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1民终7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维跃，男，196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峰、郭立成，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成，男，1965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惠珍，女，1964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启阳、黄捷，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维跃因与被上诉人张文成、金惠珍股东资格确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7）浙1102民初6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维跃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理由：一、原判决在认定事实（即双方2002年《协议》内容）方面存在错误原判决称：原被告双方于2002年签订的《协议》“仅约定包括涉案厂房的部分土地在内的资产，由两被告与原告按6：4享有份额，并未约定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40％的股份归原告享有”。上诉人（原告）认为，以上认定明显不符合事实。该《协议》第一条即明确约定，“由两协议人合股的正大实业有限公司自1995年7月至2002年1月31日止资产盈亏情况结账如下……”；第二条则明确“上述财产由（两被告）张文成、金惠珍夫妇和陈维跃共同所有，比例为……6：4”。由此可见：1、《协议》中的“两协议人”显然是指原被告双方（虽然有3名自然人，但由于两被告是夫妻关系并共同作为协议一方，故如此表述符合日常习惯，且原判决也是这样认为的）；2、《协议》中的“两协议人”是“合股”经营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的关系，也就是说，双方确认原告陈维跃虽然名义上并非股东，但实际上系隐名股东身份；3、《协议》中的“上述财产”包括三部分：一是公司1995至2002年间的“资金结余”；二是“公司现有设备实物”；三是“公司尚有开发区土地一块”。“上述财产”由原被告双方按6：4比例“共同所有”；4、其中“资金结余”是指“收入——付出——死账”后的余额，“收入”包括当时的应收款和存货类资产，“付出”其实是指当时的经营性负债（包括应付材料款、运费等），“资金结余”则是指公司1995年至2002年期间“合股经营”的盈利（即未分配利润）。因此，该《协议》中的“上述财产”实际是指当时双方共同认可的公司净资产（即资产减去负债，相当于公司财务上所称的“所有者权益”）。5、既然《协议》约定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是原被告双方“合股”经营的主体，原告对该公司“净资产”享有40％的份额，则原告所享有的财产权性质显然是指股东权益（即“40％股权”，在公司清算后体现为40％的剩余财产分配权）。6、除此以外，结合1995年原被告等人签订的《合同书》，以及2006年11月9日被告金惠珍签字确认的的《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新建厂房清单》，更可以说明原被告双方对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的“合股经营”关系是一直持续的。二、原判决以“原告在公司设立初期并未进行出资”为由否定上诉人“隐名股东”身份，在适用法律方面也存在错误。原判决称：“……要确认隐名股东身份，还应确认其是否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履行公司设立时的出资义务，原告在公司设立初期并未进行出资，故要求确认为……隐名股东并享有40％的股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认为，以上意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公司股权既可以通过原始出资取得，也可以“继受取得”（包括转让、继承甚至赠予等方式），原告为什么必须要“在公司设立初期进行出资”才能取得40％股权呢？2、根据原被告等人签订的《合同书》，原告取得40％股权的过程是有偿、有条件，并且有充分依据的（至于双方当时约定的条件或对价合理与否，并不属于本案争议）。3、就本案来说，作为“隐名股东”身份争议的案件，原审法院即使需要审查股东的“出资义务”履行与否，也只可能涉及两被告（即工商登记的股东）。因为，“隐名股东”是永远不可能以自己名义直接向公司“进行出资”的。三、原判决依据上述理由否定上诉人对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清算后剩余资产）的40％分配权，属于实体处理错误。原判决称：“由于原告要求确认其为原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隐名股东身份未获支持，故其基于此请求确认公司（剩余）资产的（40％）份额，亦不能得到支持”。原告认为，正因为原判在涉及原告隐名股东身份的问题上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并且适用法律也有不当，所以其据此否定原告对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清算后剩余资产的40％分配权，也系实体处理错误。四、另外还须补充的一点：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我们还注意到，原判决对于本案的案由，根据原告的诉请确定为“股东资格确认、合同纠纷”，但原审法院在相关联的（2017）浙1102民初3639号案件中确定的案由是“合伙协议纠纷”。原告认为，两者看似存在冲突，实则并不矛盾这是因为，股东权并不仅仅指盈利分配权或剩余财产分配权，还可能包括参与经营决策、选择经理层、监督经营管理行为等方面的权利和义务，且股权本身就是一种相对独立于公司资产的经营性资产（可以单独用于质押或进行保值增值）。这就决定了“隐名股东”和登记股东的关系在实践中也是多种多样的。一种是单纯“代持”关系，其实质是“委托（名义）持有”关系，名义股东只是代替他人行使股权，并不实际行使经营决策权等股东权益；另一种则是本案的情况，被告夫妻在代为持有原告40％股权的同时，自己还实际持有其余60％股权，双方通过共同经营（包括2002年以后授权原告方“承包经营”）而追求股权资产的保值增值，这实质上就具有合伙经营关系的特征。因此，本案的“股东资格确认、合同纠纷”和关联案件的“合伙协议纠纷”其实在法律关系性质上是存在竞合关系的，并不矛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张文成、金惠珍辩称：一、答辩人虽然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事实方面不持有异议，但对本案的处理方式也就是最终判决结果上，答辩人认为存在瑕疵，一审法院应当是驳回起诉而不是驳回诉讼请求。因为，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对诉讼请求进行了变更，而变更后的诉请为要求确认其系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的隐名股东身份。