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民终23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海，男，1974年4月7日出生，汉族，重庆市渝中区人，住重庆市渝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沙县仁汇康大药房，个体工商户，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金沙县鼓场街道河滨路**，注册号：520523600421653， 经营者：喻荣英。 上诉人石海因与被上诉人金沙县仁汇康大药房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3民初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石海提起诉讼，请求判决：一、被告返还原告购买德国小钢炮、肾黄金、双效伟哥货款495元；二、被告支付十倍赔偿款4,950元；三、被告向消费者公开道歉，道歉信应张贴于店堂显眼处；四、由被告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7年5月11日，原告石海到被告所经营的药店购买名称为德国小钢炮、肾黄金、双效伟哥的保健食品，回家后发现该产品无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无生产者联系方式，夸大宣传，误导消费者，且所售产品无进货票据。被告故意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产品，违法相关法律规定，请求依法判决。 原审被告金沙县仁汇康大药房答辩称：一、被告金沙县仁汇康大药房所销售的“德国小钢炮、肾黄金、双效伟哥”保健品没有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生产者联系方式及进货票据，原告于2017年5月11日在被告处购买德国小钢3瓶、肾黄金3盒、双效伟哥3瓶，共计保健品9瓶（盒），合计495元，被告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返还原告货款495元；二、原告于2017年5月11日先后在贵州省××十一家药店购买了类似保健品，向商家索要购买发票，并对购买过程进行录音录像。2018年1月16日，原告以同样的理由将被告及另外十家药店诉至金沙县人民法院，要求退还货款并获得惩罚性十倍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原告向被告购买保健品的目的不是为了生活消费需要，不属于法律所规定的“消费者”范畴，而是以牟利为目的，运用“知假买假”手段的职业打假人，原告的行为已经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因此，请求判决驳回原告要求惩罚性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由被告返还原告货款495元。 原告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11日，原告石海在被告金沙县仁汇康大药房购买保健食品“德国小钢炮三盒、肾黄金三盒、双效伟哥三盒”，共计支付价款495元。上述产品“德国小钢炮、肾黄金、双效伟哥”的外包装中并未标注食品生产许可证标号、产品标准代码，被告金沙县仁汇康大药房未提供进货凭证。原审庭审中，原告石海自述未服用过本案所涉产品，在购买药品后，原告曾向贵州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进行投诉，但未得到书面答复。 2017年5月和2017年6月，原告石海分别委托他人或自行在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和贵州省赤水市购买类似保健品，后以返还价款和承担十倍价款赔偿责任为诉求诉至当地人民法院。2017年5月11日，原告在贵州省××十一家药店购买类似保健品后，于2018年1月16日以相同理由将该十一家药店诉至法院，请求均为被告返还货款并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 原审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原告于2017年5月11日在被告处购买保健食品9盒（瓶），并支付价款495元的事实双方均已认可，且被告在答辩中已自认销售的涉案保健品确实没有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没有生产者联系方式，没有进货票据，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其自愿退还原告货款49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四）保质期；（五）产品标准代号；（六）贮存条件；（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八）生产许可证编号；（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1条“直接向消费者提供的预包装食品标签标示应包括食品名称、配料表、净含量和规格、生产者和（或）经销者的名称、地、地址和联系方式产日期和保质期、贮存条件、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产品标准代号及其他需要标示的内容。”的规定，涉案保健食品的标签上未标注产品标准代号、生产许可证编号等信息，已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被告金沙县仁汇康大药房应当返还原告石海货款495元。因原告石海在购买涉案品后并未食用，未对其身体健康造成危害，亦未损害其社会信誉，被告的法律责任已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条款予以规定，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向消费者公开道歉，道歉信应张贴于店堂显眼处”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石海是否属于应依法保护的消费者及原告要求十倍赔偿款4950元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的规定，消费者是相对于销售者和生产者的概念，只有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的，才能认定为“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但原告于同一天内，在金沙县家药店大量购买类似保健品，并对购买过程进行全程录音录像，再以相同理由提起诉讼要求退还货款并支付十倍赔偿，其消费的真正目的特征并不明显，而是以牟利进行知假买假，因此原告并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的规定，请求十倍惩罚性赔偿的适用主体应为“消费者”，但原告非以生活消费购买涉案保健食品，而是以牟利为目的，不存在其主观上受到欺诈的情形，其行为已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法律价值和立法精神不符，故对原告石海要求被告金沙县仁汇康大药房支付十倍赔偿款4,95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金沙县仁汇康大药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石海货款495元；二、驳回原告石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原告石海负担21元，被告金沙县仁汇康大药房负担4元。 一审宣判后，石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上诉人购买案涉产品后未用于生产和销售，上诉人并未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仍属于法律保护的消费者；限制职业打假人的牟利性打假行为并不包含食品药品领域，且惩罚性赔偿责任的承担，并不以买受人实际使用产品或人身遭受损害为前提。被上诉人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产品，违反法律规定和道德规范，且有损社会公共利益，应当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以彰显法律公平正义。 被上诉人金沙县仁汇康大药房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本案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案涉买卖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二、被上诉人应否承担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包括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和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争议双方基于保健品买卖的真实合意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销售的案涉保健品未标注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生产者联系方式，被上诉人亦未向上诉人提供进货票据，其所售保健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以及《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1条关于食品包装的强制性规定，原审判决对此认定准确。但上述强制性规定以实现行政管理为目的，旨在对违反规定的行为实施行政管理和施以行政处罚，属于强制性规定中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之规定，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以及《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1条的规定为由，认定案涉买卖合同无效，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消费者是指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群体。《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就生产经营行为作出的惩罚性赔偿规定，以维护消费者的人身、财产合法权益，保障正常的消费环境和食品安全为立法本意。对于以牟利为目的的“知假买假”行为，因实为买受人受惩罚性赔偿的高额回报所驱动，实施的牟利性“打假”行为，司法不予支持和鼓励。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自2017年5月以来，分别自行或者委托他人在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贵州省金沙县和贵州省赤水市等地购买类似保健品，后以所购产品不符合安全标准为由提起数十起索赔诉讼，且反复就同一类产品分别向不同企业主张价款十倍赔偿，其购买行为显著异于日常生活消费行为，购买目的超出正常生活消费范畴，上诉人借此牟利的主观目的明显。依据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在本案中的消费者身份予以否定，对其提出的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元，由上诉人石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孝春 审 判 员 王 云 审 判 员 罗 珣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任云娇 书 记 员 何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