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最高法民申412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郑和中路118号南京长江国际航运服务中心D座20层。法定代表人：施建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前进，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盛衍龙，黑龙江典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杏生，男，汉族，1960年5月3日出生，住江苏省海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隋艳峰，吉林东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黎明河北段西侧B8号。负责人：张广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强，贵州氧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建工）因与被申请人江杏生、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大庆中心支公司）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黑民终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江苏建工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和第十一项的规定申请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江杏生申请诉前保全时没有恶意，不应承担民事责任错误，江苏建工提交十二组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认定。江杏生与江苏建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以下简称基础案件）中的工程保修期届满之日为2018年10月30日，江杏生2017年8月24日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并于同年9月19日提起该案诉讼，即江杏生在案涉工程保修期内提前起诉并保全尚不应支付的保修款，此时，江苏建工并不欠付江杏生工程款。从基础案件一审判决驳回江杏生诉请，二审判决也仅因工程质保期满判决江苏建工支付保修款的裁判结果，亦可得出上述结论。而江杏生在得知案涉工程被审减1100余万元的情况下，反而增加诉请的工程款金额，明显具有恶意。（二）江杏生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申请诉前保全附有条件。而在基础案件中，江苏建工一直按约履行并有能力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江杏生亦无证据证明不立即申请保全将会使其合法权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故江杏生属于错误申请，依法应当赔偿江苏建工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三）原审判决遗漏部分诉讼请求。江苏建工一审诉请共有9项，详见一审提交的《江苏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损失事项及计算方式》，但原审判决仅就江杏生是否错误保全进行了审理，遗漏了基础案件二审判决生效后，江杏生未能及时且怠于申请解除错误、超标的保全，应当赔偿江苏建工由此产生的继续性损失，包括基础案件的执行费、逾期支付保修款的利息、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和律师代理费等。江杏生提交意见称，江杏生申请财产保全没有错误，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江杏生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没有过错，江苏建工以人民法院生效判决金额少于被申请保全的财产金额，就推定江杏生有过错，属于错误认识。其次，江杏生在基础案件中诉请工程款金额3311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依据诉讼请求仅保全了2400万元，已经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江杏生申请财产保全时，案涉工程价款已经包括江苏建工在内的多方认可，对方并向江杏生出具了11份《工程结算表》，确定案涉工程造价为3.43亿元，扣减已付款等各项费用后，还剩余3311万元工程款未付，其中包括有争议的管理费570万元和规费836万元，即使人民法院最终未能支持江杏生诉请，亦非江杏生起诉和申请财产保全时所能预知。最后，基础案件诉讼过程中，案涉工程被再次审计并审减1100余万元，江杏生并不认可，也不是其能提前预知。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江苏建工的再审申请。太平洋保险大庆中心支公司提交意见称，本案应适用一般侵权的过错归责原则，认定承担侵权责任应满足四个要件，一是申请保全，二是申请人主观存有故意或重大过失，三是被保全人有实际损失，四是申请保全与实际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本案中，江杏生于基础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和起诉之时，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当时江苏建工出具的《工程结算表》，江杏生扣减已付款等各项费用后，起诉请求江苏建工支付工程款3311万元，并据此申请保全2400万元；起诉后发生的审减及该审减对判决结果的影响，是江杏生在申请保全时所不能预见的。江杏生依据结算价起诉保全，已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另外，因财产保全错误而造成的损失，必须是实际损失，但江苏建工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的发生。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江苏建工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再审审查重点为：江杏生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是否存在错误及应否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保全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规定，侵权责任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过错责任须有法律依据，而该法规定的无过错责任中并不包含保全损害赔偿责任，故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应当适用一般侵权责任过错归责原则。即申请保全是否存在错误，不能仅以诉讼请求是否得到人民法院支持为判断标准，而要审查申请保全人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江苏建工认为江杏生申请保全错误的理由主要有三方面，一是江杏生申请保全和提起诉讼之时，江苏建工并不欠付其工程款，这从基础案件的一、二审判决结果亦可得出同样结论；二是江杏生申请诉前保全，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不立即申请保全将会使其合法权益受到难以弥补损害的紧急状况；三是江杏生在得知案涉工程造价被核减1100余万元后，不但不调减，反而增加其诉请工程款金额，属于恶意诉讼和保全。本院认为，首先，在基础案件中，江杏生与江苏建工之间存在真实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其起诉要求江苏建工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并就其诉讼请求提供了相应证据，申请保全的范围亦与诉争标的范围相当，并依法提供了担保，反映了江杏生申请保全防止判决难以执行正当的主观目的。其次，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大庆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有权对案涉工程保留审计效能监察的权利，但本案涉及的两项工程是否列入、何时列入，即使列入，核定造价是多少，江杏生在申请诉请财产保全时无法预见；即使江杏生在一审庭前得知案涉工程经效能监察审计后被核减1100余万元，但其并不认可以该审计后的金额为准，并在诉讼中提出，故不能仅以其未据此调减诉请金额为由认定其存在恶意。再次，保全的目的在于防止判决难以执行，但司法实践中，财产保全的申请人对自身权利的衡量与人民法院最终认定存在差异，当事人自认为合理的诉请不为人民法院认定支持的情况并不鲜见，如果苛求申请保全时对诉争法律关系的判断与人民法院最终裁判结果一致，亦会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江杏生在基础案件中，请求江苏建工支付工程款3311余万元，并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虽然江杏生认为江苏建工不应收取工程管理费、规费等主张最终未被人民法院支持，但不能仅以此为由认定其申请保全存在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江杏生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不存在错误有事实依据，判决江杏生与太平洋保险大庆中心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此外，关于江苏建工新提交的证据，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且一直由其掌控，不属于因客观原因于庭审结束后才发现或无法取得的情形，亦无法证明江杏生在申请诉前保全时存在恶意，依法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新证据。关于原审判决是否遗漏诉讼请求，江苏建工一审主要诉讼请求为：江杏生赔偿因其错误保全、超标的保全给其造成的损失暂定为90万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保全费、代理费等一切费用，太平洋保险大庆中心支公司在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江杏生申请保全不存在错误，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据此判决驳回江苏建工诉讼请求。至于江苏建工提交的《江苏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损失事项及计算方式》，系属其诉讼请求下损失的具体计算方式，在原审判决认定江苏建工全部诉请不成立并予以驳回的情况下，不属于遗漏诉讼请求。综上，江苏建工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和第十一项的规定。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麻锦亮审 判 员 周其濛审 判 员 季伟明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郭敬娜书 记 员 刘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