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22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秀峰，男，196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魏，男，1988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系上诉人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阳县钰泉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宁阳县东疏镇寺头村庄东（星田异形石材厂南邻）。 法定代表人：丁元禄，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大利，山东成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宝源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宁阳县东疏镇寺头村村东。 法定代表人：卞梅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马秀峰因与被上诉人宁阳县钰泉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称钰泉公司）、泰安宝源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称宝源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宁阳县人民法院(2021)鲁0921民初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秀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在我方诉被上诉人宝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2020)0921民初677号案件中，所涉工程是上诉人施工，发包方是宝源公司，足以证明宝源公司对涉案厂房享有所有权。上诉人作为施工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涉案工程有优先受偿权。我方向法院申请查封的宝源公司的厂房而非土地。而钰泉公司提供的产权证书上并没有记载包含地上附属物，附属物不具有公示效力，上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有理由相信附属物是宝源公司的资产；2.2019年4月13日钰泉公司与丁元禄签订的《石材厂转让合同》无论是否有效，丁元禄未按照合同约定将款项打入柳绪革账户，汇入他人账户的款项与本案无关，属于伪证，应认定未支付合理对价。钰泉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是如何取得的涉案厂房的所有权，权属来源不明。而且钰泉公司和宝源公司的注册地址一致，且目前宝源公司仍然收取租金，名为买卖，实为租赁，其属于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法目的的无效行为，其表现形式是转移宝源公司财产，其目的是规避执行，侵害包括上诉在内的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利。 钰泉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状中事实与理由在一审时已经查明，其理由不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马秀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1）鲁0921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继续执行位于宁阳县东××东的钰泉公司厂内西厂房（面积：西车间宽22米，长66米）；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日，原告与被告宝源公司、卞廷柱、张红军签订《石材加工厂大锯车间承包合同》，由原告施工建设宝源公司“大锯车间钢结构制”工程。2014年6月24日，被告宝源公司设立，登记经营地点为宁阳县东疏镇寺头村村东即原告施工的钢结构大锯车间所在处所。2014年12月19日，由被告宝源公司与马秀峰结算工程款，在欠付120468元的计算单上加盖了被告宝源公司的印章。因被告宝源公司欠付工程款，本院依原告申请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鲁0921执保148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案涉厂房，查封裁定财产为：东××东钰泉公司内西厂房（面积：西车间宽22米、长66米）。2020年4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鲁0921民初6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宝源公司支付工程款120468元；在该案诉讼中原告未主张建筑价款优先权。一审法院在执行（2020）鲁0921民初677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履行义务中，被告钰泉公司提出执行异议，2021年1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21）鲁0921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位于宁阳县东××东钰泉公司厂内西厂房（面积：西车间宽22米、长66米）的执行”。原告据此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被告钰泉公司于2016年5月5日登记设立，登记住所地东××东，原被告均认可与宝源公司位于同一处所。钰泉公司设立时股东发起人为薛兴友、梁丽龙二人，薛兴友任法定代表人。此后，钰泉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发起人认缴出资信息前后历经7次变更登记，其中，2016年12月14日进行第3次变更登记，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孔祥利变更为柳绪革；2019年5月20日进行第5次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由柳绪革变更为黄凯强，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股东发起人变更为黄凯强、林锦相、丁元禄三人；2019年12月23日进行第6次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由黄凯强变更为丁元禄；2020年1月7日公司股东发起人信息进行第7次变更登记，由黄凯强、林锦相、丁元禄变更为丁元禄、白振二人，持股比例分别为30%、70%。期间，钰泉公司于2017年办理了鲁（2017）宁阳县不动产权第××号不动产证，土地使用权权利性质为国有建设用地，讼争车间即在该建设用地之上。对以上事实原被告均无异议。被告钰泉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袁程亮、张尚军在执行异议审查期间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情况说明；2.钰泉公司与黄凯强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及黄凯强的证言；3.钰泉公司与丁元禄签订的《石材厂转让合同》；4.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电子交易回单9份合计转账金额767万元；5.柳绪革为黄凯强出具的收到条三份。以上证据证明如下事实：宝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卞梅建欠袁程亮借款本金500余万元未偿还，2016年3、4月份期间，经协商后卞梅建安排宝源公司副总经理张尚军将宝源公司院内的两个厂房抵顶给了袁程亮。袁程亮接受厂房后建设了办公楼并硬化了地面并于2016年5月设立了钰泉公司，其后陆续任法定代表人的薛兴友、梁丽龙、孔祥利、柳绪革均系受袁程亮安排担任，袁程亮系钰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6年12月29日，钰泉公司办理了鲁（2017）宁阳县不动产权第××号不动产证。