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0民终5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一儒，男，197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嘉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雪勇，男，住湖南省嘉禾县，由湖南省嘉禾县珠泉镇马托村村民委员会推荐。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雄，男，1980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嘉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雪勇，男，住湖南省嘉禾县，由湖南省嘉禾县珠泉镇茂林村村民委员会推荐。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斌，男，198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嘉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雪勇，男，住湖南省嘉禾县，由湖南省嘉禾县珠泉镇金田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杰，男，1974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嘉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平，男，住湖南省嘉禾县，由湖南省嘉禾县第一中学推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三三，女，196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嘉禾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兵，男，1976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嘉禾县。上诉人郭一儒、李春雄、陈斌（以下简称郭一儒等三人）因与被上诉人李杰、李三三、王志兵（以下简称李杰等三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4民初1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经过阅卷和通知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一儒等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李杰等三人的起诉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李杰等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李杰等三人所诉的事实与租赁合同无关，不存在由郭一儒等三人返还租金的事实。李杰等三人所提交的证据证明的系其与郭一儒等三人存在股份分红纠纷，分别与郭一儒等三人存在买卖合同纠纷以及其他经济纠纷，与租赁合同不存在关联。而且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早已通过诉讼调解达成协议，并已经实际履行，不存在纠纷。另外，上述合伙纠纷、买卖纠纷及其他经济纠纷都是以合同为基础，在法律上有明确规定，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情形。一审法院以李杰等三人多付租金为由判决郭一儒等三人返还李杰等三人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法律关系认定错误。2.本案中涉及合伙纠纷、买卖纠纷和其他经济纠纷分别针对的是郭一儒等三人中的个别人，即为分别不同的对方当事人，相互间不牵连。其中，李杰等三人与郭一儒的砖款纠纷14400元，与李春雄的砖款纠纷16308元，李杰与全体股东的分红纠纷39480元，李杰与李春雄分红纠纷13000元，李杰与陈国英的分红纠纷10000元。由于诉讼标的不同，诉讼当事人不同，本案不属于共同诉讼的范畴，李杰等三人应当分别起诉维权。一审判决郭一儒等三人连带返还上述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关于2018年8月14400元砖款的事实认定错误。砖厂卖砖的交易习惯为：买砖人拿钱到李杰处买砖票，之后再由买砖人凭砖票到砖厂拖砖。如果不交钱，则会由买砖人出具欠条换砖票，再凭砖票拖砖。本案郭一儒拿现金给李杰换出300顶砖票，再由他人到砖厂用砖票拖砖，符合交易习惯，不存在欠李杰等三人砖款的问题。并且，当时双方因为租金纠纷正在打官司，双方并不友好，李杰不可能赊砖给郭一儒。这不符合李杰等三人一方的利益。4.关于39480元的分红问题。2019年1月29日，砖厂股东对21万元强制执行到的租金进行分红。但该21万元并未扣除诉讼及其他开支的成本50000元左右，还没有最后结算。因此，李杰要求给付该分红款的条件还未成就。另外李杰等三人还有20多万元租金款逾期违约金未付，李杰即便有分红，郭一儒等三人也有权将分红款留置，待李杰等三人履行支付违约金义务完毕以后再与李杰结算分红。一审判决要求郭一儒等三人给付该分红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杰等三人辩称：1.本案李杰等三人要求郭一儒等三人返还多收取的租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返还多收取的租金实际是租金支付引起的不当得利纠纷，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根据双方的调解协议，李杰已经另行支付了36万元租金，调解协议已经履行，在法院执行过程中，郭一儒等三人没有将上诉状中提到的款项向法院说明，导致郭一儒等三人没有正当理由的多收取了李杰租金，构成不当得利。