矿权手续费，应确认是用于延续探矿权的支出。梁策提交的2007年11月8日向内蒙古自治区国土资源厅缴费的凭证未注明付款原因，无法确定是延续办证的支出；2010年至2012年期间的缴费凭证则是2009年2月取得延续探矿权证后发生的费用，与本案并无关联。故原审法院认定恒德公司为办理探矿权证向有关部门缴纳各种费用共计11619833元，该节事实亦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另查明，恒德公司涉讼债务情况如下：（1）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年8月24日作出（2007）嘉民二初字第66号判决，判令恒德公司对内蒙古恒德果仁有限公司、山东知心仁食品有限公司、内蒙知心仁食品有限公司欠海宁长海包装印刷有限公司合计16045547.82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12月14日作出（2007）榕民初字第416号民事判决，判令恒德公司偿还林礼明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1078666.67元。（3）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10月30日作出（2007）巴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判令恒德公司偿还张福借款560万元及利息2424333元。（4）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10月30日作出（2007）巴民二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判令恒德公司偿还姜少亭借款500万元及利息1527227元。（5）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10月30日作出（2007）巴民二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判令恒德公司偿还齐龙借款500万元及利息170万元。（6）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10日作出（2008）巴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判令恒德公司支付巴彦淖尔市锦星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工程款3993987元及停工损失469146.10元。上述判决涉及的债务均是恒德公司股权转让前发生的。金黎轮认为第三、四、五份判决是贾秉城的个人借款，并非恒德公司借款，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另，梁策还主张乌拉特中旗三鑫工贸有限公司、王阿三等向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恒德公司返还借款本金880万元及相应利息和损失。 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案件。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金黎轮是否变造了恒德公司探矿权证，梁策是否有权要求核减股权转让价款即变更《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二）梁策未支付股权转让余款是否构成根本违约，金黎轮是否有权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三）金黎轮是否隐瞒恒德公司巨额债务，梁策是否有权要求金黎轮赔偿违约损失。 关于第一争议焦点。梁策上诉主张金黎轮变造探矿权证，故股权转让价格应核减无形资产价值2100万元。根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认定，恒德公司探矿权证为2005年10月15日至2006年10月15日，金黎轮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之前，确实向梁策提供了变造到期日为2007年10月15日的探矿权证扫描件。但《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梁策于2007年6月13日委托律师到内蒙古国土资源厅对涉案探矿权证进行了查询，并于同日与金黎轮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由金黎轮负责办理探矿权证延续手续。可见，双方已在《补充协议》中对金黎轮变造探矿权证的行为后果作出了具体安排，并未因此而调整股权转让价格，故金黎轮变造探矿权证的行为并不影响双方关于股权转让价格的合意，本案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受欺诈订立合同的情形。其后，案涉探矿权证经申请及逐级审批而得到延续，梁策主张探矿权证系其以恒德公司名义重新申办，但不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故不能得到支持。梁策主张变更《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价，从中核减2100万元，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争议焦点。金黎轮上诉主张梁策欠付5500万元股权转让款，构成根本违约，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应予解除。本案所涉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和相关补充协议及附件，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协议签订后，金黎轮协助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梁策付清股权转让款后，金黎轮于一周内向梁策移交恒德公司全部资产及债权债务等手续；梁策在2007年6月15日前未付清股权转让款余额，金黎轮有权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但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又对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股权转让协议合同附件》约定，付清股权转让余款的时间延至2007年7月10日。2007年7月16日金黎轮出具《关于恒德公司遗留债权债务的说明》，内容为恒德公司出现各方当事人转让股权时均不知情的债务（张福与浙江海宁），且此债务均应由金黎轮负责处理，并承担相关责任，故梁兰庭、潘杰同意金黎轮以恒德公司名义全权处理恒德公司原遗留债权债务。处理完毕后，仍按照原股权转让协议条款执行。从该说明的内容看，双方在恒德公司财产被查封后对恒德公司债务清理和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问题进行了协商，金黎轮同意由其先负责处理完张福及海宁债务，再按原股权转让协议执行，即变更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其同意梁策中止股权转让余款义务的履行。由于本案中金黎轮没有提交其已经清偿张福案和海宁案债务的证据，梁策5500万元股权转让余款的履行义务尚未到期，金黎轮以梁策未付股权转让余款为由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没有法律依据。对金黎轮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金黎轮上诉请求改判梁策支付股权转让款余额，该项诉请系其在二审程序中新增的独立诉讼请求，而梁策并不同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不予审理，金黎轮可以另行起诉。 关于第三争议焦点。梁策上诉主张金黎轮隐瞒恒德公司巨额债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损失。《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约定，转让方企业原债权债务经双方书面确认，由梁策全部承担，并办理书面移交手续。梁策接受恒德公司后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梁策承担。2007年4月27日，双方签署的《建设工程债务明细表》载明，恒德公司对外所欠债务总额为3371232元。根据相关判决，金黎轮确实存在隐瞒恒德公司债务的事实。股权转让协议的转让方对所交付的股权负有瑕疵担保义务，转让方隐瞒标的公司债务，将导致标的公司的股权实际价值低于股权转让价格，属于交付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情形，故金黎轮的行为构成违约。但鉴于恒德公司债务尚未实际执行，本案违约损失金额尚不确定，且恒德公司未经披露债务的数额并未超过梁策欠付的股权转让款余额，故一审判决驳回梁策关于违约损失诉请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梁策和金黎轮可另循法律途径清理双方的债权债务。梁策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梁策和金黎轮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予以维持。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1800元，由金黎轮负担人民币381800元，由梁策负担人民币18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纪忠 审 判 员  沈红雨 代理审判员  杨 蕾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伯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