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2民终24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金海，男，1967年6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储安平，宜兴市大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德怀，江苏友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敬文，男，1962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青，男，1966年10月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泽民，男，1976年9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谈义良，男，1961年10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伟，男，1980年1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双诚炭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经济开发区袁桥路22号。法定代表人：杨锡强，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天威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吴江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江陵东路58号。法定代表人：诸葛有明，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兴市南吉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湖父镇银湖路。法定代表人：杨达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洲平、陶洁（受上述八位被上诉人共同授权委托），江苏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袁金海因与被上诉人张敬文、王青、夏泽民、谈义良、杨建伟、无锡双诚炭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诚炭黑公司）、苏州天威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威公司）、宜兴市南吉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吉公司）（以上八位被上诉人统称张敬文等人）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0282民初9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7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金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储安平、甘德怀，被上诉人张敬文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洲平、陶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金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敬文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敬文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海天彬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彬公司）并未因吴福仙一案遭受任何损失。根据吴福仙一案的生效判决，吴福仙系代位行使江苏天之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之润公司）对天彬公司的债权。即天彬公司在吴福仙一案中承担责任是基于其对天之润公司的债务，天彬公司承担责任后，产生的法律后果仅为清偿其自己的部分债务，天彬公司及各股东并无实际损失。2.袁金海的承诺并不构成债务加入。债务加入的前提需有一项有效存在的债务，但张敬文等人与天彬公司、袁龙海并未因吴福仙一案产生债权债务，故一审法院认定袁金海的承诺构成债务加入没有依据。3.张敬文等人无权要求袁金海按照其承诺承担赔偿责任。袁金海在吴福仙一案中并无任何过错，即使袁金海有过承诺，其在没有实际给付前，有权撤销承诺。况且，从袁金海的承诺本身来看，袁金海承担赔偿责任需同时满足三个条件，一是吴福仙一案最终判决天彬公司各股东败诉；二是各股东实际履行了判决确定的义务；三是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造成了各股东损失。事实上，吴福仙一案并未判决各股东承担责任，各股东及天彬公司也并无实际损失，故袁金海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张敬文等人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理由：1.天彬公司的资产因吴福仙一案减少3880万元的事实客观存在。企业的资产包括负债及净资产，天彬公司清偿部分债务，资产必然相应减少。2.袁金海的承诺构成债务加入。天彬公司因吴福仙一案导致资产减少，损害了张敬文等人的投资权益及债权利益，张敬文等人有权要求天彬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袁金海的承诺即加入天彬公司对张敬文等人的前述债务。3.张敬文等人要求袁金海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依据即袁金海债务加入的承诺。双方对股东会会议纪要中袁金海承诺的条款理解有争议，应采用合同目的解释法对条款进行解读。袁金海作出承诺的目的是为了将来弥补张敬文等人遭受的实际损失，而损失不仅包括实际已经发生的损失，还包括将来必然发生的损失，比如债务人履行能力下降导致将来债权人无法实现债权。本案中，天彬公司的资产减少了3880万元，导致其债务履行能力下降，则张敬文等人的投资利益和债权利益必然受到损害，故袁金海应当按照其承诺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张敬文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袁金海立即赔偿张敬文等人因吴福仙一案造成的损失25364995元（3880万元×持股比例65.3737%）及利息（自2017年5月15日起计算直至付清为止，期间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为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彬公司注册资金为5000万元，共有张敬文等人及上海天禹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禹公司)9个股东。张敬文等人所占股权比例为65.3737%。2011年11月，天彬公司9个股东就共同投资天彬公司并通过天彬公司收购安徽淮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化公司)16.65%的股份事宜达成《共同投资协议》。2011年底，天彬公司倾其所有资产1.8962亿元，用于收购淮化公司16.65%的股份（股份转让款为1.8898亿元）及开支费用。该1.8962亿元由各股东的出资和借款构成，其中张敬文等人出资3268.685万元，提供借款9152.315万元，占天彬公司借款比例65.5516%。2014年6月25日，吴福仙将天彬公司股东张敬文、王青、夏泽民、谈义良、杨建伟、杨锡强（后杨锡强将其股权转让给无锡双诚炭黑有限公司，2016年12月无锡双诚炭黑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双诚炭黑公司）、天威公司、南吉公司、天禹公司，及天彬公司、袁金海列为共同被告，将天之润公司和袁龙海等列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天禹公司、天彬公司及其股东共同承担责任。该案经审理，一审法院判决天彬公司为天之润公司向吴福仙代位支付借款本金2586万元及利息，并驳回了吴福仙对各股东的诉讼请求。