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491民初6844号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国广星空视频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法定代表人：谢胜落。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潇，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晶晶，北京圣运（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与被告国广星空视频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广星空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潇、孙晶晶通过本院电子诉讼平台在线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通过其运营的“手机电视”安卓手机端、苹果手机端提供作品《老九门》的在线播放服务；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0000元。原告当庭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告依法享有影视作品《老九门》(以下简称涉案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享有以自己的名义针对侵权行为依法维权的权利。原告发现被告未经原告合法授权，擅自在其开发运营的“手机电视”安卓手机端、苹果手机端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对此原告对此事实已进行了证据保全的公证。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侵害知识产权及不正当竞争案件确定损害赔偿的指导意见及法定赔偿的裁判标准》第六章6.2、6.12条的相关规定，涉案作品具备如下情节：《老九门》改编自南派三叔同名小说，由陈伟霆、赵丽颖主演，在东方卫视首播收视率破1,达到1.108%，占市场份额5.575%，爱奇艺网播7分钟内破1.5亿，上线12个小时网络播放量达到1.74亿，是全网史上首部播放量破百亿的自制剧；2016年获得“2016年中国泛娱乐指数盛典网络剧Top10”“2017年爱奇艺尖叫之夜年度剧王奖”“TV地标年度最具人气网剧”“第22届华鼎奖百强电视剧”；2016“福布斯中国原创文学风云榜颁奖盛典”年度原创最佳网络剧改编奖。上述涉案影视作品经济价值极大，被告非法提供涉案影视作品在线播放服务的行为极大地侵害了原告对涉案影视作品享有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给原告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并且原告为了维权支付了相应的合理费用，故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停止侵权，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一，本案涉诉行为“回看”的法律属性非信息网络传播行为，而是一种广播行为。属于广播权控制范围，并未侵犯被答辩人对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1.答辩人的“手机电视”，是一款“直播的移动电视软件”，是对广播电视节目信号的传输。从答辩人提供的证据一、四中可以看到，答辩人的“手机电视”是一款“直播的移动电视软件”。其“回看功能”，是在“直播”的前提下的“回看”，即【直播“回看”】。2.手机电视是对广播电视节目信号的传输，属于广播权控制的范围。手机电视是对广播电视节目信号的传输，而非是对作品的传播。即手机电视的【直播“回看”】功能，是对播放的信号、限于相应电视频道限定时间内播放的节目信号的重复使用，其属于广播权控制范围。3.本案的涉案作品播放形式为【直播“回看”】。【直播“回看”】是电视台为了实现以更低成本、更广泛的传播电视节目而通过对广播电视节目信号的传输实现电视节目免费传播业务。其内容来源均为电视台编排的电视节目，电视台标、编排顺序、节目插播的内容等都不会改变或删减。直播“回看”功能其网络渠道是利用互联网架设的“专网”，与信息网络传播的广域网环境虽同依赖于互联网技术，但实属两种截然不同的网络环境，从而网络环境特定直接导致用户范围的特定化，答辩人提供的信号流受众仅限于安装CIBN手机电视终端的特定用户，特定用户的可选择观看时间、地点范围、观看作品明显受限：即【直播“回看”】仅限于直播节目播出后72小时内滚动播放、72小时后的直播流自动删除，且仅能在安装CIBN手机电视终端的手机上观看，即只能是依托特定设备的人，在特定频道、特定时间观看相应电视频道播出的内容，公众无法自由任意选择。由此，可以看到，涉案的“直播回看”模式既有时间限制，又有地点选择限定，并不符合严格意义上的信息网络传播的“选定”特点。而“直播回看”模式仅限于专网的用户，其播放的信号仅限于相应电视台限定时间内播放的信号，特定用户仅能在限定回放时间内，在特定环境下通过特定入口按需求观看电视节目。“直播回看”模式并没有对著作权人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方式、传播范围和传播条件等进行破坏或改变，二者不会构成实质性的替代竞争关系亦不会对被答辩人诉称的信息网络传播市场用户以及经济利益构成实质性损害。因此，涉诉“直播回看”模式不会改变广播组织提供广播的单向性和观众的被动性，在来源、传播途径、受众、获得方式上均区别于典型意义上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信息网络传播行为是“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显然，“回看”并不能使任何人在其选定的任何时间和任何地点获得作品，不具有信息网络传播权权的特性。4.本案中，涉案作品来源为深圳卫视，答辩人并未对深圳卫视播放的涉案作品加以区别进行特定录制或存储，也未对深圳卫视电视频道的台标、节目进行增删、编辑、修改，而是均完整的播出，且用户超过72小时就再也无法观看该频道节目。答辩人使用的是深圳卫视电视频道的直播信号而非涉案作品，涉案作品无法脱离深圳卫视电视频道单独呈现，即特定用户只能在限定的时间内，通过特定入口进入相应电视台观看该电视台的节目，不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的“选定”特点。第二，答辩人所开展的CIBN手机电视业务，属于专网及定向传播视听节目服务的范畴（而非公共互联网服务，亦不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范畴），为国家三网融合的典型应用案例，涉及的手机电视直播业务形式符合国家相关规定及产业政策要求。1.答辩人是中国国际广播电台（现已并入“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手机电视集成播控与内容服务合法授权运营机构，其旨在实现传统媒体与新媒体的融合发展，为党和国家所倡导的融媒体快速发展的合法运营模式。2.从权利源头上，该CIBN手机电视客户端已通过中国国际广播电视总台向国家广电总局进行备案，获得了国家广电总局的批准，有权针对总局下属广播电视台直播信号进行移动端集成播控，作为手机集成播控牌照方（例如央视、国际台）有权汇集各地方电视台的播出信号。