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65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璟，男，198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强，河北晟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博泰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交道口南大街140号都市新明基宾馆一层。法定代表人：王志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萍，女，1972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北京博泰典当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孟荣，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璟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博泰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泰公司）典当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争合同无效，王璟偿还本金3022420元及自借款之日按照银行同期借款利率承担利息，或发回重审。2判令由博泰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合同为典当合同错误，本案诉争合同为借款合同事实清楚，应当依法确认无效。二、一审认定借款数额310万元、综合取费按照月2．5%、违约金年24%错误，该合同依法确认无效后，应当按照实际借款金额3022420元偿还，并按照商业银行同期借款利率承担利息。《房地产借款合同》签订后，2017年8月29日康萍向王璟转账3022420元，以后再没有支付过一分钱，尽管借款合同约定借款310万元，但是实际给付3022420元，人民法院应当以典当行实际放款金额确定借款数额，王璟依法偿还实际借款时，按照商业银行同期借款利率承担借款利息，于法有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撤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博泰公司针对王璟的上诉辩称：博泰公司与王璟签订的《房地产借款合同》合法有效，王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关于《房地产借款合同》性质。我国《典当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三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本办法所称典当行，是指依照本办法设立的专门从事典当活动的企业法人。”《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经批准，典当行可以经营下列业务：（三）房地产（外省、自治区、直辖市的房地产或者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在建工程除外）抵押典当业务。”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房地产借款合同，但实际上就是法律意义上的典当合同，开展的是典当经营活动。二、博泰公司与王璟签订的《房地产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博泰公司是依法获得商务部批准的典当行，有权经营典当业务。王璟是抵押房屋的所有权人，《房地产借款合同》没有违背法律规定，没有侵害第三人或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而且政府主管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王璟还提供了房产证等房屋归其所有的证据。三、关于借款数额。典当借款合同的特点是预先扣除利息，实际到借款人帐上的金额就是扣除第一个月综合取费（利息）后的金额，这是合同约定，又是行业惯例。综上，王璟主张合同无效，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王璟的上诉请求。博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璟支付博泰公司典当款本金3100000元，综合取费232500元，逾期滞纳金119718元，违约金620000元，以上共计4072218元；2．判令王璟支付自2018年1月18日起至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所产生的综合取费及逾期滞纳金（按照合同约定计算）；3．判令王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4．判令法院依法拍卖已抵押的房产用于清偿对博泰公司的全部债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9日，博泰公司（甲方）与王璟（乙方）签订《房地产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甲方与乙方商定，确认本合同项下抵押典当贷款金额为（大写）三百壹拾万元；贷款期限为3个月，自2017年8月29日起至2017年11月28日止（每笔典当借款业务的借款期限以甲方开具的当金支付凭证的借款期限为准）；乙方以自有房产抵押，房产证号为：X京房权证石字第XX**号，房屋面积：76．39平方米，坐落地址：石景山区XX号；本合同项下的贷款利率为月利率0/月；本合同项下的典当综合费用率为2．5%/月，由乙方按月足额预先支付给甲方；综合费用、利息按月计算足额收取，当期不足5日的按5日收取利息及综合费用，超过5日的按一个月收取利息及综合费用；乙方于每笔典当期限届满前5日向甲方提出续当申请，经甲方同意续当后支付本次续当期间的利息和综合费用，每笔典当期限届满时，若乙方自愿按原合同规定给付甲方下一期利息及综合费用，则视为双方自动将此笔典当业务续当，续当以甲方开具的综合费用、利息收费凭证为准；在出现续当后，除当期发生变化外，本合同其他条款不变，双方应继续履行；乙方于典当期限届满5日后既不赎当也不续当的视为绝当，除向甲方支付逾期的典当利息、综合费用外，同时还需向甲方支付逾期滞纳金（滞纳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收取至乙方偿清全部贷款本金、利息、综合费用及其他费用时止）；绝当后视为乙方违约，乙方除需向甲方支付上述费用外，还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典当金额的20%收取。同年8月29日，博泰公司通过合同指定账户向王璟转账3022420元，王璟在当金支付凭证上签字确认收到博泰公司310万元，且当金支付凭证上载明借款期限为2017年8月29日至2017年9月28日。另查，双方就北京市石景山区XX号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再查，博泰公司自认王璟曾支付了两个月的综合管理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典当行是依法设立的专门从事典当活动的企业法人，其经营范围包括房地产抵押典当业务。博泰公司作为合法的典当公司，可以从事典当活动。王璟与博泰公司形成的典当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王璟关于合同无效的抗辩，没有提交证据也没有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博泰公司主张返还的当金310万元，博泰公司按照约定履行了出借310万元的义务，博泰公司在向王璟打款时扣除了77500元的综合费用及80元抵押登记费用，符合合同中按月足额预先支付综合费和抵押登记费用负担的相关约定。典当期限于2017年9月28日届满后，王璟支付了一期综合管理费用，按照合同约定，应视为双方续当，当期届满日为2017年10月28日，此后王璟既未办理赎当手续，亦未向博泰公司进行续当，其行为已符合绝当之情形，绝当日期为2017年11月3日。参照《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以及第四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典当期限或者续当期限届满后，当户应当在5日内赎当或者续当。逾期不赎当也不续当的，为绝当”，现博泰公司要求王璟偿还借款本金310万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因庭审中王璟亦明确表示同意偿还本金，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博泰公司主张的综合取费，因《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典当综合费用包括各种服务及管理费用。动产质押典当的月综合费率不得超过当金的42‰。房地产抵押典当的月综合费率不得超过当金的27‰。财产权利质押典当的月综合费率不得超过当金的24‰。当期不足5日的，按5日收取有关费用。”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同约定综合费按月2．5%计算，未超过《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博泰公司要求王璟继续按照月利率2．5%支付自2017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综合费用的诉讼请求，因有合同明确约定，亦不违反《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博泰公司主张的滞纳金及违约金，因王璟在当期届满时未偿还借款本金，未进行续当，也未配合博泰公司对当物进行处理，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合同中明确约定绝当后，除支付典当综合费外，还需按同期贷款利率4倍支付逾期滞纳金并按当金的20%支付违约金。但一审法院认为，不论是约定的滞纳金还是违约金均属于损害补偿性质的违约责任方式，性质上均属于违约金。