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黑民再29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北大荒鑫亚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长江路207-3号。法定代表人：高卫玲，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娟娟，辽宁瑾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程宇，黑龙江窦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大荒青枫亚麻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绥化市青冈县青冈镇展望村。法定代表人：陈卫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德明，黑龙江鑫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北大荒鑫亚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北大荒青枫亚麻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枫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12民终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2018）黑民申17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亚公司再审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青枫公司承担。理由是：其公司认缴的人民币500万元出资所对应股权为其公司所有，其公司出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原审判决未查明其公司出资的事实。其公司已经取得青枫公司股东身份及相应股权，案涉三份股东会决议内容明显侵犯其公司财产权益，应认定无效。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其公司已经履行出资义务，青枫公司无权通过股东会决议方式解除其公司股东资格。青枫公司辩称，鑫亚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不具有股东资格，股东会决议属于公司内部机制处理的事务，决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鑫亚公司转款人民币300万元并非是履行出资义务的出资款，而是双方其他合作项目的款项。请求再审法院维持一、二审判决。鑫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青枫公司于2012年1月13日、2013年8月12日及2016年2月17日所形成的三份股东会决议无效。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6日，鑫亚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青枫公司签订《合作框架协议》，主要内容为：乙方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2000万元，甲方拟以北大荒品牌价值作为参股资本，收购乙方的部分股权，占乙方公司股权总额的10%。同日，青枫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增加鑫亚公司为新股东，公司注册资本由原人民币2000万元增加到人民币500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人民币3000万元，分别由王熙刚增加出资人民币2500万元，鑫亚公司出资人民币500万元。同年8月8日，黑龙江北大荒农垦集团总公司（以下简称北大荒集团）作出黑垦集总文（2011）18号《关于北大荒鑫亚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使用“北大荒”字号的批复》，同意黑龙ＸＸ枫公司使用“北大荒”字号，许可期限为二年，即2011年8月1日起至2013年7月31日止，如需延长使用时间，三方可另行签订字号许可协议。同年8月10日，黑龙ＸＸ枫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鑫亚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乙方以北大荒品牌价值做为参股资本，收购甲方的10%股权，转让价格为人民币200万元；甲方同意根据合同所规定的条件，以人民币200万元将其在公司拥有的10%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此价格受让该股权。同日，黑龙ＸＸ枫公司（甲方）与鑫亚公司（乙方）签订《合资合同》，主要内容为：合资公司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00万元，股权转让之前甲方拥有原黑龙ＸＸ枫公司100%的股权，股权转让后，合资各方在注册资本中所占的比例分别为：甲方占合资公司注册资本的90%；乙方占合资公司注册资本的10%；乙方以北大荒品牌形式向合资公司出资，具体按照甲、乙方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执行。黑龙ＸＸ枫公司于同日召开股东大会，会议决议将企业名称由黑龙ＸＸ枫公司更名为“北大荒青枫亚麻纺织有限公司”。2011年8月11日，长城会计事务所作出青长验字（2011）58号《验资报告》，主要内容为：根据青枫公司股东会决议和修改后的章程规定，青枫公司申请增加注册资本人民币3000万元，由王熙刚、鑫亚公司于2011年8月11日之前一次缴足，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0万元。经审验，截至2011年8月11日，青枫公司已收到王熙刚、鑫亚公司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合计人民币3000万元，各股东以货币出资人民币3000万元，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人民币5000万元。同日，青枫公司经工商机关核准变更工商登记，变更的主要内容为：将公司注册资本由人民币2000万元变更为人民币5000万元，公司股东由原来的王熙刚、张忠志、郑丽君、满丽辉变更为王熙刚、张忠志、郑丽君、满丽辉、鑫亚公司，即增加鑫亚公司为股东。在《公司股东（××）出资信息》表中记载：股东为王熙刚认缴人民币4000万元，实缴人民币4000万元，持股比例为80%；鑫亚公司认缴人民币500万元，实缴人民币500万元，持股比例为10%；张忠志认缴人民币200万元，实缴人民币200万元，持股比例为5%；郑丽君认缴人民币150万元，实缴人民币150万元，持股比例为2.5%；满丽辉认缴人民币150万元，实缴人民币150万元，持股比例为2.5%。2011年11月22日，鑫亚公司通过兴业银行网上银行向青枫公司汇款人民币300万元，汇款用途记载为投资款。2011年12月25日，青枫公司股东会决议：股东王熙刚以自有的价值为人民币4864万元的房产增加青枫公司的注册资本，其中，该房产价值中的人民币4377.60万元作为王熙刚出资，其余人民币486.40万元作为鑫亚公司的出资。同年12月26日，青枫公司经工商机关核准，变更工商登记信息，将注册资本由人民币5000万元变更为人民币9864万元；其中，鑫亚公司的出资额登记为人民币986.40万元，持股比例仍为10%。2012年1月13日，青枫公司股东会决议：2011年8月11日我公司账上汇出人民币500万元现金，通过杨双双的银行卡提现为鑫亚公司垫付验资，验资后资金已进公司资本金，杨双双的借据长期挂账隐患巨大。为此，本次股东会决议，该借款由股东王熙刚承担，如鑫亚公司缴纳出资，则用其评估、验资手续冲平王熙刚借款，鑫亚公司如不能办理该项出资，则由王熙刚承担该股权。股权利益从本决议日起生效，公司应发放出资证明书并记载于股东名册以保护其权益，待鑫亚公司出资到位后办理变更。2013年8月12日，青枫公司股东会决议：鑫亚公司于2011年8月10日认购我公司股权500万股（面值每股壹圆人民币），因其长期不履行出资义务（超过《公司法》规定的两年期限）。