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2民终944、945号上诉人[（2017）粤0222民初697号案原审原告/（2017）粤0222民初753号案原审被告）]：始兴县骏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始兴县太平镇兴平后街八幢二楼B201-1室。法定代表人：马永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华，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松武，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2017）粤0222民初697号案原审被告/（2017）粤0222民初753号案原审原告）]：广东广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商业大道103号G栋22房。法定代表人：刘祥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庆丰，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2017）粤0222民初697号案原审被告/（2017）粤0222民初753号案原审被告）]：郭毅，男，197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被上诉人[（2017）粤0222民初697号案原审被告/（2017）粤0222民初753号案原审被告）]:钟灵，女，1988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懿，广东三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始兴县骏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源公司”）、广东广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毅、钟灵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始兴县人民法院（2017）粤0222民初697、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骏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松武，上诉人广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庆丰，被上诉人郭毅，被上诉人钟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骏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始兴县人民法院（2017）粤0222民初697号/（2017）粤0222民初75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骏源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广核公司、郭毅、钟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骏源公司发包给广核公司是合法发包。郭毅代表广核公司承建工程，其与广核公司有内部协议，骏源公司有理由相信郭毅是代表广核公司承接工程。其次，一审确认郭毅和钟灵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错误。郭毅与钟灵属于个人与个人之间的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依法确立的劳动过程中权利义务的关系，一审庭审调查询问中可知，郭毅与钟灵之间是承包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的规定，并未见有规定个人与个人之间能建立劳动关系。一审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一方面认定郭毅与钟灵是劳动关系，另一方面又称郭毅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前后自相矛盾。再者，一审法院认定钟灵是劳动者身份的事实错误，钟灵是以次承包人的身份与郭毅发生关系，其与郭毅之间是承包人的身份而不是劳动者的身份。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适用于本省行政区域内的企业、民办非企业单位、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本案中，郭毅个人不属于用人单位，钟灵与郭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钟灵不是劳动者身份，钟灵的应收款不应定性为劳动者工资。一审法院适用《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六条判决骏源公司承担责任错误，骏源公司是合法发包，广核公司具有用人单位资格，而郭毅是代表广核公司承接工程，因此本案不适用《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广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始兴县人民法院（2017）粤0222民初697号/（2017）粤0222民初75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钟灵对广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钟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工资等证据都是伪造的，涉案工程总造价为3000多万元，一审庭审中，钟灵等人和郭毅制作的虚假证据《始兴县雅和东郊城工程工人工资汇总表》显示：仅56个工人的工资总额就高达9263430.75元。郭毅在一审庭审中表示，施工高峰期工人达到150多人，则估算全部工人工资总额至少在1500万元以上，而实际工程总造价仅3000多万元。根据建筑工程中人工费不超过20%的比例（机械成本、材料成本占了工程总造价70%以上），显然郭毅等人所提交的工人工资表都是违背客观事实的。该份工资表没有任何真实性，至于广核公司或骏源公司是否欠郭毅工程款，只有通过工程款纠纷予以解决。二、本案实际涉及的款项为工程款纠纷而非劳资纠纷，本案当事人系涉案工地56个工人之一，涉案工地实际施工人是郭毅，郭毅在承接雅和东郊城项目后，将项目整体分为十个班组，郭毅只根据工程量与班组长进行结算，各个班组内部再进行结算。