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11民终8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乐山神龙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中区安谷镇民和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1007090275340。法定代表人：黄永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惠，女，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忠，男，196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原审第三人：黎涛，男，1988年5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上诉人四川乐山神龙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龙饲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忠、原审第三人黎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8）川1102民初1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神龙饲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永昌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惠，被上诉人秦忠，原审第三人黎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神龙饲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8）川1102号民初1918号民事判决书；2.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神龙饲料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秦忠支付货款38560元、从2016年7月18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分承担违约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秦忠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秦忠拖欠神龙饲料公司货款事实清楚，一审判决认定秦忠将货款支付给黎涛即支付了货款是错误的。黎涛原系神龙饲料公司员工，但从2016年6月起无故旷工，神龙饲料公司已将黎涛开除，解除了劳动关系并公示。黎涛在2016年8月17日已不是神龙饲料公司的员工，无权作为神龙饲料公司的员工向秦忠收取货款，秦忠提供的两张《收条》是无效的。虽然黎涛于2016年8月1日和2016年8月17日向神龙饲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永昌转账36600元，但黎涛当时电话告知神龙饲料公司财务人员，该款项系案外人潘静支付的货款，故神龙饲料公司已将该款项抵扣潘静差欠的货款。2016年年底及2017年初，神龙饲料公司工作人员多次前往秦忠家要求偿还货款，秦忠当时承认差欠货款但以现在没钱，等段时间支付为由拖到2018年1月。神龙饲料公司工作人员上门再次催款时，秦忠却说已将货款支付给黎涛。神龙饲料公司认为秦忠和黎涛涉嫌串通，且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认为金额不够立案标准，只能民事诉讼。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由于秦忠是货物买受人，根据买卖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货款应当由买受人支付，秦忠没有支付构成违约。即使秦忠真的将货款交给了黎涛，该行为也是错误的。黎涛无权代表神龙饲料公司收取货款，不构成表见代理。神龙饲料公司是货物出卖人，是唯一合法收取货款的权利人，秦忠支付对象错误，导致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秦忠辩称，神龙饲料公司从来没跟秦忠说过黎涛不是他们的业务员，他们开除黎涛后也没有通知过秦忠。秦忠购买饲料都是跟黎涛联系的，买饲料的货款也都是交给黎涛带回去的，秦忠从来没有到银行转过款给神龙饲料公司。秦忠已将货款都付完了，神龙饲料公司的员工黎涛也给秦忠出具了收条，秦忠没有违约行为，对违约金不认可。另外，神龙饲料公司私自将合同的有效期进行了涂改。黎涛陈述，黎涛在2016年10月份以前都是神龙饲料公司的员工，其社保也是神龙饲料公司交到2016年10月，黄永昌只是在2016年9月份口头通知黎涛被开除了。黎涛确实收到了秦忠在2016年8月1日和8月17日分别付的19520元和17080元，但黎涛当天就全部转到了黄永昌的账户上，黎涛没有说过两笔款是潘静支付的货款。在安谷派出所的时候，黄永昌也认可收到了秦忠的钱。神龙饲料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决秦忠支付神龙饲料公司饲料货款38560元；2.判决秦忠支付从2016年7月18日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3881元；3.全部诉讼费用由秦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4日，神龙饲料公司（供方）、秦忠（需方）签订了《四川神龙饲料有限公司饲料销售合同》，主要约定：供方指定需方在乐山市区域范围内经销或自用供方的饲料，销售折扣以一年为时间段，供方根据需方实际购买的销量予以折扣，内容如下：1.