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2民终38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波。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东玲，山东中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燕。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妮妮，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珊珊，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宁。上诉人杨波与被上诉人王燕、王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2民初5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燕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改判被上诉人王宁偿还被上诉人王燕的借款；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借条内容绝非借条上载明的日期形成，而是杨波与王宁两人闹离婚或者是两人离婚之后，由两被上诉人姐妹恶意串通伪造形成。借贷行为并未真实发生。1、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宁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宁从未提及过其向其妹妹王燕所借巨款的只言片语。2、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宁两人闹离婚以及离婚诉讼期间及离婚之后，王宁也从未提及过其向其妹妹王燕所借巨款的只言片语。3、从2010年至今，被上诉人王燕亦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还款，更是从未谈过姐姐借款的事情。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宁两人的家庭生活根本不需要向他人借款，更不需要借巨款，被上诉人王宁所谓借款无任何必要性与合理性。5、二被上诉人关系特殊，系亲姐妹关系，存在伪造借条的基本信赖关系基础。6、被上诉人王宁将名下唯一房产“出售”并登记在妹妹王燕名下之后，由妹妹王燕提起本案诉讼。两被上诉人试图形成“王宁名下无财产，上诉人向王宁主张权利无意义，最终必将由上诉人承担全部债务”的后果。7、2017年9月13日，王宁向王燕出具证明材料证明“借款64万及利息17万元用于家庭生活”，属违背常理的“被告配合原告”，显然系姐姐配合妹妹起诉前夫而为。更加印证被上诉人姐妹两人的恶意串通。二、即使涉案借贷行为真实发生，因既未达成“夫妻共同举债的合意”，亦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生产经营”，上诉人更未分享借款所带来的任何利益，故该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被上诉人王宁本人偿还。2010年至今，上诉人对涉案借款毫不知情。本案除王宁（姐姐）向王燕（妹妹）出具的所谓“借款64万及利息17万元用于家庭生活”证明材料之外，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借款系夫妻两人达成了举债的合意、所借款项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及生产经营。被上诉人王宁自愿向被上诉人王燕出具巨额借条，应当由其本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与上诉人无关。三、即使涉案借贷行为真实发生，有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王宁所借巨款用于赌博，属违法犯罪活动，法律不予保护，更不能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对待和处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宁离婚的真正原因是王宁经常参与赌博活动，多次开麻将馆组织他人赌博，长年与不明身份的人员来往，对家庭及孩子极端不负责任，经上诉人多次苦口规劝仍劣性不改所致。被上诉人存在多次因赌博被查获及治安处罚的情形，其在与上诉人沟通过程中承认所借巨款用于“赌球”。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及司法解释等相关法律规定，法律不予保护，更不能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对待和处理。四、即使涉案借贷行为真实发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一方对外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属一方个人行为，由当事人一方负责偿还，另一方不承担责任”。上诉人补充上诉意见如下：一、被上诉人无有效证据证明“王宁所借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王宁借款64万元本金属巨款无需赘言，对于杨波与王宁的三口之家而言，已经严重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根据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对“超出家庭日常生活范围的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在债权人，即被上诉人王燕。王燕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存在以上规定的除外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上诉人对该“债务”不承担还款责任。二、被上诉人王宁出具的“借条”以及“用于家庭生活的证明”均是王宁单方而为，只代表王宁本人单方意思表示，应当由其本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不论王宁所借债务是否真实，其本人自愿向王燕出具以上书面材料，事前未征得上诉人的同意，事后未征得上诉人的追认。