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民终19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饶思碧，女，1975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金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赖辉，贵州名城（金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龙海，贵州名城（金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庆云，女，1973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陈文军，七星关区杨家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真祥（曾用名周印），男，197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睿，男，197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习远，女，1980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 被上诉人周睿、段习远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汪应红，贵州众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饶思碧、吉庆云与被上诉人周真祥、周睿、段习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0日作出（2016）黔0502民初523号民事判决，饶思碧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6）黔05民终2501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2017）黔0502民初159号民事判决，饶思碧、吉庆云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饶思碧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饶思碧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借款金额应认定为50万元。本案借款发生在前，出具借条在后，经双方结算，周真祥共收到饶思碧实际提供的借款51万余元，因饶思碧也曾取款7000元，周真祥以50万元整数出具借条，约定了还款期限和利息计算方式。一审仅认定银行流水载明的金额及饶某证实的40000元错误。2、被上诉人周睿、段习远应认定为共同借款人。借条上借款人是周睿，出具借条时，经周睿电话认可，由周真祥代签。饶思碧与周睿的短信聊天记录看出，周睿认可该笔借款，并请求宽限还款期限，承诺工程有起色尽快还款。周睿、周真祥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真实，周真祥代周睿签字得到周睿的追认，二人共同支配该笔款项。段习远系周睿之妻，周真祥、周睿借款的目的是为了工程周转，所产生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四被上诉人为共同债务人，共同负有还本付息义务。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周真祥、周睿抗辩前后矛盾，应结合本案实际借款金额、证人证言等，综合认定本案借款金额。 上诉人吉庆云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饶思碧的诉讼请求。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饶思碧与周真祥系不正当的男女朋友关系，破坏我和周真祥的婚姻家庭，被我发现后，周真祥为保全家庭，在饶思碧的胁迫下，被迫以周睿之名写了伍拾元的借条，饶思碧加上一个万字而变成了“伍拾万元”。双方没有借贷的合意和借贷事实。饶思碧和周真祥一人保管储蓄卡，一人保管存折，都知道密码，两人都能存取款项。周真祥被迫书写的借条为感情之债。周真祥从未做过工程，不可能借款用于工程。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周真祥与饶思碧之间并非民借贷法律关系，应依法驳回饶思碧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周真祥二审答辩称，借条是受胁迫书写，我保管卡，饶思碧保管存折。 被上诉人周睿、段习远二审答辩，同意一审判决，借条不是周睿和段习远出具，二人不知道借款的事，不应承担偿还责任。 原审原告饶思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周真祥、吉庆云、周睿、段习远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00000元及自2014年8月8日起至2015年10月31日止的利息147000元，于2015年11月1日起，按每日333.33元的利息支付给原告直至被告全部履行还款义务之日止（计息为月利率2%）；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饶思碧与被告周真祥系朋友关系。被告周真祥有尾号为“29132”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原告保管该账户存折，被告周真祥保管该账户的卡。2013年4月23日至2014年2月7日，原告陆续向该账户存入190599元，取出款项12095元，其余178504元为被告周真祥使用。2013年8月8日，原告又从其妹饶某处获得款项40000元出借被告周真祥。原告共付给周真祥款项218504元。2014年8月8日，经原、被告核算，将前述款项约定为被告周真祥向原告借款，并由周真祥向原告出具以“周睿”为借款人、“周真祥（周印）”为担保人的《借条》，约定按月利率3%计付利息，2013年10月底前还款。此后被告周真祥未还本付息，原告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共同管理使用户名为被告“周真祥”、尾号为“29132”的邮政储蓄银行账户的事实（原告管理存折、被告周真祥管理卡）无争议，予以确认。该账户的交易清单显示，原告陆续存入该账户款项190599元、取出款项12095元，其余178504元实际为被告周真祥使用，结合周真祥出具给原告的借条，该金额应认定为本案借款。2013年8月8日，证人饶某支付给原告40000元，系原告出借给被告，该事实有饶某证言、《借条》（注明借款人饶思碧、出借人饶某，被告周真祥承认是其所写）共同佐证，足以认定。并且，被告周真祥于2014年8月8日向原告出具《借条》（载明借款金额500000元、按月利率3%计付利息、还款期限2014年10月底），确认了借款事实的成立。周真祥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辩称书写借条被胁迫，没有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关于《借条》约定的借款本金是“50元”还是“50万元”，《借条》注明借款用于“投资四川重庆开挖方工程”，根据交易习惯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若借款金额只有“50元”，不可能有如此详细的借条约定内容，也不可能用于“工程”，此外，《借条》正文第一、二行均有“万”字，若被告认为第二行括号内“万”字较小，可能系原告后补所为，但第一行的“万”字系书写时与其他字一气呵成，排除后补可能，因此认定《借条》载明借款本金为50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原告所举证据银行资料及证人证言只能证明其支付了218504元（178504元+40000元）借款本金，该金额与《借条》约定的500000元之间的差额，原告所举证据其姐饶恩凤、其友张定芳证言，均不足以证明已经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218504元，被告周真祥应予返还。