天彬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审理后驳回天彬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该案执行程序中，因杨锡强和双诚炭黑公司提供执行担保，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最终以3880万元了结案件并已于2017年5月15日支付完毕。在吴福仙一案审理过程中，天彬公司于2014年8月30日召开股东会，袁金海代表天禹公司参加。该次股东会形成会议纪要：袁金海向张敬文等人承诺，如果吴福仙一案法院最终判决各股东承担责任，造成天彬公司各股东实际损失，则由袁金海赔偿由此引起的各股东实际损失。以上事实有（2014）宜民初字第1306号民事判决书、（2015）锡民终字第2253号民事判决书、（2017）苏民申3868号民事裁定书（吴福仙一案），执行通知书、执行和解协议、2017年5月15日收条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的规定，“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可见，合同法规定的“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是指债务人的行为使其债务履行能力下降的状态，而非对债务人可以执行的一切财产穷尽一切执行手段后，债务仍未能得到清偿的状态。本案中，天彬公司因吴福仙一案资产减少了3880万元的事实已客观存在，显然，天彬公司的债务履行能力已经下降。而张敬文等人既是天彬公司的股东，又是天彬公司的债权人，可以认为已经损害到张敬文等人的投资利益及全部债权的实现，即对张敬文等人已经造成损害，其损失是必然的。张敬文等人损失的大小既取决于天彬公司资产减损的大小，也取决于张敬文等人所占天彬公司权益（包括投资与债权）比例的多少。袁金海自愿向张敬文等人承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其承诺构成债务加入。袁金海承诺之时，吴福仙一案结果尚未明了，故究其承诺的目的，应是为了将来弥补各股东遭受的损失，这既是各股东希望的结果，也是袁金海的真实意思表示。即，只要吴福仙一案必然造成各股东损失，袁金海就应履行承诺，承担赔偿责任。现张敬文等人要求袁金海履行赔偿承诺，主张以天彬公司减少的3880万元为基数，以其所占股权比例65.3737%（小于其所占债权比例65.5516%）计算实际损失，同时要求从执行款履行完毕日即2017年5月15日起计算利息损失，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但因双方并未约定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按年利率6%计算较为合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判决：袁金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张敬文等人25364995元及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从2017年5月15日起计算至付清为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12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1127元，由袁金海负担。二审中，袁金海对一审查明的天彬公司“倾其所有资产1.8962亿元”用于收购淮化公司股份及1.8962亿元系“由各股东的出资和借款构成”提出异议，认为与吴福仙一案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矛盾。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张敬文等人向本院提供天彬公司2016年度资产负债表1份，用以证明天彬公司2016年度的资产总额为1.8949亿元，其中1.8898亿元为长期债权投资即收购的淮化公司股份，天彬公司因吴福仙一案减少了3880万元资产。经质证，袁金海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吴福仙一案的生效判决已经可以认定天彬公司并未因吴福仙一案造成损失。二审另查明，吴福仙一案系吴福仙提起的债权人代位权之诉，该案生效判决书作出如下认定：1.袁龙海结欠吴福仙2586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天之润公司为袁龙海提供连带保证责任。2.天之润公司对天彬公司享有4990万元的到期债权。天彬公司原股东为天之润公司和天禹公司。2011年，天之润公司将其持有的天彬公司99.8%的股权以4990万元分别转让给天禹公司及张敬文等人，同时，受让方按照受让股权的比例向天彬公司提供借款。后，受让方先后向天彬公司汇入1.8962亿元。其中，4990万元系天之润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天彬公司系根据天之润公司的指令“代收”，天彬公司就该款负有偿还义务。3.吴福仙有权在其债权范围内代位行使天之润公司对天彬公司的债权，直接向天彬公司主张权利。本院认为：袁金海在天彬公司2014年8月30日股东会上向天彬公司各股东作出的承诺，系其为自身设定赔偿责任的单方意思表示。本案中，袁金海承担赔偿责任的条件并未成就，故其无需向张敬文等人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吴福仙一案并未判决张敬文等人承担责任。根据天彬公司2014年8月30日股东会会议纪要，袁金海承诺赔偿的前提应为：吴福仙一案法院最终判决张敬文等人承担责任。结合股东会召开的背景来看，吴福仙一案系由袁龙海及天之润公司引发，袁龙海及天之润公司才是吴福仙一案的主债务人，但张敬文等人却被无端卷进吴福仙一案；而股东会召开时，吴福仙一案刚立案不久，诉讼结果尚不明朗。为此，袁金海向张敬文等人作出前述承诺，一旦吴福仙一案法院判决张敬文等人需承担责任，则由袁金海进行赔偿。但，吴福仙一案法院生效判决驳回了吴福仙对天彬公司各股东的诉讼请求，张敬文等人并未在此案中承担责任，故袁金海承诺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并未发生。二、张敬文等人也未因吴福仙一案造成任何损失。根据吴福仙一案生效判决的认定，吴福仙系代位行使天之润公司对天彬公司的到期债权，故天彬公司因吴福仙一案支出的3880万元仅是清偿了其对天之润公司原本就负有的部分债务。天彬公司清偿债务是其应负的法律义务，不能认为给天彬公司及其股东或债权人造成了损失。张敬文等人提出天彬公司资产减少必然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观点在本案中也不能成立，天彬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必然会有对外投资、债务清偿等行为，可能会导致公司资产变动，但这属于企业的正常经营，不能仅以此为由要求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张敬文等人要求袁金海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0282民初98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敬文、王青、夏泽民、谈义良、杨建伟、无锡双诚炭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天威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宜兴市南吉物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18612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6127元，均由张敬文、王青、夏泽民、谈义良、杨建伟、无锡双诚炭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天威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宜兴市南吉物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时永才审 判 员 蔡利娜审 判 员 王俊梅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包梦丹书 记 员 魏依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