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7民终16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顺县自然资源局，住所贵州省长顺县长发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729MB1915253U。法定代表人：余德恩，该局局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庆明，男，1962年6月3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长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江雨，贵州贵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军，贵州贵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长顺县自然资源局因与被上诉人熊庆明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顺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9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顺县自然资源局上诉请求：l、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明确将“返还原告房屋征收补偿款53.6525万元”改为房屋产权确权之诉，但一审法院在查明“应当按照出资比例享有部分房屋所有权”后，却判决被上诉人所居住的房屋享有全部所有权，无证据之支撑，也没有严格按照“出资比例”计算。同时，涉案房屋作为国有资产被征收，征收补偿款项至今并没有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无法给付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按照被上诉人的诉求全额兑现，明显前后矛盾。涉案房屋于1994年修建，被上诉人出资5000元，当时修建涉案房屋时工程总价59071.50元（一审认定为47389.50元），建筑面积289㎡（拆迁时实际测量面积，含地下室和一楼及附属设施，1996年决算时手工测量为290㎡）。按照出资比例，被上诉人出资比例为8.464%，而一审法院却将后附面积为24.7㎡的房屋（实际为22.61m）、30.9㎡的门面（实际为31.2㎡）的房屋所有权以及征收补偿款（两项合计442450元）判决归被上诉人所有，系适用法律错误。即便按照商业用途门面12800元/㎡、住房1900元/㎡补偿标准计算，原1994年修建的289㎡房屋补偿款总计为1561266元，而被上诉人占比为28.34%，远远高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应当按照出资比例享有部分房屋所有权”（8.464%）的比例。上诉人认为，即便按照出资比例计算房屋所有权和相应的征收补偿款，是否享有房屋所有权的比例由法院判定后，相应比例的征收补偿款应当由征收单位广顺镇政府按照拆迁方案规定标准进行计算和直接支付给相应的所有权人。二、一审法院无视同类问题处置的事实1994年修建广顺国土所综合楼时，另一干部陈永才（时任广顺国土所负责人）同样出资5000元参与建设。1996年，陈永才病故，2004年，上诉人退还该户5000元并收回房屋，印证了时任长顺县土地管理局局长王朝铭的访谈记录，也同时证明被上诉人无权享有产权，不能补偿，只能退回出资款5000元交回房屋。但一审法院却无视该关键证据，应当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判决没有遵循国家房改政策规定，案涉土地、房屋均属上诉人所有，1998年4月25日签订的《自行修建协议》也证明被上诉人无产权。当时的“房改”政策没有涉及到乡镇，上诉人没有明确也无权决定按房改政策集资建房，不能视为“房改”给予补偿。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被上诉人获得了1994年首次建房的一个临街门面和后附设施所有权，实际上是支持变相住房实物福利分配，明显与《建设部、监察部、国土资源部关于制止违规集资合作建房的通知》（建住房〔2006]196号）政策相违背。并且，1994年建房时，为了改善和解决职工住房困难的问题，上诉人只是同意被上诉人及陈永才2户分别暂时无偿使用一间门面经营和一间地下室居住，并非直接将房屋分配给上述2户。而且，集资建房也只是针对住房，没有规定经营性房屋（如门面）可以集资建设。四、广顺国土综合楼产权证为被上诉人任广顺国土所所长期间具体参与经办，被上诉人对此知情并未提出异议，并认可了1994年相关约定（即只享有在广顺国土所工作期间可以居住和经营使用）。被上诉人为国家公职人员，有责任主动按照1994年的约定事实和1998年4月25日签订的协议，履行退款并退还房屋的法定义务，但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协议，长期占用，并以此作为拥有产权的理由。关于被上诉人出资修建的44.25m厨房问题，1998年4月25日签订的协议已经明确房屋产权和使用条件事宜，被上诉人2005年调离广顺国土所后，不仅没有履行移交房屋的义务，而且从来未支付过承包费用，一直占用经营到2019年房屋拆迁，其使用的价值远远超过其出资，被上诉人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限。在本案中被上诉人“集资”5000元获得居住的53.81㎡房屋，其只是享有使用权，不享有所有权，因而未依法登记，也没有合同约定。被上诉人自行出资修建的44.25m房屋，协议中已约定产权归上诉人所有。