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1民终11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中安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随州市西城草店子二组13号。法定代表人：杨金海，系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金林，男，汉族，1979年6月15日生，住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季文，男，汉族，1969年10月1日生，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学莲，江苏大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秋实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句容市福地路9号福达创业园办公楼。法定代表人：王焕云，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清涛，江苏厚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鲍莹盈，江苏厚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湖北中安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安公司）、杨金林、季文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秋实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秋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2020）苏1183民初3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安公司、杨金林、季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2020）苏1183民初393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秋实公司诉讼请求。2、由秋实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存在明显错误。本案所涉及的货物系向第三方湖北新楚风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楚风公司）供货，截止目前为止秋实公司并没有向中安公司提供送货单等真实有效的凭证，新楚风公司也没有向中安公司明确收到秋实公司多少合同内的货物。由于秋实公司没有及时提供送货凭证，导致我公司没有证据向新楚风公司主张合同价款。且根据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秋实公司己按照其诉请的货款金额履行了送货义务。二、一审直接判决杨金林、季文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有违法律程序，适用法律存在错误。秋实公司依据合同法起诉中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该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成立尚在法院审理过程中，秋实公司又依据公司法诉请要求杨金林、季文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有违法律程序。一审法院直接判决杨金林、季文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存在错误。秋实公司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一审中双方提交的供货合同、微信聊天记录、发货单、入园记录及发票、往来库存说明、录音及一审法院调取的案外人实际入库记录，结合中安公司在一审中明确承认的事实，足以判定本案的债权债务关系。中安公司、杨金林、季文的上诉理由及所依据的事实均未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秋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中安公司支付秋实公司货款5165442元及违约金（以5165442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3倍，自2020年1月6日起计算至中安公司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2.请求判令杨金林、季文在减资1000万元范围对中安公司上述付款义务连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判令中安公司、杨金林、季文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019年9月，中安公司（甲方，需方）与秋实公司（乙方、供方）签订了两份《供货合同》，两份合同的有效期限分别为2018年10月19日至2019年10月18日、2019年9月30日至2020年9月29日，该两份合同均约定，甲方中安公司向乙方秋实公司购买汽车空调生产用零部件，双方对产品的订货、价格、交付、结算、质量索赔等进行了约定。对于付款双方约定货物验收合格后，于当月20日前对账开票付款，甲方挂账日期90天为付款周期。甲方必须按时付款，逾期不付的需按照逾期货款现行利息的3倍支付乙方。双方还约定了其他内容。上述合同签订后，秋实公司按中安公司采购单供应产品并运送至中安公司指定的新楚风公司，双方通过微信指示交付、接收货物和核对账目的相关事宜。中安公司通过微信于2020年6月14日向秋实公司杨金林对账，但杨金林并未予以确认。因对交付的数量双方存在争议，一审法院向新楚风公司调取案涉货物的具体入库明细为：1.物料编码8100E01W010，物料名称空调电动压缩机总成，数量1070套，单价2588元（含税16%），总价2769160元；2.物料编码8100E01G010，物料名称空调电动压缩机总成，数量1000套，单价2636元（含税13%），总价2636000元；3.物料编码8104E04K010，物料名称空调压缩机总成，数量407套，单价2611元（含税16%），总价1062677元；4.物料编码LLM136，物料名称冷媒，数量30件，单价670元（含税16%），总价20100元。以上4类货物总价6487937元，中安公司付款1380000元。尚有5107937元未付。秋实公司已经向中安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金额为4933620元，最后一次开票时间为2019年12月21日。2020年7月1日秋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20年4月10日，中安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决议：1.公司注册资本由1050万元变更为50万元；2.变动后的股本结构为杨金林由原出资额703.5万元变更为33.5万元，季文由原出资额346.5万元变更为16.5万元。该变更未通知秋实公司。还查明，2020年1月6日，秋实公司、中安公司向国家税务总局句容市税务局出具《往来以及库存情况说明》，说明中双方共同确认自2018年9月以来，交易的数额为1.项目8100E01W010，数量1075套，单价2588元，总价2782100元；2.项目8100E01G010，数量1000套，单价2636元，总价2636000元；3.