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03民终5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宏业电力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候区武兴五路90号。法定代表人：谢绍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代卡，四川汉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荻，四川汉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东方变压器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富顺县富世镇安和西路南段3号。法定代表人：欧阳虹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波，男，系四川东方变压器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四川宏业电力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四川宏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东方变压器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四川东变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2018）川0322民初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四川宏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为：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四川东变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四川东变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基础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认定错误。诉争物资买卖合同为典型买卖合同，而非承揽合同。无论是从招投标文件，合同约定内容，还是合同的实际履行，从前到后所有的书面证据材料均明确将案涉合同界定为买卖合同，一审法院立案庭亦明确将案由界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但一审法院最终完全背离所有的书面证据材料，将案涉合同认定为承揽合同，基础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认定明显错误。二、四川东变公司“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并不明确，依照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一审法院对不明确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审理程序违法。三、四川东变公司要求四川宏业公司支付剩余全部合同款项的条件尚不具备，一审法院的判决明显违反合同约定。合同2.2.1约定，四川宏业公司在收到工程业主方(双流蛟龙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后同比例向四川东变公司支付合同价款，该约定清晰明确，合法有效。在四川宏业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其在工程业主方的收款比例后，四川宏业公司已经同比例向四川东变公司支付合同款项，并不违反合同约定。同时，因项目目前尚未最终竣工验收，四川宏业公司尚未收到剩余工程款项，四川东变公司要求支付剩余货款的合同条件尚不具备，一审法院判决四川宏业公司支付剩余全部货款明显违反了该合同约定。综上，一审法院的地方保护主义倾向非常明显，且基础事实和法律关系认定明显错误，一旦将签订有《技术协议》的物资买卖合同均认定为承揽合同，无疑将严重背离合同当事人的初衷和目的，极大损害《合同法》的稳定性，严重损害社会交易秩序。四川宏业公司特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厘清本案法律关系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依法对本案进行改判，维护四川宏业公司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四川东变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四川东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判决四川宏业公司支付报酬款1127500元及占用资金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四川东变公司与四川宏业公司经协商后，于2013年05月08日签订了《物资买卖合同》，其中约定：四川东变公司向四川宏业公司供应合同产品名称、品牌、规格型号为SZ11-50000/110的（110KV油浸式）电力变压器2台（每台价款2255000元），共计价款为4510000元。同日，双方当事人及四川锦能电力设计有限公司三方签订了关于“双流蛟龙工业港110kV变电站新建工程110KV油浸式电力变压器”的《技术协议》。在《物资买卖合同》与《技术协议》中就电力变压器的规格、型号、技术参数与质量要求等进行了特别约定。在《物资买卖合同》中就交货时间、方式、违约责任及其他相关的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并载明工程名称为“双流蛟龙工业港110kV变电站新建工程”；其中约定付款方式为：四川宏业公司在收到工程业主方支付的工程款后同比例向四川东变公司支付本合同价款，合同价款支付至95%后，留5%作质量保证金，产品质量保证期间产品未发生质量问题或发生质量问题已经修复的，在质保期届满且提交等额发票后，结清剩余质保金（不计息）；质保期为自变压器安装完毕投入正常运行之日起1年；约定的违约责任方式其中有，四川宏业公司逾期支付合同价款的，应就逾期部分向四川东变公司支付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在《物资买卖合同》与《技术协议》签订后，四川东变公司依合同约定并根据《技术协议》设定的四川宏业公司所需变压器的规格、型号、技术参数等技术要求进行制作生产，完成后于2014年05月23日将变压器交付了四川宏业公司，并经验收合格后投入使用。四川宏业公司先后付款共计3382500元，尚应付款1127500元（其中含约定质保金225500元）。2.2013年04月12日，四川宏业公司（乙方）与双流蛟龙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甲方）签订了关于“110kV双流蛟龙输变电工程”的《电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其中约定：工程工期为240日，实际开工日期按监理书面通知的进场日期为准；付款方式其中约定：15.1按土建、设备、电气安装调试进度付款：15.2.1土建，电气安装付款（1）合同签订后7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300万元工程筹措资金。（2）以最终设计图纸作为预算，预算完成并由甲乙双方在7日内认可后，甲方向乙方支付最终预算价的30%。（3）土建主体完成后7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最终预算价的30%。（4）土建部分全部完工验收合格后7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最终预算价的37%（前期300万元筹措资金从此次即第三次付款中扣除）。（5）土建工程结算余款的3%作为工程保证金，待本工程带电运行一年后支付。