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5民终36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永想，男，1992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华，上海申浩（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益虎，男，196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彦，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永想与被上诉人黄益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7民初1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永想上诉请求：1.依法认定上诉人的经营损失、现金损失、沙发模板损失的事实；2.依法认定上诉人在该起火灾中不承担责任；3.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主张沙发模板损失为52500元。沙发模板系沙发企业生产所必备的设备，质地易于燃烧，购买凭证及沙发模板在火灾中全部烧毁，无法查验，上诉人客观上举证不能；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现金损失金额有误。纸质人民币具有可燃烧性，存在完全烤焦融化无法辨认的可能，实际损失不限于现场清点的398张；3.上诉人主张经营损失为70000元。上诉人因火灾停产迁厂系客观存在事实，工人自火灾后直至恢复生产并未离职，发放工资系客观存在事实，但办公电脑及票据存根在火灾中一并烧毁，对工人工资和营业损失上诉人客观上举证不能；4.上诉人对于火灾事故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损失金额与实际不符，责任认定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黄益虎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责任认定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武永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如下：1.判令黄益虎赔偿经济损失共计350000元；2.黄益虎赔偿经营损失共计70000元；3.黄益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6年10月9日15时40分，位于苏州市相城区××街道黎明工业三区的海之韵沙发厂起火，火灾主要造成海之韵沙友（经营负责人：武永想）、金宝人雕花厂（经营负责人：金宝人）、雅清居家具厂（经营负责人：武翔宇）、苏州市有得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及苏州万敏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内的成品、半成品、原材料及机器设备等被烧损，房屋部分受损，无人员伤亡。2016年10月18日，苏州市公安消防支队相城区大队作出苏相公消火认字（2016）第0024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该起火灾起火部位位于海之韵沙发厂东侧卷帘门北侧，起火原因为姚祖富、张先之在进行屋顶防水作业时，滴落的高温沥青引燃下方堆放的海绵所致。2017年1月6日，苏州市公安消防支队相城区大队作出苏相公消火重认字（2017）第0001号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认定，该起火灾起火部位位于海之韵沙发厂东侧卷立帘门北侧，可排除遗留火种，不排除喷枪未关产生的遗留火种所致。武永想、姚祖富对该认定不服，向苏州市公安消防局申请复核。该局于2017年3月13日作出苏公消火复字（2017）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认为苏相公消火重认字（2017）第0001号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认定主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起火原因认定正确。火灾现场勘验笔录显示：起火场所位于苏州市相城区××街道黎明工业三区的海之韵沙发厂，该建筑位于一个总厂区内，厂区大门朝西，海之韵沙发厂位于厂区北侧，该建筑为单层彩钢板屋顶厂房。海之韵沙发厂所在厂房共分东西向五跨，其中西跨南侧为雕花厂，北侧为包装厂，其余四跨为海之韵沙发厂，厂与厂之间使用石膏板分隔。海之韵沙发厂与东侧雅清居家具厂之间过道处塔建有一彩钢棚，内部放置海绵，灾后海之韵沙发厂与东侧过道彩钢棚内放置的海绵全部烧毁。雕花厂与包装厂靠海之韵沙发厂侧部分受损，雅清居家具厂靠西侧过道分内部物品及屋面部分烧损。起火前海之韵沙发厂正在进行屋面防水施工作业。灾后在厂区院落南侧空地处发现有救火时搬出的煤气罐，在海之韵沙发厂坍塌的屋面上方南侧发现有施工使用的喷枪。海之韵沙发厂东北侧墙面上方堆放的木架及上部堆放的海绵全部烧毁，墙面上部粉刷层剥落严重，内部砖墙裸露，该墙面处窗户铁窗架朝厂房内部弯曲变形。灾后屋面防水材料痕迹发现该防水作业正进行到海之韵沙发厂东侧一跨东墙卷帘门上方（厂房东北侧），厂房东北侧内部墙面处无任何电气线路及用电设备，厂房东北侧中部除照明灯具及照明线路外无任何用电设备及电气线路，且该线路及照明灯具无异常。消防部门还制作了现场图，并拍摄了现场照片。一审另查明，2016年8月7日，黄益虎（作为出租方、甲方）与武永想（作为承租方、乙方）签订《厂房租赁协议》，约定：“甲方将座落于苏州市太平镇黎明工业园厂房共计650平方米出租给乙方使用，乙方对甲方厂房实地察看，表示认可；协议有效期壹年，自2016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0日止，年租为92000元，租金为壹年一付，保证金伍仟元”，双方另作了其他约定。合同签订后，武永想向黄益虎支付租金、保证金合计57000元，双方表示该款由其自行协商处理。一审庭审中，黄益虎述称其承租了黎明村的土地后自行建造了两幢厂房，武永想承租的涉案厂房是靠西一幢的东边部分。