郭毅在一审庭审中也表示，所有的工人工资并非郭毅发放。结合一审庭审中班组长提交的与郭毅签署的合同显示，郭毅将所承包的工程进行肢解分包，与班组长签署的合同实际为工程承包合同，与各个班组长形成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在2016年3月16日始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始人社监字【2016】第006号《劳动保障监察撤销立案决定书》也认定本案名为劳资纠纷，实为工程款结算纠纷。三、钟灵在劳动仲裁中，并没有向广核公司主张权利，仅要求骏源公司承担支付工资责任。而一审法院越过了审判权限，要求广核公司承担责任，显然是程序违法。郭毅口头答辩：对于骏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我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应当驳回。对于广核公司的上诉请求，我认为广核公司收了骏源公司的工程款后没有支付给我本人，所有拖欠工人工资均是事实，请求维持原判。钟灵口头答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骏源公司和广核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2年12月28日骏源公司与郭毅签订《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合同》，该合同约定，骏源公司名下开发的雅和东郊城地产项目由郭毅承包承建。因郭毅不具备该工程施工资质，无法为该工程提供报建手续，骏源公司主动联系广核公司，约定由其为郭毅提供报建手续。2013年4月10日，就上述同一项目，骏源公司与广核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该工程由有资质的广核公司负责报建手续。2013年4月28日，广核公司与郭毅签订《公司内部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将雅和东郊城工程交由郭毅独立施工，由广核公司提供报建手续，并约定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郭毅在承接雅和东郊城项目后，将雅和东郊城整体项目分为木工班、外排架班、钢筋班、砼工班、烟道班、铝窗班、杂工班、刮塑班、防水班和泥工班十个班组，先后与胡志德等人签订劳务合同，将上述十个班组分包给胡志德等十人，其中胡志德承包了钢筋班组，双方的劳务合同约定由胡志德自行招募工人施工，结算根据承包范围和质量要求按照实际施工面积和双方约定的每平米单价进行实际结算，郭毅和胡志德分别在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后，胡志德组织了工人进场施工，钟灵同胡志德约定的结算方式是采用多劳多得，按照实际工作完成量结算报酬。项目完工后郭毅和胡志德进行了结算，郭毅和胡志德核对实际完成工程量后，经结算钢筋班组总工程款为1104216.96元，其总数与钢筋班组《始兴县雅和东郊工程工人工资欠款明细表》中钢筋班组十人工资总数一致。其中钟灵总工资为100484.8元，其已经领取80387.84元，其尚有20096.96元至今未支付，郭毅在钢筋班组的《始兴县雅和东郊工程工人工资欠款明细表》上签名予以认可，郭毅在一审庭审中亦对拖欠钟灵20096.96元工资事实予以认可。2015年2月6日，始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立案受理始兴县雅和东郊城项目工人工资拖欠一事（包含本案劳动者钟灵），在始兴县劳动监察大队介入协调下，工人班组长出具声明，同意由开发商在2015年2月6日付150万，2015年2月10日付200万，2015年3月16日付款50万用于支付工资，三笔款项由开发商直接付给郭毅，由郭毅支付班组工人。协议签订后，骏源地产当天支付工人工资150万元，后一直没有支付后续款项。2015年2月6日，始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立案受理始兴县雅和东郊城项目工人工资拖欠一事（包含本案劳动者钟灵），在始兴县劳动监察大队介入协调下，工人班组长出具声明，同意由开发商在2015年2月6日付150万，2015年2月10日付200万，2015年3月16日付款50万用于支付工资，三笔款项由开发商直接付给郭毅，由郭毅支付班组工人。协议签订后，骏源公司当天支付工人工资150万元，后一直没有支付后续款项。2016年1月29日始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主动立案调查了始兴县雅和东郊城项目拖欠工人工资一事，因给骏源公司、广核公司登记地址邮寄的《劳动保障监察询问通知书》均无联系、原地址查无此人的原因被退回，承包人郭毅未到该局接受询问并无法提交相关材料，也没有工人往该局投诉，无法查实工资拖欠情况，于2016年3月16日作出始人社监字[2016]第006号《劳动保障监察撤销立案决定书》，认为骏源公司与郭毅之间的纠纷明为劳资纠纷，实为工程款结算纠纷，撤销立案。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就郭毅和劳动者是否存在劳资纠纷向始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去函询问，其复函称：“因我局立案调查后，该项目工程未有劳动者主动到我局提交投诉材料，也不配合我局调查，基于当时调查情况，在没有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我局无法查明该项目工地是否拖欠工资的事实，也就无法在文书中明确，但虽如此，并不代表该项目不存在拖欠工人工资的行为。”2017年3月，钟灵等56名劳动者以其工资被拖欠为由，以骏源公司为被申请人，广核公司和郭毅为第三人，向始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支付其被拖欠的工资。该院于2017年5月11日作出始劳人仲案字[2017]21号仲裁裁决，裁决骏源公司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钟灵等56名劳动者尚欠工资，广核公司和郭毅承担连带责任，该裁决认定钟灵被拖欠工资金额为20096.96元。骏源公司与广核公司均不服上述裁决书，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依法撤销仲裁裁决。目前涉案工程已完工并验收完毕，骏源公司与郭毅之间就涉案工程是否结算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骏源公司认为，双方没有结算，韶关中一价格评估公司出具的结算是未经其认可的，其目前已经超付工程款给郭毅。