执行统一开票价。2.现场折扣240元／吨。双方采用先款后货的方式，需方先付清货款，供方在收到全部货款后当日内发货，需要享受40元／吨价款折扣。双方在2016年5月18日至2016年7月18日的交易过程中，共产生6笔交易，形成了6份《四川乐山神龙饲料有限公司销售发货单》。其中编号（2016-05-18-0001、2016-05-30-0010、2016-06-14-0006）的单据为红联，金额分别为19440元、22230元、21300元。编号（2016-06-27-0005、2016-07-13-0017、2016-07-18-0006）的单据为蓝、黄联，金额分别为19040元、9760元、9760元。合计金额为：101530元。神龙饲料公司自行制作了《应收明细表》，在该表中载明了单据号、应收金额、收款金额、期末结存金额。单据号与上述6份《四川乐山神龙饲料有限公司销售发货单》相一致，应收账款数额亦相一致。神龙饲料公司在《应收明细表》中还自行扣除了商品返利的金额，分别为2320元、900元、2350元，合计5570元。应收账款总额减去商品返利的金额，应收金额为：95960元＝101530元－5570元。在该《应收明细表》中显示收款金额为：2016年6月14日收款5万元、2016年6月25日收款9750元。期末结存金额为36210元。2016年8月1日，黎涛向秦忠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秦忠付饲料款19520元，大写：壹万玖仟伍佰贰拾元整。单号：2016.7.139760元。2016.7.189760元。2016年8月17日，黎涛向秦忠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秦忠付饲料款17080元，大写：壹万柒仟零捌拾元整。截止今日货款已全部结清。黎涛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2016年8月1日、2016年8月17日，黎涛向神龙饲料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永昌转账，金额分别为19520元、17080元。神龙饲料公司、秦忠均陈述，神龙饲料公司与秦忠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最初由业务员周国云负责，2015年黎涛开始接手处理该笔业务，黎涛负责销售和售后服务。神龙饲料公司认为黎涛不能负责收取货款，业务员只需做市场调查、售后服务。神龙饲料公司不允许客户直接支付现金，黎涛负责收取现金后需要以客户的名义转账给公司，不能交现金。秦忠已经支付的9750元，是黎涛经公司同意后由黎涛收取以现金的方式交回公司，形成了交账记录。秦忠则主张本案中货款的支付均是黎涛在秦忠家里拿走的现金，已经收取的5万元、9750元亦是这样的形式。至于神龙饲料公司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如何交接及业务员是否将款项交付给了公司，与秦忠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证据显示，神龙饲料公司、秦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在2016年5月18日至2016年7月18日交易过程中，双方形成了《四川乐山神龙饲料有限公司销售发货单》作为交易依据，在销售发货单上对货品名称、货款、规格、数量、应收账款等均进行了载明。根据6份《四川乐山神龙饲料有限公司销售发货单》显示，应收账款金额合计为101530元。神龙饲料公司在其自行制作的《应收明细表》中自行扣除了商品返利5570元，该部分事实与扣除金额属于对不利事实的自认，予以确认。秦忠应支付的货款金额为：95960元＝101530元－5570元。神龙饲料公司对于秦忠已经在2016年6月14日支付5万元、2016年6月25日支付9750元货款无异议，予以确认。对于余款是否支付的认定，取决于黎涛收取货款的行为能否代表神龙饲料公司。根据秦忠、黎涛的陈述，前述已付货款的支付方式系秦忠向黎涛支付现金，由黎涛交回神龙饲料公司处。神龙饲料公司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且认可2016年6月25日收取9750元货款是黎涛以现金的方式交回神龙饲料公司处。该行为与神龙饲料公司在诉讼中所作出的业务员不能代收货款并以现金的方式交回公司的陈述相矛盾。通过前述阐述可知，双方之间形成了秦忠向神龙饲料公司的工作人员黎涛交付货款，由工作人员黎涛交回神龙饲料公司处的交易习惯。另，黎涛作为神龙饲料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及前述已付货款的交易方式，使得秦忠有理由相信黎涛能够代表神龙饲料公司收取后续的货款。在黎涛出具的收条中载明了货款的构成、金额，并在2016年8月17日的收条中载明“截止今日货款已全部结清”，综上，该院认为作为付款义务人的秦忠提供的两张《收条》能够证明其已经向神龙饲料公司支付了货款19520元、17080元，合计36600元。结合前述双方已经认可的已付金额，秦忠已经足额支付了全部货款。对于神龙饲料公司提出的黎涛并未将其收到的36600元交回神龙饲料公司处，或黎涛交回的金额应用于抵扣黎涛与神龙饲料公司之间另外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货款，均属于神龙饲料公司与第三人黎涛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与本案秦忠无关。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采用先款后货的方式，需方先付清货款，供方在收到全部货款后当日内发货”，但根据《四川乐山神龙饲料有限公司销售发货单》及货款的支付时间、当事人的陈述可知，双方实际采用的先发货，后付款的方式。因对于付款时间并未明确约定，秦忠可以随时履行。