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闽01行终4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林芳，女，1984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蓝潮永，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彩芬，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民政厅，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鼓东路**。 法定代表人池秋娜，厅长。 委托代理人金铭，福建省民政厅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林如海，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林芳、福建省民政厅（以下简称省民政厅）因曾林芳诉省民政厅不予评定伤残等级决定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2行初34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系华安县公安局下属华安县看守所民警。2015年4月29日上午，原告受华安县看守所所长指派，与教导员一同代表华安县看守所慰问因病接受手术的看守所员工，在骑自行车出所时，因坡高路陡有沙石等因素（前方并无任何人员或其他障碍物），刹车时车轮打滑瞬间在华安县看守所下坡处连车带人前倾摔倒，致牙槽骨骨折、门牙等6颗牙齿（包括牙根）完全脱离及面部、手部、脚部等多处组织受伤。2015年10月15日，原告向所在单位华安县公安局书面申请人民警察伤残等级评定，并按规定提交相关材料。同日，华安县公安局审核后出具书面意见，连同相关申请资料一起上报厦门市思明区民政局（原告户籍所在地县级民政部门）申请伤残等级鉴定。2016年11月14日，漳州市公安局作出漳公综[2016]457号《关于同意曾林芳同志因公负伤的批复》，同意认定原告因公外出期间骑自行车摔伤为因公负伤。2016年12月5日，厦门市思明区民政局对华安县公安局报告的有关材料进行核对，并签发了《受理通知书》。同日，厦门市思明区民政局同意原告申报九级伤残评定。2016年12月14日，厦门市民政局同意原告申报九级伤残评定。2017年2月21日，被告在收到厦门市民政局报送的关于同意原告申报九级伤残评定的《评定、调整伤残等级审批表》及相关申请材料后，根据《军人抚恤优待条例》第二十一条，认定原告不属于因公因战致残，作出闽民优评残2016012号《不予评定、调整伤残等级决定书》，决定对原告的评残申请不予评残。原告不服，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告认定的事实是否清楚，法律适用是否正确。在适用法律方面，原告身份系人民警察，对原告的优抚工作应按照《民政部关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伤亡抚恤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民函[2014]343号）第五项“人民警察的伤亡抚恤工作按照民政部等9部门《关于的通知》（民发[2014]101号）有关规定执行”的规定，应适用《人民警察抚恤优待办法》的相关规定，因此，被告省民政厅直接依据《军人抚恤优待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对原告的申请作出不予评残决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在事实认定方面，根据《人民警察抚恤优待办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因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之一导致伤残的，认定为因战致残；因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之一导致伤残的，认定为因公致残。”以及《人民警察抚恤优待办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人民警察死亡，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确认为因公牺牲：（一）在执行任务或者在上下班途中，由于意外事件死亡的……”，故原告摔伤是否属于“意外事件”，是认定为因公致残的前提之一。本案原告系华安县看守所警员，在接受看守所所长指派与教导员一同代表看守所探望同事时，骑自行车在华安县看守所下坡处连人带车前倾摔倒，根据（民函[2008]195号）（《民政部关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参照办理评残中如何认定“意外事件”的复函》就公务员评残工作中如何界定“执行任务”和“意外事件”的问题强调，确认意外事件情形时必须严格排除故意、过失的主观状态，要严格把握行为人是否尽到了应尽的注意义务。本案原告作为具备正常判断能力和认知能力的成年人，有确保自身骑行安全的能力与注意义务。下坡道路骑行有可能导致车辆失控造成自身摔伤，该可能性属于常识，坡高路陡且路面有沙石不属于不能预见的原因，原告有责任选择稳妥的方式譬如下坡推行以避免车辆无法控制或者难以控制的情况发生，但由于自信对路况熟悉而未采取恰当的措施避免该种情况的发生。因此，原告的摔伤不能认定为意外事件。 