三、两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虚构债务的重大嫌疑，根据最高院《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上诉人杨波与被上诉人王宁之间婚姻关系的解除、两被上诉人之间的近亲属关系、王宁名下房产已登记在王燕名下、王宁配合王燕起诉出具的证明材料、王燕在王宁负债累累前债未还的情形下继续频繁出借巨款，大部分借款王宁均自认“现金支付”，部分银行转账用途系“货款”等等因素，两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虚构债务的高度可能性，根据婚姻法解释二之规定不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王燕辩称，一、涉案借款均为王宁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伪造借条的情形，上诉人主张借款未实际发生缺乏事实依据。1、王燕已向借款人王宁实际支付了借款64万元王宁分别于2010年3月17日、2010年5月3日、2010年9月16日、2011年3月1日、2012年3月26日、2012年10月2日及2013年8月25日向王燕出具借条，根据借条显示，共计借款人民币64万元，上述借款王燕均通过银行转账或现金交付的方式向王宁支付了借款64万元，前述借款均有银行转账记录或现金取款记录予以证实。2、上诉人主张借款系王燕与借款人恶意串通伪造系主观臆断，并无事实依据，上诉人主张借款系伪造主要是基于借款人王宁与王燕系姐妹关系，因家庭生活需要等原因需要借款时，一般人通常第一选择是向自己的至亲借款，而非其他人借款。借款人王宁向自己的妹妹借款符合生活常理及中国人的传统习惯，不存在任何不妥当之处，且杨波对此一直知情。现上诉人基于借款人与王燕的姐妹关系认为借款系伪造并无事实依据，明显属于主观恶意臆断。二、涉案借款均发生在上诉人与王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主张涉案借款非夫妻共同债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借款人王宁的借款均发生在王宁与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的相关规定，对于上诉人与王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宁的举债，认定为王宁个人债务应满足下列条件之一：（1）上诉人有证据证明王宁与王燕约定所负债务为个人债务；（2）上诉人与王宁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且王燕知道该项约定。因此，上诉人仅以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经营且未分享借款带来的利益为由主张借款系王宁个人债务缺乏相关事实及法律依据。三、上诉人主张借款人王宁将涉案借款用于赌博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主张的王宁开设麻将馆的事实与本案并无关联，此外即使王宁有赌球行为，但是并不能因此说明王宁将从王燕处取得的借款用于赌球。根据王宁向王燕提供的相关证明，借款人王宁借款系用于购买房屋、交纳保险费、装修房屋等家庭共同生活事项，因此上诉人的主张系凭空捏造，严重缺乏事实依据。四、上诉人主张依据《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约定，涉案借款属于借款人王宁的个人债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即使上诉人与借款人王宁存在上述约定，但该约定仅为上诉人与借款人王宁之间的内部约定，上诉人不得以此对抗善意第三人即王燕，因此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王宁辩称，同王燕的答辩意见。王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宁、杨波共同偿还王燕借款本金640000元、借款利息137750元以及截止至2017年9月30日逾期还款利息63150元（暂定），共计840900元；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均由王宁、杨波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王宁向王燕出具借条7张，王燕通过银行账户取现和转账方式支付了出借款项，王宁分别于2010年3月17日借款20000元，约定2016年3月17日前还清；2010年5月3日借款30000元，约定2015年5月3日前还清；2010年9月16日借款180000元，利息每年18000元，约定2015年底前还清；2011年3月1日借款50000元；2012年3月26日借款130000元，利息每年10000元，约定2016年6月底前还清；2012年10月25日借款200000元，约定2016年10月25日前还清；2013年8月25日借款30000元，约定2015年8月25日前还清，上述共计640000元。2．2017年9月13日，王宁向王燕出具证明材料，载明王宁向王燕借640000元、利息170000元用于家庭生活。3．王宁、杨波于1998年登记结婚，借款发生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认为，王燕提交的借条和银行交易明细表能够证明王燕与王宁的借贷关系，王宁应按约定偿付借款本金64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关于利息计算，其中2010年9月16日的借款180000元，约定利息每年18000元，年利率为10%。其中2012年3月26日的借款130000元，约定利息每年10000元，年利率月为7.69%。其余借款均未约定利息，应当按照法律规定自借款逾期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息。王燕主张的借款利息137750元及逾期利息63150元，未超出截至2017年9月30日按照上述利率计算的利息数额，予以支持。关于杨波是否应当共同还款。家庭共同生活用款，不限于日常生活消费，还包括投资经营的支出，因此对于借款数额超出家庭生活所需的抗辩不予支持。王宁自认借款用于赌球，但没有证据证明王燕参与赌博，因此该债务不应认定为赌债。无证据证明王燕知晓杨波、王宁对婚内债务承担的约定，因此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的效力仅及于夫妻双方。