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6民终14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惠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螺城镇中新花园6号楼5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211562200770。法定代表人：张国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建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婷，福建协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进贤，男，1968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惠忠，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瑛莺，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郑毅俊，男，197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上诉人福建省惠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进贤、原审第三人郑毅俊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602民初9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惠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602民初977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林进贤的起诉或判决驳回林进贤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根据郑毅俊与林进贤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双方受益、风险各担50%，因此，114万元工程款应由郑毅俊、林进贤各占50%，惠一公司申请强制执行的57万元属郑毅俊所有，与林进贤无关，其不是本案执行标的的利害关系人，应当驳回其起诉；二、一审以推定方式认定涉案款项归林进贤所有不当。首先，如前所述，本案57万元虽不是郑毅俊个人账户的款项，但确属郑毅俊个人所有，惠一公司依据（2020）闽0602执1093号执行案件强制执行于法有据。而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理，在郑毅俊未明确表示放弃其对57万元工程款共有权利的情况下，应由林进贤进行举证，而林进贤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林进贤与郑毅俊合伙体亦未进行合伙清算。其次，在（2019）闽0603民初50号民事调解书中“由福建省惠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郑毅俊另案处理，与林进贤无关”的约定，并非是对郑毅俊在《承诺书》中承诺所欠708340元的债务在涉及的工程款中直接抵扣的约定进行变更，惠一公司也未明确放弃抵扣工程款的权利，在（2019）闽0603民初50号案件调解过程中，林进贤、郑毅俊约定将惠一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14703495.66元降至114万元的原因，系因林进贤、郑毅俊应当支付给惠一公司工程管理费及税赋等金额方面的原因，并非以此放弃抵扣工程款。最后，惠一公司在（2019）闽0603民初50号的代理人于2019年7月11日出具的《承诺书》明显超越其委托代理权限，惠一公司对此《承诺书》不予追认，（2019）闽0603民初50号调解书中未约定收款账户，惠一公司将工程款汇至龙文区人民法院的执行款账户已履行了付款义务，惠一公司并未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林进贤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其是利害关系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在龙文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9）闽0603民初50号案件中，惠一公司在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的同时，惠一公司出具承诺，承诺将调解金额114万元人民币汇至林进贤的账户。但惠一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未依约履行，反而将款项汇至龙文区人民法院账户，并以（2019）闽0602民初7443号民事判决书为执行依据向芗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2020）闽0602执1093号），冻结了尚在龙文区人民法院账户的本应汇至林进贤账户的款项57万元。林进贤是利害关系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林进贤与郑毅俊之间的合伙关系是另一个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惠一公司作为合伙体之外的主体，直接主张确认57万元属于郑毅俊所享有的份额，没有任何根据。三、案涉执行款属于应汇至林进贤个人账户，属于林进贤的款项。首先，惠一公司已经承诺案涉执行款应汇至林进贤的账户，且郑毅俊未提出任何异议，一审法院认定案涉57万元款项属于林进贤所有有充分的根据。在本案的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人民法院已经依照法定程序通知郑毅俊，并且书面告知郑毅俊相应的法律后果之后，原审第三人仍未提出任何异议，也未主张分割其共有权利。因此，将款项汇至林进贤的账户既是惠一公司本身的承诺，也没有郑毅俊的异议，执行标的中的57万元应归林进贤所有。其次，案涉执行款项支付至林进贤的账户，是专用于支付涉案工程班组的欠款。惠一公司在承诺将款项支付至林进贤账户的同时，将“长泰县人民法院审判法庭综合楼工程班组欠款----惠一2018年2月支付清单”交由林进贤收执，约定由林进贤代为处理惠一公司所拖欠的农民工工资。但是，惠一公司未依约履行，导致农民工的工资无法按时发放。最后，（2019）闽0602民初7443号民事案件是惠一公司与郑毅俊之间的纠纷，与案涉调解款项114万元无关，（2020）闽0602执1093号执行案件直接冻结未确认属于郑毅俊的57万元，明显错误。四、2019年7月11日，在龙文区人民法院调解时，各方明确惠一公司对郑毅俊享有的垫付款708340元，由惠一公司与郑毅俊另案处理，与林进贤无关，这是惠一公司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龙文区人民法院在（2019）闽0603民初50号民事调解书中也已经依法确认。惠一公司无权以郑毅俊欠垫付款708340元为由主张冻结其支付的114万元中的57万元，并要求予以抵扣。