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11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戚全全，男，1989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文虎，山东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丽，女，196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治国，山东众成清泰（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戚全全因与被上诉人王淑丽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1)鲁1002民初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戚全全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21)鲁1002民初163号民事判决，支持戚全全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戚全全辩称王淑丽同意赠与房屋一事，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提供的录音证据中录音人不明确，内容也不能证实王淑丽同意赠与的事实”是错误的，戚全全在一审中的举证足以证明赠与关系的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中，戚全全提供了戚本岭出具的遗嘱、录音光盘、戚本岭的住院病历及缴费票据等证据，结合威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房屋交易、纳税、不动产登记申请书》和《房地产买卖合同》，以及戚全全自2011年起即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事实，可以看出戚全全已经就赠与关系存在的基本事实高度盖然性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涉案房屋经戚全全占有使用多年，戚本岭与王淑丽协商一致赠与戚全全，由于原来登记在戚本岭名下，按照当时房产交易相关政策规定，个人名下的不动产转移登记只需要本人签名即可，所以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时候买卖合同落款处只有戚本岭和戚全全的签名，威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亦为戚全全颁发了房屋产权证。在没有证据证明戚全全所持有的产权证系其本人伪造的情况下，基于对政府行政行为的公信力所产生的信赖利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涉案房屋原系戚全全的爷爷所有，其在世时作出口头遗嘱表示涉案房屋将来留给唯一的孙子也就是戚全全所有。戚全全的爷爷去世后，戚本岭作为唯一法定继承人，只是为了过户手续简便将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但戚本岭只是代持涉案房产。就此，戚全全提供了邻居知悉长辈遗留涉案房产给自己的录音证据。录音证据中证人明确，身份明确，原审认定该录音证据不明确，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中对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不属于赠与无效。2011年戚全全毕业后就实际占有居住该房屋，经营商店；2、戚全全的姐姐及邻居均证明，该房屋是戚全全父亲戚本岭赠与戚全全的，另一套房屋，由戚本岭赠与其女儿戚虹虹；3、戚全全父亲戚本岭去世前亲笔书写的遗嘱，也是将房产赠与戚全全；4、该房产是戚本岭继承祖遗产，根据我国传统文化，房产赠与儿子是惯例；5、戚本岭将案涉房产赠与儿子，并办理了物权登记，该房产已经属于戚全全所有；6、王淑丽可以否认戚本岭生前的多次、多场合的赠与意思表示，但不能否认该房产系戚本岭名下，且戚本岭已经办理物权变更登记，戚全全己经居住十年之久。三、如果王淑丽曾有过明确的反对赠与、过户意思表示，则应该提起债权诉讼。按照农村惯例，从1997年戚本岭继承祖遗房产至其去世前，王淑丽没有主张在该房产证加注自己的名字，说明王淑丽尊重传统习惯，戚本岭继承所得的房产由其自己处理，故戚本岭将房产赠与唯一儿子，王淑丽不应当违背戚本岭生前决定及生后遗愿。四、即使王淑丽提起撤销之诉，也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根据《民法典》第六百六十四条、第六百六十五条规定，戚全全不存在该继承人撤销赠与情形，且从戚本岭2020年10月27日因病去世至今已经超过半年时效期间，也不能提起撤销权诉讼。五、王淑丽如果想主张其债权，认为戚本岭处分的财产中有王淑丽的份额依法应当返还，则应当提起债权诉讼，而不是本案物权登记合同无效，恢复物权登记诉讼或者变更为赠与无效诉讼。王淑丽辩称，一、一审认定案涉房屋系戚本岭与王淑丽的夫妻共同财产正确。王淑丽与戚本岭1996年3月结婚，二人均系再婚，婚后，王淑丽与戚本岭共同照顾戚本岭的父亲戚其荣，为其养老送终。1999年戚其荣去世后，戚本岭作为唯一法定继承人继承涉案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案涉房屋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夫妻共同财产。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夫妻对共同财产系共同共有，享有平等处理权。戚本岭擅自将案涉房屋赠与给戚全全，侵害了王淑丽的权利，应属全部无效。三、一审举证责任分配正确。戚全全应举证证明王淑丽知晓并同意戚本岭将案涉房屋赠与给戚全全，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戚全全上诉理由引用《民法典》属于错误适用法律关系、混淆视听。《民法典》六百六十四条是对赠与人的规定，而非受赠与人的规定。且本案也并非债权争议，而是要求确认赠与行为无效。王淑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戚本岭将位于威海市环翠区房产转让给戚全全的行为无效；2、威海市环翠区房产的产权恢复登记至戚本岭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淑丽与戚本岭于1996年3月6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二婚，戚全全、戚虹虹均系戚本岭与前妻所生育子女。1997年6月25日，戚本岭的父亲戚其荣去世，因戚其荣并未留有遗嘱，戚本岭作为戚其荣的唯一法定继承人继承了戚其荣所有的位于威海市的房屋，并于2009年12月16日经威海市威海卫公证处公证。2010年3月18日上述房屋登记在戚本岭名下，后于2019年4月2日登记在戚全全名下，在威海市为2019年4月1日的《房屋交易、纳税、不动产登记申请书》和《房地产买卖合同》。申请书中的登记类型为转移登记，房地产交易价格为150元。买卖合同中出卖人为戚本岭，买受人为戚全全，房地产转让价款为150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落款处有戚本岭和戚全全的签名。但事实上戚全全并未实际向戚本岭支付该150元转让款。办理上述转移登记手续时缴纳不动产登记费80元、补缴土地价款2811元，缴纳契税4.5元，财产转让所得税1.5元。2020年10月27日，戚本岭去世。2021年1月8日，王淑丽以戚本岭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戚全全侵犯其夫妻共同财产权益为由，诉至本院。另查，2020年9月22日，戚本岭书写一份遗嘱，内容为“本人戚本岭于2020年9月22日立下遗嘱，将本人名下所有资产包括房产现金工资全部给予戚全全、戚虹虹”一审庭审中，戚全全还向一审院提交以下证据：1、戚本岭的住院病历52页、住院交费单41页、门诊收费票据138页、支付医药费的银行小票原件64页，支付医药费的转账记录微信截图8页、支付宝截图4页，戚全全为戚本岭购买印度药的微信聊天截图4页、为戚本岭购买中药的收费凭据12页。