该厂房没有办理过建设批复、消防验收等手续。武永想表示其只租了一个月就发生了火灾，承租时也不清楚房屋批复验收的情况，其所经营的“海之韵沙发厂”未办理工商登记。以上事实，有武永想、黄益虎身份信息、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火灾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厂房租赁协议》及当事人陈述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一、关于武永想损失的认定。武永想向一审法院申报火灾损失，包括整套沙发成品、半成品、材料、设备及现金的损失，主张350000元。关于存货及材料、设备损失，武永想提供了送货单、收据各一组。武永想解释称，送货单和收据的原件都在火灾中烧毁，目前举证的是事后从供应商处取得的存根件。黄益虎对送货单、收据不予认可。经武永想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江苏万隆永鼎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武永想的存货及设备损失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7年7月3日作出评估报告，评估意见为：烧损（毁）的机器设备及存货的毁损前市场价值为211146元（包括成品沙发15套），毁损后残余价值为8679元，财产损失为202467元。评估费6000元由武永想预交。武永想认为，该报告能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反映我方损失，但是评估价值过低，如报告中设备评估只有17400元，实际损失在3万元以上，具体由法院认定。另外，评估报告中不包含厂房内的几十套沙发模板（纸板），该模板是设计师设计出来的，具有知识产权价值，价格为500-1000元/套。火灾发生前模板是挂在厂房西面的墙上，模板很薄最大展开就2米。在此次事故中模板全部烧毁，我方主张70套，合计52500元。武永想另于庭后补充提交送货单3份、手机截屏7页，送货单显示客户均为“海之韵”，2016年11月18日至25日购买了沙发模板9套，合计7100元，截屏显示武永想通过微信转账于2017年4月至11月间向“新风尚软体设计”“奔源样板设计”等人支付过模板货款。武永想述称，在火灾后其再次购买了40-50套模板，每套300-500元不等，因为是陆续购买的，只能找到部分送货单和付款记录。黄益虎则认为，评估时双方均到场查看，因没有看到成品、半成品沙发、海绵原料、沙发布料等实物，黄益虎在充分考虑武永想的实际情况后，双方协商并就高确认了财产的数量。现场没有看到所谓的设计模板实物，按武永想的陈述，墙面有140米的话是可以挂满的，但是实际情况墙是没有140米的。在武永想之前也未举证设计模板的来源、数量、价值，且这些模板是纸质，易于复制，不排除武永想从其他第三方处复制而来，并未付出相应对价，对该部分损失不予认可。设备是双方共同点检的，价格是经过评估机构调研确定的，故评估结论是真实有效的，不存在低评现象。对于武永想庭后举证的证据，黄益虎要求一审法院直接审核。关于现金损失。武永想述称，火灾当天上午，其从物流处取得结算货款合计人民币7万元（均为一百元纸钞）后将该款存入厂房内的保险箱，下午发生火灾时保险箱受热爆炸导致纸币毁损，为此举证保险箱内的剩余残损人民币。一审法院当庭组织武永想、黄益虎对残损人民币进行检查及清点，发现其中除小部分为焦黑残渣外，其余均能够辨认出系面值人民币100元的残损纸币，纸币发脆且四周焦黑，有过火、高温烘烤迹象，毁损程度不一。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现场清点出的残损人民币共计398张，面值均为100元，另有小部分焦黑残渣无法辨认张数。武永想认为，人民币纸张在保险柜内受到高温烘烤后，靠近保险柜内壁的人民币受热碳化形成粉末状，只有中间部分未充分受热才可能存在残渣，故差额部分的人民币已经烧成灰烬。武永想另明确表示对于收到70000元现金无其他书面证据提供。经质证，黄益虎认为，不认可这些残币与本案火灾的关联性，且残币无法确认真假。对武永想主张存入保险箱70000元现金不予认可，剩余焦黑残渣是已清点部分人民币的边角残渣。残损人民币具有兑换价值，请求法院予以考量。一审审理中，为确定武永想的残损人民币的兑换价值，经一审法院组织和协调，武永想于2018年1月22日将残币送至中国工商银行苏州相城支行进行兑换，黄益虎亦到场确认。其后，经该行审核、认定可兑换半额88张、全额95张，剩余部门拟不予兑换。后经一审法院与该行协调后，其另就剩余部分的残币向中国人民银行苏州市中心支行申请鉴定，鉴定结果为兑换半额120张，全额51张，其余残损币无兑换价值。双方对上述认定及鉴定结果均无异议。中国工商银行苏州相城支行共计实际兑付武永想人民币25000元（已付讫），不予兑换的残损币已退还武永想。武永想另主张经营损失70000元，认为其经营沙发，厂内9名工人，月工资5000元左右，现金发放，没有凭证。火灾前每月销售约150套沙发，利润为400元/套。武永想在火灾发生一个多月后重新找到新厂房开始生产，经营损失70000元是一个月的工人工资成本及停产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武永想主张的存货及设备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评估报告的评估程序合法，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认定该部分损失为202467元。武永想主张评估价格过低，未予举证证明，不予采信。关于沙发模板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现场未见该模板实物及残留物，但考虑到武永想从事的沙发生产、销售行业需购置模板，而纸质模板必定在火灾中全部灭失。考虑到涉案厂房的面积，武永想租赁时间及经营规模等，综合武永想举证其火灾后购置模板的有关证据，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沙发模板损失6000元。关于现金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庭清点确定的100元面值残币为398张，一审法院认定受损现金原值39800元。武永想主张保险箱共有现金70000元，对此未予举证证明，黄益虎亦不认可，不予认定。