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0104民初29777号原告：林昌午，男，汉族，1928年11月29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原告：刘城惠，女，汉族，1930年5月25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原告：林丽青，女，汉族，1954年9月16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原告：林玄良，女，汉族，1956年6月24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原告：林贝青，女，汉族，1959年2月2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原告：陈井昌，男，汉族，1933年7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原告：陈路华，男，汉族，1961年1月4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原告：陈林，女，汉族，1958年10月17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原告：金克建，男，回族，1959年2月14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上述九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烨，江苏中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九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冶中，江苏中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陈晓华，男，汉族，1964年12月7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被告：上海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上海书店出版社，营业场所上海市徐汇区。主要负责人：许仲毅，社长。被告：上海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住所。法定代表人：祝学军，董事长。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恬。被告：马鞍山市采石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法定代表人：刘方文，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智民，安徽净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抒发，安徽净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林昌午与被告上海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上海书店出版社(以下简称书店出版社)、上海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出版公司)、马鞍山市采石风景名胜区管理处(以下简称采石管理处)侵害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经各方申请，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调解，未果。本院于2017年6月14日追加刘城惠、林丽青、林玄良、林贝青为本案原告，于2017年12月12日追加陈井昌、陈路华、陈林、金克建为本案原告，于2018年4月8日追加陈晓华为本案原告。2018年5月17日，林昌午、刘城惠、林丽青、林玄良、林贝青、陈井昌、陈路华、陈林、金克建(以下简称林昌午等九人)因采石管理处被撤销，林某某艺术馆并入马鞍山市采石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采石管委会)管理，故将被告采石管理处变更为采石管委会，本院予以准许。2018年6月28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林昌午、刘城惠、林丽青、林玄良、林贝青、陈井昌、陈路华、陈林、金克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烨，被告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恬，被告采石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智民到庭参加诉讼，原告陈晓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昌午、刘城惠、林丽青、林玄良、林贝青、陈井昌、陈路华、陈林、金克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停止侵权图书的销售；2.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负责收回尚未对读者零售的全部侵权图书；3.