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43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歧芝，女，1963年10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兼张歧芝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1986年11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兵，男，1970年9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华，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婧，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强、张歧芝因与被上诉人申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兼上诉人张歧芝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被上诉人申兵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华、黄婧出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强、张歧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方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刘某于2015年7月2日去世，北京市朝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朝阳区社保局）于2016年3月24日作出的《增加刘某工伤认定部位通知书》，仅确认2013年9月4日确诊的“肺部感染”与2013年8月15日的交通事故之间有因果关系，并未确认刘某因2013年9月4日发现的“肺部感染”导致2015年7月2日死亡。2017年3月14日，朝阳区社保局作出的《变更受伤部位决定书》在“肺部感染”的基础上增加了“重症肺炎、感染性休克”。2017年6月5日，北京市朝阳区社会保障基金管理中心（以下简称朝阳区社保中心）作出《因工死亡待遇核准表》，我方于2017年7月15日收到上述款项。根据《合同法》的规定，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评判标准应该为医院于2017年1月12日开具的“肺部感染进展为重症肺炎，重症肺炎导致感染性休克死亡”及2017年3月14日朝阳区社保局作出《变更受伤部位决定书》，据此，我方是在知晓撤销事由一年内行使撤销权。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法释[2002]29号）第九条规定，调解协议的诉讼时效，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以一年的诉讼时效适用《调解协议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三，一审法院程序存在问题。2018年3月9日开庭时，我方提交了证据9，证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权利产生之日，申兵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未当庭发表质证意见，其认为需要向当事人核实后向法院提交书面质证意见，我方明确表示要求查看，但是在一审法院判决中未记载申兵的质证意见。申兵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刘强、张歧芝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刘强、张歧芝的撤销权早已消灭，至少于2015年7月2日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刘某存在肺部感染的病情。刘强、张歧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撤销2014年7月24日申兵与刘某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歧芝系刘某之妻，刘强系刘某之子。2013年8月15日，申兵驾驶小客车与刘某的电动自行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申兵负全责。2013年8月29日，申兵（甲方）与刘某（乙方）签订《协议》，约定：1.甲乙双方同意相互不再追究交通事故的主次责任划分，由甲方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2.甲方全力协调保险机构办理本事故人伤理赔事宜，最大程度覆盖乙方在受伤治疗与康复期间实际发生的合理费用支出和损失；3.甲方承担其投保的保险机构依照保险合同对本事故能够赔付的全部费用和损失，乙方实际发生但在保险责任范围之外或保险机构依合同不能赔付的费用和损失由乙方自己承担，乙方不再向甲方追索，也保证不向人民法院提起对甲方及其单位的民事诉讼，双方同意本事故就此一次性结案；4.事故结案和保险理赔完成后，乙方不再因甲方根据本协议承担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而追究甲方的一切法律责任。2014年7月24日，刘某与申兵在北京市朝阳区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书：申兵一次性赔偿刘某误工费、电动车损失费、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共计人民币57140元，别无其他费用，双方再无任何纠纷。2015年7月2日，刘某因感染性休克死亡，中日友好医院出具住院诊断证明，对刘某诊断如下：1.多发性骨髓瘤；2.感染性休克、重症肺炎（细菌、真菌）；3.消化道出血、肠道感染、腹膜炎；4.急性冠脉综合征、不稳定性心绞痛；5.胆囊息肉；6.结膜炎；7.反流性食道炎、反流性咽喉炎；8.肺动脉高压；9.电解质紊乱；肝功能异常。2017年1月12日，中日友好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认为感染性休克系刘某死亡的直接原因。2014年4月25日，朝阳区社保局对刘某在2013年8月15日的受伤作出工伤认定。2016年3月24日，朝阳区社保局作出《增加刘某工伤认定部位通知书》，认为“肺部感染”与2013年8月15日的受到的伤害存在因果关系，故增加刘某工伤认定部位。2017年3月14日，朝阳区社保局作出《变更受伤部位决定书》，将刘某的肺部感染、感染性休克等认定工伤。2017年6月5日刘某经核准取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和丧葬补助金。一审法院认为，刘强、张歧芝系刘某的法定继承人，在刘某死亡后，刘强、张歧芝以其继承人身份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下列调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调解协议时显失公平的。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刘某签署调解协议时，系根据自身当时的损害情况签订，以刘某当时的损害状况，其签订的调解协议时并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刘强、张歧芝至少应在2016年3月24日朝阳区社保局作出《增加刘某工伤认定部位通知书》之时，知晓撤销事由，其未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撤销权已消灭。