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13民终35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口江岸区农兵路**综合楼**。法定代表人：余辉，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炳菊,女,汉族,生于1979年8月15日,住河南省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渠海瞻,河南宛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满,男,汉族,生于2001年12月18日,住址同上。系曹炳菊之子。法定代理人：曹炳菊，基本情况同上。系程满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渠海瞻,河南宛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湘,女,汉族,生于2009年1月10日,住址同上。系曹炳菊之女。法定代理人：曹炳菊，基本情况同上。系程湘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渠海瞻,河南宛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武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炳菊、程满、程湘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唐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豫1328民初1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太平洋财险武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李双，曹炳菊、程满、程湘委托诉讼代理人渠海瞻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险武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太平洋财险武汉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由曹炳菊、程满、程湘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受害人程小炳作为本车驾驶人，不属于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赔偿对象，损失不属于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不应当将其认定为“第三者”。2.程小炳作为负事故主要责任的驾驶人，又是被保险人，不能既为侵权人又是受害人，不得主张赔偿。3.根据机动车交强险的法律规定，不应对“第三者”的范围作扩展性解释。4.保险合同属于民事活动中双方订立的合同，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确定责任承担。5.同一法律主体不能既是侵权人又是受害人，驾驶人不得基于自身侵权行为造成自身利益损害而要求保险赔偿。6.本案肇事车辆为营运货车，曹炳菊在诉讼中未能提供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商业三者险损失部分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7.曹炳菊等请求的车辆损失部分的证据属一审开庭后提交，未经质证，超过了举证期限，对于超过认可的5000元的部分不应赔偿。曹炳菊、程满、程湘辩称，一、受害人程小炳在本次事故中死亡的情况符合交通事故中第三者的特征，依法属于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赔付对象。1.交强险、商业险旨在确保第三者即受害人因意外事故受到损害时能够从保险人处获取救济，并未将保险车辆驾驶人员排除在外。受害人程小炳系在车外查看车辆时，车辆发生侧翻导致死亡，事故发生时程小炳的身份已经因时间、空间的变化转化为本次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2.受害人程小炳作为“被保险人”在本次事故中与通常情况下保险公司认可的第三人并无实质性不同。保险公司在三者责任险的格式条款中规定第三者范围不包括被保险人本人，导致同样的人、同样的生命，在发生同样的事故时得到不同赔偿的结果，违反了公平、公正原则，也违背了以人为本、尊重生命价值的基本理念。3.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将被保险人排除在外，应作出有利于受害人的解释。太平洋财险武汉公司未有证据证实在签订合同时已经就该免责条款的具体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向程小炳作了明确解释，使得程小炳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二、程小炳属于该次交通事故中第三人，有无从业资格证不影响太平洋财险武汉公司的责任承担。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不是必须具有从业资格证，一审法院已经基于程小炳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的过错认定程小炳承担本次事故30%的责任，受害人方已经就程小炳的自身过错承担了相应的责任。三、曹炳菊如期提交了车辆维修清单和维修发票。曹炳菊在一审开庭时遗忘车辆维修清单和发票，但在庭审时向一审法院申请，并经准许延期提交该证据，太平洋财险武汉公司明确表示同意。曹炳菊庭审后提交车辆维修清单和发票。一审法院通知太平洋财险武汉公司质证，对方因路途较远奔波不便，通过微信索要了车辆维修清单和发票照片，进行了质证。一审程序并无不当。曹炳菊、程满、程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洋财险武汉公司赔偿各项损失642000元；2.判令太平洋财险武汉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付；3.本案诉讼费用由太平洋财险武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1月21日3时30分许，程小炳驾驶鄂Ｆ×××**号陕汽牌重型自卸货车自南向北行驶至方××省××屯镇××村路段时，车辆陷入道路右边沟内，程小炳下车查看情况时，鄂Ｆ×××**号货车向右侧翻，砸在车辆右边程小炳身体上，致程小炳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唐河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证明，鄂Ｆ×××**号重型自卸货车自向右侧翻后，将站在卾F2Y691号陕汽牌重型自卸货车右边的程小炳当场砸死，致车辆损坏。道路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显示，程小炳系颈部离断伤，腹部离断伤死亡。程小炳驾驶的鄂Ｆ×××**号陕汽牌重型自卸货车在太平洋财险武汉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一份，保额122000元，第三者商业险500000元，车辆损失保险178902元，且投保有不计免赔险，本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另查明：曹炳菊与受害人程小炳婚生共育两个子女，男孩程满2001年12月18日出生，女孩程湘20**年1月10日出生，受害人程小炳父母事发时均已过世。曹炳菊、程满、程湘自2014年至2017年4月一直随受害人程小炳在唐河县××街道办事处郭庄社区居住生活；2017年4月至今一直在唐河县××家园××楼××单元××01户居住生活；程小炳生前从事交通运输业。2015年12月27日受害人程小炳将赵红强所有的卾F2Y691号陕汽牌重型自卸货车购买，双方于当日签订车辆买卖协议，并约定自该日起该车产生的不可预见的交通事故由受害人程小炳负责与赵红强无关。2018年5月2日赵红强出具证明证实事故车辆由受害人程小炳家属维修，由程小炳家属直接向保险公司要求赔付。事故发生时卾F2Y691号陕汽牌重型自卸货车登记在赵红强名下。一审法院认为，唐河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唐公交证字[2018]第00023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能够证明受害人程小炳驾驶车辆陷入道路右边沟内，程小炳下车查看情况时，其驾驶的鄂Ｆ×××**号货车向右侧翻，将程小炳当场砸死、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受害人程小炳下车后已经因时间、空间的变化而由驾驶员转变为一般人，应当属于该交通事故的第三者。