也就是说，本案的案由是属于股东身份的确认之诉。根据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类似于本案的隐名股东确认之诉也即当事人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故两答辩人在本案中应当是第三人而非被告。因而，答辩人认为本案存在主体不适格或者遗漏被告情况，应该驳回起诉。二、答辩人认为上诉人要求确认其系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的隐名股东，缺乏相应的依据。因为，从上诉人的上诉状内容来看，其主张其为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的隐名股东身份，主要依据就是双方当事人在2002年协议中采用了两人合股的字样。答辩人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均非法律的专业人士，签订协议时的用词不可能专业准确。案涉协议中虽然采用了合股字样，但不能仅凭该字样就排除双方之间存在合伙或者其它合作的关系事实。对此，在上诉人与本案相关的（2017）浙1102民初3639号案件以及本案一审的第一次庭审中均是主张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的。现上诉人改口称其系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的隐名股东，其陈述前后自相矛盾，显然有失基本的诚信。三、答辩人认为判断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隐名股东关系，不能仅凭案涉协议中的一两个字眼，而是要通过协议的具体内容作出认定。从案涉2002年的协议内容来看，该协议仅仅是关于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财产处置事项的约定，并无任何内容涉及到隐名股东关系。因此，答辩人认为，上诉人要求确认其隐名股东的身份，显然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鉴于上诉人并非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隐名股东，因此其据此要求分割相应的财产，亦缺乏相应的依据，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一审原告陈维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原告对人民路890号资产享有40%所有权并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人民路890号资产拍卖款人民币300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后变更诉讼请求为：一、依法确认原告为原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的隐名股东，享有40%的股权；二、依法确认人民路890号资产拍卖款的40%即300万元归原告所有；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张文成、金惠珍系夫妻关系。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由两被告作为股东于1995年7月10日投资设立，注册资本188万元。1995年7月23日，原告陈维跃、被告张文成及案外人尹有连为共同开发PP无纺布隔板和超细玻璃纤维隔板，协商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一、责任：1、由张文成提供资金（固定资金、流动资金）、尹有连、陈维跃提供技术，开发PP无纺布隔板和超细玻璃纤维隔板，保证生产正常、连续（注：原玻纤线按15万元计价）；2、盈亏分配：张文成：尹有连：陈维跃=4：3：3；4、叁人风险共担，张文成用投入资金承担，另两人用私房承担。二、投入资金利息（按银行同期利率），租金按实提取。三、未收回固定资金阶段，不进行盈利分配。四、合同期满剩余财产、资金等按4：3：3比例分配。合同签订后，由被告张文成租赁厂房，其余各方按合同约定进行合作经营，合作期间，被告张文成认为尹有连不适合一起合作将其退出，后尹有连去世。2002年2月，原、被告三人对前期合作经营进行结算并签订《协议》，载明：一、由两协议人合股的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自1995年7月至2002年1月31日止资产盈亏情况如下：（1）资金回收、应付款及结余……，结余合计442289.59元；（2）公司现有设备实物：复合隔板线、PP生产线、胶水反应釜各一套。变压器、配电柜、开票电脑一台；（3）公司尚有开发区土地一块，已付款174960元（见附件）。二、上述财产由张文成、金惠珍夫妇和陈维跃共同所有，比例为张文成、金惠珍夫妇6，陈维跃4，即6：4。三、2002年2月以后，公司资产由陈维跃承包经营，承包期为一年，自2002年2月1日至2003年1月31日止，年上交承包款2万元给张文成夫妇，其它盈亏及一切责任由陈维跃负责，与张文成夫妇无关。若经营不妥，单方有权终止承包。四、公司结余的资金442289.59元按6：4的比例，应由陈维跃付给张文成夫妇265373.75元，如一时付不出由陈维跃向张文成夫妇出具借条。协议后附了相关的结算清单，其中关于现金的结算清单载明：1、公司向建行莲城支行借款：100万元；2、金惠珍户头资金合计：127.104253万元；3、陈维跃户头资金合计：22.896429万元；4、上述资金分配：①银行借款100万元由金惠珍还；②金惠珍得合计：27.104253万元；③陈维跃得合计：18.069502万元；④陈维跃欠公司款合计22.896429-18.069502=4.826927万元。其中关于开发区地块的附件有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与浙江省丽水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2000年6月15日签订的《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建设用地预约协议书》一份及开发区地块费用清单一份，协议书中约定浙江省丽水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将天宁工业区18号地块以总价为88.53万元出让给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建设新厂房，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须在2000年6月30日以前交清土地出让预约金30万元；开发区地块费用清单列明因购买开发区地块所支出费用为24960元，并注明：开发区地块预付款30万元，其中15万元由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付给，合计175960元。协议签订后，原告陈维跃向两被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一、应收款中的一笔借款10万元由张文成、金惠珍收回；二、扣除前笔10万元的款项，陈维跃实借张文成、金惠珍共计165373.75元。2002年2月起原告陈维跃对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进行承包经营至2005年7月。