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5民终14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冈部卡米孔纸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东外环路西、湖南路北韩国京畿道产业园105车间01、02室。法定代表人：冈部昌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楠楠，女，1980年6月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聊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山东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洪云，女，1972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庆虎，山东同心达（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聊城冈部卡米孔纸品有限公司（简称冈部卡米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洪云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10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冈部卡米孔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内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2.一审诉讼费、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关于认定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做出过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并且上诉人在被上诉人2020年4月份只提供了15天劳动的情况下仍然于2020年5月7日按整月足额支付了被上诉人2020年4月份的工资，因为被上诉人五、六月份未请假也未提供劳动，上诉人未予以发放其工资。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分别于2020年4月、5月、6月份当月交纳了上述三个月份的社会保险。上述事实足以证实上诉人从未做出过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及行为。而一审法院在审查上诉人提交的社保交纳证明时并未进行实质性审查保险是每月交纳还是一次性地提前交纳，而直接根据证据的形式推定为提前一次性交纳，而认定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应当对上诉人提交的保险缴纳证明进行实质性的审查，同时结合我国每年的三四月份调整保险缴纳基数的实际情况来综合认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缴纳保险的方式是按月还是提前一次性交纳。因为我国每年的三、四月份调整缴费基数，上诉人从客观上不可能在2020年的二、三月份为被上诉人提前交纳2020年的四月、五月、六月三个月份的社会保险。2.结合本案被上诉人在申请劳动仲裁前也通过各种方式多次与上诉人联系，上诉人均明确表示同意被上诉人继续工作，但是被上诉人未到岗继续工作；庭审时，被上诉人陈述上诉人辞退她的原因是不适合印刷中条工作岗位，同时被上诉人还陈述在当时的印刷中条这一工作岗位上已经工作了三、四年，试想一个在同一工作岗位工作三、四年的工人，用人单位会因不适应工作岗位而辞退劳动者吗?是不合常理的，如果不适合应该早早地就被辞退了，所以被上诉人陈述的上诉人辞退她的原因是不符合常理的，也是前后矛盾的。因此，通过上诉人支付工资及缴纳保险以及在仲裁前仍然同意被上诉人返岗上班的事实，被上诉人自己庭审陈述不符合常理及互相矛盾的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并未提出过要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主张赔偿金没有任何依据。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违法所依据的证据属于无效证据，违反法律规定。1.录音光盘的内容只是被上诉人在2020年4月15日不再上班后与上诉人公司生产、销售部负责人贾俊云电话索要剩余两个月工资事宜，结合被上诉人电话录音的时间、内容、贾俊云的职务及其申请仲裁时上诉人仍然同意被上诉人继续上班的事实，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录音并不能直接证明上诉人不让被上诉人上班的事实。2.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政治工作部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了单位出具证明作为证据的形式要件的要求，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该份证据并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人的签名，且法院是否向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政治工作部及制作证明的人员进行过核实，上诉人不知情，一审法院也未在判决书中予以陈述。从全国法院审判的案例来看，如果单位出具的证明不符合法定的形式要件，就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没有证据效力；根据情况说明的内容也是被上诉人自己陈述的内容，而不是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政治工作部在经办后出具的认定上诉人违法解除的结论性的证明，该份证明也仅仅能证明被上诉人拨打12345市民服务热线后，政治工作部转办事宜，但是没有实质性的定论。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不具有证据效力的证据认定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违法，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被上诉人经济赔偿金，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一审判决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吕洪云辩称：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交了录音材料等证据。在录音材料中，上诉人的相关负责人明确地表明公司已解除了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故一审判定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并确认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吕洪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冈部卡米孔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违法；2、依法判令被告冈部卡米孔公司支付原告赔偿金75134.93元；3、依法判令被告冈部卡米孔公司支付原告2011年4月至2012年3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9800元；4、依法判令被告冈部卡米孔公司支付自2016年7月至2020年4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61000元；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2011年3月份入职被告，先后从事折纸、印刷、检验工作。原被告双方分别于2016年7月1日、2018年7月1日、2019年7月1日签订三份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分别为2016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被告按月于每月的月初发放上个月的工资，最后一次发放工资是2020年5月7日，原告月平均工资3954元。被告交纳社会保险有时一个月一交，有时三个月一交，有时八个月一交。原告工作至2020年4月15日未再上班，原告称未上班的原因是被告主管人员贾俊云通知不让来上班，理由是目前是没有适合原告的活，让原告休息几天，同年5月5日贾俊云电话通知原告被开除，理由是原告不适应这个工作。被告称未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工资发放至2020年5月份，社会保险费交纳至2020年6月份。