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川11行终1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晓玲，女，198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珍，女，1985年6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勤，四川上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维华，男，193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珍，女，1985年6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勤，四川上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秀枝，女,193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珍，女，1985年6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勤，四川上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团山街55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000008550234X。法定代表人：缪骏，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防振，男，该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强，四川坤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夹江县华宏瓷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夹江县黄土镇万松村8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126717533613K。法定代表人：杨治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红，男，该公司职工。上诉人余晓玲、余维华、何秀枝因诉被上诉人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夹江县华宏瓷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宏公司）工伤认定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8）川1181行初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19日、同年7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余晓玲及上诉人余晓玲、余维华、何秀枝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珍、王学勤，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的出庭负责人吴玉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防振、李俊强，原审第三人华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余晓玲、余维华、何秀枝分别系死者余泽全的女儿、父亲和母亲，余泽全生前系华宏公司职工，从事保安工作。2016年12月6日22时10分，王道彬驾驶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川Ｌ×××××号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经省道305线由洪雅县方向往夹江县城区方向行驶至夹江县省道305线252KM+830M处时与在其行车方向道路右前方同向行走的余泽全相撞并碾压余泽全，造成余泽全死亡，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夹江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王道彬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余泽全不负此事故责任。2017年1月6日，华宏公司向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要求认定余泽全的死亡为工伤。市人社局受理后于2017年3月10日作出乐人社工伤决定（夹江县）〔2017〕005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005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余泽全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十五条之规定，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不予以认定（或视同）为工伤。余晓玲、余维华、何秀枝不服，向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7年9月11日，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判决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005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市人社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市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我院于2017年11月13日作出（2017）川11行终192号行政判决书，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判决生效后，市人社局委托夹江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再次进行了调查，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乐人社工伤决定（夹江县）〔2017〕030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030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余泽全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十五条之规定，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不予认定为工亡。余晓玲、余维华、何秀枝不服,于2018年2月2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030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判令市人社局重新认定余泽全受到的事故伤害是工伤。一审法院另查明：事发当晚华宏公司门卫室只有余泽全一人值班，其上班时间是晚上七点至第二天早上七点。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地点位于万兴瓷厂过磅秤对面，距离余泽全值守的华宏公司一厂门卫室约四五百米。华宏公司在审理中陈述保安不需要到过磅称处领取过磅单，余泽全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段内，华宏公司没有大货车到新万兴瓷厂过磅，也未接到治安异常方面的反映。2017年11月22日，夹江县公安局黄土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在2016年12月6日21点30分至当日22时10分之间，未接到过关于夹江县黄土镇华宏一分厂附近治安方面的报警。2017年12月4日，夹江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关于余泽全工亡事件补充调查情况说明》载明经其调查，药店营业时间公示为该药店晚上8点30分停止营业，药店和饭店营业时间都是晚上9点30分前关门营业，因饭店、药店旁边的其他人都不愿做书面笔录，故没法形成书面调查笔录。上述事实，有市人社局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公证书》《劳动合同》、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路线图、《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调查笔录三份、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7）川1181行初59号行政判决书、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1行终192号行政判决书、《情况说明》《关于余泽全工亡事件补充调查情况说明》、030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回执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市人社局具有对乐山市行政区域内的职工伤亡性质作出相应工伤认定结论的法定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虽然规定被告对其作出行政行为承担举证责任，但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对其主张的工伤事实承担初步举证责任。本案中，余晓玲、余维华、何秀枝主张余泽全应当认定为工伤，但其理由均以假设为前提，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本案中，市人社局再次受理该工伤认定申请之后，对华宏公司厂区周围是否发生治安异常向夹江县黄土派出所进行了调查。黄土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载明并未接到华宏一分厂附近治安方面的报警。华宏公司在开庭审理时也陈述未接到有关治安异常方面的反映。因此，在无任何治安异常情形之下，余泽全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已经超出一名保安巡逻的正常区域，余晓玲、余维华、何秀枝主张余泽全可能在履行巡逻职责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理由不能成立。虽然华宏公司的保安除巡逻之外，还需要负责过磅单的接应工作，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华宏公司保安不需要到过磅称处领取过磅单，并且在余泽全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段内，华宏公司无大货车到事发地点对面的万兴瓷厂过磅称处称重，因此不存在余泽全为不识路司机指引过磅称位置的可能性。