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4民终7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蓝天长，男，1987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群，福建良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利勇，男，1978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长江，福建启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蓝天长因与被上诉人李利勇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481民初1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蓝天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群，被上诉人李利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长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天长上诉请求：1．撤销永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481民初186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减少蓝天长应当赔偿的违约金，改判按当地房屋月租金800元计算支付1个月的违约金；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利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蓝天长逾期完工是因为李利勇未依法支付装修工程进度款引起的，依法应减轻蓝天长的违约责任。1．蓝天长与李利勇于2019年4月28日签订的《装修工程委托协议》第7条第3项，工程款按下列方式支付：（1）本协议签订时付款15%，金额47,700元；（2）开工前二至五天付款25%，金额72,500元；（3）隐蔽工程完成后五日内付款45%，金额143,100元。而李利勇却于2019年6月6日支付第一笔30,000元，拖延了1个月零8天，且又少支付17,700元；李利勇于2019年7月22日支付第二笔20,000元，又拖延了2个多月支付，还少支付52,500元；李利勇在隐蔽工程完成后于2019年10月1日、2019年10月24日支付20,000元、30,000元，计50,000元，不但拖延支付，且比约定的143,100元少支付93,100元；李利勇的违约行为严重影响了蓝天长的施工进度，是造成蓝天长逾期完工的根本原因。因此，本案蓝天长逾期完工是因为李利勇未依约支付装修工程进度款引起的，依法应减轻蓝天长的违约责任。二、蓝天长与李利勇于2019年12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明显显失公平，依法不应由蓝天长单方承担过重的违约责任。本案因李利勇先逾期支付装修工程进度款的严重违约造成蓝天长未能按时完工，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了李利勇不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而蓝天长却要承担逾期按800元/日支付违约金的过分高的违约责任，显然属一方不承担违约责任，另一方承担明显过重的违约责任，依法属于显失公平。为此，依法不应由蓝天长单方承担逾期按800元/日违约金的这一过重的违约责任，应当减轻蓝天长的违约责任，以体现我国的公平法律原则。三、一审判决蓝天长按逾期每日800元计算支付违约金，即支付96,000元过分高于实际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减少，并按当地房屋月租金800元计算，自2020年1月11日起算至2020年2月10日止1个月的违约金。理由如下：第一、蓝天长虽逾期完工，但并没有给李利勇造成多大的直接经济损失，蓝天长依法应以李利勇的实际损失为基础来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而不应按逾期每日800元这一超重的违约金来承担违约责任。第二、蓝天长逾期完工给李利勇造成的损失只有迟延搬入该房屋居住的损失，该损失按当地房屋的月租金来计算较为合适，当地房屋月租金约800元，因此，蓝天长逾期每月按800元支付违约金较为合理。第三、蓝天长已基本履行涉案房屋装修，只剩下20,000元-30,000元的装修工程未完成，李利勇也还有49,894元装修款未支付，装修预算总造价312,000元，蓝天长装修该房屋基本上没有盈利，一审判决蓝天长按逾期每日800元计算承担96,000元违约金显然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第四、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后，李利勇未将新安装的房屋钥匙提供给蓝天长，使得蓝天长组织的人员无法进入施工。2019年12月15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后，蓝天长又组织人员到李利勇房屋进行装修，可装修师傅于2020年1月15日起就开始反映该房屋已安装新门无法进到房屋内进行装修，李利勇也没有按《装修工程委托协议》第2.1.4条约定：“甲方工作，提供原始建筑结构图、水电线路图及装修地点钥匙”的内容将房屋钥匙提供给蓝天长，因李利勇违约造成蓝天长组织的装修师傅无法进入房屋进行装修施工，自装修师傅无法进入该房屋进行装修时起造成的损失依法应由李利勇自己承担，不应由蓝天长来承担该违约责任。2019年12月15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25天内完工，可自2020年1月15日起蓝天长组织的装修师傅就开始反映无法进入房屋进行装修施工，按25天的工期来计算，自2020年1月15日起往后25天，即至2020年2月10日止，因此，蓝天长只应承担自2020年1月11日起至2020年2月10日止的1个月期间的违约金。综上所述，蓝天长认为，李利勇未依约支付装修工程进度款引起蓝天长逾期完工；蓝天长的逾期并未给李利勇造成多大的经济损失；李利勇的损失应按当地房屋月租金800元计算较为合适；李利勇至今都未提供房屋钥匙造成蓝天长组织的装修师傅无法进入装修之后的违约责任应由李利勇自己承担，不应由蓝天长承担；且蓝天长与李利勇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实际损失，一审判决支持李利勇诉请的过分高的违约金，显然不符合以实际损失为基础的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减少蓝天长违约金，从而维护蓝天长的合法权益。