故上诉人所持有的房产证是一份是合法有效的证据，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由此，案涉房屋产权非常明朗，一审法院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自相矛盾，恐会造成国有资产的损失，经不起国家对国有资产审计、督查、巡察的检验，将会引起县自然资源系统干部职工的不满，将会导致对国有资产的认知改变等问题的发生。被上诉人熊庆明二审未作答辩。原审原告熊庆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返还原告房屋征收补偿款526525元（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面积为30.9㎡的门面以及后附面积为24.7㎡的房屋、原告自行出资修建位于门面右侧面积为44.25㎡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526525元归原告享有。）；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熊庆明系被告长顺县自然资源局（原长顺县国土资源局）的工作人员，1994年11月，被告启动广顺国土所综合楼建设项目，建设规模为289㎡（底层和一层），长顺县国土资源局领导明确广顺国土所工作人员熊庆明、陈永才两人各集资5000元参与建房，不再享受当时县局集资建房资格。由于乡镇不进行房改，集资房不能办理产权，因此口头约定，熊庆明、陈永才2人在调离国土系统或离世之前，可享受使用一个门面，调离或离世后退还原集资款。综合楼于1996年9月完成决算，建设资金共计47389.50元，建设规模为289㎡（底层和一层），熊庆明和陈永才各出资5000元参与建房（陈永才死亡后已退还集资款5000元），房屋建成后，原告管理使用位于一楼面积30.9㎡的门面及后附面积为24.7㎡的房屋。1998年4月2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自行修建协议》，协议内容：“广顺镇国土所职工熊庆明因爱人无工作，现租用国土所房屋经营饮食，因经营场地不够，提出个人出资金，利用国土所靠唐甫江住宅的空闲地建一间灶房，经请示局领导，局领导同意由熊庆明暂时出钱修建。为明确房屋产权及资金的偿还，故拟订以下协议：1.修好的房屋为一楼一底，产权为国土所所有，在熊庆明未调离广顺国土所之前，其新建房屋由其管理使用，且不负担房屋租金。2.熊庆明因工作变动离开国土所到别单位工作，广顺国土所按政策规定对房屋进行折旧计算，并及时付清建房款，未付清建房款，熊庆明仍然使用，原建房款为5587.60元。3.熊庆明本人虽因工作变动，但未离开土管系统，广顺国土所出租房屋在同等条件下，优先承包”。依据该协议，原告自行出资修建位于门面右侧、面积为44.25㎡的房屋。2000年，广顺国土所办公楼加盖了三四层，2000年2月29日，办理长国用（2000）字第7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为广顺镇国土所，使用面积254㎡，2005年4月7日办理长房权证集镇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所有权人为长顺县国土资源局，产别为国有，建筑面积410.22㎡，使用面积254㎡，设计用途为办公。2019年，根据《长顺县人民政府关于2018年广顺镇城南社区平安路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批复》（长府函［2018］185号），广顺自然资源所（原广顺国土所）办公楼作为国有资产被依法征收，征收费用计算方式：1.建筑总面积：9634.79㎡（砖混结构）;2.底层临街门面：92.80㎡×12800元／㎡＝1187840元;3.扣除底层商铺面积后剩余面积：634.79㎡-92.80㎡＝541.99㎡×1900元／㎡＝1029781元；4.搬家费：商铺92.8㎡×30元／㎡＝2784元，住房541.99㎡×20元／㎡＝10839.80元；5.装修费225443.90元；征收补偿费用合计2456688.70元。根据贵阳鑫定圆测绘有限公司做出的《房屋建筑面积复核表》，原告于1994年参与集资建房后管理使用的住房面积为24.7㎡，门面面积为30.9㎡，1998年自建房部分面积为44.25㎡。另查明，原告熊庆明于2005年调离广顺国土所，到县国土局工作，至今仍在国土系统，自管理使用案涉门面、房屋后未支付过租赁费用，被告亦未对房屋进行折旧计算支付修建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熊庆明是否享有案涉房屋争议处的所有权，从而是否获得相应的房屋拆迁补偿款。现评析如下：单位集资房是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过程中的一个过渡性政策，系我国体制改革过渡期间的一种特殊产物，产生于市场经济条件下商品房市场尚未建立、货币化分房尚未形成之际，集资建房利用的是行政划拨土地或单位自有土地，由政府、单位、个人三方面共同承担，通过筹集资金建造的房屋，所建房屋的权属，按出资比例确定，个人按房价全额出资的，拥有全部产权，部分出资的，拥有部分产权。只有本单位的无房户和符合市、县人民政府规定的住房困难家庭，才能参加集资建房。案涉房屋系广顺国土所修建，原告熊庆明作为本单位职工，在乡镇工作，其妻无工作，住房困难，符合集资建房的条件，由于不能享受县局机关职工在县城的集资建房资格，经过单位审核同意，在乡镇参与集资，并交纳集资款5000元，双方口头约定，原告可享受使用一个门面，在未调离该单位之前，建房屋由其管理使用，且不负担房屋租金。基于当时的房改政策，不能办理房屋产权证归原告所有，但不能否认其对该房屋享有的权利，现该房屋已被拆除，相应的拆迁补偿款应由原告享有。根据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物权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该证书是权利的外在表现形式，只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与实际权利状况并不一定完全吻合。