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闽09民终7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宁德碧全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屏南县古峰镇上洋头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黄芝面，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崇泉、方孝合，福建凡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屏南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屏南县古峰镇环城路250号。法定代表人：李日生，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惠兵，男，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强，屏南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福建宁德碧全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屏南县国土资源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屏南县人民法院（2016）闽0923民初1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碧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屏南县国土资源局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政府应当践行承诺，以实际土地征用费作为土地出让价，原审法院虽然认定政策规定，但未予认定实际土地征用费是错误的。（一）“以实际土地征用费作为土地出让价”的政府承诺，证据充分，事实清楚。1.屏南县人民政府2003年6月25日印发的[2003]24号《专题会议纪要》“二、同意在上洋头工业区的公路沿线征地30-50亩（其中耕地30亩，山地20亩）作为碧全公司企业用地。征地工作由政府负责完成，并以实际土地征用费作为土地出让价，出让给碧全公司”。2.2003年3月27日发布的[2003]19号《中共屏南县委、屏南县人民政府关于改善投资软环境的若干意见》第2条土地使用优惠政策规定“（1）凡在屏南县投资生产性项目，其用地按征地成本价格。屏南县委、县政府鼓励现有城区内企业搬到指定工业区，城区的原有工业用地允许商住开发，所缴土地出让金由县财政全额返还”。3.2004年10月21日发布的[2004]91号《中共屏南县委、屏南县人民政府关于促进工业企业发展的若干规定》第11条土地政策规定“（1）工业园区的土出由县人民政府根据企业类别和用地规模，在科学合理节约用地的前提下，按成本价出让。（2）城内工业企业因实施城市规划等要求搬迁的，企业规模保留在原有基础上，经政府批准，原有工业用地转为商住用地，所收土地出让金给予全额返还”。因此，“以实际土地征用费作为土地出让价”不仅与政策文件规定一脉相承，而且屏南县人民政府还针对碧全公司专题会议研究决定，上诉人积极响应政府号召，将企业搬迁到工业园区内，政府也应当履行承诺，以维护社会诚信。（二）原审法院虽然认可“实际土地征用费作为土地出让价”的政策规定，但未认定实际土地征用费抵作土地出让价存在错误。原审法院既然认定了“实际土地征用费作为土地出让价”，就应当认定实际土地征用费抵作土地出让价，本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七条虽然约定的土地出让金为314.73万元，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与政策文件应视合同整体，政策文件规定应当作为合同条款，原审法院割裂了合同条件，未进行一同审查是错误的。上诉人出具的《关于减免土地出让金和有关税费的请示》，就是按照文件规定要求相抵，之所以十几年来，被上诉人一直未主张土地出让金，就是被上诉人也认为应当执行政策文件规定，已经相抵了，所以本案应当审查实际土地征用费，而不应以“仅仅作出了暂缓缴纳的批示”为由，就否定二者相抵。况且，《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八条补充条款中“根据县政府缓交208.72万元出让金的精神，先办理供地手续”，屏南县政府在减免报告中签署“经县政府研究，同意征地按1063129.50元契税、营业税先收，其余部分的税金暂缓，请有关部门按规定予以办理”，也说明至少政府已经认可了相抵的1063129.50元契税、营业税，认可了二者相抵，因此原审法院未审查实际土地征用费相抵土地出让价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适用证据规则错误，程序违法，以未经审计应另行主张为由，未采纳上诉人举证的实际土地征用费证据是错误的。1.上诉人所举证的证据均系土地征地费用，与本案明显关联，原审法院未予审核关联性是错误的。2.被上诉人主张土地出让金，上诉人主张土地征用费相抵，是一个案件中同一诉的问题，二者是紧密关联的，不应当在另案中主张，原审法院的认定无疑造成讼累，所以原审法院以另行主张为由认定法律关系是错误的。3.是否应当审计，审计的举证责任如何分配，原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作为土地征用机关，对土地征用费的构成是明悉的，按法律、政策规定可逐一相对，无须审计。（2）退一步说，如需审计，上诉人已经提出证据证明了土地征用费，被上诉人否认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当申请审计，但被上诉人未申请，按证据规则，应当采纳上诉人的主张。法院为避免诉累，也可依职权委托审计，因此原审法院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是错误的，程序违法。三、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是错误的。原审法院以暂缓缴纳为由，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原告向碧全公司提出返还土地出让金主张为起算，即从2016年9月9日起重新计算”，这是错误的。双方于2004年10月20日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期间由于执行政策规定，暂缓的批示也是土地征用费抵作出让价，不管手续如何办理，在双方的意思表示中不存在拖欠土地出让金的问题，被上诉人在时隔十二年于2016年9月9日向人民法院起诉，期间不存在中止、中断事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间，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所以原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是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屏南县国土资源局辩称，一、上诉人主张在征地过程中所花费用直接冲抵土地出让金依据不足。1、（国办发〔2006〕100号）规定不允许征地费用“直接冲抵”土地出让金。2、上诉人没有主张过征地过程中所花费用直接冲抵土地出让金。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有主张过征地过程中所花费用直接冲抵土地出让金。更不要说上诉人在国办发〔2006〕100号）出台前有主张过“直接冲抵”土地出让金。3、上诉人和答辩人均同意缓交涉案土地出让金。答辩人原审提交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的增加条款即在合同中以手写形式增添了“根据县政府缓交2087200元出让金的精神，先办理供地手续”的条款，可以证实上诉人和答辩人均同意涉案土地出让金缓交。4、对涉案土地出让金的处理意见，2004年12月1日屏南县人民政府的意见是缓交。