《借条》约定及原、被告当庭陈述按月利率3%计付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民间借贷约定利息受法律保护的最高限额为年利率24%（即月利率2%），原告要求被告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利息支付期限自《借条》约定的借款之日2014年8月8日起算。虽然《借条》记载借款人是周睿，但原告与被告周真祥均承认《借条》系周真祥所写，且借款实际是支付给周真祥，因此认定被告周睿和段习远对本案借款没有返还义务（原告虽以短信形式向被告周睿催要过借款，但不足以认定周睿系本案借款主体）。被告吉庆云与被告周真祥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被告吉庆云没有证据证明原告饶思碧与被告周真祥明确约定本案借款系被告周真祥个人债务，且该债务系周真祥用于做工程资金周转，属于周真祥与吉庆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生产经营行为所举之债，故本案债务应认定为被告周真祥与被告吉庆云的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吉庆云、段习远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不影响根据采信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周真祥、吉庆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饶思碧借款本金218504元，并以该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2014年8月8日至本息清偿完毕期间的利息；二、驳回原告饶思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00元，由原告饶思碧负担5743元，被告周真祥负担4457元。 二审中，上诉人吉庆云提交了结婚证和离婚证，证明与周真祥的婚姻关系已解除。提交了周真祥、饶思碧合影照片两张，用以证明饶思碧是第三者。 饶思碧质证：对结婚证无异议，离婚日期是2018年6月28日，企图逃避债务。对照片三性均有异议，达不到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周真祥、周睿、段习远质证无异议。 当事人对结婚证和离婚证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照片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饶思碧与周真祥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借款本金是多少？2、吉庆云、周睿、段习远是否承担偿还责任？ 一、关于争议焦点一，《借条》从形式上看，是饶思碧与“周睿”之间对之前借款的确认，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周真祥是担保人。饶思碧主张双方之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交了借条，银行交易明细，饶思碧与周真祥、周睿之间的短信记录、证人证言等。结合当事人的陈述，上述证据证实了饶思碧、周真祥共同使用同一银行账户，饶思碧持有存折，周真祥持有卡，二人均知晓密码。交易记录显示：饶思碧在金沙、遵义存款，周真祥在福建南安市、昆明市、六盘水市等地取款。饶思碧与周真祥之间的短信记录中，显示双方之间存在借款事实。经查明，周睿的签名及按印是周真祥代签代按，须有周睿的委托或事后追认才对周睿产生约束力。上诉人饶思碧主张周睿是共同借款人，仅有其陈述及提交的与周睿的短信记录，短信记录显示：饶思碧于2014年1月23日要求周睿“整”3万元过来，周睿不持异议。饶思碧于2014年3月28日要求周睿“整”10来万元过来，周睿表示想办法等。该短信记录内容仅体现饶思碧要求周睿转款，并未表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且短信时间在借条形成之前，不能证明周睿对周真祥代为书写的50万元借条进行追认。对于周真祥以周睿名义出具的50万元借款，没有证据证明得到周睿的追认，不能证明周睿系共同借款人。周真祥虽为“担保人”，但借条由其出具，借款人“周睿”由其代签，借款存入周真祥银行卡，由周真祥取款。且周真祥在《借条》注明，到时未还清，将借款算担保人的。综合上述事实，本案借款由周真祥与饶思碧协商，并由周真祥实际使用借款，并没有证据证明饶思碧与周睿之间形成借款的合意，不能认定周睿是借款人。本案借款人应认定为周真祥，周真祥与饶思碧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以借款的实际交付为生效要件。上诉人饶思碧主张除存入周真祥邮政卡外，其余系现金交付周真祥。经核实，饶思碧陆续使用周真祥银行账户存折向周真祥账户存入190599元，通过存折提取款项12095元，其余178504元由周真祥通过卡取的方式提取使用。对于现金交付部分，饶某支付给饶思碧40000元，虽由饶思碧出具借条，但借条是周真祥书写，饶思碧主张该笔现金交付给周真祥有证人的证言及周真祥书写的《借条》佐证，可以认定。对于其余现金交付部分，每一笔现金仅有一名证人证实，且证人与饶思碧系朋友或亲属关系，证人仅能证实饶思碧向其借款，不能证实所借款项交付周真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饶思碧所举证据达不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应由饶思碧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认定借款本金218504元并无不当。 二、关于吉庆云、周睿、段习远是否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周睿”并非周睿亲笔书写，没有证据证实周睿委托周真祥借款，也没有证据证明事后得到周睿的追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周睿具有借款人的意思表示，也不能证实周睿实际履行借款人的权利义务，故周睿不是借款主体，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段习远系周睿之妻，亦不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吉庆云是否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二审中，本院向当事人进行释明，均表示没有新证据提交。涉案借款系周真祥所借，事后并未得到吉庆云的追认，该借款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债权人饶思碧不能举证证明该借款用于周真祥、吉庆云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吉庆云不应承担偿还责任。上诉人吉庆云主张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上诉人吉庆云承担还款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7）黔0502民初15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周真祥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饶思碧借款本金218504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4年8月8日计算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饶思碧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由上诉人饶思碧负担5743元，由被上诉人周真祥负担44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由上诉人饶思碧负担5743元，由周真祥负担44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平 审判员 李厚军 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钦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