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15民再3号监督机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原审原告：茹胜，男，1966年3月13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原审被告：李俊，男，1982年10月1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原审被告：张丽娜，女，1982年12月1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列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振华，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原审原告茹胜与原审被告李俊、张丽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曾于2018年1月29日作出(2017)沪0115民初5109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以沪浦检民(行)监[2019]XXXXXXXXXXX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2020)沪0115民监1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茹胜，原审被告李俊、张丽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振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2017)沪0115民初5109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茹胜与李俊、张丽娜的借款中有三笔金额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75万元的借款，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犯罪，并对茹胜以诈骗罪论处。现有证据能够证明茹胜在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形成合法的民间借贷假象后，将李俊取现后返还的55万元存入自己银行账户，故李俊出具的借条所载数额明显高于实际借款数额。茹胜持该75万元的借条等材料至人民法院以诉讼方式索要钱款并胜诉，进行虚假民事诉讼，致使浦东法院作出(2017)沪0115民初51091号民事判决，扰乱了司法机关的正常诉讼活动和秩序，故本案存在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的情形，特提出再审检察建议。原审原告茹胜称，对原审判决无意见。对检察建议的证据无异议。对实际出借金额，已经记不清，对刑事判决的认定数额无异议，不存在在空白借条上签字的情况，听从法院判决。原审被告李俊、张丽娜共同称，原审中的四笔借款真实性均不认可。四笔借款都是茹胜制造虚假流水产生的借条，银行流水均不真实，四笔钱款均是茹胜打入李俊账户，李俊全部取出后再交给茹胜，借款并非客观真实，要求法庭驳回茹胜诉请。但考虑到实际情况，李俊愿意承担一部分还款责任。茹胜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俊、张丽娜归还借款95万元整；2.李俊、张丽娜支付利息25,000元。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16年1月6日，李俊向茹胜出具《借据》，内容为：“今有借款人李俊向出借人茹胜借人民币(现金)大写：叁拾万元整，小写￥300,000于2016年2月29日之前归还借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借款人逾期还款，除向出借人归还本金外，还应支付：1.逾期利息，按月计算，不足一个月按一个月计算，利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2.借款人应支付违约金；3.出借人在催讨本金期间实际发生的劳务费及差旅费、律师费、公证费、评估费、拍卖费、诉讼费等相关费用”。在该《借据》下方，另有《收条》一份，李俊言明其已收到茹胜出借的300,000元。2016年1月6日，茹胜转账至李俊账户300,000元。2016年2月4日，李俊向茹胜出具《借据》，内容为：“今有借款人李俊向出借人茹胜借人民币(现金)大写：贰拾伍万元整，小写￥250,000于2016年3月4日之前归还借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在该《借据》下方，另有《收条》一份，李俊言明其已收到茹胜出借的250,000元。2016年2月4日，茹胜转账至李俊账户250,000元。2016年2月14日，李俊、张丽娜向茹胜出具《借据》，内容为：“今有借款人李俊、张丽娜向出借人茹胜借人民币(现金)大写：贰拾万元整，小写￥200,000于2016年3月13日之前归还借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在该《借据》下方，另有《收条》一份，李俊、张丽娜言明其已收到茹胜出借的200,000元。2016年2月14日，茹胜转账至李俊账户200,000元。2016年4月15日，李俊向茹胜出具《借据》，内容为：“今有借款人李俊向出借人茹胜借人民币(现金)大写：贰拾万元整，小写￥200,000于2016年4月30日之前归还借款，利息按年息36%计算，按月结息。逾期利息，按月计算，不足一个月按一个月计算，利率按年息36%计算……”在该《借据》下方，另有《收条》一份，李俊言明其已收到茹胜出借的200,000元。2016年4月15日，茹胜转账至李俊账户200,000元。