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登记为长顺县国土资源局，该房屋修建的目的是用于广顺国土所的办公用房，土地性质为划拨，但原告熊庆明根据当时的房改政策参与了集资建房，应当按照出资比例享有部分房屋所有权。关于原告熊庆明自行出资修建部分，使用的土地权属系被告长顺县自然资源局，房屋系其自行出资，故房屋权属应属原告所有，故原告诉请有理，予以支持。原告参与集资建房后管理使用的住房面积为24.7㎡，征收补偿款为24.7㎡×1900元／㎡＝46930元，门面面积为30.9㎡，征收补偿款为30.9㎡×12800元／㎡＝395520元，自建房44.25㎡×1900元／㎡＝84075元，合计526525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长房权证集镇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内面积为30.9㎡的门面以及后附面积为24.7㎡的房屋、原告熊庆明自行出资修建位于门面右侧、面积为44.25㎡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款合计526525元归原告熊庆明享有。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33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长顺县自然资源局负担。二审中，上诉人长顺县自然资源局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广顺国土所基建决算（综合楼）》合同，拟证明工程总价为59071.5元，并非47389.5元；2、房屋建筑面积复核表，拟证明1994年建房时案涉门面面积为31.2㎡、后附房屋面积为22.61㎡、被上诉人自建厨房面积为22.13㎡+22.13㎡=44.26㎡；3、长顺县国土资源局关于熊庆明等同志工作岗位调整的通知（长国土资发[2005]17号），拟证明被上诉人任广顺国土所所长期间具体参与经办《房屋所有权证》，并非因“历史原因”不能将案涉房屋办理产权到自己名下。被上诉人质证：证据1，与本案无关；证据2，无测绘公司盖章，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证据3，明确了被上诉人从长顺县广顺国土所调整到长顺国土局执法监察大队，并未离开国土系统。经二审审理，查明1994年修建广顺国土所综合楼工程总价59071.5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房屋建筑面积复核表载明的案涉门面、房屋及厨房的面积有误差，而两份复核表因均未加盖相关测绘公司公章不能作为案涉房屋面积的最终确认数据，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1994年被上诉人因未参与县国土局的房改，经县国土局同意集资5000元参与修建长顺县广顺国土所综合楼后由被上诉人管理使用本案案涉门面及后附房屋，1998年经县国土局批准被上诉人在广顺国土所的空地上自建并自行管理使用案涉厨房，所涉门面、房屋、厨房的产权均归上诉人所有，由被上诉人一直占有使用至2019年棚户区改造与广顺国土所办公楼一同被依法征收。根据《建设部、监察部、国土资源部关于制止违规集资合作建房的通知》、《国务院关于解决城市低收入家庭住房困难的若干意见》、《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等相关规定精神，集资房是单位为了解决单位职工住房困难，一般由单位出面组织并提供自有的国有划拨土地用作建房用地，政府减免相关税费、由参加集资的职工部分或全额出资合作修建住房。本案被上诉人集资5000元参与修建广顺国土所综合楼后，县国土局允许其占有使用的住房可以参照集资房的相关政策由其享有该房的相关权益；但是案涉门面属于经营性用房，若由被上诉人享有该门面就成了变相牟取住房利益，违背了集资建房的初衷，故被上诉人无权享有该门面利益；对于被上诉人自行出资修建的厨房不属于国土规划的范围，且经过上诉人同意修建，故其应享有该房的相关权益。综上，对于案涉用于居住的房屋和被上诉人自建的厨房的房屋征收补偿款应当由被上诉人享有，而所涉门面的拆迁补偿款被上诉人不应享有。即被上诉人有权分配坐落于广顺镇××××社区原广顺镇国土所办公楼处一直由被上诉人占有使用的面积约为24.7㎡的房屋和面积约为44.25㎡的自建厨房的拆迁安置补偿款。综上，上诉人长顺县自然资源局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顺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9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二、坐落于长顺县原广顺镇国土所办公楼处由被上诉人熊庆明占有使用的面积约为24.7㎡的房屋和面积约为44.25㎡的自建厨房的拆迁安置补偿款归被上诉人熊庆明享有；三、驳回被上诉人熊庆明一审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33元，由上诉人长顺县自然资源局负担1822元，被上诉人熊庆明负担27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66元，由上诉人长顺县自然资源局负担3644元，被上诉人熊庆明负担54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 浩审 判 员  莫玉魁审 判 员  万 青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吴 奕书 记 员  易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