余晓玲、余维华、何秀枝主张余泽全在从事过磅单接应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理由也不能成立。关于余泽全是否在外出买药、宵夜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问题，市人社局委托夹江县人社局向事故地点的附近人员进行了相关调查。就调查情况来看，药店和饭店在余泽全发生事故之前均已关门。事发当晚只有余泽全一名保安上班，即便其觉得身体不适或者饥饿需要外出买药或者吃饭，也应当告知其他夜班的工作人员或是履行请假手续，但余泽全外出既未告知其他同事，也未履行请假手续，余晓玲、余维华、何秀枝主张余泽全为满足其自身人体需要外出发生交通事故不符合常理，亦不能成立。市人社局调查后认定余泽全受伤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十五条的情形，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结论并无不当。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余晓玲、余维华、何秀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余晓玲、余维华、何秀枝负担。上诉人余晓玲、余维华、何秀枝上诉称：1.职工并不具有证明工伤的举证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提供证据证明余泽全因工作原因外出系适用法律错误；2.行政机关在行政诉讼中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第一次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被撤销后，被上诉人补充了三份证据，即黄土派出所的《情况说明》、药店开铺时间的照片、夹江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情况说明》，但均不能满足上诉人应承担的“全面充分”的证明责任。综上，在上诉人对于余泽全外出原因提出合理主张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无“全面充分”的证据予以推翻，且无“确凿”的证据证实余泽全外出是“因私”的情况下，本案应认定余泽全的死亡系工伤。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行为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030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判令被上诉人重新认定余泽全的死亡属工伤。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辩称：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应提供证据证明余泽全事故伤害为工伤是合理的，被上诉人重新调查的证据能够证实余泽全不是工伤死亡。被上诉人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的实体、程序均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华宏公司述称:对本案无意见，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二审中，上诉人余晓玲、余维华、何秀枝申请了证人杨某出庭作证。证人杨某称其系华宏公司的保安队长，在值夜班期间曾外出买药或吃饭，但没有在晚上十点多外出吃饭。晚上值班出去应向办公室主任薛成贵请假。上诉人认为证人杨某的证言能够证明余泽全在事故当晚外出有可能是吃饭、买药、或者巡逻发生可疑问题。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认为证人杨某的证言部分属实，部分不属实，在晚上十点过外出吃饭、买药不符合常理。原审第三人华宏公司认为证人杨某的证言基本属实。本院认为，证人杨某的证言虽然不是对案发当日情形的证明，但其关于原审第三人华宏公司保安值班期间外出吃饭、请假等问题的陈述对于本案中余泽全在事故发生时段是否存在外出吃饭、买药或者巡逻发现可疑情形外出追击可能性大小的判断具有证明力，本院对其证言予以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对于余泽全在单位门口保安室外四五百米处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无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余泽全外出目的是否为工作原因，而核心在于工伤认定案件的举证责任分配和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调查核实义务是否履行到位的判断问题。一、关于工伤认定案件中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工伤认定申请表应当包括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原因以及职工伤害程度等基本情况。工伤认定申请人提供材料不完整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一次性书面告知工伤认定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材料。申请人按照书面告知要求补正材料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受理。”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职业病诊断和诊断争议的鉴定，依照职业病防治法的有关规定执行。对依法取得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再进行调查核实。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前述规定，在工伤认定的行政程序中，申请人负有初步证明责任，即应当提交证明劳动关系、因工受伤事实的初步证据。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即应当承担说服责任。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的行政程序中具有调查核实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但行政机关对其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并不意味着原告无需承担任何举证责任，根据被诉行政行为的不同类型，原告对于特定事实也负有举证责任。在行政诉讼中，行政行为基础事实的举证责任还应当与实体法及行政程序中的举证责任相对应和衔接。工伤认定行为是依申请作出的行政行为，在工伤认定的行政诉讼中，申请人对劳动关系和工伤事实负有初步举证责任；用人单位认为不是工伤的，用人单位举证。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就其作出的认定工伤（或者不予认定工伤）行为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主要是向法院全面提交其在行政程序中收取和调查核实的证据，并证明其对证据的甄别、判断符合证据采信规则和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对事实的认定符合一般的经验逻辑。据此，上诉人余晓玲、余维华、何秀枝提出职工及其近亲属在工伤认定案件中不负有举证责任，应完全由行政机关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应由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举证证明余泽全“因私”外出的上诉理由，系对行政诉讼举证责任分配规则的错误理解，对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调查核实义务是否履行到位的判断问题行政调查职权不属于举证责任的范畴。但在查清事实方面，行政调查核实义务与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存在合理分配的关系。在工伤认定行政案件中，当工伤事实真伪不明时，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是否尽到了必要的调查核实义务是判断其作出的认定工伤（或者不予认定工伤）行为证据是否充分的关键。行政机关应尽最大能力履行义务，但行政机关履职受到客观条件限制，不能过分苛责。判断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中调查核实义务是否履行到位不应以“结果清晰论”来认定，而应以是否必要审慎为限度。本案中，余泽全系原审第三人华宏公司保安，伤亡事故发生当天值守夜班。对于职工余泽全事故发生当时的外出原因，被上诉人市人社局向原审第三人华宏公司的员工进行了调查核实，在法院判决责令其重作过程中对华宏公司厂区周围进行了走访，对事故发生当时是否发生治安异常，厂区周围药店、饭店经营时间等情况进行了补充调查，虽然调查核实的结果无法完全排除所有可能性，但已经在现有条件允许情况下穷尽手段，达到了必要审慎核查限度，应当认定已尽到了法定的调查核实义务。故对上诉人余晓玲、余维华、何秀枝认为被上诉人市人社局没有尽到“全面充分”调查核实义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地在单位外，且当事人一致确认不属于保安日常巡逻范围。对于余泽全外出的原因无法查清，其家属认为有可能是余泽全发现有盗窃等异常情况外出追击，也有可能是为了满足必要的生活需要外出吃饭或者突发性疾病外出买药，但对于以上可能性均未进一步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事故发生在城镇周边较偏僻区域的冬季晚10点许，通常情况下药店早已关门。结合证人杨某的证言，值守夜班的保安一般是饭后上班，冬季晚10点外出宵夜的可能性较小。且事发当晚只有余泽全一名保安上班，即便其觉得身体不适或者饥饿需要外出买药或者吃饭也应当告知其他夜班的工作人员或是履行请假手续。据此，上诉人提出余泽全因公外出的主张缺乏证据予以证明，且不符合日常经验逻辑，不具有高度盖然性。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经过审慎必要调查核实后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行为合法。综上所述，上诉人余晓玲、余维华、何秀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余晓玲、余维华、何秀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德军审 判 员 易晓芸审 判 员 钟小红二〇一八年七月五日法官助理 杨媛媛书 记 员 朱蕾汀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