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皖01民终47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鸣支公司，营业场所广西省南宁市武鸣区江滨路1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227884198773。负责人：刘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汝绅，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杜丽，女，199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肥东县，现住安徽省肥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敏，男，1969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安徽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肥东支公司,营业场所安徽省合肥市肥东县沿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26941112811（1-1）。负责人：邹莉莉，经理。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鸣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武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葛杜丽、丁敏、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肥东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肥东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17）皖0122民初5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武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17）皖0122民初5909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三）项；2、依法改判驳回丁敏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服金额63575.6元）；3、二审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丁敏是否构成肇事逃逸。原审法院认为，丁敏在事故发生后有求助朋友处理事故，表明其在事发后虽没有亲身救助伤者，但也在积极寻求方法救助，而后在医院救治期间垫付了60000元医疗费，综合表明其在发生交通事故后虽离开现场但没有逃避责任，其行为不能认定为肇事逃逸。上诉人认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明确认定丁敏构成肇事逃逸，丁敏没有对此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该认定书已经生效，属于生效法律文书。仅凭几名证人证言，不足以推翻生效法律文书对事实的认定。如果以后都像丁敏这样，逃逸过后随便找几个朋友作证说身体有病，过几天再去医院垫付医药费，就不是肇事逃逸，那就乱套了，也与社会基本价值观相违背。本案发生于凌晨1点25分，几名证人也证实，丁敏是与他们在一起吃饭，然后感到身体不舒服离开，后发生了交通事故。既然身体不舒服，为什么吃饭能吃到凌晨？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去医院？如果没喝酒跑什么？人民法院应当用裁判为社会树立正确的价值导向。如果交通肇事后驾驶人逃逸也可以由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投保的侵权人就可以几乎完全置身于赔偿之外，这势必导致侵权行为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救助等义务。同时，驾驶人肇事擅自离开现场，则难以判定驾驶人的真实身份、驾驶时的身体及心理状态，例如是否存在顶包、是否涉嫌酒驾或醉驾情形等，这必将增加保险公司的责任风险，使保险合同的履行处于不公平的状态。驾驶人员发生交通事故后，逃离现场的社会危害是难以预估的，守在现场、等候处理无论是对事故责任的认定还是对伤者的救治都是十分有意义的。轻微伤或者身体不适不能作为驾驶员离开现场的理由。本案事故发生后，丁敏因感到身体不舒服、便弃车离开现场，故其离开事故现场缺乏合理性和必要性。二、关于商业险的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本案中，丁敏驾驶机动车将葛杜丽撞伤后，故意逃离现场，属于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亦为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明确免陪之范围。丁敏作为具有驾驶资格的人员，对于肇事逃逸的违法行为的性质及对社会的危害性应当明知，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该行为免陪的规定，属于驾驶人员应当掌握的基本常识。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尽到提示、告知义务为由，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不能成立。丁敏二审答辩称：平安保险武鸣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免责条款告知义务；丁敏没有逃逸的故意，丁敏离开现场是因为身体不适，其离开后通知朋友赶到现场处理，并非逃避责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葛杜丽二审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葛杜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166408.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2时01时25分许，丁敏驾驶皖Ａ×××××小型越野客车沿公园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公园路与沿河西路交岔口路段，未确保安全驾驶，撞到相对方向殷红霞驾驶的电动自行车，造成两车受损、电动自行车驾驶人殷红霞、电动自行车乘车人葛杜丽、梁亚兰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丁敏弃车逃离现场。本起事故经安徽省肥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丁敏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葛杜丽受伤后于2016年8月12日经合肥市第二人民医院和安徽省立医院入院救治，诊断为：右股骨干骨折；右踝部皮肤挫伤；腹部皮肤裂伤；右侧眼眶皮下淤血；右肾挫裂伤伴少量包膜下血肿；腹腔、盆腔及右侧腹膜后积液伴少量积血；左侧盆腔内血肿。葛杜丽于2016年9月7日出院，共住院26天，共用去医疗费50141.6元。丁敏垫付给葛杜丽60000元。丁敏驾驶的皖Ａ×××××小型越野客车为其本人所有，在平安保险肥东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在平安保险武鸣公司投保了50万元的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2017年12月20日，肥东县人民法院委托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对葛杜丽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该所以皖同德[2017]临鉴字第F24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葛杜丽因交通事故致右下肢功能丧失10%以上，属十级伤残；被鉴定人葛杜丽伤后的误工期为21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75日；被鉴定人葛杜丽的后续治疗费用一般约人民币8000元。葛杜丽因此支付鉴定费2700元。葛杜丽，系肥东县店埠镇青春社居委北头居民组居民，住在其父杜金华留下的肥东县店埠镇梁园路51号房屋。葛杜丽于2015年2月开始在合肥新站区金林书店工作，月工资3200元，车祸受伤后未上班，工资停发。葛杜丽提供了户口本、居委会证明、房产证，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金林书店证明证实上述事实。丁敏申请证人陶某、宋某、杨某出庭作证：丁敏事故发生前与朋友陶某、宋某、杨某等在一起吃饭，丁敏因肠胃不适未吃饭就先行离开。事故发生后，丁敏打电话给陶某，讲他出了交通事故，他自己肠胃不好、身体不适，叫他来现场处理一下；陶某、杨某叫宋某去了事故现场处理；宋某在事故现场看到，两个受伤人员已送去医院，拖车正在拖事故车辆，丁敏打电话报警后不在现场。平安保险武鸣公司提供了商业保险投保单一份、商业保险条款一份，证明逃逸不属于商业险的赔偿范围。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葛杜丽因交通事故受伤，其要求得到赔偿理由正当，依法予以支持，但具体赔偿标准应按法律规定和相关司法解释的精神来进行确定。