2005年期间，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坐落于丽水市莲都区的新厂房开始建设。2005年7月8日起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的厂房由原告陈维跃投资设立的丽水市安达利蓄电池隔板有限责任公司租赁使用，约定租金每月6000元。2006年11月9日，原告列明《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新建厂房清单》，载明原告个人支付款项为32.174985元，被告金惠珍在清单上签注“双方对上述清单进行核对，情况属实。”2005年后丽水市安达利蓄电池隔板有限责任公司租赁厂房经营至2012年8月停业，2017年5月份将生产的机器设备出卖。原、被告之间就上述的承包款、租赁费未进行结算。2006年5月，被告张文成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刑事拘留。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政府成立张文成专案资产清算组对被告张文成的资产及债务进行清算，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名下坐落于丽水市莲都区的厂房及厂内废旧设备（包括玻璃纤维复合隔板生产线、PP隔板生产线各一套及辅料等）均属处置资产范围内。2006年11月16日，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政府张文成专案资产清算组对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废旧设备进行公开拍卖，拍卖所得款项为人民币126500元。2007年6月，法院作出（2007）莲刑初字第157号刑事判决，认定张文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予刑事处罚。2008年2月2日，因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厂房新建时尚欠农民工工资未付，在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政府张文成专案资产清算组的主持下，陈维跃代表丽水市安达利蓄电隔板有限责任公司与实际施工人签订协议书，由丽水市安达利蓄电隔板有限责任公司先行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0万元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2017年5月5日，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政府张文成专案资产清算组委托浙江山水拍卖有限公司对坐落于丽水市莲都区厂房进行拍卖，并以总价人民币750万元拍卖成交。 2017年5月31日，原告曾起诉两被告要求支付机器设备的拍卖款50600元。后经法院审理，认为双方为合伙关系，双方未经结算，且原告出具给被告的欠条尚未履行，对原告诉请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要求确认其为原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的隐名股东并享有40%股权的诉请，原告为待证上述事实提供的主要依据2002年原、被告签订的《协议》，结合1995年原告与被告等人签订的《合同书》，可以看出《协议》系双方就前期合作经营情况进行结算，双方仅约定包括涉案厂房的部分土地在内的资产，由被告张文成、金惠珍与原告按6：4享有份额，并未约定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40%的股份由原告享有，且要确认隐名股东的身份，还应确认其是否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履行公司设立时的出资义务，原告在公司设立初期并未进行出资，故原告要求确认其为原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的隐名股东并享有40%的股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确认丽水市莲都区资产拍卖款的40%即300万元归原告所有的诉请，该资产系归属原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名下，现公司已注销，该资产也已拍卖，公司注销登记后尚有剩余资产的情况，应根据公司清算结果在股东间进行分配，原告要求确认该资产的拍卖款40%即300万元归其所有，由于原告要求确认其为原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隐名股东身份未获支持，故其基于此请求确认公司资产的份额，亦不能得到支持。本案立案时所定案由合伙协议纠纷，因原告变更诉请，变更后的基础法律关系为股东资格确认及合同的法律关系，故本案案由应变更为股东资格确认、合同纠纷。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维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维跃主张其为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的隐名股东，明显与业已生效的（2017）浙1102民初3639号民事判决认定上诉人陈维跃与被上诉人张文成、金惠珍之间涉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事宜系个人合伙关系的事实相悖；同时，上诉人陈维跃所提供的其与被上诉人张文成、金惠珍之间签署的案涉协议、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新建厂房清单等证据，仅能体现双方之间就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某一时期的资产、投入进行结算、确认的内容，而无上诉人陈维跃向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进行实际出资或继受取得公司股权的意思表示，故原判认定上诉人陈维跃的前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据此驳回了上诉人要求确认其享有公司40%股权及享有案涉人民路890号资产拍卖款的40%所有权的诉讼请求，有其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另，在本案中本院虽未支持上诉人陈维跃的诉请，但双方当事人因案涉协议、丽水市正大实业有限公司新建厂房清单所涉款项等而产生的争议，上诉人陈维跃可据实另行依法寻求救济。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维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陈维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程允平 审 判 员 翁王婷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杜一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