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采石管委会连带赔偿经济损失50万元及合理费用2万元(包括律师费18,000元，购书费1,400元，差旅费600元)。审理中，林昌午、刘城惠、林丽青、林玄良、林贝青、陈井昌、陈路华、陈林、金克建申请将第三项诉讼请求中的差旅费变更为1,196元。事实和理由：《山水类编》一书(以下简称涉案书籍)是林某某于1923年开始编撰，直至1929年最终定稿。该书手稿共二十九卷，三十五万余字，汇集了前人有关山水画的论述，内容采自数百种文献。该书手稿后经其师黄宾虹重校，清稿时由林某某亲笔誊写，部分稿件由范培贞等人代抄。该书在林某某生前并未正式出版，在林某某过世后，林某某的二子林某某将涉案书籍手稿捐赠给当时由采石管理处所管理的林某某艺术馆。2015年8月，林昌午购得书店出版社于2014年12月出版的《山水类编》图书一套(以下简称被控侵权图书)，该图书系采用影印手稿的方式印刷发行，全书共七册，销售定价为1,800元。林昌午等九人认为，涉案书籍系汇编作品，林某某作为汇编者，享有该汇编作品的著作权；被控侵权图书第一册第13至109页的内容，系林某某原创的文字作品，故林某某对该部分的文字作品享有著作权；涉案书籍中由林某某亲自书写的部分，构成美术作品，林某某对该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林某某享有的上述著作权，在其去世后，由其继承人共同享有。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在明知涉案书籍的著作权归属于林某某的继承人的情况下，未经著作权人的许可，由书店出版社负责出版、世纪出版公司负责发行被控侵权图书，该两方就被控侵权图书的出版、发行存在分工合作，主观上均存在过错，共同侵犯了涉案书籍的复制权、发行权。采石管理处作为涉案书籍手稿的保管者，根据其持有的林某某的授权书，应明知涉案书籍的著作权并非归其所有，而其作为受托人却在知晓委托人林某某已经去世的情况下，仍与书店出版社签订出版合同出版被控侵权图书。该出版合同内容未约定稿酬，且林某某的继承人实际也未收到出版合同中所约定赠送的样书，故采石管理处授权书店出版社出版被控侵权图书的代理行为，并非为了委托人的利益所实施，其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侵害了林某某的继承人对涉案书籍享有的著作权相关权利。采石管理处的行为与前述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的行为构成共同侵权，该三方应就其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现采石管理处已被撤销，原由采石管理处管理的林某某艺术馆由采石管委会管理，故采石管理处因侵权行为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现应由采石管委会承担。陈晓华出具声明称，其不参与本案的诉讼，但不放弃诉讼利益。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采石管委会共同辩称，1.认可涉案书籍系汇编作品，但认为涉案书籍手稿中有多人的笔迹，故涉案书籍是多人合作汇编完成的作品，林某某并不具有该汇编作品的完整著作权。2.林昌午等九人主张涉案书籍中林某某亲笔书写的原创文字作品部分，也出现了多人的笔迹，故对于该部分文字作品，林某某也不享有完整的著作权。3.对于林昌午等九人主张涉案书籍中林某某亲笔书写的部分，无法确认该部分内容是否林某某亲笔书写，即便系林某某亲笔书写，因林某某成名较晚，其年轻时书写的文字，其书法水平尚未达到可以构成美术作品的程度，另外整本书稿中不同笔迹的文字互相穿插，把部分文字抽取出来列为美术作品有违基本常识。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还辩称，1.被控侵权图书的出版、发行均是由书店出版社负责，世纪出版公司并没有参与其中。2.书店出版社出版、发行被控侵权图书，不仅与采石管理处签订了出版合同，还获得了林某某的继承人林某某的授权许可。书店出版社与采石管理处签订出版合同时并不知晓林某某已过世，且林某某的过世并不影响其所签订的授权书的法律效力，故书店出版社在出版、发行被控侵权图书时已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其行为不构成侵权。3.书店出版社与采石管理处签订的出版合同中虽未约定报酬，但约定了赠与林某某的继承人一定数量的样书，故该出版合同并未侵犯林某某的继承人的利益。4.被控侵权图书的印刷数量仅为530册，且根据被控侵权图书的销售情况，书店出版社就被控侵权图书不但未有获利反而有所亏损，因此林昌午等九人主张50万元的经济损失缺乏依据。采石管委会还辩称，1.涉案书籍手稿系在林某某去世后，由林某某根据林某某的意愿捐赠给林某某艺术馆，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并未开始实施，依照艺术品捐赠的传统观念，捐赠人在将涉案书籍手稿实物捐赠给林某某艺术馆的同时也已将涉案书籍的著作权一并转让给了林某某艺术馆，因此作为林某某艺术馆的管理单位采石管理处有权处分涉案书籍的出版事宜。2.采石管理处与书店出版社签订出版合同出版被控侵权图书，不仅因其本身就对涉案书籍享有著作权，同时还获得了林某某的授权，其授权的内容并不会因其去世而丧失法律效力，且被控侵权图书出版后，采石管理处也将样书赠予给了林昌午，林昌午也并未对被控侵权图书出版一事提出异议，应视为林昌午对被控侵权图书的出版发行予以了默示的授权，因此采石管理处的行为并不构成侵权。3.林某某系自愿出具授权书授权书店出版社出版被控侵权图书，且授权书中并未要求过任何利益，因此不存在林昌午等九人所称采石管理处违背林某某意愿出版被控侵权图书的情况。