综上，被告作出的闽民优评残2016012号《不予评定、调整伤残等级决定书》虽认定事实正确，但由于法律适用错误，亦应当予以撤销，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撤销被告福建省民政厅作出的闽民优评残2016012号《不予评定、调整伤残等级决定书》；二、被告福建省民政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的法定期限内对原告曾林芳的伤残等级评定申请依法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三、驳回原告曾林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曾林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涉案事故的发生地点华安县看守所门口的下坡处，该坡度建设符合建设标准，该路段是上诉人平时上下班的必经道路，上诉人在信赖该道路安全性的前提下，依平时生活经验正常通行，并无不当。上诉人在事故发生时前方无任何人员和障碍物，路面沙石为细小颗粒物，依正常人判断及认知，该细小颗粒物并不足以威胁到上诉人骑行安全，且教导员先于上诉人骑行顺利通过，“坡高路陡”系习惯性语言描述，不能以此认定上诉人在下坡时即会出现车辆无法控制或难以控制的情况。上诉人在此事故中既非故意亦非过失，应当属意外事件。漳州市公安局作出的漳公综〔2016〕457号《关于同意曾林芳同志因公负伤的批复》，同意认定上诉人因公外出期间骑自行车摔伤为因公负伤，该认定合法有据，已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省民政厅本应仅对上诉人的伤残等级进行评定而不是审查上诉人伤害是否属于因公负伤，被上诉人省民政厅不对上诉人的伤残等级进行评定而主动审查上诉人的摔伤不能认定为意外事件，明显错误。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二、判决被上诉人省民政厅在判决生效之日起法定期限内对上诉人的伤残等级进行评定。三、上诉费由被上诉人省民政厅承担。 上诉人省民政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所依据的《民政部关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伤亡抚恤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民函〔2014〕343号），是针对评残程序的法律适用作出解释。而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确认被上诉人曾林芳的情形不符合评残标准，是对评残的实质性内容作出认定，被诉行政行为所适用的法律依据，并不属于民函〔2014〕343号所解释的对象。二、被诉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正确。1、行政权力的行使应当严格按照法律、法规、规章规定,《人民警察抚恤优待办法》系规范性文件，其性质本身不属于法律、法规的范畴。被诉行政行为优先适用《军人抚恤优待条例》系适用法律正确。2、重新作出的行政行为与原行政行为所依据的事实和评定标准系一致的，违反了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且重新作出的行政行为对被上诉人曾林芳的实体权利义务既不产生实质性影响，又增加了行政成本。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维持闽民优评残2016012号《不予评定、调整伤残等级决定书》。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曾林芳承担。 原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均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省民政厅作出被诉《不予评定、调整伤残等级决定书》的法律适用及事实认定是否正确。法律适用方面，上诉人曾林芳系在编人民警察。《民政部关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伤亡抚恤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民函〔2014〕343号）第五项规定：“人民警察的伤亡抚恤工作按照民政部等9部门《关于〈人民警察抚恤优待办法〉的通知》（民发〔2014〕101号）有关规定执行。”《人民警察抚恤优待办法》虽系规范性文件，但其是相关部门共同制定并公开发布的针对人民警察抚恤优待工作所作出的特别规定，具有普遍约束力，应当予以适用。《军人抚恤优待条例》的适用对象是军人，除《人民警察抚恤优待办法》的个别条款规定在某些标准上可以参照适用外，并不适用于人民警察。《军人抚恤优待条例》亦非《人民警察抚恤优待办法》的上位法，上诉人省民政厅仅以二者部分规定完全相同为由，直接适用《军人抚恤优待条例》作出本案被诉《不予评定、调整伤残等级决定书》，法律适用错误。 事实认定方面，《人民警察抚恤优待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在执行任务或者在上下班途中，由于意外事件导致伤残的，认定为因公致残。而对于“意外事件”的界定，《民政部关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参照〈军人抚恤优待条例〉办理评残中如何认定“意外事件”的复函》（民函〔2008〕195号）已作出了明确规定，即意外事件应排除行为人在主观上的故意和过失。综合考量上诉人曾林芳在事故发生时情形，原审判决认定被诉《不予评定、调整伤残等级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并无不当。 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曾林芳、福建省民政厅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小倩 审判员  郑 鋆 审判员  杨 以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吴晓燕 书记员翁秋滨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