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04民终7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琼英，女，1969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胜炳，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198510720143。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忠团，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010988158。上诉人（原审原告）：余腊，男，199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胜炳，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198510720143。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忠团，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010988158。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娟，女，199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胜炳，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198510720143。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忠团，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010988158。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肖梅，女，1982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云南楚国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323200810426726。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有华，男，197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云南楚国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323200810426726。上诉人吴琼英、余腊、余娟因与被上诉人熊肖梅、江有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8）川0411民初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琼英、余腊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忠团，上诉人余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忠团，被上诉人熊肖梅、江有华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琼英、余腊、余娟上诉请求：1.撤销（2018）川0411民初287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两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因交通事故造成余某死亡的各项赔偿金共计579062.50元（已扣减被上诉人支付的4635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案涉交通事故造成余某死亡是其自身特殊情况，对死亡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减轻被上诉人的侵权赔偿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从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其判决严重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24号指导案例裁判宗旨；二、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熊肖梅仅承担15％的赔偿责任，严重违反公平、公正原则，也无法律依据；在无相反证据推翻《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作出的责任认定的情形下，不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作为民事责任划分的依据，为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江有华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是错误的。熊肖梅、江有华辩称：1.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的指导案例与本案没有可比性，没有参考价值；2.通过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本案已经确认受害人的死亡原因是自身疾病，公安机关据此认定熊肖梅不负刑事责任，双方均无异议。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吴琼英、余腊、余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熊肖梅、江有华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共计586289.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熊肖梅、江有华承担。庭审过程中，原告以起诉时计算错误为由，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金额为586367.5元；被告不要求重新给予举证期限。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2日，江有华驾驶川Ｄ×××××号轻型仓栅式货车（同乘熊肖梅、余某、余腊）由攀枝花驶往楚雄，行至牟定县境内时将车交由熊肖梅驾驶。当日4时30分许，熊肖梅驾车行至双元公路K91+700米路段，车辆驶离路面翻下行车方向左侧的山坡，造成余腊、熊肖梅、江有华受伤，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楚雄州人民医院120急救中心医生到达现场，确认乘车人余某已死亡。2017年7月13日，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余某死亡原因系在冠心病基础上，因交通事故等因素诱发急性心功能障碍死亡。2017年7月28日，云南省楚雄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楚公交认字[2017]5323010201700036号），认定：熊肖梅承担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余某、余腊、江有华不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过错责任。死者余某的父母均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之前死亡，余某与其妻吴琼英、其子余腊，以及李某合伙，长期在仁和区巴斯箐水果市场贩卖水果，并与家人一起居住在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华西巷128号1栋10号的房屋中，熊肖梅、江有华以其自有的川Ｄ×××××号轻型仓栅式货车为余某等人运输水果，并据此获取报酬，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运输途中。事故发生后，熊肖梅、江有华垫付了43052元的现金以及食宿费用3298元。余娟系余某与吴琼英的婚生女。上述事实，有吴琼英、余腊、余娟的身份证、户口本、邻水县公安局袁市派出所及邻水县龙桥乡黄陵村委会共同出具的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意见书》、房屋所有权证书、攀枝花市宏能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证人李某的证言、收条1张、食宿收据7张及当事人的一致陈述在案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因其主观上的过失导致他人遭受损害的，应当赔偿受害人的损失，但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可归责于受害人自身的原因的，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同时一审法院认为，侵权行为与侵权对象自身特殊情况等因素（如受害人具有特殊体质、疾病）相结合，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乃至损失的扩大，作为诱因的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仍应当认定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但在认定侵权成立的同时应当根据行为人造成损害结果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来认定侵权人的赔偿责任，不考虑这些因素而判定由侵权人承担全部责任则有违公平原则。