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皖18民终107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宣城九鼎建材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鳌峰办事处绿锦村2幢104室，组织机构代码58302918-9。法定代表人：陈冬保，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胜子，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安徽锦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浙江乔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杨树路18号4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00146982764L（1/8）。法定代表人：徐钱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元章，浙江汉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慧弢，浙江汉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何忠兵，男，197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尹德平，男，1969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林升，宣城市宣州区。上诉人宣城九鼎建材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乔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乔兴公司”）、何忠兵、尹德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7）皖1802民初2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九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何忠兵、乔兴公司、尹德平连带偿还其借款本金20万元、利息（自2016年10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以及为实现该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1.5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乔兴公司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九鼎公司对何忠兵私刻印章的行为并不知情；九鼎公司工作人员邱胜子在乔兴公司承建的南湖劳教所（现为安徽省戒毒所）干休所迁建工程（以下简称“干休所工程”）工地何忠兵的办公室与何忠兵商谈借款事宜时明确提出，只有在乔兴公司提供担保的情况下才出借款项，何忠兵明确承诺由乔兴公司为案涉债务提供担保。何忠兵在借条上签好名之后即将邱胜子带至二楼豪华气派的总经理办公室，由尹德平在该办公室抽屉里取出了涉案的乔兴公司印章并在何忠兵的指示下加盖在借条上；盖印之时，何忠兵介绍说尹德平是乔兴公司的负责人，而且当时尹德平所在的办公室门上悬挂着“总经理办公室”牌子，故邱胜子认为尹德平是乔兴公司总经理以及此办公室系尹德平的办公室，尹德平所拿印章系乔兴公司印章。2.尹德平系干休所工程项目的安全员，在九鼎公司看来，其完全能够代表乔兴公司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综上，九鼎公司作为相对人，自身善意无过失且已经完全尽到了审慎注意义务，本案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乔兴公司应认定为案涉债务的担保人。二、律师代理费是债权人为了实现案涉债权而支付的费用，此费用的负担双方已有约定，由债务人负担且在担保范围内，此费用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所涉及的借款孳息，因此一审法院以九鼎公司已经按年利率24%主张逾期利息而对该1.5万元律师费不予支持，错误。乔兴公司辩称：一、乔兴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1.借条上所加盖的乔兴公司的印章已经鉴定非乔兴公司的真实印章，何忠兵伪造乔兴公司印章的犯罪事实已得到司法确认，即乔兴公司并未参与九鼎公司与何忠兵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2.干休所工程是乔兴公司承建的，该项目的负责人是乔兴公司宣城分公司负责人李翔，何忠兵与乔兴公司或乔兴公司宣城分公司没有直接关系，也与干休所工程无直接关系。3.尹德平只是乔兴公司宣城分公司的普通员工，系工地安全员，乔兴公司及乔兴公司宣城分公司均未授权尹德平代理公司处理签订合同等事宜，故尹德平在借条上签名的行为对乔兴公司而言不能构成表见代理。二、律师费应由债务人承担，在债务人承担不能的情况下才由保证人承担，且此种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尹德平辩称：1.乔兴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由法院进行审查。2.尹德平在借条上签名之时并不知道所加盖的印章非乔兴公司真实印章，其是在印章加盖之后才签的名，其签名只起到证明作用。3.关于代理费的问题，同意乔兴公司的意见。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九鼎公司要求尹德平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九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何忠兵、乔兴公司、尹德平连带偿还其借款本金20万元、利息（自2016年10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及律师费1.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30日，九鼎公司通过宛敏胜在中国建设银行设立的账户转账20万元至何忠兵账户，何忠兵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宣城九鼎建材销售有限公司人民币大写：贰拾万元（￥：200000.00），借款用途安徽省南湖劳教所干休所迁建工程资金周转。此借款在2016年7月30日归还，逾期不能归还，由保证人担保本借条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以及实现债权支付的诉讼（仲裁）费用、律师费等其他一切费用，保证人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自本借款之日起至借款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本借款履行中发生争议，各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各方同意采取向出借人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的方式解决。借款人何忠兵。2016年.4.30号”保证人处有尹德平的签名，同时盖有“浙江乔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此后，何忠兵为该笔借款支付利息3.6万元，未归还本金。2017年5月11日，九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聘请了律师，支付律师代理费1.5万元。审理中，乔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借条上保证人处的“浙江乔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文与乔兴公司的印文是否为同一枚印章盖印进行司法鉴定。经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借条中的印文与样本乔兴公司的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乔兴公司因本次鉴定预付鉴定费3400元。尹德平是乔兴公司宣城分公司员工，担任该公司承建南湖劳教所迁建项目工程的安全员。何忠兵伪造公司印章一案，经一审法院审理并作出（2017）皖1802刑初410号刑事判决，认定何忠兵先后伪造“浙江乔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等印章的行为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何忠兵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并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裁定。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何忠兵向九鼎公司借款的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何忠兵未按约定期限返还借款，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九鼎公司要求何忠兵归还借款20万元，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对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九鼎公司诉称其与何忠兵约定借款按月利率3%付息，此主张有何忠兵支付利息的银行流水予以佐证，且何忠兵对此予以认可，现九鼎公司要求何忠兵自2016年10月30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因低于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予以支持。