郭毅认为该结算报告是有效，骏源公司应当按照该结算报告给付其剩余工程款。一审庭审中郭毅对其招用钟灵在涉案工程做工及拖欠钟灵20096.96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其自愿承担支付被拖欠的工人工资责任。到庭班组长集体说明，大家一起承包了涉案工地的钢筋项目，且推荐由班组长签订合同。郭毅亦对此事予以了认可，各班组成员都有实际施工，各成员被拖欠工资也并非其一个人的工资，有的是亲戚朋友同在该项目，由各班组成员垫付了其他人员的工资。另查明，郭毅并非广核公司员工，其与广核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庭审中其对挂靠广核公司借用其资质报建事实予以认可。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判决：骏源公司、广核公司、郭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钟灵工资20096.96元。案件受理费20元，由郭毅负担。本院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属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广核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民二初字第736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1民终12142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公司代郭毅垫付了钢材款360万元，骏源公司质证意见为：对于数额方面骏源公司不清楚。骏源公司已经按照进度支付了工程款，总承包方与其他人的合同关系与骏源公司无关。郭毅质证意见认为广核公司提供的判决书涉案的合同不是其所签，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钟灵的质证意见亦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仅对骏源公司及广核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款项属于劳动报酬还是工程款；二、钟灵主张的工资应否支持及承担方式确认。一、一、关于钟灵在本案中主张的款项是劳动报酬还是工程款的问题。从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看，骏源公司将案涉工程项目交由郭毅承包建设。郭毅将案涉工程项目分为木工班、外排架班、钢筋班、砼工班、烟道班、铝窗班、杂工班、刮塑班、防水班和泥工班十个班组，先后与十个班组长签订劳务合同并由班组长自行招募工人施工。胡志德与郭毅签订案涉合同后，组织工人并实际参与了施工。钟灵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始兴县雅和东郊工程工人工资欠款明细表》，其中详细列举了班组负责人和班组工人的工资数额，说明班组负责人与其他工人都实际参与了工程施工，且郭毅对于每个人的工资数额认可并签名确认。因此，钟灵在本案中主张的20096.96元是其参与施工后应获得的相应劳动报酬，而非工程款。二、关于钟灵主张的20096.96元劳动报酬应否支持以及由谁承担的问题。首先应明确郭毅是否为适格用工主体的问题。骏源公司主张现行法律未见有规定个人与个人之间能建立劳动关系，因此，郭毅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与之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劳动者，依照本法执行。”的规定，郭毅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郭毅与钟灵存在劳动关系欠妥。但郭毅作为承包方直接招用工人，故案涉工人劳动报酬应由其给付。郭毅是工人提起本案诉讼的适格主体。骏源公司作为发包方，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郭毅，依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条：“本条例适用于本省行政区域内的企业、民办非企业单位、个体经济组织、基金会、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等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与之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依照本条例执行。”、第三十六条：“不具备本条例第二条规定的用人单位资格的承包人拖欠或者克扣劳动者工资，作为发包方的用人单位应当先支付工资，再依法向承包人追偿。”的规定，骏源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即郭毅存在过错，其是该工程受益方，对拖欠的工资承担责任。故准许工人向骏源公司主张权利。但应当指出，骏源公司与工人并未建立起合同上或事实上的劳动关系，骏源公司承担的只是承包方迟延给付工人报酬的用工主体责任。在承担给付责任后，骏源公司完全可以依据工程施工合同与郭毅结算工程款，抵扣预支报酬，即便是预付报酬超支，也可依据不当得利向承包方追索，维护其利益。至于广核公司，其利用自身资质为无资质的郭毅承建涉案工程进行报建，该行为本身是一种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无论其是否获利，均不能以此作为免除挂靠单位承担责任的依据，其应对尚欠的工人工资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骏源公司与广核公司在承担了支付劳动者拖欠工资的责任后，均可按照上述法规规定，向郭毅行使追偿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确认郭毅符合用工主体资格欠妥，但其认为郭毅与骏源公司及广核公司共同承担案涉工人工资后，再行向郭毅追偿的判决结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始兴县骏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广东广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立新审判员  赖凯文审判员  庄少山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韵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