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内民申106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根其，男，194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磴口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明才，男，1951年7月7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磴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智渊，内蒙古扬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张根其因与被申请人徐明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8民终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张根其起诉称：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徐明才因开煤矿（鄂托克旗千里沟八道沟徐明才矿）向张根其借款8.3万元，因煤矿不景气，无力还款，1999年2月22日双方签订了《承包煨炭矿生产经营管理协议书》，协议书中对上述借款及利息4万元进行了确认。同时协议中表明因开矿生产经营需要徐明才再向张根其借款6万元，作为启动资金，两笔款共计14.3万元，按利息4分，从承包经营的收入中由张根其扣除。根据协议规定，张根其承包期间的工资按销售煤炭吨数计算，每吨3元，一年总共销售12000吨，应得工资为3.6万元。协议签订后，张根其主要从事生产管理，财务人员是徐明才雇佣，销售也是由徐明才负责，张根其不能控制这两方面工作，致使无法从收益中扣除借款，却要垫付工人工资，经统计垫付4.2万元工人工资。多年来，张根其不断向徐明才催索借款，但徐明才以各种原因、困难推脱。2006年以后张根其去要钱，徐明才又以要算账为由未付。2015年6月，张根其又去要钱，徐明才称账清了。张根其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徐明才给付张根其借款壹拾捌万叁仟元整（183000元）。2、判令徐明才给付张根其代其垫付工人工资款肆万贰仟元元整（42000元）。3、判令徐明才给付张根其应得工资款叁万陆仟元(36000元)。以上三项共计贰拾陆万壹仟元整（261000元）。4、由徐明才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徐明才辩称，1、张根其时隔15年后在无借条、无付款凭证、没有任何借据的情况下，仅以承包“煨炭矿生产经营管理协议书”起诉依据不足，应以借据为准。2、关于所谓的垫付工人工资4.2万元，与事实不符，按照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工人工资应从煤矿的收入中支付。3、张根其应得工资3.6万元没有明确的事实依据，按协议第五条、第七条的约定，张根其在承包期间已全部分期收回，且该项诉讼请求不应由本案进行审理。4、本案已超起诉时效。张根其出示的协议书是双方为了偿还借款本息而签订的，系真实意思表示，张根其承包煨炭矿生产经营管理支配所有资金期间，已分期收回了借款本息并经清产结算后，将煤矿及剩余资金移交给了徐明才。按照协议书约定，所有借款本息的还款日期应为2000年2月22日，假如在协议书履行完毕后，借款本息分文未付，又出现垫付工人工资，拖欠承包经营工资，其应按民诉法第一百三十五条在二年内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而不应在协议书履行完毕，徐明才已还清借款本息的15年后提起诉讼。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张根其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徐明才1993年至1994年在乌海开煤矿时向张根其借款8.3万元，并出具了借条。1999年2月22日双方为了清偿该借款本息签订了《承包煨炭矿生产经营管理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经甲方（徐明才）乙方（张根其）双方共同协商，甲方将煤矿现有的井口2个，即所有财产交于乙方生产使用管理，有关具体事项协定如下：一、乙方承包期为一年，承包期间乙方负责煤矿的一切生产经营管理矿工的招用，财金的支配，甲方不得干扰乙方的经营管理。二、甲方负责乙方在承包期间的一切财金账务管理，甲方未经乙方同意，不得动用煤矿资金。三、乙方在承包期间，甲方原有的一切债权债务乙方概不负责，经营期间所发生的一切开支费用包括事故费，均从煤矿收入中支付。四、乙方在承包期间煤矿发生事故，刑事等一切法律责任由甲方负责，乙方只参与处理。五、甲方所欠乙方债务至今日止，本8.3万元，利息4万元，乙方在承包开始再给甲方借贷生产资金6万元，加上原欠乙方8.3万元共14.3万元。从合同签字起月息按4分计算。以上所欠本、利乙方在承包经营收入中还清。六、乙方承包期间的工资按销售煤的吨数分三个间段计算，2万吨煤以下，乙方工资每吨订为3元，2万吨到2.5万吨，每吨按4元，2.5万吨以上的每吨按5元。七、乙方在承包期间的工资和甲方所欠乙方的款额，乙方在不影响煤矿生产的前提下分期收回，还清后下余的资金全部为甲方所有。八、乙方在承包期间大型的设备开支和工人工资，由甲乙双方先协定。协议签订后，张根其从当年3月份生产至10月份，共生产12000吨煤。双方已实际履行了协议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徐明才向张根其借款后，为了偿还借款本息，与张根其签订煨碳矿承包生产经营管理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按协议条款，张根其在承包期间管理煤矿的一切生产经营、矿工招用、财金支配，徐明才所欠借款的本息及张根其在承包期间的工资，在承包收入中收回。