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2民终18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亚非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堰桥街道长安丰收街**。法定代表人：丁木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纲领，江苏伟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勤新，无锡市惠山区长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长鑫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智慧路****。法定代表人：刘建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华，江苏钟山明镜(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亚非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非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长鑫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206民初2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非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长鑫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鉴定费及一、二审诉讼费由长鑫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2017年1月23日其向长鑫公司交货，由长鑫公司员工陈勇签收，送货单标注“收货单位15日内无书面回复则通过验收合格”，该内容对涉案合同第4条“设备交付最终用户正常运行15个工作日内长鑫公司无异议视为验收合格”验收约定的变更，检验到期日应为2017年2月7日，一审长鑫公司提交的最终验收单显示验收时间是2017年4月20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0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检验期间已过，法院不予保护。二、长鑫公司提交的2017年3月18日送货单，丁木松否认该送货单上其本人签字，只能说明长鑫公司自行向第三方交付，同时可推定其于该日前已向长鑫公司交货，双方没有约定最终用户运行起始时间，属检验时间约定不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6条规定，“出卖人依照买受人的指示向第三人交付标的物，出卖人和买受人之间约定的检验标准与买受人和第三人之间约定的检验标准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以出卖人和买受人之间约定的检验标准为标的物的检验标准。”检验期间应为2017年3月18日至4月2日，检验期间也已过，同样法院不予保护。三、标的物交付后出现质量问题，应按合同第四条约定的售后服务条款解决，只有出卖人通过修复和更换部件等方法均不能解决质量问题，才构成根本性违约，本案交付时间的认定是关键，对于审理时标的物质量状态鉴定没有必要，现有证据已能证明交付时间为2017年1月23日，检验期间已过，长鑫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一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长鑫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亚非亚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按合同约定应于2017年1月23日交货，但实际交付时间为2017年3月18日，2017年1月23日的送货单并不真实，对于标注内容其也未予确认，不具有变更合同检验约定的效力。二、亚非亚公司丁木松对交货设备在第三方处于安装调试中，无法达到验收标准，更未进入正常运转状态，一审双方都到现场勘察，亚非亚公司拒绝配合，才启动鉴定程序，由鉴定机构确认标的物的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三、亚非亚公司交付的设备达不到质量要求，无法正常使用，不能实现订立合同的目的，应予解除合同退款退货，无需修理更换质保。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长鑫公司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的设备采购合同；2.判令亚非亚公司返还预付款90000元并双倍返还定金差额18000元；3.判令亚非亚公司承担律师费7000元，及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双方签订购销合同后，长鑫公司预付90000元，亚非亚公司交付的设备经最终客户验收不合格、不能使用，长鑫公司为此承担了退货及违约责任。亚非亚公司一审辩称，交付的设备合格，长鑫公司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对质量提出异议，亦应视为合格，长鑫公司的诉请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3日，长鑫公司（甲方）与亚非亚公司（乙方）签订《设备采购合同》（编号：（JSCX-20161223）合字第1223号、以下简称合同、证据1）一份，约定，亚非亚公司向长鑫公司供应型号为CXBF-3000夹箍分选机一台，单价180000元。交货时间及周期、地点、地点为自合同签订生效后乙方收到甲方支付定金日开始20个工作日内交付甲方指定工厂地点使用方式为合同签订正式生效后，甲方支付给乙方90000元作为预付款，乙方即可安排生产设备，设备交付最终用户正常运行15个工作日内甲方无异议视为验收合格，甲方需支付给乙方至合同金额的90%即剩余的72000元（验收地点为甲方指定的工厂地点）。合同总额的10%即为18000元作为设备质保金，质保十二个月，质保金占有三个月期满后付清。质量要求为乙方严格按照甲方提供的技术要求执行（技术要求为附件一），……乙方若达不到甲方技术要求验收不合格，则乙方在交货期后一个月内，无条件全额退还甲方订金。合同另约定，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交通费、误工费以及损失由违约方负担。