综上，对于刘强、张歧芝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一款、第七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强、张歧芝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张歧芝、刘强提交了朝阳区社保中心分别于2016年7月12日和2016年12月22日出具的两份《关于工伤职工刘某待遇享受问题的回复》作为证据，用以证明2016年12月22日之前的所有诊断证明书的内容均不能证明患者刘某的死亡与2013年8月15日发生的交通事故有关。申兵质证意见为，认可合法性、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上述两份证据材料是张歧芝、刘强向社保部门申请工伤待遇的证据，并非本案撤销协议相关的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合法性、真实性不持异议，上述证据材料内容显示社保部门认为当时的材料无法证明刘某死亡原因属于工伤伤害导致死亡，故而拒绝支付刘某工亡待遇，但是上述证据材料并不能证明张歧芝、刘强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存在，故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申兵提交了刘强于2016年6月9日向其发送的名为《刘强-主张权利及材料目录》的电子邮件正文及附件WORD文档打印件。该附件文档中对刘某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因果关系的表述为：“死亡证明以及死亡诊断为感染性休克、重症肺炎（细菌、真菌）。经肺部感染诊疗医生行使工伤医院认定疾病关系行为，认定交通事故的肋骨骨折，胸腔积液导致肺部感染。经死亡诊疗医生确认患者死于肺部感染进展的重症肺炎，进而引起感染性休克（肺部感染与重症肺炎是一个肺炎疾病，只能写进展，如写导致不符合医学常识）。”该证据中的上述表述内容可以证明至少于2016年6月9日，刘强、张歧芝已经知晓刘某肺部病情的发展，刘强已向申兵明确表述了诊断证明结果与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刘强、张歧芝对申兵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邮件在发送时仅是死者家属对于死亡结果与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猜测，是抱着与申兵协商的态度发送的邮件。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刘强、张歧芝对涉案协议撤销权的行使是否超过了法定除斥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本案中，涉案《调解协议书》系由刘某与申兵在北京市朝阳区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协议，应属有效的民事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且经本院询问，各方当事人确认涉案《调解协议书》约定的款项已履行完毕。刘强、张歧芝向本院明确其行使撤销权的理由是因刘某死亡与2013年发生的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涉案《调解协议书》的处理结果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一款，下列调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调解协议时显失公平的；……；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涉案《调解协议书》既适用于我国合同法，也适用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刘强、张歧芝对于《调解协议书》的撤销权，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显失公平的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且该期间为法定不变期间，不因任何原因中止、中断或延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显失公平的合同的事由，是指具有撤销权一方当事人事实上已经知道或者根据一般理性人的理解标准其应当知道，对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己方缺乏经验，在订立合同时致使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事实。结合本案的举证质证及陈述辩论意见，涉案《调解协议书》签订时双方当事人均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且系在交通事故发生后近一年签订，期间刘某已针对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治疗康复，《调解协议书》约定一次性对交通事故发生时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等项目进行赔偿。而刘某于2015年7月2日因感染性休克死亡，2016年3月24日朝阳区社保局作出《增加刘某工伤认定部位通知书》之时，刘强、张歧芝已知道“肺部感染”被增加认定为与2013年发生的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的工伤部位，后刘强于2016年6月9日向申兵发送邮件主张与刘某死亡结果相关的损失项目，并在该邮件中明确表述了“死亡证明以及死亡诊断为感染性休克、重症肺炎（细菌、真菌）。经肺部感染诊疗医生行使工伤医院认定疾病关系行为，认定交通事故的肋骨骨折，胸腔积液导致肺部感染。经死亡诊疗医生确认患者死于肺部感染进展的重症肺炎，进而引起感染性休克”。根据上述分析，刘强、张歧芝至少于2016年6月9日已应当知道刘某的死亡结果与2013年发生的交通事故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故刘强、张歧芝如认为涉案《调解协议书》未包括对死亡结果的损害赔偿而显失公平，也应至少自2016年6月9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本案中，刘强、张歧芝于2017年12月14日起诉行使撤销权，其权利已过法定除斥期间，故其撤销权已消灭。经核实，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不当,卷宗中附有申兵提交的书面质证意见。综上所述，刘强、张歧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刘强、张歧芝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龙审 判 员 白 云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吴银娇书 记 员 张梦晓书 记 员 刘姊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