庭审中，张根其认可协议签订后，双方实际履行了协议，且在承包期间届满后，按协议将煤矿所有资产设备移交徐明才，应当推定其已按承包协议将借款本息收回，现张根其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借款本息未按承包协议履行并收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张根其应得工资及代垫工人工资不属本案调整范围，不予调整，可另案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根其的诉讼请求。张根其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张根其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张根其是以徐明才违反合同不履行合同条款而起诉，并非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应按合同案件审理；协议履行期间，张根其并不实际掌控财金，钱和账均由徐明才管理，张根其无法自行按承包协议将借款本息收回，徐明才未能提供还款证据，一审判决关于“在承包期间届满后，张根其按协议将煤矿所有资产设备移交徐明才，应当推定张根其已按承包协议将借款本息收回”的认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徐明才辩称，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双方签订协议书的目的是以承包矿山的形式偿还徐明才向张根其的借款，且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张根其承包期间所有财产全由张根其管理支配，承包期满双方进行结算后徐明才将借据收回，只是年久徐明才不再保存。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二审中，张根其对其在一审中提供的1999年2月22日与徐明才所签承包煤炭矿生产经营管理协议书的举证意图进行了补充，同时提供了冀某1、井振荣、冀某2、谢胜华、陶从华的证人证言，证明张根其曾向徐明才追要涉案各项欠款，1999年生产的卖煤款被徐明才拿走两笔不知道多少钱，导致张根其没有收回欠款及自己应得的分段提成收入，也无钱支付证人冀某1、张某、冀某2的工人工资4.2万元，张根其先给冀某1打了欠条，第二年才用张根其自己的钱替徐明才垫付了三个工人的工资4.2万元；张根其在承包了徐明才的煨炭矿时，垫资6万元，共计采煤1.2万吨，应得到的承包人分段提成收入为3.6万元。同时申请冀某1、井振荣、冀某2、谢胜华、陶从华出庭作证，证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因为冀某1和井振荣在一审中已出庭作证，张根其称二审欲证明的内容与一审所证明的内容一致，故二审庭审过程中该二人未出庭。对于上述证据及证人出庭所述，该院通过组织当事人质证，认定事实如下：1994年徐明才向张根其借款8万元，1995年因其他事情张根其为徐明才支出3000元。1999年2月22日，徐明才与张根其签订《承包煤炭矿生产经营管理协议书》，经双方结算，徐明才向张根其所借的8万元款项产生利息4万元，合计12.3万元一并写入协议书中。协议签订后，张根其按协议约定又出借给徐明才6万元。对于双方签订该协议书的目的，张根其称“为了还我的借款徐明才和我签订了协议书，生产出的矿石先还我的钱，剩下的是徐明才的”，徐明才也认可是以承包矿山的形式偿还向张根其的借款，同时主张“协议约定承包煤矿一年，第二年由张根其继续经营，目的是将煤炭所得抵顶债务，协议所约定的债务及工资等张根其已经收回”。协议签订后，张根其组织相关人员进行了挖煤，1999年开采至当年11月份，2000年开采了5个月。张根其称“所有的钱，包括借款及我应得的工资、工人工资均未收回”。双方均未提供相关账目。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承包合同纠纷；徐明才是否应当给付张根其借款及利息18.3万元、垫付工人工资4.2万元及张根其应得工资3.6万元。双方当事人对此争议焦点均无异议。首先，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问题。张根其上诉主张，张根其是以徐明才违反合同不履行合同条款而起诉，并非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应按合同案件审理。徐明才则主张双方是以承包矿山的形式来偿还向张根其的借款，应当是民间借贷纠纷。经审查张根其的一审诉讼请求，其三项诉讼请求非同一法律关系，且第一项请求是要求徐明才给付借款，二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签订协议书的目的是由张根其采煤，用采煤所得偿还徐明才向张根其的借款。此外，如果是承包合同法律关系，那么张根其作为承包人应当向徐明才交纳承包费，而事实上在张根其采煤期间并未向徐明才交纳承包费。一审法院根据张根其的诉讼请求及案件事实，将本案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同时认定张根其所主张的应得工资及代垫工人工资不属本案调整范围，并无不妥。其次，关于徐明才是否应当给付张根其借款及利息18.3万元、垫付工人工资4.2万元及张根其应得工资3.6万元的焦点问题。如前所述，张根其在本案中的三项诉讼请求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张根其所主张的垫付工人工资及其应得工资，不属于本案调整范围，故仅就徐明才是否应当给付张根其借款及利息18.3万元问题予以分析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在案证据及审理查明的事实，张根其与徐明才于1999年2月22日签订《承包煤炭矿生产经营管理协议书》，约定承包期为一年，目的是由张根其经营徐明才的煤矿并用经营所得来偿还徐明才欠张根其的借款。