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69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正路轮胎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漓湘东路189号爱鈚特科安信息有限公司科研宗科楼201。法定代表人，汤继武。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伟林。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萍，湖南吟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汤继武。上诉人湖南正路轮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路轮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伟林、原审被告汤继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9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正路轮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2019）湘0121民初9874号民事判决书；2、本案全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24日签订的《合同书》不是格式合同，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情况，不应承担违约金。1、上诉人正路轮胎公司与被上诉人廖伟林于2019年7月24日签订的《合同书》不是格式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很显然，从《合同书》第二条经销区域及期限、第三条经销资格和返利之相关条文内容可以知晓，正路公司的合同条文是和廖伟林进行过协商沟通的。关于特定词语“市场价值”、“供货价”、“全国统一市场价”，正路公司已经和廖伟林阐明，并尽到提示义务，“供货价”即廖伟林于一审中提供的价格表所记载的价格，“全国统一市场价”和“市场价值”按照合同目的该二者为同一意思表示，即“供货价”2.5倍，此项提示除在合同附则第4点提及之外，还在2019年7月27日对廖伟林进货预付款70000元的首次附条件赠与产品的《出库单》中有记载，出库单有“首次免费配送价”并且明确表示“首批产品免费配送，二次以上进货按出厂价发货”。因此，正是因为廖伟林明确知晓上述不同价格表述下的具体价格，才会于2019年8月2日再次支付货款进货，此项进货事实有2019年8月2日出具的《出库单》予以佐证。否则廖伟林8月2日的付款进货行为显然不符合常理逻辑。因此上述内容均可表明，所谓的格式条款正路公司均已和廖伟林释明和告知。因此《合同书》不是格式合同，特定词语正路轮胎公司也已尽到提示说明的义务。2、原审法院于一审判决书中第4页倒数第5行，已经认可上诉人湖南正路轮胎有限公司首次配送的市场价值人民币70000元的产品为赠与，并且也查明廖伟林支付的68000元为进货预付款，进货预付款的返还方式为累计拾万元返还肆仟元，且只能通过后期进货按公司规定分批返还，以及正路公司制定的全国市场统一价为供货价的两点五倍这一事实。结合这些事实，可以知晓正路公司所赠送的价值70000元的产品不是单纯的赠与行为，而是一个附条件的赠与行为，所附条件即为所赠送的产品价格为供货价的2.5倍。上述内容已表明廖伟林已知晓“市场价值”、“供货价”、“全国统一市场价”所表示的具体价格。因此正路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廖伟林配送市场价值70000元即供货价2.5倍的产品，其合同约定的附条件的赠与行为已经履行完毕。2019年8月2日廖伟林再次进货时，正路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按照供货价向廖伟林配送产品，该给付产品行为也已履行完毕。因此正路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向廖伟林支付违约金。廖伟林辩称：（一）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1、廖伟林与正路轮胎公司签订的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全面履行义务。2019年7月，廖伟林看到正路轮胎公司的广告，遂于2019年7月24日与正路轮胎公司签订《合同书》，向被上诉人订购轮胎并支付货款68000元，正路轮胎公司首次配送价值七万元的轮胎给廖伟林。合同签订后，廖伟林于当日支付了20000元定金，并于2019年7月26日将剩余货款转账给正路轮胎公司。廖伟林付款后，正路轮胎公司于2019年7月27日向廖伟林配送了14套轮胎，且发货单上所载明价格与双方签订合同价格不一致。廖伟林询问剩下的轮胎何时配送，正路轮胎公司却称68000元就是14套轮胎，并称要其继续发货，廖伟林必须再行支付货款。廖伟林迫于无奈，遂于2019年8月2日支付了27080元的货款，正路轮胎公司配送了16套轮胎，相同的货物却是不同的价格。廖伟林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但正路轮胎公司至今未履行其首次配送市场价值7万元的产品给廖伟林。2、正路轮胎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廖伟林按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但正路轮胎公司仅配送16套轮胎，低于双方约定的7万元，也拒绝继续发货，构成根本违约。根据合同第八条规定，廖伟林可以终止合同，并要求支付违约金。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应当予以返还，故廖伟林要求返还未予发货货款并支付违约金，合情合理。长沙中院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同类案件的生效判决认定正路轮胎公司构成违约，并支持了退还货款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二）正路轮胎公司滥用诉权，根据民事诉讼法，二审应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正路轮胎公司未提出新的证据及事实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证据及适用法律正确。