五、林进贤在一审提交的民事调解书、承诺书、工程班组清单等证据，足以证实案涉57万元的款项应归于林进贤，一审人民法院认定正确，且没有违反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惠一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在出具承诺书后，未将人民法院调解的114万元款项支付至林进贤账户，而且在声明放弃垫付款708340元从114万元中抵扣的情况下，却又对114万元中的57万元进行冻结并要求抵扣。翁凡捷在（2019）闽0603民初50号案件中是特别授权的代理人，其签署的民事调解协议已经被龙文区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并在生效的民事调解书中列明，翁凡捷具有调解的代理权限，且被依法认可。承诺书的内容虽然没有在民事调解书中列明，但是，该承诺书是惠一公司为了达成调解协议，由其特别授权的代理人出具，是对当事人付款账户和方式的补充，合法有效。郑毅俊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林进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立即停止（2020）闽0602执1093号案件的执行；2、依法判决确认执行标的中的570000元归林进贤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3年2月2日，郑毅俊（甲方）与林进贤（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摘要）：“本协议书双方遵循平等、自愿、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原则，共同承包福建省惠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标的‘长泰县人民法院审判综合楼工程’施工合同内容。现就下列有关事宜。订立本协议书：甲、乙双方收益分享、风险分担，各占50%。”二、2018年5月30日，郑毅俊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法院(2016)闽0603民初1060号民事判决书及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6民终2218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惠一公司应当支付给漳州市龙文区佳宝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货款357656.7元及自2014年8月31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就尚欠货款357656.7元按月利率2%计付的延期付款违约金。(现已被龙文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708340元)该款实际系本人挂靠你公司及其他公司承包工程所欠债务,对于该笔债务,本人同意由你公司在本人与林进贤向你公司承包的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审判法庭综合楼工程中的工程款中直接抵扣。”三、2019年7月11日，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法院就林进贤、郑毅俊与惠一公司、惠一公司漳州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9）闽0603民初5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惠一公司、惠一公司漳州分公司应支付林进贤、郑毅俊工程款15158242.95元，扣除尚未到期的质量保修金454747.29元，实际应支付工程款14703495.66元〔已支付工程款13209560元（含郑毅俊借款800000元），尚需支付1493935.66元（不含质量保修金）〕；二、林进贤、郑毅俊同意若惠一公司、惠一公司漳州分公司于2019年8月4日前一次性支付款项1140000元，则林进贤、郑毅俊自愿放弃剩余诉讼请求，质量保证金待质保期满另行主张；三、若惠一公司、惠一公司漳州分公司未按上述约定按期足额付款，则应另行支付违约金200000元，林进贤、郑毅俊有权按1340000元申请一次性强制执行（应扣除已付款项）；四、惠一公司基于（2018）闽0603执300号执行案件，被龙文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708340元，由惠一公司与郑毅俊另案处理，与林进贤无关；五、林进贤、郑毅俊与惠一公司、惠一公司漳州分公司签订本调解协议后，因讼涉工程对外产生的班组工资、供应商材料费等一切债务由林进贤、郑毅俊承担，与惠一公司、惠一公司漳州分公司无关。”当日，惠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凡捷出具一份《承诺书》并将《长泰县人民法院审判法庭综合楼工程班组欠款——惠一2018年2月支付清单》交给林进贤收执，《承诺书》载明：“本公司承诺（2019）闽0603民初50号中的调解金额114万元人民币汇至林进贤账户。”《长泰县人民法院审判法庭综合楼工程班组欠款——惠一2018年2月支付清单》载明泥水、水电等班组尚欠工程款合计1149223元。之后，惠一公司将上述调解书确认的工程款114万元汇至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法院账户。2019年8月2日，惠一公司以郑毅俊为被告向芗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追偿权诉讼，并于同日向芗城区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芗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602民初74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郑毅俊价值相当于708340元的财产，并向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法院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停止向郑毅俊发放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法院执行的（2019）闽0603民初50号案件的执行款57万元，期限二年。2019年9月24日，芗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602民初7443号民事判决：郑毅俊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惠一公司垫付款708340元，并从2019年8月2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该案判决生效后，因郑毅俊未自动履行判决所确定的义务，惠一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予以立案。2020年4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闽0602执109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划拨被执行人郑毅俊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存款；扣留、提取被执行人郑毅俊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收入；查封、扣押被执行人郑毅俊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限被执行人自财产被查封、扣押之日三日内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还款义务，逾期予以拍卖或变卖。