协议签订后张根其实际进行了开采。按照协议书约定，在承包期间张根其负责煤矿的一切生产经营管理、矿工的招用及财金支配，徐明才负责张根其承包期间的账务管理，如果动用煤矿资金需经张根其同意，经营期间所发生的一切开支费用包括事故费，均从煤矿收入中支付，徐明才所欠张根其债务本金8.3万元，利息4万元，及承包开始后张根其再给徐明才借贷生产资金6万元，由张根其在承包经营收入中还清。由此可见，双方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徐明才向张根其的借款由张根其在承包经营收入中收回。1999年合同期满后，双方协议由张根其继续承包开采，实现合同目的，张根其也认可2000年其实际生产经营了五个月。张根其主张在协议履行期间其并不实际掌控财金，钱和账均由徐明才管理，张根其无法自行按承包协议将借款本息收回，对此，徐明才并不认可。如前所述，徐明才于1999年及2000年期间将煤矿交由张根其经营管理，张根其对煤矿也实际进行了生产经营，故对张根其承包经营期间煤矿的生产收入及如何分配，应当由张根其承担举证责任，张根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其提供的相关证人证言亦不能证明其承包经营矿山期间未收回徐明才向其的借款，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张根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四、再审申请事由张根其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徐明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属煤矿承包合同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张根其一审前三项诉讼请求都是依据1999年2月22日双方所签《承包煨炭矿生产经营管理协议书》约定条款的履行违约问题提出的，而一、二审法院对协议书如何履行、借款是否已经偿还等问题均没有审理清楚，这些问题恰恰是案由为煤矿承包合同纠纷的审理结果，而不是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能审理清楚。另外，本案协议书的特殊性就在于张根其采煤，用采煤所得偿还徐明才向张根其的借款，所以不存在承包费，二审判决以没有约定承包费为由认为是民间借贷纠纷错误。（二）徐明才的所有财产就是2个井口，所以双方没有办理移交清单手续，一审判决认定张根其按协议将煤矿所有资产设备移交徐明才，并据此推定张根其已按承包协议将借款本息收回，认定事实错误，有证人证言可证实直到承包期结束，徐明才都未还清欠张根其的款项。（三）双方所签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实质上是债务欠据，结合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徐明才所欠张根其的18.3万元是债务款额，不是民间借贷，对债务的偿还事实，应当由徐明才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张根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错误。（四）根据协议书第一条及第八条约定，张根其垫付给工人的4.2万元工资已转化为徐明才欠张根其的债务，应在本案承包合同纠纷中作出明确，不能按工资纠纷另案审理。（五）根据协议书第一条、第六条及第七条约定及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张根其在一审起诉徐明才的应得工资3.6万元是双方的一种错误理解和误笔约定，实际上应当属于张根其应得的一年内的承包人分段提成收入，是双方对承包收益的一种分配办法。（六）根据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会计、出纳等财务人员均由徐明才控制，销售收入由徐明才实际掌管，张根其无法自行收回，也无法举证，是否支付的举证责任在徐明才，徐明才未支付欠款构成违约。（七）证人证言可证实张根其一直在向徐明才索要借款，因此，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八）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只是否定证人作证时与当事人“有一定利害关系”的证言效力，不能否定证人全部时段的证言，因此，本案证人证言应予全部采信。五、审查处理意见承办人认为，张根其一审前三项诉讼请求都是依据1999年2月22日双方所签《承包煨炭矿生产经营管理协议书》约定条款的履约问题提出的，协议书中虽然有就之前双方民间借贷款项及归还方式确认的约定，但双方的纠纷仍系由《承包煨炭矿生产经营管理协议书》的履行而发，故本案属合同纠纷，应针对张根其的诉讼请求围绕《承包煨炭矿生产经营管理协议书》的履行情况进行审理。原审确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对张根其所主张的垫付工人工资及其应得工资，认为不属于本案调整范围不予审理，适用法律错误。张根其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拟裁定如下：（一）指令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妥否，请合议庭评议。承办人庞志军二〇一八年七月五日书记员  李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