原审被告汤继武未发表答辩意见。廖伟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廖伟林与正路轮胎公司于2019年7月24日签订的《合同书》；2、正路轮胎公司、汤继武立即返还廖伟林支付的货款44,140元；3、正路轮胎公司、汤继武向廖伟林支付违约金13,600元；4、由正路轮胎公司、汤继武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等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7月24日，廖伟林（乙方）与正路轮胎公司（甲方）签订了《合同书》，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的经营地址湖南省衡东县。合同期限为壹年，即从2019年7月24日至2020年7月23日止。合同第三条约定：1、本协议签订时乙方向甲方支付进货预付款陆万捌仟元整，享受甲方提供的供货服务，甲方首次向乙方配送市场价值人民币柒万元产品供乙方销售。2、进货预付款返还方式：轮胎、机油、电瓶产品按实际进货量累计拾万元返还进货预付款肆仟元，该进货预付款只能通过后期进货按公司规定分批返还，不做其他形式退还，预售产品的一切利润归乙方所有。3、进货返利：在进货预付款返还完毕后，公司给予后期进货返利，乙方累计进货拾万元享受甲方进货返利肆仟元。4、乙方年累计进货量达到壹佰万元，甲方给予奖励贰万元。合同第六条约定：甲方执行款到发货原则，在收到乙方货款后，负责将货品发出，为乙方代办托运，运费由乙方承担。合同第九条约定：4、由于全国各地市场价格复杂多变，公司制定的全国统一市场价为供货价的两点五倍。乙方可根据本地市场自行调整。如遇市场原材料价格浮动等因素导致产品价格的涨、跌，甲方有权按市场变化调整价格。同日，廖伟林在正路轮胎公司向发货部出具的《正路轮胎超市发货单》签字捺印，该发货单载明：汽车用品配置：按合同规定首批免费铺送柒万元整轮胎。2、合同签订当天，廖伟林向正路轮胎公司支付了20,000元，正路轮胎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合同款定金20,000元。2019年7月25日，廖伟林向正路轮胎公司转账支付48,000元。正路轮胎公司收到68,000元款项后，于2019年7月27日向廖伟林配送名称为建新（型号：1100R20-18、花纹：669）轮胎6套、建新（型号：1100R20-18、花纹：579H1）轮胎4套，名称为赤兔马（型号：1100R20-18、花纹：928）轮胎4套。2019年8月2日，廖伟林向正路轮胎公司支付27,080元，当日，正路轮胎公司向廖伟林配送名称为建新（型号：1100R20-18、花纹：579）轮胎4套，名称为建新（型号：1100R20-18、花纹：669）轮胎8套，名称为赤兔马（型号：1100R20-18、花纹：928）轮胎4套。3、正路轮胎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汤继武为正路轮胎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为，一、廖伟林与正路轮胎公司签订的《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应依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二、关于正路轮胎公司于2019年7月27日向廖伟林发送的14套轮胎的性质及价值问题。正路轮胎公司主张已发送的货物系赠与，且已依合同约定赠与了市场价值70,000元的货物。廖伟林不予认可系赠与，且首批14套轮胎的价值仅为23,86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书第三条关于经销资格和返利约定：“本协议签订时乙方向甲方支付进货预付款70,000元，享受甲方提供的供货服务，甲方首次向乙方配送市场价值人民币70,000元的产品供乙方销售。”该条虽未约定配送的市场价值70,000元的产品系赠与，但廖伟林签字捺印的《正路轮胎超市发货单》载明：按合同规定首批免费铺送柒万元整轮胎。正路轮胎公司主张首次配送的市场价值人民币70,000元的产品系赠与，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正路轮胎公司还主张合同书的附则及声明的第4条约定：“由于全国各地市场价格复杂多变，公司制定的全国统一市场价为供货价的两点五倍。”故正路轮胎公司已向廖伟林配送了全国统一市场价71,700元的货品。廖伟林不予认可。认为所谓的市场价格就是签订合同时正路轮胎公司给廖伟林的价格表的价格，且按照交易习惯，市场价值是指生产部分所耗费社会必要时间生产的价值，而非正路轮胎公司辩称的由其私自制定的为送货价的2.5倍。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证实，产品的价格或作为合同的部分或作为合同的附件，都是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其内容需要双方签字加以确认。本案中，《合同书》中即出现了“市场价值”、“供货价”、“全国统一市场价”多种不同的价格表述，而本案《合同书》作为正路轮胎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更应对合同中出现的多种不同价格表述做出明晰的释明。依现有证据，并无证据证实正路轮胎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就“市场价值”、“供货价”、“全国统一市场价”向廖伟林释明并清晰告知不同价格表述下的具体价格，一审法院只能认定签订合同时正路轮胎公司未作特别提醒或说明，未尽特别提示义务。第二、虽然合同书载明“甲方首次向乙方配送市场价值人民币70,000元的产品供乙方销售”、“由于全国各地市场价格复杂多变，公司制定的全国统一市场价为供货价的两点五倍”，但关于“市场价值”、“全国统一市场价”廖伟林与正路轮胎公司有不同理解。廖伟林、正路轮胎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系正路轮胎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在廖伟林、正路轮胎公司对条款的理解产生争议时，应作出不利于格式文本提供方的解释。根据交易习惯、社会一般民众的理解，市场价值的表现为商品在市场经济中相应的市场价格，而在合同书的多种价格表述容易使人产生误解的情况下，依现有证据，正路轮胎公司向廖伟林已配送货物的价格，只能依据廖伟林提供的且正路轮胎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的价格表列明的价格计算，14套轮胎的货物价格为23,860元。