比如李春雄欠李杰等三人砖款等，根据双方此前支付租赁本案砖厂租金的交易习惯，是可以抵扣租金的，将这些款项算进来，李杰等三人实际多支付了郭一儒等三人9万元余元的租金，这些经济往来与本案存在直接关系，属于同一标的。2.一审判决已明确认定欠款事实存在，可以抵扣租金，郭一儒在第一次开庭时否认存在欠付砖款的事实，在第二次开庭有证据体现的情况下才改口认为砖款已支付，但没有任何证据证实。3.关于郭一儒等三人主张39480元分红款的条件没有成就，没有最后结算，2019年1月29日的结算单有各股东签名，李杰应当有39480元没有领取，是可以抵扣租金的，陈斌、李春雄应当领取多少分红款在结算单都能体现，双方都持有结算单，但郭一儒等三人没有提交，事后李杰是依据结算单将分红支付给了李春雄和陈斌，按结算单进行分红的条件已成就且已经履行完毕。关于诉讼成本，结算体现在2019年1月旧设备结算单上。4.郭一儒等三人无权留置李杰的分红款，涉及租金的案件已经结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审理程序合法，判决公平公正，请求予以维持。李杰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一儒等三人连带返还李杰等三人多收取的租金120465元；2.判令郭一儒等三人连带支付多收取李杰等三人租金至2020年8月3日的利息6627元（120465元×0.5×11=6627元），之后的利息从2020年8月4日起以所欠款项为基数按月利率0.5%计算至租金实际返还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郭一儒等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12日，李杰与郭一儒、李春雄、陈斌（陈国英之子）出资开办了钟水圣堡环保砖厂，总股金为4744000元。各股东的出资情况如下：郭一儒2048000元（占43.1%）、李春雄1180000元（占24.9%）、李杰850000元（占17.9%）、陈斌670000元（占14.1%）。除陈斌外的上述三位股东分别在《钟水圣堡环保砖厂股份》上签了字，陈斌则由其父陈国英代签。2015年6月24日，嘉禾钟水圣堡砖厂（甲方）与李杰（乙方）签订了一份《发包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将砖厂整体发包给乙方经营，经营期限3年，自2015年8月10日起至2018年8月9日止。每年租金720000元，按每月60000元于每月10日前交下个月承包金。甲方郭一儒、李春雄、陈国英，乙方李杰分别在协议上签了字。之后，李杰邀请王志兵合伙共同经营砖厂。2018年8月10日李杰与王志兵签订一份《钟水圣堡砖厂合同补充协议》，李杰与王志兵各占出资股权50%的股份，共同承包经营砖厂。由于种种原因砖厂停厂一年多。2018年，郭一儒等三人以李杰、李三三、王志兵、王爱英拖欠租金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31日出具（2018）湘1024民初603号民事调解书，根据调解书约定，李杰等三人及王爱英于法院解除银行账号查封之日起第二日内向郭一儒等三人付清租金360000元。逾期按3‰支付违约金。之后李杰等三人及王爱英支付兑现款150000元。因李杰等三人及王爱英未完全履行上述调解书确定的义务，郭一儒等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3日依法从李三三银行账号强制划拨213050元，该款现已被李春雄领取至今未分配。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9日出具（2019）湘1024执773号结案通知书，认定因被执行人李三三等全部履行了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故本案已执行完毕，应予结案。另查明：1.一审法院2018年10月31日出具（2019）湘1024民初60号民事调解书至2019年9月3日一审法院依法从李三三银行账号强制划拨213050元，期间产生了以下交易：①郭一儒于2018年8月21日在砖厂购买红砖300顶计14400元未付款；②2018年9月7日，李春雄在砖厂购买302顶红砖计16308元未付款。2.2019年1月29日，经砖厂股东对210000元（李杰被法院强制执行的租金）的分配进行结算，李杰应享有分红款39480元。3.2019年2月5日，李杰通过微信分别支付给李春雄和陈国英13000元和10000元砖厂分红款，合计23000元。以上三项合计93188元。再查明，2020年5月18日，李杰、王志兵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郭一儒等三人连带返还多收取的租金214133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2020）湘1024民初8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李杰、王志兵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双方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属重复起诉。本案与本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湘1024民初603号和（2020）湘1024民初801号两案的当事人不相同，诉请的诉讼标的也不相同，案由不同，且本案李杰等三人诉请的事实系产生于一审法院调解后至执行完毕期间，即发生了新的案件事实。故本案依法不构成重复起诉。二、李杰等三人的诉请是否应予支持。根据《发包协议书》的约定，李杰、王志兵承包砖厂期间共应交纳承包租金720000元。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李杰、王志兵实还应支付租金360000元。在执行过程中，李杰自觉履行150000元，李三三被一审法院强制扣划213050元（其中3050元为强制执行费），以上合计已执行360000元，一审法院出具了结案通知书对该案的执行予以结案。