4.采石管理处并未实施被控侵权图书的出版、发行行为，因此即便被控侵权图书的出版、发行行为构成侵权，采石管理处也无需对此承担侵权责任。5.鉴于林某某已授权书店出版社出版被控侵权图书，因此林某某的前妻刘城惠以及其女儿林丽青、林玄良、林贝青也就不能在本案中主张林某某对涉案书籍的著作权享有的权利。6.林昌午等九人并未因被控侵权图书的出版、发行遭受任何损失，采石管理处授权书店出版社出版被控侵权图书是为了传播林某某的作品，弘扬林某某的艺术成就，并未从中获得任何利益，因此林昌午等九人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林某某及其继承人的相关情况林某某，当代书画家，生于1898年11月，卒于1989年12月6日。1916年，林某某与赵姓女结婚，并未育有子女，赵夫人于1917年病故。1919年，林某某与盛德粹结婚，婚后共育有七个子女，分别为长子林昌午、次子林某某、长女林荪若、次女林荇若、三女林芷若、四女林某某、五女林杜若。1966年，盛德粹因病去世。本案中，刘城惠为林某某次子林某某(2014年去世)的前妻(林某某与刘城惠于1948年结婚，1993年离婚)，林丽青、林玄良、林贝青均为林某某与刘城惠的女儿，陈井昌为林某某四女林某某(2016年去世)的配偶，陈路华、陈林、陈晓华均为陈井昌与林某某的子女，金克建为林某某五女林杜若(其配偶金文彬的干部履历表记载“爱人林杜若1962年病故”)的儿子。二、涉案书籍以及林某某艺术馆的相关情况关于涉案书籍，在林昌午、林荪若、林荇若以及林某某撰写、江苏文史资料编辑部于1998年出版发行的《林某某》一书中有过如下介绍，“1923年，父亲开始着手编撰《山水类编》，历时三年余，1926年完稿。全书包括总论共二十九卷，三十五万余字。清稿时，部分是父亲自己正楷抄写，部分是由范培贞表姐(大姑妈)代抄。……《山水类编》分门别类，汇集前人有关山水画的论述，是学山水画的一部很好的参考书。内容非常丰富，收罗了几百种书籍，选取精当。……1930年父亲将《山水类编》抄本带到上海，请他的老师黄宾虹先生审阅。黄先生仔细过目，并作了一些眉批。黄先生曾打算将此书推荐给神州国光社出版。旋因抗日事起，未成。黄先生一直将其妥藏。直至抗战胜利，1948年昌午考取杭州艺术专科学校，黄先生在该校任教，乃将此书原稿慎重交昌午带回给父亲，一直慎藏家中。现已将此珍贵手迹捐献采石矶‘林某某艺术馆’保存。”正如《林某某》一书所介绍，涉案书籍在林某某生前并未出版，涉案书籍手稿在林某某去世后，由林某某于1990年捐赠给了马鞍山市政府，并收藏于林某某艺术馆。审理中，林昌午等九人确认林某某并未就涉案书籍著作财产权的继承事宜立有过遗嘱。林某某艺术馆系1991年，经安徽省人民政府同意，由马鞍山市政府在该市采石矶公园所建立，隶属采石矶公园领导。1993年，林某某艺术馆成为采石管理处下设事业单位。2016年，马鞍山市政府撤销采石管理处，成立采石管委会，林某某艺术馆所在的采石矶景区由采石管委会直接管理。三、被控侵权图书的出版、发行情况2013年7月20日，林某某出具一份授权书，内容为“同意林某某艺术馆将我父亲林某某编撰的《山水类编》文稿出版，于上海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上海书店出版社出版林某某《山水类编》一书”。该授权书原件现存放于林某某艺术馆。2014年9月9日，采石管理处与书店出版社签订图书出版合同，约定出版的作品名称为《山水类编》，作者署名为“林某某编著”；采石管理处授予书店出版社在合同有效期内，在中国大陆及海外以图书形式出版发行上述作品的专有使用权；采石管理处保证拥有授予书店出版社的权利，因上述权利的行使侵犯他人著作权或作品中含有侵犯他人名誉权、肖像权、姓名权等人身权的，采石管理处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因此给书店出版社造成的损失，书店出版社可以终止合同；上述作品首次出版后30日内，书店出版社向采石管理处赠样书110套(其中包括林某某子女后人的20套样书)。如重印时作出修改或出版修订版的，书店出版社在出版后30日内向采石管理处赠样书20套；本合同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至上述作品出版后5年，在期满后书店出版社可继续销售已印制的库存书。2014年12月，书店出版社委托上海中华商务联合印刷有限公司印刷、出版了被控侵权图书，数量为530套，印刷完成后，其中的110套按照《图书出版合同》的约定发往了采石管理处。审理中，采石管理处表示其收到的110套被控侵权图书中，20套已交给了林某某的配偶周金花，另有2套赠送给了林昌午，其余部分或赠送给他人，或作为馆藏。林昌午则表示从未收到过被控侵权图书。被控侵权图书书名为《山水类编》，系通过对涉案书籍的手稿进行影印的方式进行复制。审理中，各方均确认被控侵权图书内容与涉案书籍手稿的内容一致。被控侵权图书的权利页记载“编撰林某某”“出版上海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上海书店出版社”“发行上海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发行中心”，定价1,800元。在被控侵权图书的出版说明中载明“林某某……有‘当代草圣’之称……被称为‘诗、书、画’三绝。林某某于1923年起历时三年收集前人关于山水画论的著述，编成《山水类编》。全书二十一册二十九卷，约三十五万字，涉及的范围上自六朝下至清末，涵盖了山水画的发展史。丁卯年(一九二七)补校，己巳年(一九二九)师从黄宾虹后重校，清稿时林某某亲笔小楷誊写，部分稿件由范培贞等人代抄。现藏于马鞍山市林某某艺术馆。”被控侵权图书全套共七册，该书将前人关于山水画的论述分为“总论”“传略”“宗派”等二十一类内容，汇编者在每一段前人的论述之后均标注了该论述的出处。