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56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梅玲玉，女，1962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椿家，广东群立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少玲，女，1958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广东顺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炳强，男，1963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梅玲玉因与被上诉人张少玲以及原审被告张炳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20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梅玲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驳回张少玲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张少玲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张少玲主张梅玲玉因急需资金，于2012年9月20日、2013年11月12日、2013年12月3日及2013年12月26日分别向其借款，合计230000元。但张少玲并未就此提供现金来源以及已将款项交付梅玲玉的证据。本案中，梅玲玉已就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在一审中作出合理说明。张少玲因为赌六合彩输了很多钱，导致很多债主上门追债，张少玲对其家人谎称是为了赚取利息差，对外借款后再转借导致欠款，其不敢让家人知道是赌六合彩所致欠款。张少玲为了自圆其说，请求梅玲玉帮忙虚构借条，借以向张少玲的家人解释对外欠债的问题。在书写借条时，张少玲称是为了欺骗家人把钱款借给梅玲玉并收取利息，其请求梅玲玉如其家人询问即说有这回事。张少玲保证将借据出示给其家人看过后立即销毁，不会向梅玲玉追索虚构的借款。梅玲玉因大家是邻居且关系不错，不想张少玲家庭因此破裂，所以帮助张少玲虚构借条。张少玲为防止其家人查看银行流水记录，其要求在借条上注明借款是现金。梅玲玉作为家庭主妇，根本不存在急需资金的情况，梅玲玉的家庭也不需要借钱用于家庭的日常生活支出。因为梅玲玉本身家庭经济宽裕，在借条的时间前后也没有重大支出，而且梅玲玉的丈夫张炳强当时有饮食店，儿女都有独立经济能力，家庭有稳定收入来源，不存在急需资金的情况。反观张少玲作为家庭主妇，不可能日常在家里存放巨额现金，如在银行取款但却没有提供取款凭证。张少玲在借条上并未约定利息的情况下，结合尚在审理中的案件合计借款8笔，共计金额530000元，一审案号为（2017）粤0606民初20757、20758、20759、20760号，其中第20757、20758、20760号案中借款人均否认借条上的签名为其笔迹，也否认借款的存在，张少玲在第20757、20760号案中已承认借条中的借款人不是其本人签名并撤回对借款人的起诉，第20758号案中的借款人已申请笔迹鉴定，上述情况能够相互印证案涉借款均为虚构。而且多年以来，张少玲一直未向包括梅玲玉在内的所谓借款人追讨借款，部分借款人与张少玲根本不认识，如梅玲玉确实存在对张少玲的欠款，张少玲不可能多年以来一直不向梅玲玉主张偿还借款。在张少玲的行为违背常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张少玲提供的借条，没有进一步核实案涉借款的现金来源及是否交付的情况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民间借贷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张少玲实际支付给梅玲玉借款是双方借款合同生效的条件。因此，张少玲基于借贷关系主张梅玲玉偿还借款时，应对借款的实际交付承担举证责任，仅凭借条不能直接认定借款事实的实际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梅玲玉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梅玲玉的上诉请求。张少玲发表答辩意见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合理合法，应维持一审判决。张炳强未发表答辩意见。张少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梅玲玉、张炳强连带向张少玲支付借款人民币230000元；2、从起诉之日按逾期还款年利率6%支付占用期间利息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梅玲玉、张炳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梅玲玉因急需资金，2012年9月20日向张少玲现金借款人民币5万元并立下借据；2013年11月12日向张少玲现金借款人民币6万元并立下借据；2013年12月3日向张少玲现金借款人民币6万元并立下借据；2013年12月26日向张少玲现金借款人民币6万元并立下借据；上述四笔借款均有梅玲玉签名确认借款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截至起诉之日，梅玲玉拖欠张少玲借款人民币230000元的事实清楚，有其签名的借条予以确认，故梅玲玉对上述借款应予以偿还。至于梅玲玉提出的本案借款是张少玲为隐瞒赌债而虚构借款的抗辩，因其没有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采纳。