李俊、张丽娜曾于2006年4月29日登记结婚，2012年6月29日登记离婚，后于2015年9月22日登记复婚。本院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审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有茹胜提供的借据、收条、银行转账凭证等为证。原审被告未按约归还借款，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中2016年2月14日的借款，两原审被告均出具了借据及收条，故茹胜主张两原审被告还本付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此外，茹胜主张李俊出具的2016年1月6日、2月4日、4月15日三笔借款也由两原审被告共同还款。首先，虽上述债务发生在李俊、张丽娜婚姻关系的存续期间，但同一个时间段内频繁借款，且借款金额数额巨大，属于应排除在日常家事代理范围之外的大额举债；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的前提，即夫妻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或者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从事的生产及经营活动有关。就本案而言，茹胜既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两原审被告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亦无证据证明张丽娜事后追认其系夫妻共同债务，故本院对于茹胜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因2016年2月14日的借条中原审原、被告约定年利率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年利率24%，现茹胜主张两原审被告支付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25,000元，低于借条约定标准计算的利息金额，故本院予以支持。李俊、张丽娜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依法可予缺席裁判。本院原审判决：一、李俊、张丽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茹胜借款200,000元；二、李俊、张丽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茹胜借款利息25,000元；三、李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茹胜借款750,000元；四、驳回茹胜的其余诉讼请求。本院再审查明，2019年11月27日，我院作出(2019)沪0115刑初4180号刑事判决，判决查明：……2.2016年1月6日，被告人茹胜以借款期限已到需重新写借条为由，诱骗被害人李俊重新写下30万元的借条，并带至建设银行制造30万元的虚假流水走账，将其中的20万元转存至茹胜个人账户内；3.2016年2月4日，被告人茹胜采用上述相同手段，诱骗被害人李俊写下25万元的借条，并带至建设银行制造25万元的虚假流水走账，将其中的23万元转存至茹胜个人账户内；4.2016年2月14日，被告人茹胜采用上述相同手段，诱骗被害人李俊写下20万元的借条，并带至建设银行制造20万元的虚假流水走账，将其中的12万元转存至茹胜个人账户内。(2019)沪0115刑初4180号刑事判决认为，被告人茹胜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恶意垒高借款金额、制造银行走账流水虚假给付的手段，骗取公民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判决被告人茹胜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罚金五万元。该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再审审理中，李俊称涉案四笔借款均不属实。李俊于2015年11月份向茹胜借款3万元，按天计息。后李俊陆续又向茹胜借款2万元，以及经其同意将部分吃饭账单作为其向茹胜的借款。李俊称2016年2月14日借条上“张丽娜”的签名是张丽娜本人签的，该借条系分两次签订，其先同张丽娜共同到茹胜办公室，由张丽娜在空白借条上签名后离开，借条放在茹胜处，一段时间后其同茹胜一起至茹胜兄弟处签订该份借条，借款金额20万元，实际金额是5万元，扣掉前期借款的利息，实际到手13,500元。对2016年1月6日借款金额30万的借条、2016年2月4日借款金额25万元的借条以及2016年4月15日借款金额20万元的借条都是因为自己无法归还利息，茹胜要求其重新出具借条并制造银行转账流水，其当天全部取出后交给茹胜。茹胜有的将钱存入自己卡中，有的将钱还给自己的连襟。对涉案四笔借款，其愿意归还借款本金5万元，以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6年2月15日计算利息，利息应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因为这期间自己一直联系茹胜要求归还钱款，但茹胜不同意，坚持要求自己归还120万元。张丽娜亦确认2016年2月14日借条上签名系自己所签，但不认可李俊愿意归还的借款本金5万元为夫妻共同债务。(2019)沪0115刑初4180号刑事案件中李俊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2016年1月6日李俊尾号为9475账户转入30万元，同日现金支取30万元；2016年2月4日李俊尾号为1170账户转入25万元，同日现金支取25万元；2016年2月14日李俊尾号为9475账户转入20万元，同日现金支取20万元；2016年4月15日李俊尾号为9109账户转入20万元，同日卡取20万元。