现王璟以违约金过高要求法院调整，博泰公司亦同意将滞纳金及违约金总额调整至按年利率24%计算。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考虑到典当行业的高风险高收益、融资成本较高等特征，同时考虑到博泰公司提出本案诉讼时间为2018年1月17日，应视为其在绝当后积极主张权利，并非放任损失进一步扩大，故对博泰公司主动减少违约金数额，将违约金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另，参照《典当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当物估价金额在3万元以上的，可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有关规定处理，也可以双方事先约定绝当后由典当行委托拍卖行公开拍卖。拍卖收入在扣除拍卖费用及当金本息后，剩余部分应当退还当户，不足部分向当户追索。”现双方就涉诉的典当物即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XX号房屋已经办理了抵押登记，该抵押权有效成立。在王璟未向博泰公司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博泰公司有权对王璟名下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XX号房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上述债务范围内优先受偿，故一审法院对博泰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于2018年3月26日作出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王璟向北京博泰典当有限公司偿还当金三百一十万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王璟向北京博泰典当有限公司支付典当综合费用（以三百一十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九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5%计算）；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王璟向北京博泰典当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三百一十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计算）；四、如王璟逾期未能履行该判决主文前三项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则北京博泰典当有限公司有权对王璟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XX号的房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该判决主文前三项确定的债务范围内优先受偿；五、驳回北京博泰典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房地产借款合同、当金支付凭证、房屋所有权证、不动产登记证明、绝当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博泰公司系依法批准设立的专门从事典当活动的企业法人，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其可以经营房地产抵押典当业务。王璟与博泰公司签订《房地产借款合同》，形成典当合同关系，双方约定的主要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关于博泰公司要求王璟支付典当当金的诉讼请求。根据合同约定，博泰公司应向王璟提供当金310万元，其在向王璟支付当金时扣除了一个月综合费用77500元及抵押登记费用80元，该行为符合合同中关于“王璟按月足额预先支付综合费用”和“综合费用率每月2．5%”及“抵押登记费由王璟负担”的约定，故应当认定博泰公司按照约定向王璟支付了当金310万元。典当期限于2017年9月28日届满后，王璟又支付了一个月综合费用，按照合同约定，应视为续当，续当期限届满日为2017年10月28日。此后，王璟既未再续当，也未赎当，符合《典当管理办法》第四十条第一款“典当期限或者续当期限届满后，当户应当在5日内赎当或者续当。逾期不赎当也不续当的，为绝当”的情形，应视为绝当，绝当日期为2017年11月3日。《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因此，博泰公司要求王璟偿还当金310万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博泰公司要求王璟支付典当综合费用的诉讼请求。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典当综合费用包括各种服务及管理费用，房地产抵押典当的月综合费率不得超过当金的27‰，当期不足5日的，按5日收取有关费用。涉案合同约定综合费用标准为月2．5%，未超过《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故博泰公司在绝当前按照上述标准向王璟收取综合费用并无不当。关于博泰公司要求王璟在绝当后继续按照每月2．5%标准支付自2017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综合费用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绝当后，双方之间的典当关系终止，博泰公司应当按照《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处理绝当物品。参照《典当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第一项“拍卖收入在扣除拍卖费用及当金本息后，剩余部分应当退还当户，不足部分向当户追索”的规定，绝当后在处理当物时，典当行只能收取拍卖费用及当金本息，而不能收取综合费用。因此，博泰公司要求王璟在绝当后继续支付综合费用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王璟向博泰公司支付绝当后的综合费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博泰公司要求王璟支付滞纳金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绝当后，王璟未向博泰公司偿还当金，也未配合博泰公司对当物进行处理，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同中虽约定绝当后，还需按同期贷款利率4倍支付逾期滞纳金并按当金的20%支付违约金，但无论滞纳金还是违约金，均属于双方约定的补偿性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均属于违约金性质。王璟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符合法律规定，博泰公司同意将滞纳金及违约金总额调整至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考虑到典当行业的高风险高收益、融资成本较高等特点，同时也注意到博泰公司在绝当后及时主张权利，并未放任损失进一步扩大，故对博泰公司同意将违约金调整为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博泰公司要求依法拍卖王璟抵押的房产用于清偿其全部债务的诉讼请求。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当物估价金额在3万元以上的，可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有关规定处理，也可以双方事先约定绝当后由典当行委托拍卖行公开拍卖”的规定，双方已就涉诉典当物即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XX号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该抵押权依法设立。在王璟未向博泰公司清偿债务的情形下，博泰公司有权以拍卖、变卖王璟名下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XX号房产所得价款对王璟在本案中的全部债务优先受偿。故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博泰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综上，王璟关于涉案合同无效并要求按照借款合同关系偿还典当当金及相关费用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唯判决支持博泰公司要求王璟支付绝当后综合费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三、北京博泰典当有限公司对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确定的债权有权以拍卖、变卖王璟名下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XX号房产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四、驳回北京博泰典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王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689元，由北京博泰典当有限公司负担1703元（已交纳），由王璟负担1798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元，由王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种仁辉审 判 员 钱丽红审 判 员 韩耀斌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许修安书 记 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