3.答辩人运营模式是我国三网融合产业政策下的典型业态，属于广播电视业务，是重要的广播电视节目传输覆盖方式。答辩人忠实地执行国家广电总局颁发的手机电视集成播控牌照运营要求，包括但不限于根据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制定的《专网及定向传播视听节目服务管理规定》（简称：广电总局6号令）第二十条规定“集成播控服务单位，负责集成播控平台的建设和运营，负责对内容提供服务单位播出的节目的统一集成和播出控制”；第二十一条规定“集成播控服务单位，不得擅自插播、截留、变更内容提供服务单位播出的节目信号”。故答辩人的运营模式是针对直播信号源本身而非作品。4.答辩人仅是对直播信号接收并完整播出，对信号发出方的内容无法审查，也无权干涉。第三，答辩人不存在主观恶意，也并未给被答辩人造成损失，其诉请的经济损失没有合法依据。1.答辩人为经国家广电总局备案的手机电视集成播控平台运营商，十分重视知识产权以及用户权益的保护，设有投诉热线，且在CIBN手机电视客户端版权声明中明确：“关于直播信号源：手机电视向公众定向提供广播电视等视听节目服务活动，遵守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出台的《专网及定向传播视听节目服务管理规定》等法律法规，任何广电播出机构如认为我方所集成内容涉及插播、截留、变更内容提供服务单位播出的节目信号等违规情形，可随时监督指正，我方将第一时间对违规内容进行屏蔽等。但截止目前，答辩人并未收到任何关于“禁止转播”的权利告知书。且根据国家广电总局的相关规定答辩人无法也无权对直播信号源进行任何屏蔽。故答辩人不存在主观恶意。2.答辩人为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国际广播电台）下属国有控股企业，媒体宣传属性是答辩人作为国家媒体单位的第一要务，具有极强的政策性运营模式，属于非盈利企业；CIBN手机电视客户端的运营并未完全商业化，尤其是苹果客户端运营几乎处于停滞状态，用户量极低，并未给被答辩人造成替代性观看的实际损失，其赔偿金额无合法合理依据。第四，该作品并非拥有较高知名度的作品，且答辩人涉嫌使用涉案作品时，该作品处于非热播作品时期，故答辩人的使用行为并未给被答辩人造成损失。影视作品播放一般集中在首播之日起3个月内，涉案作品首播为2018年3月，答辩人涉嫌使用时间为2020年4月，距离首播已过去两年多的时间，处于涉案作品非热播期，故答辩人并未给被答辩人造成任何经济损失。第五，被答辩人针对合理费用的支出请求没有合法依据，被答辩人并未提交律师费、公证费发票，且涉案的《公证书》含多部取证作品，不能将全部费用均认定与本案相关。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法庭依法裁定，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涉案作品权属等相关事实2016年6月27日，上海市文化广播影视管理局颁发（沪）剧审字（2016）第018号《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载明：“剧目名称：老九门；长度：48集（常规剧集）；经审查，同意该剧在全国范围发行，上星频道黄金时间以外时段播出；申报机构：上海慈文影视传播有限公司；申报机构电视剧制作许可证编号：甲第310号”等内容。片尾标注“出品：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上海慈文影视传播有限公司、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南派泛娱有限公司联合出品：霍尔果斯乐道互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广东国奥影业传媒有限公司联合制作：上海视骊影视制作有限公司、阿诺（上海）影视文化工作室”等信息。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24日出具《版权声明》，载明电视剧《老九门》的卫视首轮非黄档播映权（仅限中国大陆地区）、首轮播出后在上海地区内有线、无线电视播映权以及片尾联合出品的署名权由其享有，除前述权利外，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不享有该剧的著作权。上海慈文影视传播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9日出具《声明》，载明其作为电视剧《老九门》的出品单位之一，确认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独占性享有该剧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维权的权利以及上述权利的转授权。南派泛娱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9日出具《声明》，载明其作为电视剧《老九门》的出品单位之一，确认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独占性享有该剧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维权的权利以及上述权利的转授权。霍尔果斯乐道互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9日出具《声明》，载明其作为电视剧《老九门》的出品单位之一，确认原告独占性享有该剧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维权的权利以及上述权利的转授权。广东国奥影业传媒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广东国奥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25日出具《声明》，载明其作为电视剧《老九门》的出品单位之一，确认原告独占性享有该剧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维权的权利以及上述权利的转授权。二、被诉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原告提交了（2020）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9243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记载：2020年9月25日，该公证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在本处监督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使用安卓手机及本处办公电脑进行如下操作：使用安卓手机，进入“应用商店”，搜索“手机电视”，显示开发者：“国广星空视频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下载并安装成功后，进入“手机电视”应用，显示“国广星空视频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返回首页，在分类的“四川SCTV7”中查找到涉案作品，显示：周二21:20老九门8、22:00老九门9、23:10老九门10；周三21:20老九门11、22:00老九门12、23:10老九门13；周四21:20老九门14、22:00老九门15、23:10老九门16；点击播放均为涉案作品的内容，可以拖拽进度条进行播放。