对于张少玲主张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11月2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的主张，亦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少玲还请求张炳强对梅玲玉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本案借款总额较大，张少玲在庭审中未能证明梅玲玉所借该笔借款是用于夫妻家庭生活开支，故其要求张炳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梅玲玉应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张少玲清偿借款人民币230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11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张少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梅玲玉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张少玲。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375元、财产保全费1670元，合共4045元（张少玲已预交），由梅玲玉负担。梅玲玉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如下：第一组证据，(2017)粤0606民初20757号案《应诉通知书》、《民事起诉状》、《借条》各一份。证明：张少玲在该案中己承认借条上“叶某”的签名不是叶某本人签名，并撤回对叶某的起诉。该借条是伪造的，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出具借条的真实目的是梅玲玉应张少玲的请求，帮助张少玲欺瞒其家人。由于此前多次以梅玲玉的名义虚构借条给张少玲，旧债未还又再出借，违背常理，如果全部由梅玲玉写借条，张少玲担心其家人会怀疑借条是虚假，故要求梅玲玉在借条上写多一个人，梅玲玉遂当场写上“叶某”。第二组证据，(2017)粤0606民初20758号案《应诉通知书》、《民事起诉状》、《借条》。证明：张少玲在该案中己承认借条上“梅某”的签名不是梅某本人签名。并撤回对梅某的起诉。由此印证一系列借条是伪造的，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出具借条的真实目的是梅玲玉应张少玲的请求、帮助张少玲欺瞒其家人。由于此前多次以梅玲玉的名义出具借条给张少玲，旧债未还又再出借，违背常理。如果全部由梅玲玉写借条，张少玲担心其家人会怀疑借条是虚构，要求梅玲玉在借条上多写一人，梅玲玉遂当场在“借款人”后面写上“梅某”，其实梅碧玉与张少玲完全不认识，张少玲不可能借款给梅某。第三组证据，(2017)粤0606民初20760号案《应诉通知书》、《民事起诉状》、《借条》。证明：该案中，张某坚称借条上的“张某”不是其本人签署，其与张少玲完全不认识，也没有向张少玲借过款，张某已申请笔迹鉴定。张少玲持事先拟好的借条，找到梅玲玉请求帮忙在拟好的借条上写“担保人梅玲玉”，使得虚构的借条看上去更加真实可信。上述三组证据均印证梅玲玉所说，梅玲玉与张少玲不存在真实借贷关系，一系列的借条只是梅玲玉为了帮助张少玲欺瞒其家人，所有借条出具后，多年来张少玲从未向梅玲玉追讨借款或主张过权利。假设借款属实，按照一般交易方式，出借人必定在交付款项时，要求全部借款人当面签下借条，而不是连借款人的签名都是虚假。由此可见，张少玲所述并非事实，违背常理。张少玲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三个案件还在审理中。对第一组证据的借据上有两个人梅玲玉、叶某的名字，庭上叶某不承认名字是他所签，但是梅玲玉承认叶某的签名是其代签的。对第二组证据，梅玲玉承认梅某的名字是其代签的。对第三组证据，张某否认签名，梅玲玉也否认张某的名字是她所签的，该案正在进行笔迹鉴定。梅玲玉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这三个案子虽然是梅玲玉与张少玲的另外借贷情况，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张炳强并对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张少玲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第一组证据，记录本一份，证明张少玲每一笔借款自己都会用本子记录下来。第二组证据，卓隆家具城商铺租赁合同、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艺马轩家具厂的企业信息公示报告、佛山市顺德区彦成家具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公示报告各一份、顺德农商银行账户对账单原件一份，证明张少玲有经济能力，并非梅玲玉陈述的张少玲需要借款赌博。第三组证据为张某的证言，张某本人出庭作证称，其与张少玲是相识多年的朋友，彼此关系良好。梅玲玉则是张某在1997年开始认识的朋友。借款的发生是很久之前，梅玲玉说有急事向张少玲借款，每次张少玲都是以现金的形式借款给梅玲玉，张某亲眼见过好几次。张某有几次拿钱去给梅玲玉，她借款时都说很急、很快还款。张某借款给梅玲玉已经有5、6次，每次都是张某与张少玲一起借，张某有时候给3万、5万给张少玲，每次张少玲都没有写东西给张某，利息都是1.5计算，张某从张少玲处收过1、2次利息。每次借款都是去梅玲玉的家门口把借款给她，给钱时梅玲玉就把借条给张某，张某亲眼看梅玲玉给借条最起码有3次，另外有1、2次张某没有进到她家里，都是在她家门口。张少玲、梅玲玉应该都没有吸毒和赌博，也没有听说过她们家里需要借款，只知道张少玲的丈夫生病急需要钱。借条上的“玲芳占2万”、“玲芳占3万”张某并不记得是否有书写，张某只是有借过钱给张少玲，且后来也从张少玲处收回。张某只参与了张少玲借款给梅玲玉，只有一次是说借给另外一个人，借给谁其并不清楚。证明张少玲当庭提交的记录本张某实际也参与了其中一部分，张某曾亲眼三次看到张少玲到梅玲玉家取借条，可以反映借款的真实存在。梅玲玉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于第一组证据，该记录本是张少玲自己手写制作的，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这是张少玲为了应对本案而自己虚构该证据。从该记录本上记载借款时间看，正常借款书写应该是时间早的写在前面，但是记录本上有时间早的反而在后面。