2020年6月30日，一审法院提取惠一公司汇至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法院的上述民事调解书确认的执行款114万元中的57万元。林进贤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22日作出（2020）闽0602执异4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林进贤的异议请求。四、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在向郑毅俊送达起诉状副本其未到庭应诉亦未提出书面异议的情况下，再次书面通知郑毅俊到庭接受询问并告知其逾期视为对林进贤提供的起诉状的诉讼请求没有异议，郑毅俊仍未到庭接受询问亦未提交书面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林进贤对讼争执行款57万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惠一公司申请强制执行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讼争执行款57万元属于林进贤、郑毅俊合伙体承包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审判法庭综合楼工程所享有的工程款，并非郑毅俊个人账户内的款项，林进贤作为合伙体共有权人主张该57万元为其所有，郑毅俊并未提出异议，且经一审法院书面告知其法律后果后，郑毅俊仍未提出异议并主张分割其共有权利，因此，林进贤要求确认执行标的中的57万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惠一公司对郑毅俊享有的垫付款708340元是基于2018年5月30日郑毅俊出具的承诺书确认应由其承担，虽然在承诺书中郑毅俊同意由惠一公司在其与林进贤承包的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审判法庭综合楼工程中的工程款中直接抵扣，但2019年7月11日，双方在龙文区人民法院调解时，已经改变了该约定，而是明确“由惠一公司与郑毅俊另案处理”，且基于此变更约定，林进贤、郑毅俊才将本应支付的工程款14703495.66元降至114万元，并且惠一公司亦出具承诺书承诺将该调解书确定的工程款114万元汇至林进贤账户，可见，由惠一公司已经明确放弃垫付款708340元从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审判法庭综合楼工程款114万元中抵扣以换取工程款减少的利益，现其又以郑毅俊欠其垫付款708340元为由主张冻结其支付的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审判法庭综合楼工程款114万元中的57万元并要求从该款项予以抵扣，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林进贤要求立即停止（2020）闽0602执1093号案件的执行的表述不恰当，一审法院予以变更为不得执行（2020）闽0602执1093号案件中提取的执行款57万元。综上所述，林进贤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惠一公司的辩称，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2020）闽0602执1093号案件中提取的执行款57万元；二、确认（2020）闽0602执1093号案件中提取的执行款57万元为林进贤享有。一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惠一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惠一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整个诉讼过程中并未释明郑毅俊未到庭接受询问，就视为对起诉状的诉求没有异议，在一审判决书中直接以推定的方式认定郑毅俊没有异议不当。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林进贤认为遗漏查明郑毅俊于2018年5月20日出具的《承诺书》，其是在本案开庭时惠一公司提交后其才知晓。对该遗漏事实，本院认为，与本案无关，不予审查认定。对惠一公司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惠一公司汇入龙文区人民法院讼争的57万元，惠一公司是否可以申请执行？该款项是否属于郑毅俊所有？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以通知郑毅俊，并告知其未到庭即视为对林进贤提供的起诉状的诉讼请求没有异议不当。当事人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并不能直接认定放弃实体权利，当事人的诉求能否得到支持，仍应根据在案证据进行认定。本案中，根据（2019）闽0603民初50号民事调解书中载明的内容，林进贤、郑毅俊为该案的共同原告，而且也作为共同原告体现在调解书中。因此，林进贤、郑毅俊系调解书中114万元款项的共同所有权人。虽然惠一公司的代理人在前案调解后，出具承诺书，表明愿意将款项114万元汇至林进贤账户，并提供《长泰县人民法院审判法庭综合楼工程班组欠款——惠一2018年2月支付清单》交由林进贤收执，但惠一公司的承诺付款行为，以及惠一公司不在前案调解书中直接抵扣被龙文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708340元的行为，并不足以证明郑毅俊放弃了114万元中属于其所有的部分。在林进贤未能举证证明其与郑毅俊的合伙体已进行析产的情况下，不能直接根据双方的合伙协议直接进行认定，涉案款项归谁所有并不能确定，一审法院不应执行涉案款项，惠一公司上诉主张57万元归郑毅俊所有及一审法院认定该57万元归林进贤所有均不能成立。林进贤在一审诉求为立即停止（2020）闽0602执1093号案件的执行，在一审法院未释明林进贤进行变更，林进贤亦未主动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将其诉求变更为林进贤主张不得执行（2020）闽0602执1093号案件中提取的执行款57万元亦不当，惠一公司根据生效判决，有权申请强制执行，因此，林进贤该诉求亦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综上,惠一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602民初977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林进贤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均由林进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邹跃光审 判 员 王梓聪审 判 员 朱俊平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 张阿娇书 记 员 常艺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