本案中，熊肖梅驾车发生交通事故，交警部门经过对事故原因的专业分析，结合相应法律法规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具有较强的证明效力，其中认定熊肖梅负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则熊肖梅的行为系造成本案交通事故的全部原因，但根据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余某的死亡结果并非可全部归责于本案交通事故，即熊肖梅的行为并非是余某死亡的全部原因，余某自身具有冠心病的原因与本案交通事故相结合导致了余某的死亡，故应当相应减轻熊肖梅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描述的死者仅有四肢部有些许擦挫伤，排除机械性损伤导致死亡的情况，以及鉴定意见“死亡原因系在冠心病基础上，因交通事故等因素诱发急性心功能障碍死亡”，酌情认定熊肖梅承担余某死亡15%的赔偿责任。熊肖梅、江有华辩称其与死者余某系雇佣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的损害，应当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故熊肖梅、江有华不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劳务关系中雇员因从事雇佣活动造成他人的损害，应当由雇主承担替代责任，且雇主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雇员追偿，而本案并非雇员造成雇佣关系之外的其他民事主体的损害，显然不应当适用雇主替代责任这一法律规定，而应当以过错责任来处理本案纠纷，熊肖梅的行为导致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其对余某死亡结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对熊肖梅、江有华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江有华并非肇事车辆的驾驶人，其并未实施侵权行为，对吴琼英、余腊、余娟损失的产生没有过错，故对吴琼英、余腊、余娟主张江有华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吴琼英、余腊、余娟的损失认定如下：1.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则一审法院参照2016年度四川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4425元计算，故该项费用金额应为27212.5元（54425元÷12个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余某生前在城镇居住，并从城镇获取主要收入，故一审法院参照2016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335元计算，则该项费用金额应为566700元（28335元×20年）；3.交通费，该费用系余某就医及吴琼英、余腊、余娟处理本案相关事宜过程中必然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金额为1500元；4.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一审法院认为，该项费用系原告等人在处理余某丧事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应当包含在丧葬费的赔偿范围之内，原告未对该项费用的产生以及超出丧葬费的赔偿范围举证证明，故其主张不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5.精神抚慰金，吴琼英、余腊、余娟的近亲属余某已经死亡，给吴琼英、余腊、余娟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该项费用金额为30000元。上述费用共计625412.5元。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比例，熊肖梅应当赔偿吴琼英、余腊、余娟93811.88元（625412.5元×15%），扣除其已经垫付的46350元，熊肖梅还应当赔偿吴琼英、余腊、余娟各项损失47461.88元（93811.88元-4635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熊肖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吴琼英、余腊、余娟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7461.88元；二、驳回原告吴琼英、余腊、余娟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过程中，上诉人吴琼英、余腊、余娟向法庭提交自行拍摄的案发地点照片四张，拟证明：案涉交通事故不是一起轻微的交通事故，该事故发生造成的冲击力和对人的惊吓相当大。熊肖梅、江有华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照片中是否是事故发生地点不清楚，不能完全反映现场情况。本院认为，上诉人吴琼英、余腊、余娟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事故发生地点，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熊肖梅、江有华向法庭提交攀枝花市仁和区中坝乡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低保证、残疾人证、精准扶贫精准脱贫帮扶明白卡，拟证明：被上诉人家庭经济困难，被上诉人江有华的父亲是低保户，被上诉人熊肖梅的母亲是残疾人。吴琼英、余腊、余娟的质证意见为：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家庭困难不是对抗本案的理由。本院认为，熊肖梅、江有华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本案事实和证据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采信最高人民法院第24号指导案例的裁判要点；二、江有华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本院评判如下：最高人民法院第24号指导案例的裁判要点为：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过错，其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后，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余某死亡原因系在冠心病基础上，因交通事故等因素诱发急性心功能障碍死亡。虽然余某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造成的结果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其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因此，依法应当由事故责任人熊肖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审判决以余某身患冠心病为由，酌情认定熊肖梅承担余某死亡15﹪的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江有华并非肇事车辆的驾驶人，其并未实施侵权行为，对吴琼英、余腊、余娟损失的产生没有过错，故对吴琼英、余腊、余娟主张江有华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院对上述认定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8）川0411民初287号民事判决；二、熊肖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琼英、余腊、余娟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79062.50元；三、驳回吴琼英、余腊、余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832元，由熊肖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58元，由熊肖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鲜林审判员  胥军审判员  刘立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七日书记员  刘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