第三者责任险旨在确保第三者即受害人因意外事故受到损害时能够从保险人处获取救济,其含义并未将保险车辆驾驶人员排除在外。投保人之所以购买第三者责任保险,其目的是为了遇到突发事故时,减轻被保险人的损害，维护受害人的利益。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格式条款中规定的第三者范围不包括被保险人本人和家属成员在内的第三者,违反了平等和公平、公正原则。争议的免责条款是保险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如果适用该免责条款,则就会与第三者责任险向受害的第三者提供基本保障的本意相冲突,达不到第三者责任险设立的目的。程小炳虽是被保险人,但他符合第三者的特征,属于主体身份的竟合。受害人程小炳在该次事故中死亡具有偶然性，作为受害方在发生交通事故时的身份已经转变为保险车辆致害的第三者，此时的受害人程小炳与通常情况下保险公司认可的第三者并无实质性不同；太平洋财险武汉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对格式化免责条款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故太平洋财险武汉公司所称的受害人程小炳车下被本车侧翻砸死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赔偿范围的辩解，不予采信。本案中，程小炳系成年人，又系驾驶人员，在下车险情发生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减轻保险公司的赔付责任。太平洋财险武汉公司应当在该车辆投保的交强险分项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按责任比例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车损险限额范围内对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曹炳菊请求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2000元，太平洋财险武汉公司认为费用过高，因本交通事故致曹炳菊亲属程小炳死亡，给曹炳菊造成极大伤害，应当以金钱方式给予慰藉，交通费是必然产生的费用，故酌定精神抚慰金为40000元、交通费为1000元。曹炳菊、程满、程湘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其亲属程小炳死亡、车辆损坏造成的经济损失数额可作如下认定：1、丧葬费22960元（按照河南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45920元/年÷12个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591157.2元（按照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557.86元/年×20年）；3、被抚养人生活费106822.48元（被抚养人程满，事故发生时16周岁，按照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9422.27元/年×2年÷2人=19422.27元，被抚养人程湘，事故发生时9周岁，按照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9422.27元/年×9年÷2人=87400.21元）；4、精神抚慰金40000元；5、车损费20000元；6、交通费1000元。上述费用共计781939.68元。太平洋财险武汉公司应当在该车辆投保的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651939.68元的70%，计款456357.77元，在投保的车损险限额范围内赔偿20000元的70%，计款14000元，合计580357.77元。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在鄂Ｆ×××**号陕汽牌重型自卸货车投保的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车损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曹炳菊、程满、程湘5803**.77元；二、驳回原告曹炳菊、程满、程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220元，减半收取5110元，原告曹炳菊、程满、程湘负担310元，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负担4800元。本院审理中，双方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投保人仅是签订保险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是保险合同权利义务的承受人，对保险事故的发生以及赔偿没有直接关系和联系。保险条款中约定的“保险合同的第三者不包括被保险人以及保险事故发生时机动车本车上人员”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太平洋财险武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在程小炳投保时对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确定为无效。二、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经常处于运动状态，任何人都不可能长久置身车上。保险合同的“车上人员”和“第三者”的身份不是固定的，二者可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换。“第三者”可以车辆发生事故时是否在车内和车外的事实确定；车上人员只要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已经下车并置身车外，其身份就已经发生变化，可属于交通事故的“第三者”。三、本案交通事故是车辆陷入道路旁边沟内后，程小炳下车查看时，因车辆意外侧翻被当场砸死造成。程小炳虽为本案车辆的驾驶人，但在事故发生时已经下车脱离了驾驶车辆，身份已转化为交通事故的“第三者”；一审法院确认程小炳符合“第三者”第三人特征，理由适当。四、从业资格证由交通运输管理职能部门对出租车驾驶员的法律法规、职业道德、服务规范等知识测试后核发，旨在提高驾驶员的综合素质，不能反映驾驶员的驾驶能力；驾驶员是否具有从业资格证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必然联系。保险公司在投保人投保时，因该免责条款所指向证书的名称、种类没有明确规定，也未以驾驶员无从业资格证为明确原因条件履行告知和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无效。太平洋财险武汉公司以该条款有效主张免除责任，理由不足，不予采信。五、曹炳菊在一审审理中，未按一审法院确定的举证期限提供车辆维修费用的证据，提供的维修清单无时间落款，且发票日期与一审开庭时间相同，故应确认其在举证期间内举证不能，对维修费用应按太平洋财险武汉公司认可的5000元确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主要事实清楚，但对车辆维修费用方面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唐河县人民法院（2018）豫1328民初10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河南省唐河县人民法院（2018）豫1328民初10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在鄂Ｆ×××**号重型自卸货车投保的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车损险限额内赔偿曹炳菊、程满和程湘5698**.77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0元。共计15330元，由曹炳菊、程满、程湘负担511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负担102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晓普审判员  姜付强审判员  张朝阳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马赟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