其中：建新（型号：1100R20-18、花纹：669）轮胎价格1,710元/个，建新（型号：1100R20-18、花纹：579H1）轮胎价格1,830元/个，赤兔马（型号：1100R20-18、花纹：928）轮胎价格1,570元/个。三、正路轮胎公司是否构成违约及合同是否达到解除条件。廖伟林认为正路轮胎公司未足额发货，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并拒绝发货，其行为已根本违约，应当解除合同。正路轮胎公司不予认可，认为正路轮胎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将首批铺货赠与完毕，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为，理由如前述，不管合同约定的“甲方首次向乙方配送市场价值人民币70,000元的产品供乙方销售”的货物是否系赠与，正路轮胎公司向廖伟林已发送14套轮胎的价值共计为23,860元，远远低于合同约定的70,000元，亦拒绝继续发货，正路轮胎公司具有违约行为。因正路轮胎公司已发送的14套轮胎的价格低于70,000元，正路轮胎公司亦明确拒绝发货或补足货物，致使廖伟林签订合同时所理解的或要达到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已构成根本违约，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2019年10月21日，正路轮胎公司正路公司签收本案副本材料，该日视为合同解除日。四、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应当终止履行。本案中，已发送的货物共计23,860元，抵扣后正路轮胎公司应予返还剩余44,140元。五、正路轮胎公司具有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现廖伟林要求正路公司支付违约金13,600元。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应以“补偿为主、以惩罚为辅”，廖伟林未提交充足证据证实其因正路轮胎公司未足额发货造成其重大经济损失，在一审法院判决正路公司应返还44,140元款项的前提下，其主张明显过高，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0元。六、汤继武系正路轮胎公司的唯一股东，汤继武未提供证据证明正路轮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汤继武对正路轮胎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七、汤继武未到庭，视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裁判。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廖伟林与湖南正路轮胎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24日签订的《合同书》于2019年10月21日解除；二、湖南正路轮胎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廖伟林货款44,140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元；三、汤继武对湖南正路轮胎有限公司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廖伟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44元，减半收取622元，由廖伟林负担72元，湖南正路轮胎有限公司、汤继武负担550元。本案二审中，上诉人正路轮胎公司、被上诉人廖伟林、原审被告汤继武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正路轮胎公司是否构成违约及合同是否应解除的问题。第一，廖伟林与正路轮胎公司签订的《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第二，《合同书》出现了“市场价值”、“供货价”、“全国统一市场价”多种不同的价格表述，但未体现具体价格以示区分。依当事人陈述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正路轮胎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就“市场价值”、“供货价”、“全国统一市场价”向廖伟林释明并清晰告知不同价格表述下的具体价格，导致双方对于合同签订后正路轮胎公司向廖伟林发送的14件轮胎的配送货物价格持有不同意见。《合同书》系正路轮胎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因正路轮胎公司未尽提示说明义务，导致对标的价格有不同理解，应就价格问题作出对正路轮胎公司不利的解释。一审法院依廖伟林提供的且正路轮胎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的价格表列明的价格，认定14套轮胎价格为23860元，处理并无不当。第三，正路轮胎公司向廖伟林发送14套轮胎的价值共计为23860元，远远低于双方约定的70000元价值货物，正路轮胎公司又拒绝继续发货，致使廖伟林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一审法院认定正路轮胎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判决解除合同，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正路轮胎公司主张其对合同内容履行说明义务，且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正路轮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154元，由上诉人湖南正路轮胎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常晓华审判员高进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刘            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