关于王燕是否恶意出借，以及是否还款，杨波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综上，虽然王宁以个人名义向王燕借款，但是借贷发生于杨波、王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杨波应当共同偿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王宁、杨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燕偿还借款本金640000元、利息137750元、逾期利息63150元，共计8409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09元，减半收取6104.50元，由王宁、杨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一、王宁违法犯罪记录打印件，证明王宁在涉案“债务”的形成时间，因涉嫌赌博及提供赌博场所被公安机关查处，与被上诉人自认“借钱用于赌球”相吻合，进一步说明涉案“债务”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共同生产经营，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证据二、《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与青岛市市北区登州路51号3单元102户的房产登记档案，证明在王燕起诉之前，王宁将离婚时分得的登州路51号房产已登记过户到王燕名下，如果法院判决为夫妻共同债务，法院将对名下无财产的王宁执行不能，会直接执行上诉人杨波名下的房产及财产，杨波即使按照《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第四条之约定对王宁享有追偿权，也最终会因王宁名下无财产导致执行不能，印证姐妹二人试图最终达到由上诉人独自承担“巨额债务”的目的。被上诉人王燕经质证，证据一系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该证据也不能证明本案项下借款系王宁用于赌博，且该材料所反应的内容，也并不能证明王宁参与赌博。证据二中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分割协议也不能对抗第三人，对权利人是王燕的产权证登记表真实性庭后核实，对权利人是王宁的产权证真实性不予以认可，即使前述两份登记表均为真实的，也不能证明该房屋系自王宁直接过户给王燕，该房屋系王燕自第三方处购买。被上诉人王宁经质证，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其只是提供了场所，开立了棋牌室，而且杨波对此也是知情的。对证据二离婚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但当时是迫于无奈才签订的。对房产登记真实性无异议，因为其借了李霞的钱，将房屋卖给李霞了，后来王燕又花钱将房屋从李霞处买回来了。被上诉人王燕提交：证据一、收条一份，证明2012年3月24日王宁因装修房屋向案外人付款3万元。证据二、王宁小院装修明细一份，证明2012年春天王宁装修房屋支付的装修费用13948.4元是从王燕处借款所得。上诉人经质证，对证据一、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登州路房屋并没有装修过，也不存在明细上列举的装修项目。收条的收款人身份不明，上诉人认为系伪造，而且该两份证据不应在王燕手中，明显是王宁配合王燕起诉而为。被上诉人王宁对证据一、证据二无异议。关于王宁所借款项的用途，王宁在二审调查中陈述“2010年9月16日借款18万元用于购买杨波现在名下的房屋，2012年12月25日借款20万元用于装修登州路房屋，2012年3月26日借款13万元用于购买孩子、杨波和我的保险”，后又称“本案借款我是用来还债了，但这些债务不是我借的钱，都是我做担保的债务，债权人向我索要，到我家把东西砸了，我只是担保人，并非借款人，我借的款项都用来还债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王宁向王燕所借债务是否应认定为王宁与杨波的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王燕主张借款用于王宁和杨波的日常家庭生活，并提交王宁向其书写的材料予以证明。杨波对此予以否认，主张其对借款并不知情，即使借款真实也未用于家庭生活。关于本案借款用途，王宁在一审时自认借款用于赌球，在二审时又称部分借款用于买房、装修、买保险，后又改称借款用于偿还其对外担保的债务，而且其关于借款用于装修、买保险的陈述与其向王燕出具的证明材料内容前后矛盾。因此，王宁关于借款用途的陈述以及其向王燕出具的证明材料，本院不予采纳。王燕仍应对涉案债务系王宁和杨波的夫妻共同债务进一步举证。王燕在二审提交的收条以及装修明细，系案外人出具，真实性无法认定，而且上述证据也无法证明相关款项系王燕出借，因此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王燕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涉案债务用于王宁与杨波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本院对王燕要求杨波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系因最高人民法院新的司法解释施行导致一审改判，一审判决对于本案事实的认定和法律的适用并无不当。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2民初5883号民事判决主文为：王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燕偿还借款本金640000元、利息137750元、逾期利息63150元，共计840900元；二、驳回王燕对杨波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209元，减半收取6104.50元，由王宁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9元，由王燕、王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松云审判员  张馨月审判员  张仁珑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冯耀辉书记员  翟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