在正文之前还编有“序目”，系分别对“总论”“传略”“宗派”等二十一类内容的概要介绍，在“序目”部分的最后载明“民国十五年夏四月乌江散之林霖编集序目”。被控侵权图书第一册包括“序目”(第13页至109页)及“总论”两部分的内容。四、与本案相关的其他事实林昌午等九人为本案支出律师费18,000元，购书费1,400元。此外，林昌午等九人还主张差旅费1,196元，并提供了其律师往返南京、上海两地的火车票、汽车票以及地铁票，总计金额为1,056.5元。审理中，林昌午等九人在本院释明后，没有就被控侵权图书的出版、发行主张稿酬。以上事实，除当事人陈述外，另有林昌午等九人提供的被控侵权图书、林某某、林昌午、林某某等人的户籍档案资料、律师费发票、购书费发票、车票、《林某某》一书、关于购买被控侵权图书的交易截屏以及情况说明、书店出版社提供的图书出版合同、授权书、施工单、图书、期刊印刷委托书、送货单、采石管委会提供的《建林某某艺术馆复函》的文件传阅单、《关于同意建立林某某艺术馆的批复》、授权书、《关于成立林某某艺术馆的批复》《关于市采石风景名胜区管理处机构编制的批复》《关于调整采石风景名胜区管理体制的通知》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审理中，书店出版社为证明其未通过出版、发行被控侵权图书获利，提供了一份被控侵权图书的财务数据统计表以及库存查询结果。财务数据统计表显示，截止2018年6月6日被控侵权图书仍有库存127套，亏损16,641.02元；库存查询结果显示，截止2018年6月6日库存数量为117套。世纪出版公司、采石管委会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可。林昌午等九人认为该组证据系书店出版社自行制作，且财务数据表的数据与库存查询结果不符，也与事实情况不符，故不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书店出版社自行制作，在缺乏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本院难以采信。采石管委会为证明林某某在将涉案书籍手稿捐赠给林某某艺术馆时将涉案书籍的著作权一并赠予给了林某某艺术馆，提供了林某某于1987年12月写给马鞍山市政府的信函，信函中称“今由二儿昌庚前来商定有关事宜”；林昌午、林某某于1990年2月24日写给马鞍山市政府的信函，协商其父林某某及其母墓地的建造事宜；林昌午、林某某、林荪若、林荇若于1990年1月2日写给马鞍山市政府相关领导的信函，信函中称“如果同时建墓葬地，则除原协议一百件书画外，家父许多珍贵遗物也必将捐献给艺术馆……例如家父历年所作诗手稿、过去所著《山水类编》手稿二十三卷……”。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可。林昌午等九人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但表示上述信函中所协商的事宜并不包含有涉案书籍著作权赠与或转让的内容，故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认为，林昌午等九人、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均未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评判。依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林某某是否为涉案书籍唯一的汇编者并完整享有该汇编作品的著作权，林昌午等九人主张涉案书籍中的部分内容是否构成文字作品、美术作品以及著作权人是否为林某某；二、林昌午等林某某的继承人是否享有涉案书籍的著作财产性权利；三、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以及采石管理处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以及若构成侵权所应承担的侵权责任。本院认为，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首先，涉案书籍汇集了前人关于山水画的论述，依法构成汇编作品，其著作权由汇编人享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无论在林某某子女写给马鞍山市政府的信函中，还是在林某某子女撰写的《林某某》一书中均载明涉案书籍系林某某编撰，且在书店出版社出版的被控侵权图书上亦署名“编撰林某某”，故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涉案书籍系林某某汇编而成，并对该汇编作品享有著作权。其次，关于林昌午等九人提出涉案书籍中“序目”的内容为林某某自行创作的文字作品，并对该文字作品享有著作权的主张，本院认为，“序目”是对正文中每一类别山水画论述内容的概要介绍，系作者对该类别的历代山水画论述研究后的个人总结和体悟，凝聚了作者的创造性智力劳动，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文字作品。根据涉案书籍“序目”最后的署名“散之林霖编集序目”，本院认定“序目”中可以构成文字作品的部分，其作者为林某某，林某某对该部分文字作品享有著作权。关于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采石管委会提出涉案书籍手稿中有多人笔迹，故无论涉案书籍还是其中“序目”的内容，都为多人合作作品的辩称，本院认为，根据林某某子女撰写的《林某某》一书中对涉案书籍的介绍以及被控侵权图书的出版说明，涉案书籍系林某某从1923年起历时三年编撰而成，清稿时部分由林某某誊写，部分由范培贞代抄，并由黄宾虹作了眉批。