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再54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卧龙路**。负责人：王建勋，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纯龙，该支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运波，河南国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江山，男，1973年11月23日生，汉族，个体运输户，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建国，河南汉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华森，男，1990年5月7日生，蒙古族，住河南省镇平县。委托代理人：梅建国，河南汉冶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诚财险南阳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江山、王华森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3民终1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4月3日作出（2018）豫民申377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永诚财险南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纯龙、余运波，张江山和王华森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诚财险南阳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确定的案由错误。原审确定案由是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这既与其起诉的追偿权纠纷相矛盾，也与法律规定相矛盾。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下简称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即永诚财险南阳公司的“追偿权”是法定的，不是可以选择的。二、原审故意曲解《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扩大了“除外人员的范围”，将雇佣工人也认定为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错误。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在这里除外的仅仅是“家庭”的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除外的原因是“他们”共同生活、有共同的财产和保险利益，而雇佣人员与雇主并不存在共同的保险利益，不应除外。这在保险法释义等解释中，非常明确，根本不存在歧义。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由张江山偿还27万元，王华森承担连带责任。张江山和王华森共同辩称，一、永诚财险南阳公司称原审确定的案由错误违背事实和法律，不能成立。永诚财险南阳公司向张江山赔偿保险金后提起本案诉讼，属于代位求偿情形，原审认为本案案由应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合法有据。最高人民法院公布《民事案件案由规定（2011）》，在保险纠纷部分规定了“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案由，没有规定“追偿权”的案由。受害人姚明林当场死亡，不存在垫付抢救费用情形，永诚财险南阳公司事实上也没有垫付抢救费用。二、原审判决正确。1、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王华森非故意造成保险事故，永诚财险南阳公司也无证据证明王华森是故意造成保险事故。2、王华森作为雇员属于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保险法第六十二条对保险人代位求偿限制对象区分为两类，一为“家庭成员”；二为“组成人员”。“家庭成员”当然指配偶、父母、子女等具有扶养关系的亲属。“组成人员”是指法人或非法人其他组织的内部工作人员，包括员工或雇员。结合本案，张江山是“油南快客公司”的民营者，从事油田至南阳的客运服务，有客车50余台雇员100余名，张江山被其他合伙人推举为负责人，负责保险等全面运营事务，“油南快客公司”由于种种原因，没有办理工商登记属于非法人的其他组织，王华森作为雇员显系其“组成人员”。3、永诚财险南阳公司向张江山求偿背离保险法立法和保险制度的设立初衷。张江山是被保险人，不属于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第三者，故其无权向其追偿。张江山依法不享有向雇员王华森索赔的权利，故没有权利能够转让，亦无“位”可代。4、保险事故由张江山的雇员王华森造成，张江山作为雇主赔偿受害方后，依据保险合同要求保险人永诚财险南阳公司理赔，保险人理赔后向王华森求偿，意图被保险人张江山向其交出已领取的保险金。明显与保险法立法本意和保险制度的设立初衷相悖。5、王华森存在过错，但该过错不是永诚财险南阳公司求偿的理由。王华森在相对封闭的场地内修完车，将车辆从地沟上倒至旁边约20米的停车位时，发生交通事故，不能否认其存在过错，但该事故还是有别于无证上路驾驶所发生的事故，该过错也依法不能成为求偿理由。请求驳回永诚财险南阳公司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判。永诚财险南阳公司于2013年1月10日向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江山、王华森承担偿还保险款270000元的责任，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豫Ｒ×××**号客车是张江山承包经营的。2010年12月5日豫Ｒ×××**号客车在张江山开办的位于南阳市宛城区交通局汽车站内的修理厂修车时，修理工王华森驾驶该车倒车时将姚明林撞伤，抢救无效后死亡。2010年12月7日，南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六大队作出宛公交认字[2010]F00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华森未取得机动东车驾驶证，且倒车时未查明车后情况，应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事故车辆豫Ｒ×××**号楚风牌中型普通客车，在永诚财险南阳公司投保了责任限额122000元的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15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同时约定了不计免赔，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被保险人均为张江山。保险期限自2010年7月26日起至2011年7月25日止。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间。2010年12月19日，张江山与受害人姚明林的近亲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由张江山一次性赔偿姚明林的近亲属370000元（含王华森已支付的30000元）。2011年1月24日，张江山以保险合同纠纷为由将永诚财南阳公司诉至该院，请求永诚财险南阳公司支付保险金27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承担诉讼费。永诚财险南阳公司针对张江山的请求，答辩理由为：“肇事车辆在我公司投保属实。依据交强险的合同约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商业险保险合同第一章第三条第三款约定，保险车辆在修理期间的，保险人不负保险责任。其次，依据保险合同第一章第四条第一款的约定，驾驶人未取依法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人不负保险责任，对于本案的诉讼费用，也不应由我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人民法院应驳回张江山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20日作出(2011)宛龙民一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其主要内容为：“本院认为,…，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本案投保车辆的驾驶人王华森虽未取得驾驶资格，但因该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后果是导致第三者死亡的法律后果，因此并不能够免除保险公司就该投保车辆对第三者所造成的人身死亡的赔付义务，故，对张江山要求永诚保险南阳公司在交强险的限额范围内赔偿12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本案的商业保险合同系由保险公司所提供的格式合同，对于保险合同中涉及到保险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在保险单或其它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但保险公司在庭审期间未在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间内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法院也已告知不能提供证据或不提供证据，应承担对已不利的诉讼后果，故对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中涉及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产生效力，永诚保险南阳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150000元向张江山支付赔偿金……。