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13民终13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苟兴勇，男，生于1978年9月25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五芬，女，生于1979年8月29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上述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恩，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阆中市欧诺曼歌城，住所地：阆中市。组织机构代码：32332354-1。负责人：庞开林。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开文，阆中市河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苟兴勇、陈五芬因与被上诉人阆中市欧诺曼歌城（以下简称欧诺曼歌城）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7）川1381民初5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苟兴勇、陈五芬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赔偿款共计935850元；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非法用工是无效的劳动关系，不是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范畴，不适用工伤赔偿。本案应适用无效劳动关系的特别规定，即应适用《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予以处理。退一步讲，即或按照原判确定的按照工伤予以赔偿计算，原审采用补差方式计算工伤赔偿也于法相悖。交通事故赔偿与工伤保险待赔偿，二者请求权不同，赔偿责任主体不同、法律关系不同，一审按照“补差”计算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欧诺曼歌城答辩称，受害人与被上诉人未形成劳动关系，属于寒假工，而是雇佣关系；程序不合法，如果构成劳动关系，那么有工伤认定的前置程序；受害人的监护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们规定只能搭车，不能骑车，涉案摩托车是监护人提供，其有责任；此次事故发生在王五个人经营期间，应当由王五承担责任。苟兴勇、陈五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欧诺曼歌城向苟兴勇、陈五芬支付赔偿款935,850元；2、由欧诺曼歌城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苟兴勇、陈五芬之子苟旭原系阆中市江南职业中学校学生，2015年12月底辍学回家。经在欧诺曼歌城上班的陈均生的介绍，苟旭被雇请为欧诺曼歌城的寒假工上班至2016年2月23日（农历正月16日）止，月工资1500元，主要负责传递包间消费的酒水、纸巾、小吃等，上班时间从每天下午6:30至当晚歌城打烊为止。2016年2月14日晚上班至次日凌晨1时许下班，后苟旭驾驶二轮摩托车从阆中市滨江路东段经环城路向滕王阁方向行驶，当行至巴巴寺环城路（巴巴寺路口以北200米）处时，撞上停放在道路右侧的车牌号为川Ｒ×××××的轻型普通货车（该车登记在孙小兰名下，由刘耀驾驶）尾部，造成苟旭受伤、摩托车受损的交通事故，苟旭经送阆中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2月29日阆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阆公交认字［2016］第06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苟旭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2016年7月28日苟兴勇、陈五芬向阆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6年8月5日阆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作出阆劳人仲不字〔2016〕第1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另查明，苟旭死亡后，苟兴勇、陈五芬与刘耀、孙小兰达成协议，由刘耀、孙小兰赔偿苟兴勇、陈五芬各项费用260，000元，其中110，000元由死者方自行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进行索赔，其中150，000元刘耀、孙小兰已进行赔偿，该赔偿协议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苟旭系阆中市解元人，事发前多年生活居住在阆中市。2017年，苟兴勇、陈五芬对其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南充支公司）、孙小兰、刘耀、闵清虎、南充市铭泰出租汽车有限公司阆中分公司（以下简称出租车公司）、阆中市住房与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建设局）、阆中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执法局）、阆中市路灯管理所（以下简称路灯管理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南充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阆中法院作出的（2016）川1381民初3891号民事判决不服，向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2日作出（2017）川13民终1183号民事判决，认定苟旭因交通事故造成死亡，由刘耀承担20%的责任；闵清虎承担20%的责任；建设局、执法局、灯饰管理所共同承担20%的责任，死者苟某承担40%的责任。刘耀、孙小兰已赔偿150,000元。二审判决平安财保南充支公司赔付苟兴勇、陈五芬189,212.75元，太平洋财保南充支公司赔付苟兴勇、陈五芬111,316.15元，建设局、执法局、灯饰管理所共同赔偿苟兴勇、陈五芬77,896.60元。各当事人合计赔偿苟兴勇、陈五芬528,425.5元。还查明，2015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1195元，南充市地区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66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对2015年12月底至事发时苟旭在被告处作服务生的事实没有异议，因苟旭事发时不足16周岁，属童工，不符合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故苟旭与欧诺曼歌城之间非劳动关系，不能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但为了保护童工这一特殊劳动群体的合法权益，《工伤保险条例》和《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为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获取工伤保险保障提供了特殊的制度保护，《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的授权制定的，《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精神一致，但二者均未明确童工遭遇事故伤亡的性质，从公平的角度出发，伤亡童工遭遇的事故赔偿性质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关于工伤和视同工伤的规定，即本案欧诺曼歌城应否对苟旭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应当依据《工伤保险条例》中关于工伤认定的标准对苟旭是否因工死亡进行认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本人非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而本案死者苟旭是在下班途中遭遇自身承担次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的，符合上述规定因工死亡的情形，故应当认定为工伤。但苟兴勇、陈五芬主张按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规定由欧诺曼歌城予以一次性赔偿935,85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应根据《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工伤保险条例＞实施意见》第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只需赔偿第三方责任赔偿低于工伤保险相关待遇的差额。《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南充）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上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因此，苟兴勇、陈五芬应获得以下补助金：1、丧葬费：3669×6=22,014元，2、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1195元×20=623,900元。合计645,914元。根据《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工伤保险条例＞实施意见》第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只需赔偿第三方责任赔偿低于工伤保险相关待遇的差额，而苟兴勇、陈五芬在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已获得赔偿528,425.5元，该赔偿与工亡保险待遇赔偿差额为117,488.5元，欧诺曼歌城应予以赔偿。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阆中市欧诺曼歌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苟兴勇、陈五芬工亡待遇差额117,488.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2015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1195元/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因第三人侵权造成工伤已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二、赔偿费用如何计算。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对此具体分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于民法和劳动法各自从人身损害和社会保险的角度对工伤事故加以规范，从而使工伤事故具有民事侵权赔偿和社会保险赔偿双重性质。基于此，工伤的劳动者就存在两个请求权，一个基于工伤保险关系而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请求权，另一个是基于人身损害而享有的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因工伤保险待遇是作为单位职工应该享有的福利和保险赔付，实行无过错责任原则；只要发生工伤，单位职工就应享有工伤保险待遇。而向第三人请求损害赔偿，是基于第三人的侵权行为而发生的，其适用过错责任，实行过错相抵。两者请求权基础不同，归责原则和权利保护范围不一样。因此，即使受损害者获得双份赔偿，也并未损害赔偿者的权益。综上，劳动者基于侵权法律关系在交通事故赔偿中获得相应的赔偿，仍可向用人单位主张除医疗费之外的工伤保险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现行的《工伤保险条例》、《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规定，《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的授权而制定的，对非法用工中的伤亡事件应先遵循工伤程序处理，人民法院对非法用工中劳动者的工伤认定仍应依《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确定，这与劳动保障部门的工伤认定依据一致。在符合《工伤保险条例》中关于工伤认定的情形下，由于欧诺曼歌城招录未满16周岁的童工，属于非法用工，故本案应当依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进行处理。《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规定，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造成死亡的，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并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倍一次性支付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故欧诺曼歌城应向苟兴勇、陈五芬支付赔偿金共计935850元（31195元×30）。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苟兴勇、陈五芬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应予支持。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7）川1381民初5381号民事判决；二、阆中市欧诺曼歌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苟兴勇、陈五芬赔偿金93585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阆中市欧诺曼歌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伟审 判 员  罗晓翠审 判 员  张梓欣二〇一八年七月九日法官助理  何 超书 记 员  张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