答辩人原审提交的上诉人于2004年10月20日形成的《关于要求减免土地出让金和有关税费的请示》报告中，上诉人要求的是减免土地出让金并没有主张土地出让金收支“直接冲抵”。同时屏南县人民政府于2004年12月1日在《关于要求减免土地出让金和有关税费的请示》的报告上的处理意见是缓交。二、原审不存在适用证据规则错误，程序违法问题。上诉人认为原审以未经审计应另行主张为由认为适用证据规则错误，程序违法的观点不能成立。首先，（国办发〔2006〕100号）文规定，从2007年1月1日起土地出让金收支全额纳入预算，实行“收支两条线”。上诉人主张直接冲抵没有依据。其次，上诉人提供的所谓征地费用及成本支出中，除少量为缴纳税费外，其余大部分均为购买水泥、木材等建设厂房等材料的收据，该账目并未经专业机构审计更不用说得到答辩人认可，因此原审以上诉人另行主张该权利是正确的。三、答辩人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基于上诉人和答辩人均同意缓交涉案土地出让金，本案的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为答辩人开始向上诉人主张同意其缓交的上述土地出让金的时间，即2016年9月9日开始计算。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屏南县国土资源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旺诚公司向屏南县国土资源局缴交土地出让金314.7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0月20日，原告屏南县国土资源局与被告碧全公司双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将位于屏南县古峰镇上洋头工业区的宗地面积为2690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被告碧全公司作为工业用地，合同约定该土地使用出让金为117元每平米，合同总金额为314.73万元。合同第八条的空白处，手工书写有“根据县政府缓交208.72万元出让金的精神，先办理供地手续”字样。2004年10月20日，碧全公司向屏南县人民政府提出了“关于要求减免土地出让金和有关税费的请示”报告，屏南县人民政府在该报告上签注“经县政府研究，同意征地106.129.50元的契税、营业税先交，其余部分的税金暂缓，请有关部门按规定予以办理”，并加盖屏南县人民政府公章。时任屏南县国土资源局局长张贤宰在该报告上亦做出了“请按县政府的批示以106.3万征收契税、营业税和转让手续费后，给予签订出让合同，发放用地批准书”的批示。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是权利人在法定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即丧失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的制度。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本案中，屏南县国土资源局与碧全公司于2014年10月20日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屏南县国土资源局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将案涉土地交付碧全公司管理使用，碧全公司理应及时向屏南县国土资源局给付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金3147300元。因双方未在合同中具体约定出让金的交纳时间，现屏南县国土资源局要求碧全公司交纳土地出让金的请求自其起诉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屏南县国土资源局要求碧全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相关证据清楚表明了碧全公司在与屏南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合同和办理案涉土地的征用过程基本同步进行，碧全公司有关其已经实际完成土地出让金的交缴主张没有依据，难以支持。其在征地过程中所花费费用可经双方审查核实或经相关审计机构审核后，再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福建宁德碧全工艺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屏南县国土资源局给付土地出让金3147300元。案件受理费31978元，由福建宁德碧全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宗地已经交付且已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涉案宗地的实际征地费用由碧泉公司承担。碧泉公司未以现金方式缴纳本案土地出让金。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屏南县国土资源局主张土地出让金314.73万元是否有依据？本院就此分析认证如下：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未约定土地出让金的缴纳时间，该合同虽手写备注缓交，但未约定缓交时限。碧泉公司亦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对土地出让金的缴纳时间作出约定。因双方未约定缴纳土地出让金的履行期限，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屏南县国土资源局向碧泉公司主张权利时起算，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对此认定正确。二、关于屏南县国土资源局主张土地出让金314.73万元是否有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从《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内容来看，双方未在该合同中约定碧泉公司以承担实际征地费用的方式缴纳土地出让金。碧泉公司主张以承担实际征地费而免交土地出让金系依据以下文件：屏委【2003】19号《中共屏南县委屏南县人民政府关于改善投资软环境的若干意见》、《屏南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03】24号》、屏委【2004】91号《中共屏南县委屏南县人民政府关于促进工业企业发展的若干规定》，上述政府文件规定不能作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内容。碧泉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出让合同签订之后就此作出过特别约定，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碧泉公司主张双方有约定由其承担实际征地费而免交土地出让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无法予以支持。至于碧泉公司实际支出的征地费用，因双方未约定该费用可直接抵扣本案的土地出让金，故该费用的承担不属本案审理范围，碧泉公司可另行处理。而本案出让合同虽手写备注“根据县领导缓交208.72万元出让金的精神，先办理供地手续”，但该备注内容无法推论出屏南县国土资源局认可碧泉公司已缴纳土地出让金1063129.5元，2004年10月20日报告上的签注及批复亦无法证明碧泉公司的该主张。碧泉公司此点上诉理由亦缺乏依据。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碧泉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978元，由福建宁德碧全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梓安审 判 员 易丽容审 判 员 陈光华二〇一八年七月四日法官助理 刘菊平书 记 员 龚冬平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