综上，秦忠在2016年8月1日、2016年8月17日支付货款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对于神龙饲料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神龙饲料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56元,由神龙饲料公司负担。二审中，神龙饲料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现金日记账》2页、存折2页、《发货单》2页，证明黎涛于2016年8月1日、2016年8月17日转账给黄永昌的19520元、17080元是支付潘静的货款，而不是秦忠的货款。证据二，《关于黎涛旷工的处罚通知》，证明神龙饲料公司在2016年9月20日作出了开除黎涛的决定，黎涛无权收取货款，黎涛与秦忠是恶意串通。证据三，《应收明细表》、转款凭证2份，证明秦忠的货款都是转账支付，黎涛与秦忠是恶意串通。秦忠质证认为，其不是神龙饲料公司的员工，对上述证据不清楚，黎涛离职的事情没人通知过自己。黎涛质证认为，《现金日记账》等证据都是神龙饲料公司的财务人员制作的，黎涛不清楚，也没有说过2016年8月1日和2016年8月17日转账给黄永昌的钱是支付潘静的货款。《关于黎涛旷工的处罚通知》没有收到过，也没有看到过。本院认为，《现金日记账》、存折、《发货单》系神龙饲料公司自己制作，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秦忠与黎涛均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黎涛旷工的处罚通知》仅证明神龙饲料公司作出过开除黎涛的决定，但该处罚通知的作出时间晚于黎涛向秦忠出具《收条》的时间，且神龙饲料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黎涛被开除之事告知秦忠，故该证据不能实现神龙饲料公司的证明目的。《应收明细表》和转款凭证载明的是神龙饲料公司与秦忠从2015年11月30日至2016年9月8日期间的交易往来，虽然其中三笔货款都是转账支付，但神龙饲料公司在庭审中也认可秦忠在此之前的部分货款是直接交给神龙饲料公司的驾驶员或者黎涛，故该证据不能实现神龙饲料公司的证明目的。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秦忠应否向神龙饲料公司支付货款38560元及相应违约金？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2016年5月18日至2016年7月18日期间，神龙饲料公司向秦忠供应饲料的货款金额共计101530元，扣除神龙饲料公司在《应收明细表》中自认的商品返利5570元以及神龙饲料公司认可的秦忠已支付的59750元，秦忠应支付的货款金额为36210元。对于余款是否支付的问题，首先，黎涛是神龙饲料公司的业务员，从2015年开始接手处理秦忠与神龙饲料公司之间的饲料交易。虽然神龙饲料公司主张其公司业务员只负责销售和售后服务，不能收取货款，但神龙饲料公司与秦忠签订饲料销售合同时对于货款的具体支付方式并未进行约定，神龙饲料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已将业务员不能收取货款的规定明确告知秦忠。而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一直存在业务员或驾驶员向客户收取货款的情形，神龙饲料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故秦忠有理由相信黎涛有权代表神龙饲料公司收取货款。黎涛于2016年8月1日与2016年8月17日出具的两份《收条》明确载明秦忠差欠的货款已经全部结清，黎涛对款项收取的事实和《收条》的真实性明确予以认可。上述《收条》的形成时间早于神龙饲料公司开除黎涛的时间，神龙饲料公司对“秦忠在2016年底和2017年初仍承认差欠货款”的主张仅有其法定代表人黄永昌的陈述，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综合上述分析，应当认定秦忠已经足额支付了全部货款。神龙饲料公司虽主张秦忠与黎涛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神龙饲料公司主张的黎涛在2016年8月1日与2016年8月17日转款给黄永昌共计36600元时告知款项系案外人潘静支付的货款，且神龙饲料公司已将该款项抵扣黎涛与潘静所欠货款的问题，属于神龙饲料公司与黎涛之间的法律关系，对秦忠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神龙饲料公司对相关责任问题可以另案主张。关于违约金问题，虽然合同约定采用先付款后发货的方式，但神龙饲料公司与秦忠均认可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采用的是先发货后付款的方式，而双方对于收到货物后具体的付款时间并未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秦忠可以随时履行。秦忠已于2016年8月17日前支付了全部货款，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对神龙饲料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神龙饲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2元，由四川乐山神龙饲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海珍审 判 员 ：张开运审 判 员 ： 李 春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毛 荧 月书 记 员 ：王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