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无误，再审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2019)沪0115刑初4180号刑事判决书、检察机关听取茹胜、张丽娜、李俊的陈述笔录、银行交易记录、借据、当事人的户籍信息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对茹胜主张其与李俊、张丽娜的四笔借款，有三笔已经被刑事判决认定为犯罪，但刑事判决对另外一笔借款未作认定，故仍应依照民事诉讼的相关规则处理茹胜与李俊、张丽娜的民间借贷关系。原审中，茹胜依据借条及银行交易记录主张其分别于2016年1月6日、2016年2月4日、2016年2月14日及2016年4月15日向李俊、张丽娜出借30万元、25万元、20万元和20万元，合计95万元，并要求李俊、张丽娜支付相应利息。李俊辩称2016年1月6日金额30万的借条、2016年2月4日金额25万元的借条以及2016年4月15日金额20万元的借条都是因为自己无法归还利息，茹胜要求其重新出具借条并制造银行转账流水，其当天全部取出后交给茹胜。2016年2月14日金额20万元的借条和银行交易记录也是虚假的，实际借款金额是5万元，其中36,500元用于归还前期借款利息，扣除后实际到手13,500元。本院认为，根据(2019)沪0115刑初4180号生效刑事判决查明的内容，前三笔借条对应的借款以及相对应的银行转账记录并非真实发生，故对应的银行转账记录已不足以证明茹胜向李俊出借的实际钱款金额，茹胜对其实际出借的借款金额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刑事判决虽认定了相应的金额，但其认定的事实仅为茹胜将一定数额的钱款“转存至茹胜个人账户内”，并非直接认定茹胜与李俊之间的实际借款金额，考虑到刑事事实的认定标准不同于民事事实的认定标准，故该数额不宜直接作为茹胜向李俊的实际出借金额。在李俊予以否认的情况下，茹胜无法对其实际出借金额作出合理明确的说明并提供相应的证据，故对茹胜的该部分诉请，本院难以支持。但李俊在审理中陈述其于2016年2月14日实际向茹胜借款5万元，对该部分金额，本院可予支持。对该笔5万元借款的期限及利息，因相应借条被刑事判决认定为茹胜诱骗李俊写下，故不宜直接依据相应借条确定。对借款期限，原审原告茹胜于原审起诉时即主张债权，故涉案借款应已届期。对借款利息，李俊同意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6年2月15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计算利息，本院予以确认。对此后的利息，李俊辩称自己愿意归还借款但茹胜不予接受，故不同意继续支付利息，对该节事实本院无法确认。结合李俊确认上述借款仍未归还的事实，本院确定李俊应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支付利息。因茹胜在原审中主张利息金额为25,000元，故李俊应在25,000元的利息总额范围内支付上述利息。对2016年4月15日金额20万元的借款，刑事判决虽未予认定，但结合整体四笔借款的出借情况分析，四笔借款均是从茹胜账户转账进入李俊账户，后由李俊将四笔钱款全部取出，故第四笔银行交易记录的形成与前三笔的银行交易记录的形成高度类似，已不足以证明茹胜向李俊实际出借的钱款金额，在李俊辩称借款并未真实发生的情况下，茹胜亦未对其实际出借钱款情况作出合理明确的说明，故对茹胜该部分诉请，本院亦无法支持。对李俊认可的5万元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审理中张丽娜确认其在2016年2月14日借条上签名，故其应知晓李俊向茹胜借款的事实，现李俊认可其向茹胜实际借款5万元，该笔债务应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所负债务，故该5万元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施行)第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51091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李俊、张丽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审原告茹胜借款5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5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2月15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上述利息总额以25,000元为限】；三、驳回原审原告茹胜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3,550元，由李俊、张丽娜负担1,050元，由茹胜负担12,5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冯 静审 判 员  吴 涛审 判 员  孙 猛法官助理  卞贵龙书 记 员  吴陆莺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五条民法典施行前已经终审的案件，当事人申请再审或者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不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施行）第十三条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