此外，记录本是张少玲单方制作，没有梅玲玉签字确认，同时该组证据同一个借款存在反反复复的多次记载，故该证据是张少玲为了本案虚构而伪造的证据。第二组证据的租赁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8年7月11日，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张少玲从事家具的生意。本案借款时间是2012年、2013年，故从时间上看，不能反映张少玲在此期间从事家具生意，不排除张少玲为了本案的诉讼故意签订该合同。对于账户对账单，没有张少玲与涉案的金额时间相吻合的取款记录，该账户实际上是张少玲弟弟的账户，是张少玲替她弟弟看铺。对于佛山市顺德区彦成家具有限公司和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艺马轩家具厂的企业信息公示报告，该证据成立的时间是在2015年12月4日，而本案借款发生时间是2012、2013年，也不能证明张少玲借款期间在做家具生意。对于第三组证据，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请由法院认定。张炳强并对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张炳强于二审期间并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梅玲玉所提交的三组证据中的《应诉通知书》、《民事起诉状》梅玲玉均已提供原件核对，张少玲亦对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仅能反映张少玲分别向叶某、梅玲玉、张炳强、温某、梅某、左某、张某、蔡某起诉要求其偿还借款，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均已立案并发出应诉通知书，并不能显示梅玲玉所称张少玲已承认部分借款人的签名并非其本人签名、张少玲已撤回对部分借款人的起诉并认可借款与梅玲玉无关，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采信。对于张少玲所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该记录本为张少玲单方面制作，梅玲玉对该证据不予确认，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及证明内容不予采信。对于张少玲所提交的第二组证据，租赁合同的签署时间为2018年7月1日，佛山市顺德区彦成家具有限公司的成立时间为2015年12月4日，时间均在本案借款发生时间之后，故无法显示张少玲在案涉借款发生时存在相应的经济能力。其次，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艺马轩家具厂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该厂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张信成，由于张少玲并未举证证明其与该家具厂和张信成之间存在何种关系，故无法显示其与本案是否具有关联性。再次，对于账户对账单，该账户户名为张少玲，在梅玲玉并未举证证明该账户实际属于他人的情况下，应认定该账户为张少玲的个人账户，账户里的款项为张少玲的个人财产。但个人账户具有存款并不能当然证明账户所有人没有借款的需要，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内容均不予采信。对于张某的证言，其有关借款经过的部分有借条予以佐证，本院对其真实性及借款真实存在的证明内容予以采信，但其证言的其他部分缺乏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其真实性及证明内容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梅玲玉与张少玲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本案中，张少玲已提交梅玲玉所亲笔签字的借条，证实双方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其已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梅玲玉虽抗辩称其是为张少玲隐瞒赌债而虚构债务，且本人资金充裕，并不存在需要借款的情况，借款关系并未实际发生。但梅玲玉并未就上述情况进行有效充分举证，其二审所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张少玲为追回借款而提起诉讼，并不能证明张少玲承认虚构借款和已撤回起诉。即便存在张少玲撤回对其他借款人的起诉，或承认其与案外人的债务是虚构的情况，亦不能当然证明本案债务属于虚构。而且，如果张少玲确如梅玲玉所述，喜好赌博并且已经发生多位出借人登门追讨借款的情况，却能通过虚构借条而欺瞒家人其并不存在赌博欠债的情况，与常理不符。另外，梅玲玉本人从事家具贸易，即使其与张少玲相识多年，但其作为社会人以及生意人，更应清楚签下借条可能存在的法律风险，其在不存在实际借款的情况下，仍作为借款人或担保人签下多份借条，也与日常生活法则相悖。因此，在梅玲玉对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借条上的文本表述与证人张某的证言能相互印证的情况下，原审判决采信张少玲的陈述，认定案涉借款已经以现金的形式进行交付，双方的借款关系已成立并生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梅玲玉的上诉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梅玲玉的上诉缺乏理据支持，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梅玲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立伟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姜欣欣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吴奎霖书 记 员 麦换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