2020年5月19日，原告作为申请人，被告作为被申请人，向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申请事项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5134.93元，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9800元，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6100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同年6月17日出具聊高开劳人仲案字[2020]第058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原告的全部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诉至法院。审理中原告为佐证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向法院提交了录音光盘一张，显示的主要内容：“①我当然不知道勒，合同不是我签的，是郝男签的，然后假设不到期，他刚给我说了一句日期到什么时候，我也看了一下到七月一号为止；②你有什么想法？不到期你也可以给我说啊，协商啊；③哎呀，我急，我急的原因是你说的那些话刺激到我了，咱不说那些话，就是你现在想的是让劳动合同…你意思是想讨这两个月的工资吧；④你怎么绝情的，怎么绝情的就开除我了，哎呀小贾我真是楞伤你心，真楞伤你心，你知道不”。被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通话录音达不到原告所要证明的目的。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一、原被告劳动合同是否解除及解除时间？解除是否违法问题。首先，劳动合同是否解除及解除时间问题。原告在2020年4月15日之后未再为被告提供劳动，并于2020年5月19日提起仲裁申请。被告辩称双方未解除劳动合同，给原告支付工资至2020年5月份，社会保险交纳至2020年6月份。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每月月初发放上个月的工资，原告提交的工资发放银行明细可以证明被告最后一次发放工资时间为2020年5月7日，据此可以证明被告是发放的4月份的工资，而非被告辩称的5月份工资。虽然被告提交的交纳社保费用的明细可以显示交纳至2020年6月份，但同时能显示被告为原告交纳社保费用并非一月一交纳，最后这次是一次性交纳了2020年3月至6月的社保费用，不能据此否定双方未解除劳动合同。综合以上分析，应认定原被告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4月15日解除。其次，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违法问题。原告主张系被告无故不让上班，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此提交了录音光盘及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政治工作部出具的情况说明，录音光盘可以证明被告在合同未到期的情况下未经协商而解除合同，情况说明可以证明原告于2020年5月7日拨打市民服务热线12345，反映被告在2020年4月份无任何理由不让原告上班，也未给予任何赔偿，该工作部转办等事实。而被告仅是抗辩未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但工资发放明细及交纳社保费用的明细如前分析认定，不能认定双方未解除劳动合同，故应认定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支付原告经济赔偿金。原告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954元，在被告处工作九年零一个月，经济赔偿金为75126元（3954元/月×9.5个月×2）。争议焦点二、原告主张2011年4月至2012年3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用人单位未依法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额外支付的一倍工资，是对用人单位未履行法定义务的惩罚，并非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属于《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的不受仲裁时效期间限制的范围，而应当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关于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一年的规定，本案原告于2011年3月入职被告，自2012年2月即应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而却在2020年5月提起仲裁申请，明显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争议焦点三、原告主张自2016年7月至2020年4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问题。原被告双方自2016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连续签订两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虽然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但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属于劳动者的权利，其应向被告明确提出。而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7月1日再次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视为原告放弃了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一条规定，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的情形外，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与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据此，原被告协商一致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理、合法，原告自愿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再主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聊城冈部卡米孔纸品有限公司解除与原告吕洪云的劳动合同违法；二、限被告聊城冈部卡米孔纸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吕洪云经济赔偿金75126元；三、驳回原告吕洪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聊城冈部卡米孔纸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吕洪云在2020年4月15日之后未再去上班，未再为冈部卡米孔公司提供劳动，并于2020年5月19日提起仲裁申请。一审根据吕洪云于2020年5月7日拨打市民服务热线12345反映情况的事实以及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政治工作部出具的其它情况说明，认定冈部卡米孔公司已与吕洪云解除了劳动合同，并无不当。冈部卡米孔公司上诉称其未与吕洪云解除劳动合同，且给吕洪云支付工资至2020年5月份、社会保险交纳至2020年6月份。经一、二审查明，冈部卡米孔公司最后一次向吕洪云发放工资时间虽为2020年5月7日，但此系发放的4月份的工资；虽然交纳社保费用的明细可以显示交纳至2020年6月份，但不能据此否定双方未解除劳动合同。冈部卡米孔公司未提出合法理由不让吕洪云上班，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审判决冈部卡米孔公司向吕洪云支付经济赔偿金，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冈部卡米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聊城冈部卡米孔纸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久强审 判 员 孔繁奎审 判 员 郭召勇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马 征书 记 员 肖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