原告提交了（2020）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9244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记载：2020年9月27日，该公证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在本处监督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使用iPhone及本处办公电脑进行如下操作：使用iPhone，进入“AppStore”，在搜索栏输入“手机电视”，点击进入“手机电视-直播点播大全”APP下载界面，显示开发者：“国广星空视频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下载并安装成功后，进入“手机电视”应用，显示“国广星空视频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返回首页，在分类的“四川SCTV7”中查找到涉案作品，显示：周四21:20老九门14、22:00老九门15、23:10老九门16；周五21:20老九门17、22:00老九门18、23:10老九门19；周六21:20老九门20、22:00老九门21、23:10老九门22；点击播放均为涉案作品的内容，可以拖拽进度条进行播放。三、被告抗辩的相关事实被告拟证明被告是中国国际广播电台手机电视集成播控与内容服务合法授权运营机构，提交如下证据：1.中国国际广播电台（现已并入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移动通信网手机电视集成播控服务许可持证机构网页公示证明；2.中国国际广播电台（现已并入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手机电视经营业务主体授权书；3.国视通讯（北京）有限公司授权书；4.CIBN手机电视APP安装介绍截屏。被告拟证明被告所开展的CIBN手机电视业务，属于专网及定向传播视听节目服务的范畴（而非公共互联网服务），为国家三网融合的典型应用案例，涉及的手机电视直播业务形式符合国家相关规定及产业政策要求，提交如下证据：1.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制定的《专网及定向传播视听节目服务管理规定》（简称：广电总局6号令）；2.国办发［2015］35号《关于印发三融合推广方案通知（简称35号文）；3.国办发［2015］65号《关于印发三融合推广方案通知》（简称65号文）被告拟证明被告设有投诉热线，不存在主观恶意，提交免责声明。免责声明载明：“关于直播信号源：手机电视向公众定向提供广播电视等视听节目遵守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出台的《专网及定向传播视听节目服务管理规定》等法律法规，任何广电播出机构如认为我方所集成内容涉及插播、截留、变更内容提供服务单位播出的节目信号等违规情形，可随时监督指正，我方将第一时间对违规内容进行屏蔽等。”四、其他事实原告提交了2016年度第五批重点作品预警名单，载明涉案作品列入2016年度第五批重点作品预警名单，原告提交了关于涉案作品市场价值与影响力的新闻报道截图，拟证明涉案影视作品具有较高的经济价值，被告的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片尾署名截图、《授权书》、公证书、2016年度第五批重点作品预警名单、网页截图，被告提交的政策文件、免责声明截图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涉案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根据爱奇艺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的片尾截图署名情况、授权书等证据，上述授权材料相互印证，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能够证明原告经合法授权取得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其与广播权最显著的区别即为“交互式”。不能将“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机械、绝对地理解为个人可以随意选择24小时内任一时刻和世界上任一角落。回看服务是一种回溯式的，可重复的观看体验，其仍然符合“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的本质特征，仍然落入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范畴。对于被告认为其提供的“电视回看”服务是广播权的延伸，不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范畴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未经原告许可，通过在其经营的“CIBN手机电视”软件安卓和苹果两个客户端向其用户提供涉案作品的回看服务，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侵害了原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针对被告的侵权行为，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停止侵权、赔偿损失。鉴于原告已经撤回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本院对此不再处理。关于经济损失，鉴于爱奇艺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国广星空公司的侵权获利，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影视作品的知名度和市场影响力、国广星空公司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侵权情节、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具体的金额。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年修订）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国广星空视频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80000元；二、驳回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国广星空视频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由国广星空视频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11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员 张连勇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柴榕翔书 记 员 王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