本起交通事故经公安机关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书，对此，双方当事人不持异议，依法予以确认。丁敏作为事故车辆的驾驶人和所有人，应对葛杜丽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保险人，应按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限额内承担理赔责任。丁敏垫付给葛杜丽60000元，予以合并处理。鉴于本起事故共造成三人受伤，将为本起事故中另二位伤者在交强险限额内作适当的预留，因其伤势较轻，在医疗费项下预留4000元，在伤残赔偿金项下预留16000元。本案争议焦点是驾驶员丁敏在事故发生后弃车逃离现场，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是否赔偿。一、关于逃逸问题。根据规定，交通肇事逃逸是一个主客观相一致的行为，除客观上须有逃离现场的外在行为，主观上还须有逃逸的故意，即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为逃避法律追究而故意逃离现场，若仅具备离开现场的外部特征，而不存在逃避法律追究的主观故意，则不能认定为逃逸。本案中，丁敏在事故发生后逃离现场，其辩称离开是因为自身疾病突发所致不排除可能性，在此过程中其有求助朋友处理事故，表明其在事发后虽没有亲身积极救助伤者，但也在寻求其他方法救助，而后在医院救治期间丁敏为伤者葛杜丽垫付了60000元医疗费，综合表明其在发生交通事故后虽离开现场但没有逃避责任，没有故意逃避法律追究，故其行为不能严格定性为交通肇事逃逸。二、关于商业险赔偿问题。平安保险武鸣公司以丁敏在事故发生后存在逃逸行为为由，辩称根据其司与丁敏之间的保险合同约定，其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在审理中查明，平安保险武鸣公司与丁敏商业险合同系电话投保，平安保险武鸣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没有投保人签字，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投保单和保险条款投保人签收过，故对保险条款中“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而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将相关免责事由告知投保人，也未就上述免责事由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平安保险武鸣公司在缔结商业险保险合同时存在重大缺陷，相应不利后果应由格式条款提供方即平安保险武鸣公司承担，故对平安保险武鸣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支持，平安保险武鸣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葛杜丽的各项诉请中：1、医疗费，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出款凭证，结合葛杜丽的病历及诊断证明，可予以确认，凭票核算为50285.60元。保险公司要求扣除医疗费中的非医保费用，因其不能举证证明用药的免赔范围，故对此辩称意见，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30元/日×26日)。3、营养费2250元（30元/日×75日)。4、护理费10980元(122元/日×90日)。5、误工费，根据葛杜丽的年龄及从事的工作，每月工资3200元符合合肥市就业市场行情，故其误工费为22400元(3200元/30日×210日)。6、伤残赔偿金，葛杜丽为城镇居民且居住于城镇，以及其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其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为58312元(29156元/年×20年×10%)。7、残疾辅助器具费（拐杖），根据葛杜丽受伤部位，辅以拐杖符合常理，凭票认可68元。8、精神抚慰金，酌定为7000元。9、后续治疗费，凭鉴定结论认可8000元。10、交通费，根据住院时间及距离，酌定为800元。11、鉴定费，属于必要费用，凭票为2700元。综上，葛杜丽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50285.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营养费2250元、护理费10980元、误工费22400元、伤残赔偿金58312元、器具费68元、精神抚慰金700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交通费800元、鉴定费2700元，合计163575.6元。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肥东支公司赔偿原告葛杜丽损失100000元；二、被告丁敏赔偿原告葛杜丽其他损失63575.6元；三、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鸣支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中被告丁敏赔偿的款项在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综上一、二、三项履行方式：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肥东支公司向葛杜丽支付10000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鸣支公司向葛杜丽支付人民币63575.6元、葛杜丽获得赔偿后返还丁敏垫付款6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3572元，减半收取1786元，由丁敏承担。双方在二审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驾驶员丁敏在事故发生后弃车逃离现场是否属于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免赔范围？认定驾驶人事故后逃逸、逃离事故现场、酒后驾驶、无证驾驶等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的，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依据，本案中，公安机关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认定：事故发生后，丁敏弃车逃离现场。故本案驾驶员丁敏感在事故发生后弃车离开现场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本案中，丁敏驾驶机动车将葛杜丽撞伤后，故意逃离现场，属于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亦为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明确免陪之范围。丁敏作为具有驾驶资格的人员，对于肇事逃逸的违法行为的性质及对社会的危害性应当明知，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该行为免赔的规定，属于驾驶人员应当掌握的基本常识。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尽到提示、告知义务为由，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用裁判为社会树立正确的价值导向。如果交通肇事后驾驶人逃逸也可以由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投保的侵权人就可以几乎完全置身于赔偿之外，这势必导致侵权行为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救助等义务。同时，驾驶人肇事擅自离开现场，则难以判定驾驶人的真实身份、驾驶时的身体及心理状态，例如是否存在顶包、是否涉嫌酒驾或醉驾情形等，这必将增加保险公司的责任风险，使保险合同的履行处于不公平的状态。驾驶人员发生交通事故后，逃离现场的社会危害是难以预估的，守在现场、等候处理无论是对事故责任的认定还是对伤者的救治都是十分有意义的。轻微伤或者身体不适不能作为驾驶员离开现场的理由。本案事故发生后，丁敏因感到身体不舒服、便弃车离开现场，故其离开事故现场缺乏合理性和必要性。综上，平安保险武鸣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17）皖0122民初5909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肥东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葛杜丽损失100000元；三、丁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葛杜丽损失63575.6元（丁敏已垫付60000元应从中扣除）；四、驳回葛杜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72元，减半收取1786元，由丁敏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9元，由丁敏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佘敦华审判员  王 雷审判员  王政文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朱大伟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