项目8104E04K010，数量422套，单价2611元，总价1101842元；4.冷媒，数量30件，单价670元，总价20100元。以上总价6540042元。该说明中安公司不予认可，认为是受秋实公司欺骗所出具的。一审法院认为，中安公司与秋实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中安公司购买秋实公司的货物，应当支付货款。秋实公司根据中安公司的指示，将货物运送到新楚风公司，由新楚风公司签收入库，根据中安公司与秋实公司之间的微信往来以及一审法院调取新楚风公司入库记录，对秋实公司交付货物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于交付货物的实际数量，结合新楚风公司入库记录可以予以确定。对于欠付货款数额，根据秋实公司开票含税单价以及送货入库的数量，经核算后货物总价为6487937元。现中安公司已付款1380000元，中安公司尚有5107937元未付。对秋实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合同约定双方于当月20日前对账开票付款，中安公司挂账日期90天为付款周期，逾期不付的需按照逾期货款现行利息的3倍支付违约金，中安公司在收到秋实公司开具的发票后，未按期付款，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责任，该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违约金起算时间为最后一次开票时间90天后，即2020年3月20日起。秋实公司应当在收款后即时向中安开具增值税发票。对于杨金林、季文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减资本质上属于公司内部行为，理应由公司股东根据公司的经营状况通过内部决议自主决定，以促进资本的有效利用，但应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直接通知和公告通知债权人，以避免因公司减资产生损及债权人债权的结果。根据中安公司与秋实公司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看，中安公司与秋实公司的债权债务在中安公司减资之前已经形成。现有证据不存在中安公司无法联系秋实公司的情形，故应推定秋实公司系中安公司能够有效联系的已知债权人。因中安公司未就减资事项直接通知秋实公司，故其通知方式不符合减资的法定程序，也使得秋实公司丧失了在中安公司减资前要求其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根据《公司法》之规定，股东负有按照公司章程切实履行全面出资的义务，同时负有维持公司注册资本充实的责任。尽管公司法规定公司减资时的通知义务人是公司，但公司是否减资系股东会决议的结果，是否减资以及如何进行减资完全取决于股东的意志，股东对公司减资的法定程序及后果亦属明知，同时，公司办理减资手续需股东配合，对于公司通知义务的履行，股东亦应当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杨金林、季文作为中安公司的股东，仍然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中安公司的减资请求，并且未直接通知秋实公司，既损害中安公司的清偿能力，又侵害了秋实公司的债权，应当对中安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一审法院对于中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秋实公司5107937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5107937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杨金林在减资670万元的范围内对中安公司结欠秋实公司5107937元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季文在减资330万元的范围内对中安公司结欠秋实公司5107937元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795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2958元由秋实公司530元，中安公司负担52428元当事人二审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安公司与秋实公司签订《供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安公司与秋实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微信往来记录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新楚风公司入库记录，能够证实秋实公司已根据中安公司的指示，将货物运送到新楚风公司，并由新楚风公司签收入库。根据秋实公司开票含税单价以及新楚风公司入库的数量，案涉货物总价为6487937元，中安公司已付款1380000元，尚欠秋实公司价款5107937元。中安公司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及时支付价款，逾期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杨金林、季文是否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杨金林、季文系中安公司股东，根据我国公司法规定，股东负有按照公司章程切实履行全面出资的义务，同时负有维持公司注册资本充实的责任。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做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相应的担保。2020年4月10日，中安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由1050万元变更为50万元，杨金林由原出资额703.5万元变更为33.5万元，季文由原出资额346.5万元变更为16.5万元，该变更未向秋实公司发送通知书。中安公司与秋实公司的债权债务形成于中安公司减资之前，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存在中安公司无法联系秋实公司的情形，秋实公司系中安公司能够有效联系的已知债权人。中安公司未就减资事项直接通知秋实公司，使得秋实公司丧失了在中安公司减资前要求其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公司减资实质上系公司股东会决议的结果，且公司减资的受益人系股东自身，因此在公司减资未依法履行通知已知债权人义务的情况下，公司股东就其减资部分不能免除责任。中安公司减资未直接通知秋实公司，既损害中安公司的清偿能力，又侵害了秋实公司的债权，杨金林、季文作为中安公司的股东应当在各自减资范围内，对中安公司结欠秋实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中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958元，由湖北中安新型材料有限公司、杨金林、季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晓东审判员  朱宝华审判员  沈 荷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孟惠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