九鼎公司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对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不予支持。何忠兵逾期还款，九鼎公司虽因本次诉讼委托律师出庭并支付律师代理费1.5万元，但因其已主张按年利率24%支付逾期利息，故对九鼎公司要求何忠兵承担因案涉债权而支付的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乔兴公司应否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问题。经鉴定，借条担保人处加盖的“浙江乔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章系何忠兵私刻印章后加盖，非乔兴公司的印章，且乔兴公司不知情；尹德平是乔兴公司聘请的工程安全员，不是公司及分公司的负责人，没有证据证明尹德平有权代表乔兴公司作出担保借款的承诺，故九鼎公司以乔兴公司为案涉借款提供了担保，要求乔兴公司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关于尹德平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尹德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以保证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名，理应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因借贷双方未约定保证方式，应视为连带责任保证，故九鼎公司主张尹德平为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第（二）项、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何忠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九鼎公司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10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尹德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九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26元，公告费300元，合计4826元，由何忠兵负担；鉴定费3400元，由九鼎公司负担。二审中，九鼎公司向本院提举了通讯录照片两张（九鼎公司主张该通讯录张贴于干休所工程工地之“总经理办公室”，拍摄时间系尹德平在借条上盖章之前后时间），拟证明何忠兵系干休所迁建工程项目的负责人。乔兴公司质证称：此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同时对证据三性有异议。尹德平对此证据无异议。本院审查认为，该份证据虽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但该证据于二审中提举的原因系在于对抗乔兴公司于二审中新提出的何忠兵非干休所迁建项目工程负责人之抗辩主张，故本院予以采纳，同时基于该证据具备证据三性，认定为本案有效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乔兴公司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九鼎公司主张三被上诉人连带给付律师代理费1.5万元，有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关于乔兴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案涉借条上加盖的印章系何忠兵私刻，非乔兴公司真实印章，乔兴公司未作出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之真实意思表示是本案客观事实。本案乔兴公司应否承担担保责任，不在于公章是否为真实印章，而是取决于尹德平的盖章行为对乔兴公司是否产生表见代理的法律效力。《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中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据此，构成表见代理应符合两项条件：1.代理人表现出了其具有代理权的外观；2.相对人相信其具有代理权且善意无过失。本案中，九鼎公司主张“何忠兵在借条上签好名之后将邱胜子带至二楼豪华气派的总经理办公室，由尹德平在该办公室抽屉里取出涉案的乔兴公司印章并在何忠兵的指示下加盖在借条上；盖印之时，何忠兵介绍说尹德平是乔兴公司的负责人，而且当时尹德平所在的办公室门上悬挂着“总经理办公室”牌子，故邱胜子认为尹德平是乔兴公司的总经理以及此办公室系尹德平的办公室，尹德平所拿印章系乔兴公司印章。”，而本案存在的特定案情在于，案涉借款数额大，约定利率高，相伴的出借风险也较大。由此，从谨慎注意义务角度出发，作为出借人的九鼎公司在出借款项前应对借款人及担保人的基本情况（如乔兴公司的住所地、公司经营范围、公司规模、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公司资信等）进行一定程度的了解，以防范借款清偿不能的风险。因九鼎公司事前对尹德平是否为乔兴公司总经理的身份未进行先行了解，事中仅凭何忠兵的口头介绍和办公室门上悬挂的“总经理办公室”即轻信尹德平为乔兴公司的总经理，未对尹德平的真实是否属实作进一步核实，系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具有重大过失，本案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九鼎公司主张乔兴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关于律师代理费的问题。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规定是为了防止资金出借方以名目繁多的方式来规避利息限额的强制规定，也正因如此，该条所涉应当受制于年利率24%规则调整中的“其他费用”应当理解为为债权形成、创设、变更时发生的，与利息、违约金、罚息同等性质的费用。律师费是以实现债权为目的而发生的费用，不属于前述第三十条所规定的“其他费用”，不应纳入24%年利率规则之中处理。2.案涉借条上明确载明“……逾期不能归还，由保证人担保本借条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以及为实现债权支付的诉讼（仲裁）费用、律师费等其他一切费用，……”，即各方当事人明确约定律师费由债务人承担，且在担保范围内，该约定合法有效。九鼎公司为实现案涉债权与安徽锦宣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民事代理协议书》，受托律师已经依据代理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代理义务，九鼎公司也实际支付了15000元律师费。现九鼎公司向债务人主张此项费用，符合双方的约定，且因此债务亦在担保范围内，故担保人应与借款人承担连带责任。但是，合理的律师费才受法律保护，本院根据《安徽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中关于代理民事诉讼案件的收费标准，同时经对本案的难易程度以及律师为本案所付出的劳动程度等因素的综合考量，酌定本案律师费的合理数额为7500元。综上所述，九鼎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7）皖1802民初247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被告何忠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宣城九鼎建材销售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10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被告尹德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撤销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7）皖1802民初247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宣城九鼎建材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被上诉人何忠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宣城九鼎建材销售有限公司律师费7500元，被上诉人尹德平对该项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上诉人宣城九鼎建材销售有限公司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4526元，由上诉人宣城九鼎建材销售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被上诉人何忠兵、尹德平连带负担5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少华审判员  叶丽芸审判员  谢 贞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梦晓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