拟证明戚全全在戚本岭治疗期间，承担了几乎全部的治疗费用和赡养义务。2、录音光盘一份(附书面整理材料两份)，内容为2020年3月24日邻居许某和陈某的录音：许某称，“他爷就想留给他孙子”；陈某称，“刚开始这房子就是给那爷的，那爷留给他孙子的”，“原来那爷的房子就是给孙子的，那爸家底不都给王淑丽了，谁还不知道啊，就摆在桌面上这周围邻居谁还不知道”。拟证实赠与关系的成立是基于戚全全爷爷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形成，周围的邻居均知悉戚本岭将房屋赠与戚全全的事实。王淑丽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戚全全在戚本岭住院期间，尽到了一个儿子应该尽的义务，但是对于花费的金额不予质证，可在遗产分割案件中另行质证，且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作为证人证言应当提供证人的全名，在不确定证人记忆力和意识情况下不能确定其证明力，不能证明事实真相。一审庭审中，戚全全主张戚本岭将涉案房屋赠与戚全全已经过王淑丽的同意，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戚本岭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戚全全名下，虽然在房产管理部门办理的相关手续是以买卖合同的形式，但该房屋转移价款仅为150元，戚全全也并未实际支付该转让款，故上述行为事实上属于赠与。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王淑丽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戚本岭将涉案房屋赠与戚全全的行为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继承的财产除遗嘱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外，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在夫妻双方未选择其他财产制的情形下，夫妻共同财产是共同共有，夫妻双方对全部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和平等的处理权。本案中，涉案房屋系戚本岭在与王淑丽婚姻存续期间因法定继承取得，而王淑丽和戚本岭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也没有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约定，即双方对涉案房屋是共同共有。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现戚本岭在房屋共有人王淑丽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其二人共有房屋赠与其与前妻所生子女戚全全，严重损害了另一方的财产权益，这种赠与行为应属无效。戚全全辩称，王淑丽同意赠与房屋一事，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提供的录音证据中录音人不明确，内容也不能证实王淑丽同意赠与的事实，故其辩称理由，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王淑丽要求将威海市房屋的产权恢复登记至戚本岭名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尽管该房屋现登记在戚全全名下，但由于一审法院确认戚本岭将涉案房屋赠与戚全全的行为无效，该房屋仍属于戚本岭和王淑丽的夫妻共同财产，王淑丽可另案主张对该财产进行分割，由于戚本岭已经去世，将涉案房屋重新登记至戚本岭名下已经实际无法履行，故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王淑丽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戚本岭将位于威海市的房屋赠与戚全全的行为无效；二、驳回王淑丽要求将威海市房屋的产权恢复登记至戚本岭名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戚全全戚全全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戚全全提交了如下证据：房产证、公证书各一份，拟证实戚本岭继承了其与前妻王金香共有的威海市环翠区文峰一街2#110房产中的一半产权份额，戚本岭将文峰街房产赠与给女儿戚虹虹，进而证明戚本岭将涉案房屋赠与给戚全全，是家庭内部的分配方式，是家庭成员所有都知道的事实。王淑丽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待证事实不认可，王淑丽并不知道戚本岭将案涉房屋赠与给戚全全。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王淑丽知道并认可戚本岭将涉案房产赠与给了戚全全，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另查明，戚本岭与王淑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共同购置房产，涉案房屋自2011年起由戚全全居住使用，戚本岭与王淑丽则居住于文峰一街2#110房产，后二人将王淑丽在温泉镇西崮村的民房修缮后居住在内。还查明，一审法院于2021年4月22日立案受理了原告王淑丽与被告戚全全、第三人戚虹虹、戚胜男、戚明浩法定继承纠纷一案，王淑丽该案的诉讼请求为：依法分割位于威海市环翠区房产。现该案中止诉讼。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财产除外；第十八第三项条规定，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则为夫妻一方的财产。本案中，案涉房产系在王淑丽与戚本岭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戚本岭通过法定继承取得的财产，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因此，戚本岭将案涉房屋赠与给戚全全，应征得王淑丽的同意后方能处理。戚全全主张戚本岭的赠与行为征得了王淑丽的同意，王淑丽予以否认，戚全全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的该房产分配系经过家庭成员协商一致的结果，一审未予采信其抗辩意见并无不当。戚全全主张戚本岭将其与前妻共有的房屋赠与给戚虹虹，可以佐证案涉房产的赠与系家庭成员均认可的一种财产处置方式，因另套房屋系戚本岭与其前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通过房改取得的产权，与案涉房屋性质来源并不相同，与其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虽然案涉房产确系戚全全祖父戚其荣遗留房屋，但戚本岭经法定继承确权在其名下，戚全全主张其祖父戚其荣其在世时作出口头遗嘱表示涉案房屋将来留给戚全全所有，并无有效证据证实。另外，从戚本岭与王淑丽家庭财产构成看，双方婚后并未共同购置房产，戚全全虽然一直管理使用涉案房产但并未将房产确权至其名下，亦不足以说明王淑丽已经同意将涉案房产分配给戚全全。综上所述，戚全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戚全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乔 卉审 判 员  马树芳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亚男书 记 员  张济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