所谓清稿，是指作者依照初稿整理、校定后由本人或请他人誊写完成的定稿版本。涉案书籍及其中的“序目”部分在1926年完稿时已由林某某创作完成。其后林某某本人以及范培贞等人对初稿进行誊写的清稿过程并非对原作品的再次创作，而是对原作品的复制。故除林某某外，其他人并未参与涉案书籍的汇编工作或者“序目”的撰写工作，因此作为汇编作品的涉案书籍以及“序目”中构成文字作品的部分，并非合作作品，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采石管委会的该项辩称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林昌午等九人诉称涉案书籍中由林某某亲笔书写的部分构成美术作品。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采石管委会辩称涉案书籍中林昌午等九人所主张林某某亲笔书写的部分无法确认是否为林某某书写，且该部分的文字书写水平无法达到可以构成美术作品的标准，且将涉案书籍中的部分文字选取出来并称其构成美术作品有违常理。本院认为，著作权法规定的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书法是指按照文字特点及其含义，以其书体笔法、结构和章法书写，使之成为富有美感的艺术作品。本案中，如前所述，涉案书籍手稿系林某某、范培贞等人亲笔书写而成，不同人所书写的文字各具形态，体现了每个书写人的个人文字风格，具有一定的美感和独创性，符合著作权法规定的美术作品的特征。其中由林某某书写的书法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即为林某某。林某某作为书法大家，涉案书籍手稿系其年轻时所书写，虽尚无法达到其艺术巅峰期的书法造诣，但仍具有一定的艺术价值，构成美术作品。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采石管委会提出林某某书写的文字因书法水平不够而不能构成美术作品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书法美术作品保护的是文字外观本身的艺术表达，而非文字的组合，因此林某某书写的文字虽分散于涉案书籍的不同章节，但并不影响该部分文字构成美术作品，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采石管委会关于林某某书写的文字抽取自涉案书籍不同部分而无法构成美术作品的辩称，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著作权法》第十九条规定，著作权属于公民的，公民死亡后，其本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在本法规定的保护期内，依照继承法的规定转移。林某某去世后，其作品的著作财产权在没有遗嘱继承等情况下，发生法定继承。即公民死亡后，其财产按照法定继承的顺序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在法定继承中，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时，由已死亡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继承是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对于继承开始之后去世的子女，该子女所应当继承的份额应当按照继承法的规定，由该子女的继承人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继承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本案中，在无证据证明林某某曾就涉案书籍的著作财产权立有过遗嘱的情况下，依法发生法定继承。林昌午、刘城惠、林丽青、林玄良、林贝青、陈井昌、陈路华、陈林、金克建、陈晓华或为林某某的著作财产权的继承人或为与继承人共有该遗产的配偶，故上述人员与林某某的其他继承人共同享有涉案书籍的著作财产权。关于采石管委会辩称，涉案书籍手稿捐赠时《著作权法》尚未实施，依照艺术品捐赠的传统观念，捐赠人在将涉案书籍手稿捐赠给林某某艺术馆的同时也将该涉案书籍的著作权已一并转让给了林某某艺术馆，本院认为，无论林某某还是其子女在给马鞍石市政府所写的信函中，均只涉及林某某艺术馆的建馆以及涉案书籍手稿实物的捐赠事宜，而未涉及涉案书籍的著作财产权转让的内容，且就被控侵权图书出版的事宜也是由林某某出具授权书，亦印证了林某某捐赠涉案书籍手稿时并未包含涉案书籍的著作财产权转让之意，因此采石管委会的该项辩称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公民的作品，其发表权、本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的保护期为作者终生及其死亡后五十年，截止于作者死亡后第五十年的12月31日。林某某于1989年12月6日去世，其作品著作权保护期截止于2039年12月31日。在此期间，未经作者或作者继承人的许可，任何人不得使用作者的作品。根据被控侵权图书上的记载，被控侵权图书系书店出版社出版，世纪出版公司发行中心发行。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虽辩称被控侵权图书的出版、发行均由书店出版社负责，与世纪出版公司无关，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涉案书籍自2014年12月开始出版、发行，在涉案书籍的保护期内，故书店出版社的出版行为以及世纪出版公司的发行行为均应依法得到许可。