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永诚财险南阳公司支付张江山赔偿金270000元。二、驳回张江山的其他诉讼请求。……”。永诚财险南阳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1年5月30日，该院作出(2011)南民一终字第24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1年7月11日，永诚财南阳公司依据生效判决，向张江山支付了270000元保险赔款。另查，2011年1月26日，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检察院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指控王华森犯交通肇事罪。2011年2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1)南宛刑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判决王华森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23日作出（2013）宛龙民一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驳回永诚财险南阳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永诚财险南阳公司承担。永诚财险南阳公司不服，向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江山、王华森偿还27万元；2、由张江山、王华森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永诚财险南阳公司二审提交车辆的投保单一份，证明责任免除部分已经告知。张江山、王华森认为投保单上签名不是张江山的签名。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他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该条是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对象的限制规定。根据该规定，只有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故意对保险标的损害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才可以依照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向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行使代位求偿权。即使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因过失甚至是重大过失造成保险事故，保险人也不能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行使代位求偿权。本案中，王华森系张江山的雇佣人员，其与张江山之间具有重大利益关系，系“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王华森在指定的场地维修车辆完毕后，将车辆倒至场内停车位置时发生事故造成了他人死亡。其行为显然构成重大过失，而不是故意。因此，永诚财险南阳公司以王华森无证驾驶致死他人，是实际侵权人为由向王华森行驶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且对永诚财险南阳公司的此项诉求抗辩，在张江山以保险合同纠纷向法院提起的诉讼中，已经生效的一、二判决确定。对保险合同中的该免责条款，二审中永诚财险南阳公司虽提交了保险单，但不足以证实其就保险条款进行对被保险人明确提示和说明。二审法院于2016年6月28日作出（2016）豫13民终166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永城财险南阳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张江山等人成立“南油快客公司”，拥有车辆50辆，由于车辆较多，设立了专门的汽修店，专修“南油快客公司”的车辆，不对外营业，没有经过工商注册登记。张江山被推举为负责人，由张江山办理所有车辆的各项保险。永诚财险南阳公司知晓张江山投保的是其“运输公司”的车辆，对于张江山投保的车辆，按照团单保险办理。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案由确定问题。本案系永诚财险南阳公司基于保险合同关系，在因豫Ｒ×××**号客车将案外人撞死后，基于该客车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而向案外人赔付保险款27万元后，因驾驶该客车的人员王华森无驾驶资格，而向王华森及其雇主张江山追偿其已经赔付的保险款项，所提起的诉讼。在《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规定中，关于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案件，仅明确有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是指保险人在行使代位求偿权中所产生的各种纠纷。该规定中并不存在追偿权纠纷的案由。一、二审法院虽认为本案应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但在判决案由部分仍将本案确定为追偿权纠纷失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二、关于王华森是否应当偿还永诚财险南阳公司赔付的保险款项，张江山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车辆，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的，有权向致害人追偿。该条例明确规定可以追偿的是垫付的抢救费用。本案永诚财险南阳公司追偿的款项并非其垫付的抢救费用，而是经过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应该承担的保险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驾驶人王华森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车辆造成交通事故，永诚财险南阳公司有权追偿，但是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他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该规定是对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的限制性法律规定，是指除了存在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组成人员故意对保险标的损害造成保险事故以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结合本案，涉案车辆系张江山等投资组成的“南油快客公司”团单保险车辆，王华森是在修车场内，因维修需要而进行的驾驶行为，王华森的行为属于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损害保险标的的行为。王华森作为张江山的雇佣人员，是“南油快客公司”的汽车修理人员，并且“南油快客公司”的车辆以张江山的名义投保，所以，虽然王华森不是张江山的家庭组成人员，但其应属于张江山所代表的在永诚财险南阳公司投保的“南油快客公司”保险车辆团单所涉组织的组成人员。所以，原审判决不支持永诚财险南阳公司的追偿权适当。本院再审予以确认。综上，永诚财险南阳公司的再审申请，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虽然认为本案应属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但仍将案由确定为追偿权纠纷欠妥，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结果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3民终1669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薇审判员 邵 炜审判员 孙 明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夏丹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