合同附件一对设备的技术要求作了6条具体规定，载明“……以上技术要求作为验收设备合格与否的最终标准，一项不达标均视为不合格”。同年12月26日，长鑫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亚非亚公司转账9万元。双方对具体交货时间存在异议。为此，长鑫公司提供了发货通知单、送货清单各1份（证据2），载明：亚非亚公司于2017年3月18日给长鑫公司发货通知，并于当天送货至丰力公司。发货通知单上供货方签字栏处有“丁木松”签字，需方签字栏处有“周红霞”签字并盖有长鑫公司印章；送货清单上送货人栏有“陈勇”签字并盖有长鑫公司的印章，收货人处有“胡国光”（丰力公司代表）签字。长鑫公司据此认为亚非亚公司的交货时间是2017年3月18日。经质证，亚非亚公司及丁木松对通知单及送货单的真实性均提出异议，并否认“丁木松”签字的真实性。为此，亚非亚公司提供了“送货单”一份（证据9），载明时间2017年1月23日，内容为“自动切管机1台、夹箍分选机1台……注：收货单位十五日内无书面回复则通过验收合格”，收货单位栏处有“陈勇”签名，无印章。亚非亚公司据此认为交货时间是2017年1月23日。经质证，长鑫公司虽然认可陈勇系其公司职员，但否认送货单的真实性。2017年3月16日及2017年4月17日亚非亚公司通过短信及邮件的形式向长鑫公司出具催款函和最终通知（证据3），长鑫公司分别以亚非法公司未按期交货及提供的设备不符合技术要求为由要求亚非亚公司退还全额货款。夹箍分选机的最终用户丰力公司分别于2017年3月31日、2017年4月20日出具自动化设备验收单2份（证据4），最终结果均为未通过现场验收。验收单上均只有长鑫公司和丰力公司的签字盖章，并无亚非亚公司的签字或盖章确认。验收单载明不合格的项目均为未达到合同附件技术要求的1、3两项；其中3月31日验收单客户意见栏内载明：一星期内未调试合格作退货处理。经质证，亚非亚公司虽然认可2次设备验收时丁木松在场，但否认2份验收单的真实性，为此，亚非亚公司也提供了2017年3月31日的验收单复印件1份（证据10），该验收单与长鑫公司提供的2份验收单格式、验收结果完全相同，只是在客户意见栏内容有所不同，该验收单客户意见载明：1.关于产品功能性使用未检测，需供方继续调试；2.如供货方一礼拜内未调试合格请根据合同协议退还定金。本案审理中，因当事人的申请，法院于2017年7月14日组织原被告双方会同丰力公司相关人员胡国光至夹箍分选机所在的丰力公司进行了现场勘察，并制作了勘查笔录及摄影。当场各方确认了夹箍分选机的现状为尚未正式运营，设备交付后在3月份调试的事实；法院现场要求亚非亚公司启动夹箍分选机，但亚非亚公司提出了需要日本专家到现场才能启动设备、需要培训操作人员等条件，法院责令亚非亚公司在限期内调试夹箍分选机并检测技术要求，否则亚非亚公司承担后果，亚非亚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在限期内丁木松去丰力公司对夹箍分选机进行了启动调试，并制作视频光盘1份（证据11），但未提供调试结果。法院根据长鑫公司的申请，对夹箍分选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依法委托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进行质量鉴定。长鑫公司预付鉴定费5万元。2017年11月9日，鉴定机构会同法院，并通知原被告双方及丰力公司到夹箍分选机安装现场，形成了鉴定勘查笔录，鉴定机构要求亚非亚公司明确维护周期，以便进行后续鉴定工作。现场鉴定勘察笔录中明确亚非亚公司限期15日内对夹箍分选机进行维护调试并开机，以备鉴定时正常使用。但在限期内，亚非亚公司未按要求对夹箍分选机进行维护调试，且于2017年11月13日向法院提交了书面的中止鉴定和中止审理申请书。法院分别于2017年11月23日、28日先后2次以谈话笔录的形式，详尽释明法律后果并明确告知对亚非亚公司的中止鉴定及中止审理申请不予准许，亚非亚公司表示不配合鉴定、不做准备工作。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于2017年12月7日出具“情况说明”（证据5）1份，载明“涉案设备相关委托鉴定内容需要在正常开机的条件下方可进行，同时，涉案设备需由相关当事方对设备进行维护调试后再进行开机试验”，亚非亚公司不配合鉴定准备工作将导致无法鉴定。同月25日，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出具“产品质量鉴定终止通知书”1份（证据6），终结了对夹箍分选机的质量鉴定程序，并退还长鑫公司预缴的鉴定费31994元，实际收取鉴定费18006元。另查明，2017年5月31日，上述合同涉及的最终用户丰力公司以夹箍分选机不合格为由起诉长鑫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货还款，双方于2017年6月22日调解结案，（2017）苏0206民初2833号民事调解书（证据7），载明，1.丰力公司与长鑫公司签订的关于夹箍分选机销售合同解除；2.长鑫公司退还丰力公司预付款38000元，丰力公司同时返还长鑫公司夹箍分选机一台……。因本案诉讼，长鑫公司委托了江苏钟山明镜（无锡）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证据8），长鑫公司为此支出律师费7000元。案件的主要争议为涉案的夹箍分选机的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合同就付款方式及设备的技术要求作了明确约定，亚非亚公司应当按约提供合格设备。关于争议焦点，法院认定亚非亚公司供应的夹箍分选机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理由为：1、合同明确约定设备由最终用户组织验收，若验收不合格则亚非亚公司应无条件全额退还订金。则无论是长鑫公司提供的证据4，还是亚非亚公司提供的证据10，共3份验收单显示的验收结果均是亚非亚公司所供的夹箍分选机不符合技术要求，经验收不合格；2、由于原被告双方对上述3份验收单结论存在异议，法院应长鑫公司的申请，并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启动了对夹箍分选机的质量进行技术鉴定程序。但在鉴定过程中，亚非亚公司在法院及鉴定专家告知必须履行配合鉴定义务、明知不配合鉴定将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的情况下，拒不履行配合鉴定义务，最终导致鉴定机构无法鉴定而终结鉴定程序。根据法律规定，亚非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即应依法推定夹箍分选机的质量不合格；3、上述证据1-8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具有证明效力。能够证明长鑫公司、亚非亚公司及丰力公司三方之间，因夹箍分选机无法达到技术要求产生了纠纷，期间进行协商和诉讼。