经庭审查明，一审法院调解后至该案执行完毕期间，李杰支付了（包括应收）下列费用：1.郭一儒应付未付的砖款14400元；2.李春雄应付未付的砖款16308元；3.李杰分别支付李春雄、陈国英的砖厂分红款13000元和10000元，小计23000元；4.经结算，李杰应享有210000元的分红款39480元；以上四项合计93188元。上述93188元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未予抵扣租金，郭一儒等三人应当返还给李杰等三人。故李杰等三人要求郭一儒等三人返还除360000元租金以外多支付（包括应收）的93188元，理据充分，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其要求郭一儒等三人支付电费26052元的诉请，经庭审查明郭一儒等三人已将上述电费交付给李杰，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其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请，因双方无约定，不予支持。郭一儒等三人提出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只执行了360000元租金，对违约金至今未执行的辩解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另提出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杰等三人诉请的辩解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限被告郭一儒、李春雄、陈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杰、李三三、王志兵多支付（包括应收）的款项93188元；二、驳回原告李杰、李三三、王志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21元，由原告李杰、李三三、王志兵负担321元，被告郭一儒、李春雄、陈斌负担11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本院认证认为，郭一儒等三人提交的六张收款收据和（2020）湘1024执异38号执行裁定书，仅能证明郭一儒等人因租金维权事宜产生了开支及李杰等人欠付租金案件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未给付、未执行，但均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李杰等三人提交的分款证明、砖款欠条、运费欠条等5份证据，可以证实郭一儒等三人与李杰等三人在承包期间用砖款和其他费用抵扣过租金，但同时亦证明了抵扣租金均需双方协商，并以书面方式签字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争议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之前，故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郭一儒等三人是否存在不当得利。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郭一儒等三人所获得的21万元租金是基于与李杰等三人的承包合同关系，双方在租金发生争议后经一审法院调解确定债权，再由一审法院根据调解书执行划拨的，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情形。其次，李杰等三人所称用郭一儒等三人应付的砖款、分红款等抵扣租金的问题实际上是主张双方的债务抵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李杰等三人在一审法院执行上述21万租金的过程中，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与郭一儒等三人有书面协议抵扣本案所涉租金，亦未举证证明在执行中双方达成了抵销债务的合意。李杰等三人称双方有用砖款和其他费用抵扣租金的交易习惯，从李杰等三人提供的证据来看，双方之前是有用砖款和其他费用抵扣租金的情况，但每次均需双方协商，以书面方式体现。再次，李杰等三人主张抵销的债务为郭一儒应付未付的砖款14400元、李春雄应付未付的砖款16308元、李杰分别支付李春雄、陈国英的砖厂分红款13000元和10000元、李杰应享有210000元的分红款39480元，以上债务涉及买卖合同纠纷、李杰与郭一儒等三人之间的合伙协议纠纷等，几类债务分涉不同法律关系，各自独立、互不相干，债务所涉当事人各不相同，与案涉租金的双方当事人亦并不相同，不符合当事人之间互负债务可以径行抵销的法律规定情形。李杰等三人应依据不同法律关系性质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综上，本案郭一儒等三人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认定郭一儒等三人构成不当得利并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郭一儒等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4民初155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杰、李三三、王志兵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42元，均由李杰、李三三、王志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末钢审 判 员 廖 军审 判 员 雷金梅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言琦书 记 员 聂莎莉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