根据银行兑换的结果，残币兑换价值为25000元，故认定现金损失为14800元。关于武永想主张的经营损失7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经营损失系间接损失，本案中，涉案厂房无任何建设规划许可手续，故武永想、黄益虎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实为无效合同，武永想经营的沙发厂也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故武永想从事经营的场所、期限、收入等均处于不稳定状态；况且武永想也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利润、工人工资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该项经营损失不予认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武永想因本次火灾所致各项损失合计223267元。二、关于责任的认定。武永想使用的厂房发生火灾，根据消防部门的最终认定意见，其起火原因为：可排除遗留火种，不排除喷枪未关产生的遗留火种所致。黄益虎系涉案厂房的建造人，对房屋负有修缮义务，其将屋顶防水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罗菊生，罗菊生又安排了姚祖富、张先之负责具体施工，该二人在施工中使用了喷枪，亦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陈述其休息时“喷枪火苗关到最小状态，火没有熄灭”，现消防部门认定不排除喷枪未关产生的遗留火种导致本次火灾发生，一审法院据此可以认定火灾系黄益虎方对房屋进行修缮过程中引发，黄益虎作为房屋的修缮人对于由此造成武永想的损失存在过错。此外，黄益虎将无报建、验收手续的房屋提供给武永想从事家具生产并获取利益，也存在过错，故黄益虎对武永想的损失应承担相应责任。黄益虎辩称其非本案责任主体，相关责任应由承包人罗菊生承担，一审法院认为，黄益虎与罗菊生之间的工程承包合同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黄益虎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后可依法另行主张。黄益虎另辩称姚祖富具备施工资质，未予举证证明，故对上述辩解均不采信。武永想明知厂房屋顶防水施工过程中采取明火作业，仍在厂房内堆放大量海绵、布料等易燃物，未采取合理防范措施，对火势发生及蔓延、扩大亦有作用，对自身的损失亦存在过错。武永想不具备生产家具的经营资质，其使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厂房，对其损失亦应自负相应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黄益虎对于武永想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武永想自负30%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武永想因本次火灾造成损失223267元，有权要求黄益虎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一审法院前述认定的责任，黄益虎应赔偿武永想156286.9元，其余损失武永想自负。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黄益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武永想各项损失合计156286.9元；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275元、评估费6000元，合计9275元，由武永想负担2782元，黄益虎负担6493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关于上诉人主张的52500元沙发模板损失，考虑到沙发生产、销售行业确需购置模板的特殊性，综合厂房面积、租赁时间、经营规模以及上诉人在火灾后购置模板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沙发模板损失为6000元，并无不妥。上诉人主张52500元沙发模板损失，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上诉人主张的70000元现金损失，上诉人一审举证并经当庭清点确定有398张100元面值残币，银行兑换残币价值为25000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现金损失为148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保险箱共有现金70000元，但并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主张的70000元经营损失，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沙发厂的经营收入及持续盈利情况，亦未举证证明工人的雇佣情况以及工资发放情况，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驳回其该项诉请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火灾事故责任的认定，上诉人主张对于火灾事故并无过错，不应承担30%的过错责任。上诉人不具备生产家具的经营资质，承租无报建、验收手续的厂房，属于不安全生产；在火灾事故发生前已经发生过一次明火燃烧的情况下，上诉人对于发生在其厂房上方的明火施工作业仍未采取合理防范措施，其对于火灾发生及蔓延、扩大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3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武永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亮审判员 孙 莹审判员 陈芝颖二〇一八年七月十日书记员 崔季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