李利勇辩称，一、蓝天长逾期完工，实际是蓝天长承接多个工地，且同时施工，在李利勇一再催促之下，才安排两个工人在干活，不久又将工人调到另外的工地上去做，明显存在故意拖延。本案双方于2019年4月28日签订了《装修工程委托协议》，李利勇将其坐落在洪田镇的自建房承包给蓝天长装修，双方约定，装修期从2019年5月6日起至2019年12月1日竣工，工程包干价312,000元。合同签订后，蓝天长未及时组织人员合理施工，工程进展缓慢，还经常没有人施工。为了早日完工，李利勇同意对原有工程量进行了删减约1.5万元，实际的工程量只有29万左右。但蓝天长还是未能按期完工。为了让蓝天长尽快完工，李利勇好赶在农历过年前搬到该房去过年，将85%的工程款全部先预支给蓝天长，但蓝天长收到款后，还是没有及时安排工人前来施工。直到合同约定的期限已到，蓝天长还是未能完工。李利勇为了能早日搬家，又与蓝天长协商，蓝天长承诺一定能在25天内完工。为此，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工期延长至2020年1月10日，同时约定该装修期满，蓝天长将房屋装修完毕验收交付李利勇使用，逾期按800元/日支付违约金。然而直到现在为止，蓝天长还未将房屋装修完毕交付给李利勇。李利勇在本案中仅向蓝天长主张120天的违约责任，若蓝天长还不及时将案涉房屋装修完毕交给李利勇，则李利勇将依法追究蓝天长120天之后的逾期违约责任。二、李利勇认为，一审法院依双方合同约定，判决蓝天长逾期每日按800元支付违约金，既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合同约定。1．因蓝天长是长期从事房屋装饰装修业务，并兼销售洁具等各种装修材料，其性质属于商事主体。2．在约定竣工期到后，蓝天长尚未完成装修，李利勇在得到蓝天长保证在25天内一定能完工，故双方于2019年12月15日签订了《补充协议》，将工期延长至2020年1月10日。若逾期，蓝天长自愿承诺给李利勇较高的违约金。且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形下，未依《补充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属于主观上具有严重的恶意，故蓝天长要求减少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3．李利勇一家共有6个人，为了能在2019年底搬入新房去过年，才会将整幢房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揽给蓝天长做，然蓝天长签完合同，收取工程款后，却故意拖延，造成李利勇一家至今还未能入住新房，给李利勇一家造成的损失不仅仅只是房屋租金。综上所述，李利勇认为，蓝天长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蓝天长未在约定期限内向李利勇交付装修完毕的房屋理应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逾期交房违约金目的在于督促蓝天长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及时装修完毕并验收交房，并非系获得租金损失，更是为了让年迈的父母及年幼的孩子能够早日住上新房，过上美好的生活。若将违约金调整至按照租金标准，将极大减轻蓝天长的合同义务，明显违背契约精神，不利于保护合同相对人的利益，蓝天长的辩解不能成立。故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蓝天长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李利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蓝天长赔偿违约金9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蓝天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8日，李利勇与蓝天长签订《装修工程委托协议》一份，约定：李利勇将其坐落于××镇××室房屋交由蓝天长装修施工，预算总造价318000元，工期自2019年5月6日开工，至2019年12月1日竣工。协议签订后，蓝天长组织人员进场施工，李利勇陆续支付装修款262106元，但未能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竣工。2019年12月15日，李利勇与蓝天长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李利勇同意延长工期至2020年1月10日止；装修期满，蓝天长应将房屋装修完毕验收交付李利勇使用，逾期按每日800元支付违约金。蓝天长至今未能将涉案房屋装修完工交付使用，遂引起讼争。一审法院认为，李利勇与蓝天长签订的《装修工程委托协议》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李利勇依约履行了支付装修款262,106元的义务，蓝天长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装修工程，构成违约，应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李利勇要求蓝天长支付违约金96,000元，符合双方约定，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蓝天长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李利勇违约金96,000元。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蓝天长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蓝天长提交《洪田自建房业主李利勇与佳希建材供应瓷砖纠纷解决方案背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1．从李利勇的行为可以证实了李利勇有恶意要求装修人员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是有意图的让对方来承担相应的责任，从中获取不正当利益；2．蓝天长在此时间点已完成房屋装修的隐蔽工程的事实。李利勇质证认为，对证据有异议，仅有复印件，且没有李利勇的签字，无法证实蓝天长所要证明的事实。