对应方王熙刚申请放弃转让权，收回鑫亚公司受让权（认购权），从即日起停止鑫亚公司此前享有的虚拟股东权。青枫公司2012年1月13日、2013年8月12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均记载应到股东为陈卫东、王熙刚、郑丽君、满丽辉4人，实到4人。鑫亚公司未参加此两次股东会，亦没有证据表明青枫公司通知鑫亚公司参加前述会议。自2011年8月8日起，鑫亚公司先后多次参加青枫公司股东会，包括2011年8月8日、8月10日、12月25日，2012年1月15日、2月26日，2013年1月6日。2014年6月19日,青枫公司向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鑫亚公司增资的股本金人民币500万元为青枫公司资金，因鑫亚公司出资超过法定期限未到位，该股权已失效；鑫亚公司已放弃认购人民币486.4万元股权。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绥中法民三商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支持了青枫公司的诉讼请求。鑫亚公司不服该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黑高商终字第75号民事裁定，撤销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绥中法民三商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驳回青枫公司的起诉。2015年7月15日，青枫公司向鑫亚公司发出《关于召开股东会的通知》，告知鑫亚公司定于2015年8月3日召开股东会议，议题包括复议2013年8月12日对鑫亚公司认股资格停权的决议。同年7月20日鑫亚公司向青枫公司复函，要求青枫公司将股东会议审议事项的相关书面材料发送给鑫亚公司，并另行通知会议时间。同年7月25日，青枫公司向鑫亚公司发出股东会情况说明，认为会议事项中一部分内容鑫亚公司掌握相关材料，一部分不需要材料；并对会议日期作延迟安排。2016年1月25日，青枫公司再次向鑫亚公司发出《关于召开股东会的通知》，告知鑫亚公司定于2016年2月17日召开股东会议，议题包括复议2013年8月12日对鑫亚公司认股资格停权的决议。2016年1月29日鑫亚公司向青枫公司回函，认为青枫公司2013年8月12日的股东会决议违反公司章程及公司法规定，也违背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黑高商终字第75号民事裁定的内容，要求删除该议题，否则鑫亚公司将依法寻求救济。2016年2月27日，青枫公司股东会决议：维持2013年8月12日关于对鑫亚公司停权处理的决议，从2013年8月12日决议日起永久终止鑫亚公司对青枫公司的认缴出资资格（包括依转让模式，但不禁止其他法律强制方式）。鑫亚公司未出席此次会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鑫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400元由鑫亚公司负担。鑫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青枫公司于2012年1月13日、2013年8月12日及2016年2月17日所形成的三份股东会决议无效。诉讼费用由青枫公司承担。二审确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2012年1月13日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关于鑫亚公司认缴出资，青枫公司垫付验资的账务处理问题。该会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2013年8月12日的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关于鑫亚公司认缴出资超时限的处理决定。2013年8月12日股东大会青枫公司虽未通知鑫亚公司，该股东会议属效力待定。2016年2月17日的股东会决议内容是复议2013年8月12日的股东会决议，青枫公司向鑫亚公司送达了召开股东会议的通知，鑫亚公司亦认可收到会议通知，并知晓股东会决议内容，其未参加会议，并不影响股东会决议的效力。故2013年8月12日、2016年2月17日股东会决议内容因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综上所述，鑫亚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800元，由鑫亚公司负担。本院经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院（2015）黑高商终字第75号民事裁定认定鑫亚公司具有青枫公司的股东资格。鑫亚公司于2011年11月22日以投资款的名义汇入青枫公司账户人民币300万元，青枫公司虽主张该款系鑫亚公司与案外人合作经营的投资款，但青枫公司未举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且鑫亚公司主张该款就是履行出资义务的款项，青枫公司长期占用该款未予返还亦未作出合理解释，故应认定该款属于鑫亚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的款项。青枫公司2012年1月13日股东会决议以鑫亚公司未出资为由将鑫亚公司股权处分给其他股东，该股东会决议侵犯了鑫亚公司的合法权益，应认定无效。解除股东的股东资格虽然属于公司内部事务，可以由股东会决议的方式处理，但是解除股东资格属于最为严厉的处罚措施，对股东权益影响重大，只适用于严重违反出资义务的情形，即“未出资”和“抽逃全部出资”，也只有此种情形人民法院才能确认解除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的效力。本案中，鑫亚公司不属于“未出资”和“抽逃全部出资”的情形，青枫公司以股东会决议的方式解除鑫亚公司的股东资格侵犯了鑫亚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青枫公司解除鑫亚公司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应认定无效。青枫公司2016年2月17日股东会决议涉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的内容属于公司内部事务，该部分内容并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鑫亚公司要求确认该部分内容无效的再审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鑫亚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12民终65号民事判决和黑龙江省青冈县人民法院（2016）黑1223民初569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北大荒青枫亚麻纺织有限公司股东会2012年1月13日作出的处分北大荒鑫亚经贸有限责任公司股权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三、确认北大荒青枫亚麻纺织有限公司股东会2013年8月12日作出的解除北大荒鑫亚经贸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无效；四、确认北大荒青枫亚麻纺织有限公司股东会2016年2月17日作出的关于解除北大荒鑫亚经贸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部分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五、驳回北大荒鑫亚经贸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70200元，由北大荒青枫亚麻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延泽审 判 员 李 鑫审 判 员 王 玺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法官助理 刘 卓书 记 员 李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