林某某于2013年7月20日出具授权书表明同意林某某艺术馆将涉案书籍手稿交书店出版社出版。此后书店出版社与采石管理处签订出版合同出版了被控侵权图书。虽然林某某不能代表所有林某某的继承人，但因林某某的继承人人数众多，难以确定，且分散于各地，林某某作品的出版如需取得全体继承人的同意，有着巨大的现实障碍，如此将会导致林某某的作品在保护期内难以出版。事实上，本案中林昌午等九人起诉也未能获得全体继承人的授权。著作权法以保护著作权为宗旨，通过赋予著作权人有限的权利以鼓励有益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物质文明建设的作品得以产生和传播，从而促进社会主义文化和科学事业的发展与繁荣，但并非使著作权人对作品的传播和使用享有绝对的垄断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九条规定也体现了这一原则，该条规定合作作品不可以分割使用的，其著作权由各合作作者共同享有，通过协商一致行使；不能协商一致，又无正当理由的，任何一方不得阻止他方行使除转让以外的其他权利，但是所得收益应当合理分配给所有合作作者。林某某作为我国当代著名的书画家，其作品如果由于未取得所有继承人同意而无法在保护期内出版，则不仅不符合林某某的继承人自身的利益，也不符合著作权法促进文化传承和发展的精神。采石管理处与书店出版社签订出版合同，由采石管理处提供涉案书籍手稿，书店出版社出版被控侵权图书，取得了林某某的授权，应视为已获得了合法授权，采石管理处、书店出版社的行为不构成侵权，世纪出版公司作为发行方亦不构成侵权。林昌午等九人诉称，采石管理处作为受托人在明知委托人林某某去世的情况下，仍与书店出版社签订出版合同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采石管理处和书店出版社的行为侵害了林某某的继承人对涉案书籍享有的著作权相关权利。本院认为，根据林某某所写的授权书内容，林某某系授权采石管理处将涉案书籍交书店出版社出版，而非委托采石管理处办理涉案书籍出版事宜，两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林昌午等九人提出林某某去世后，其出具的授权书就失去法律效力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上所述，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采石管理处的行为不构成侵权，故林昌午等九人要求其停止侵权、召回图书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陈晓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人民法院对案件的审理和依法作出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一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林昌午、刘城惠、林丽青、林玄良、林贝青、陈井昌、陈路华、陈林、金克建、陈晓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6元，由林昌午、刘城惠、林丽青、林玄良、林贝青、陈井昌、陈路华、陈林、金克建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李晓平审 判 员  王莉莎人民陪审员  施秋萍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邝梦佳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第十四条汇编若干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数据或者其他材料，对其内容的选择或者编排体现独创性的作品，为汇编作品，其著作权由汇编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第十九条著作权属于公民的，公民死亡后，其本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在本法规定的保护期内，依照继承法的规定转移。……第二十一条公民的作品，其发表权、本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的保护期为作者终生及其死亡后五十年，截止于作者死亡后第五十年的12月31日；如果是合作作品，截止于最后死亡的作者死亡后第五十年的12月31日。……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著作权法和本条例中下列作品的含义：（一）文字作品，是指小说、诗词、散文、论文等以文字形式表现的作品；……（八）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四条人民法院追加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时，应当通知其他当事人。应当追加的原告，已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的，可不予追加；既不愿意参加诉讼，又不放弃实体权利的，仍应追加为共同原告，其不参加诉讼，不影响人民法院对案件的审理和依法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