2017年6月8日，钰泉公司为出租方与承租方黄凯强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钰泉公司将其经营权、场地使用权（包括生产区、办公区和厂房现有的生产设施、设备等资产，以及各种生产经营的证明）出租给黄凯强生产经营使用；租赁期15年，每年租金人民币捌拾万元，按年度预交，于2017年8月8日付清当年租金，次年开始每年8月8日付清一年度租金。黄凯强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其与丁元禄系承包钰泉公司的合伙人。2019年4月13日，钰泉公司与丁元禄签订《石材厂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主要内容为：钰泉公司将“石材厂”土地及地面上所有附属物一次性转让给丁元禄，转让价格人民币捌佰万元整，丁元禄于转让合同签订时向钰泉支付定金50万元，签订合同7日内为丁元禄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法人、股权和相关手续完整之后，再付甲方350万元整，2019年8月15日付200万元整，2019年12月15日扣除租金后176万元，双反约定以上款项均打入柳绪革银行账户。2019年4月13日、5月20日、8月15日、12月22日、1月10日，分九次自农业银行转账给于帅（袁程亮之妻）767万元，其中，黄凯强账户转账至于帅62×××78账户金额200万元，黄凯强、丁元禄账户分别转账至于帅62×××72账户金额67万元、100万元合计167万元，由人黄凯强账户转账至于帅62×××78账户金额400万元。柳绪革于2019年5月20日、8月15日、2020年1月10日为黄凯强出具的三份收条，其中，2019年5月20日的收据为“收到黄凯强、宁阳县钰泉石业有限公司出让款肆佰万元”，8月15日的收据为“收到黄凯强、宁阳县钰泉石业有限公司现金贰佰万元整”，2020年1月10日的收据为“收到黄凯强、丁元禄、宁阳县钰泉石业有限公司股权产权出让款壹佰陆拾柒万元整”。原告对钰泉公司提供证据材料提出以下质证意见：袁程亮、张尚军的情况说明不真实，是虚假的证明。2017年底袁程亮还给宝源公司欠原告工程款户部分工程款，袁程亮是替卞梅建偿还；另外原告与张尚军联系时他一直在说用租金还款的事。事实是钰泉公司及丁元禄租赁经营宝源公司的厂房。原告提供了马秀峰分别与卞廷柱（卞梅建四叔）和张尚军的通话录音证明自己的主张。审查以上录音证据，在2019年8月20日录音中，张尚军仅表示归还原告的钱“老丁出”，8月20日之前“必须要出这个钱来”；在2020年1月3日录音中，卞廷柱表示自己出去打工于2019年清明回来一趟，知道80万元租金的事。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和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钰泉公司对执行标的西厂房是否具有民事权益，如果有该民事权益是否能够排除强制执行。钰泉公司对案涉执行标的是否具有民事权益。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根据以上法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登记具有公示和公信力，若无相反证据推翻登记，登记权力人即为所有权人。鲁（2017）宁阳县不动产权第××号不动产证记载权利人即为钰泉公司，因此，钰泉公司对案涉土地使用权拥有物权。其次，宝源公司与钰泉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转让的是“土地及地面上所有附属物”，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互换、出资或者赠与的，附着于该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一并处分。”也就是说，无论宝源公司在转让土地使用权时是否转让包含西厂房的地上建筑物，只要没有相反的法律规定和约定，西厂房应一并处分给钰泉公司。综上，钰泉公司对案涉执行标的具有民事权益。原告主张权利的理由，一是自己建设了执行标的，该标的所有权是宝源公司，被告提供的产权证书上并不包括地上附属的厂房，钰泉公司没有证明自己如何获得厂房产权，不能认定为善意取得；二是对执行标的享有建筑价款的优先受偿权；三是钰泉公司签订的《石材厂转让合同》是无效合同，丁元禄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将款项打入柳绪革账户，两被告是恶意串通转移财产规避执行。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以上理由均不能成立，第一，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厂房等地上建筑权属问题上文已述，不再赘述。本案厂房原属于宝源公司双方并无争议，宝源公司处置自己的财产不属于无权处分，原告自始未取得过厂房所有权因而不存在取回权的问题，本案并没有原被告主张的所谓善意取得的适用空间。第二，建筑价款优先权的行使具有期限和程序方面的相应规定和限制，需要依法确认，原告的建筑价款于2014年12月结算，直至其于2019年12月主张权利时，并未主张优先权；另一方面，价款优先权是就价款受偿的顺序问题，不是是否执行的问题。因此，原告依据其具有优先权主张继续执行案涉标的，理由不充分。第三，本案证据并不能证明《石材厂转让合同》存在无效情形，是否按照合同约定将款项打入柳绪革账户是合同履行问题，既不能反证合同无效也不能反证合同价款未履行。最后，从原被告提供的证据看，丁元禄、黄凯强已经按照钰泉公司实际控制人袁程亮的指示支付了全部价款；而原告提供的张尚军录音中仅提及欠付原告的建筑价款由“老丁出”，被录音人并未说明是否是租金，而张尚军提及的是“8月20日前必须要出这个钱来”，这一时间节点和《石材厂转让合同》约定的转让款时间节点相吻合，而和《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每年8月8日支付并不相符。综上，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查封案涉厂房时，钰泉公司已经取得案涉厂房的所有权，原告举证不能证明钰泉公司对案涉执行标的厂房的民事权益存在权利瑕疵，钰泉公司对案涉执行标的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告要求继续执行钰泉公司厂内西厂房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判决：驳回原告马秀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马秀峰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钰泉公司是否对涉案厂房享有民事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互换、出资或者赠与的，附着于该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一并处分。钰泉公司取得涉案土地不动产权证书后，应对涉案厂房享有相应的民事权益（是否为所有权并非本案必要审查范围）。第二，关于马秀峰主张的优先受偿权。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具有时间期限的限制，自宝源公司与马秀峰结算时起至马秀峰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时，已超出司法解释规定的期限。第三，关于涉案《石材厂转让合同》。马秀峰虽主张涉案《石材厂转让合同》系恶意串通情况下的名为买卖、实为租赁的无效合同，但并未提交切实充分证据证实，马秀峰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石材厂转让合同》项下的款项是否打入柳绪革账户系合同履行问题，依据现有证据并不能证实合同价款未履行。综上，马秀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马秀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毕经纶 审 判 员 李 莹 审 判 员 邢友峰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乐文 书 记 员 马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