本院认证认为，蓝天长提交的证据仅有复印件，无法提供原件供法庭核对，且该证据没有李利勇的签名确认，故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蓝天长申请证人李某、陈某出庭作证，证人李某、陈某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1．证人李某、陈某系蓝天长开办的装修公司的员工，其工资均是由蓝天长支付；2．证人李某证实其于2020年3月10日到案涉房屋施工时无法进门的事实；3．证人陈某证实其于2020年1月15日到案涉房屋施工时无法进门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补充协议》的内容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显失公平”是一方利用其优势或利用对方无经验、轻率等而与对方订立合同，发生显失公平的后果。本案讼争的补充协议的内容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具体理由如下：首先，蓝天长系长期从事房屋装饰装修业务，且销售各种装修材料，在装饰装修领域具有丰富的经验；相反，李利勇系普通的自然人，在装饰装修领域不具有优势，李利勇无法利其优势或利用对方无经验、轻率等而与对方订立合同，发生显失公平的后果。其次，本案讼争的《补充协议》签订时，案涉《装修工程委托协议》的履行期限已经届满，而案涉装饰装修工程尚未完工，即蓝天长存在工期延误的情形。最后，《补充协议》的内容不仅免除了李利勇逾期支付装修工程进度款的违约责任，同时也免除了蓝天长此前工期延误的违约责任，并给予新的施工期限，即25天（工期顺延至2020年1月10日）。综上，《补充协议》的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二、关于李利勇是否存在逾期支付装修工程进度款的违约行为及是否能够减轻蓝天长的违约责任的问题。《装修工程委托协议》的履行期限届满日期为2019年12月1日，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12月15日（履行期限届满之后）签订《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明确约定“甲（李利勇）乙（蓝天长）方确认，截止至2019年12月15日，乙方共收到甲方装修预付款贰拾万元整，甲方代垫材料款凭据结算。乙方不追究甲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该事实说明李利勇存在逾期支付装修工程进度款的违约行为，但蓝天长放弃追究李利勇的违约责任。故李利勇逾期支付装修工程进度款的违约行为不能够减轻蓝天长逾期完工的违约责任。三、关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过高及是否应当予以调整的问题。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这里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补充协议》约定：李利勇同意延长工期至2020年1月10日止；装修期满，蓝天长应将房屋装修完毕验收交付李利勇使用，逾期按每日800元支付违约金。蓝天长至今未能将涉案房屋装修完工交付使用，即蓝天长存在工期延误的违约情形，应承担违约责任。本院分析认为本案讼争的违约金（按每日800元计算）不存在过高情形，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案涉房屋装修系整座房屋进行装修，不是单套房屋装修，蓝天长主张损失按每月800元租金计算明显不符合客观实际；其次，从合同的履行情况考量，本案讼争《补充协议》的履行期限仅为25天，按每天800元计算，共计20000元，与合同总标318000元相比，所占比例并不高；另外，虽然蓝天长已经履行了大部分的装饰装修的合同义务，但装饰装修合同与其他合同无法相比，即只要装饰装修工程尚未全面完工，案涉房屋将整体无法交付使用；再次，从当事人过错程度考虑，本案讼争《补充协议》的履行期限仅为25天（履行期限于2020年1月10日），但蓝天长至今未能将涉案房屋装修完工交付使用，足以认定蓝天长恶意违约，而惩罚性违约金的目的在于给债务人心理上制造压力，促使其积极履行债务；虽然，证人李某、陈某出庭作证其于2020年3月份到案涉房屋施工时无法进门的事实，但蓝天长作为案涉装饰装修工程的承包人未能就锁门事宜与发包人（李利勇）积极进行协商，而放任损失的发生，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最后，从当事人缔约时预期利益考量，李利勇之所以延长工期并与蓝天长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装修工程要在2020年1月10日前完工，李利勇缔约时预期利益是要求2020年春节前将房屋装修完毕，搬入新家过新年，因蓝天长的违约行为导致其该预期利益落空，最终导致李利勇及其家人对美好的生活愿望（搬入新家过新年）无法实现。综上，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按每日800元计算）不存在过高情形，无需予以调整。本院认为，李利勇与蓝天长签订的《装修工程委托协议》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未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利益，亦未违反公序良俗，系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蓝天长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装修工程，构成违约，应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李利勇要求蓝天长支付违约金96,000元，符合双方约定，本院予以支持。蓝天长以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为由，要求改判按当地房屋月租金800元计算支付1个月的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蓝天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蓝天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丽伟审判员  吴树辉审判员  林炬火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吴珺伊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