虽然亚非亚公司提供了证据9送货单，并认为长鑫公司及丰力公司未在约定的15日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质量合格，但证据9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亦与合同约定的交付、验收条款相矛盾，且与最终双方确认的验收事实相违背，况且，夹箍分选机的质量是否符合技术要求，直接影响到合同目的实现，显然亚非亚公司“视为质量合格”的意见，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应认定亚非亚公司提供的夹箍分选机无法达到合同技术要求，致使合同目的最终不能实现，亚非亚公司已构成根本性违约，长鑫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有权解除合同，该诉请合法有据，法院应予支持。亚非亚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按约退还长鑫公司已支付的90000元，同时长鑫公司应将夹箍分选机返还给亚非亚公司。合同中虽出现“定金”字眼，但并无具体定金数额等约定，亦无实际支付定金的事实，故本案并不适用定金罚则，即长鑫公司提出的双倍返还定金差额18000元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长鑫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7000元，根据合同约定应由违约的亚非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中产生的鉴定费18006元依法亦应由亚非亚公司承担。亚非亚公司的辩解，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一、长鑫公司与亚非亚公司于2016年12月23日签订的编号为（JSCX-20161223）合字第1223号《设备采购合同》解除。二、亚非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长鑫公司90000元；同时，长鑫公司将CXBF-3000夹箍分选机一台返还给亚非亚公司。三、亚非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长鑫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7000元。四、驳回长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收取5726元、诉讼保全费1095元，鉴定费18006元，由亚非亚公司负担24171元(含鉴定费18006元)；由长鑫公司负担656元。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设备采购合同》附件技术要求为1、要能分选出夹箍的功能性不良品；2、要能分选出夹箍的外观不良品；3、要能统计出夹箍的数量；4、工作效率需达到每秒5个产品；5、要能分选出用户提供的所有的夹箍产品；6、对视觉系统需保修三年，一般电器保修一年。以上技术要求作为验收设备合格与否的最终标准，一项不达标均视为不合格。本院认为，亚非亚公司与长鑫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及其附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合同约定“设备交付最终用户正常运行15个工作日内长鑫公司无异议视为验收合格”，“亚非亚公司达不到长鑫公司技术要求验收不合格，则亚非亚公司在交货期后一个月内，无条件全额退还长鑫公司订金”等。亚非亚公司交付的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的技术要求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对此，从现有证据看，一、案涉设备最终用户丰力公司于2017年3月和4月出具的最终验收单，记载未调试合格及未达到合同附件技术要求的内容，长鑫公司据此依据合同验收条款于2017年4月17日向亚非亚公司发出《最终通知》，要求退货还款。二、亚非亚公司交货后设备未有调试合格，符合技术要求的依据，由送货清单、催款函及长鑫公司周红霞向丁木松发的邮件和短信等佐证，且一审2017年7月14日勘察笔录中丁木松也认可其于2017年2、3月交货到丰力公司，3月进行调试，未有调试合格的证据。三、亚非亚公司提供的2017年1月23日送货单，注明“收货单位十五日内无书面回复则通过验收合格”，该标注内容是对合同验收约定的变更，依法成立的合同不得擅自变更，需经双方协商一致才有效。虽该送货单有长鑫公司陈勇签收，但陈勇未经长鑫公司授权变更合同验收方式，陈勇也非合同经办人，无权变更和确认变更合同内容，亚非亚公司单方变更验收方式对长鑫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且该送货单时间与最终验收单认可的交货时间、勘察笔录中丁木松陈述的交货时间及长鑫公司向亚非亚公司发出的催款函、最终通知、邮件和短信提及的交货时间均不符。四、双方对夹箍分选机是否符合技术要求持有争议后，一审中经长鑫公司申请并由法院依法委托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对该设备进行鉴定，亚非亚公司不同意对夹箍分选机维护调试并开机，还提交书面中止鉴定和中止审理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释明且对该申请不予准许，涉案设备相关委托鉴定内容需在正常开机的条件下方可进行，并由相关当事方对设备进行维护调试后再进行开机试验，亚非亚公司仍不予配合鉴定准备工作，最终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出具产品质量鉴定终止通知书，终止鉴定，亚非亚公司应承担设备鉴定不能的不利后果。五、亚非亚公司不能证明交付的夹箍分选机符合合同技术要求，致使长鑫公司不能实现订立该合同的目的，退货返还预付款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对此一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亚非亚公司上诉请求及其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26元，由亚非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利娜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一八年七月九日书记员  卢志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