15.2.2设备付款（1）签订设备合同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设备总价的30%。（2）设备发运前7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设备总价的40%。（3）安装调试及所有带电运行手续完成具备通电条件投运前甲方向乙方支付设备总价的27%。（4）设备结算余款的3%作为工程保证金，等本工程带电运行一年后支付。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部分，即对付款方式是否约定明确。对此，四川宏业公司提交了其与双流蛟龙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电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各1份、“关于尽快推进110kV蛟龙变电站二电源投运的会议”《纪要》1份、“110kV蛟龙变电站输变电工程”《宏业公司收款情况》1份为证，从上述证据中应能认定：四川宏业公司承建的“110kV蛟龙变电站输变电工程”中的第二电源未在《电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期限内完工，从而导致四川宏业公司尚有一定比例的工程进度款未收取。但四川宏业公司未举证证明，尚未投入运行的电缆线路何时能投入运行，双流蛟龙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何时向其支付工程延期后的工程进度款。一审法院认为，四川东变公司与四川宏业公司签订的《物资买卖合同》与《技术协议》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从其实质内容可确认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合同内容决定合同性质，双方之间存在的合同关系应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且主体适格，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由于四川东变公司与四川宏业公司双方对尚应支付报酬款1127500元无争议，故应予以确认。四川宏业公司是否应向四川东变公司给付未付报酬款1127500元，应以是否超出了合同约定付款期限为前提，由于《物资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仅约定，四川宏业公司在收到工程业主方（双流蛟龙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后同比例向四川东变公司支付本合同价款，由此确认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期限，依附于双流蛟龙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与四川宏业公司之间签订的《电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约定的付款期限，因此，本案当事人之间约定的付款期限受制于第三方，这样约定的本身具有不确定性，若第三方的付款条件处于不确状态时，也就无法确定四川宏业公司何时能向四川东变公司支付报酬款，本案中，正由于四川宏业公司承建的“110kV蛟龙变电站输变电新建工程”中的第二电源电缆线路未在约定的工程期限内投入运行，导致了本案涉及的牵连式付款时间严重滞后，至今处于不确定状态，故认定四川东变公司与四川宏业公司约定的支付报酬期限属约定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据此，四川宏业公司应在四川东变公司向其交付变压器时支付报酬款，并且，质保期也应自此计算。四川东变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并于2014年05月23日向四川宏业公司交付了定作变压器，由于双方对支付报酬的期限存在约定不明确，四川宏业公司应依法律规定履行给付报酬款的义务，因此，四川宏业公司应于2014年05月23日向四川东变公司支付报酬款，依双方约定质保期1年计算，质保期应于2015年05月23日届满，因此，质保金225500元应于2015年05月23日支付，其余报酬款902000元支付日为2014年05月23日。由于合同中约定，四川宏业公司逾期支付合同价款的，应就逾期部分向四川东变公司支付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因此，四川宏业公司应按合同约定自逾期付款之日起向四川东变公司支付尚欠报酬款的占用资金利息，即：以本金902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05月24日起计算至2015年05月23日止，以本金1127500元为基数，自2015年05月24日起计算至付清欠款时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进行计算。综上所述，四川东变公司与四川宏业公司之间存在的承揽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由于双方对支付报酬的期限存在约定不明确，四川宏业公司应依法律规定履行给付报酬款的义务，并应依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部分的占用资金利息。故对四川东变公司要求四川宏业公司给付尚欠报酬款及占用资金利息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判决：四川宏业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向四川东方变压器集团有限公司偿付报酬款1127500元及占用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本金902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05月24日起计算至2015年05月23日止；以本金1127500元为基数，自2015年05月2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48元，减半收取计为747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474元，由四川宏业电力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还是买卖合同纠纷；二、四川宏业公司对剩余货款的支付期限是否系约定不明，是否应当支付四川东变公司剩余货款及利息。一、关于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还是买卖合同纠纷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物资买卖合同》与《技术协议》中就电力变压器的规格、型号、技术参数与质量要求等进行了特别约定。即由四川东变公司按照四川宏业公司要求，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交付了符合《技术协议》载明的各项技术参数指标的设备，该合同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四川宏业公司主张本案为买卖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四川宏业公司对剩余货款的支付期限是否系约定不明，是否应当支付四川东变公司剩余货款利息的问题。合同2.2.1条约定：四川宏业公司在收到工程业主方支付的工程款后同比例向四川东变公司支付本合同价款。显然，本案中买方的付款期限属于附条件的付款期限，而附条件的付款期限中的条件是可能发生或可能不发生的，因此，付款期限并不能因此而确定。而且，在条件没有发生的情形下，付款期限得不到确定，从而买方暂时无须支付货款。如第三人不能付款，买卖双方约定的条件是不能发生，买方的付款期限不能确定，将导致四川东变公司不能向四川宏业公司主张货款，显然是有失公平的。故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是一个不明确的时间概念，因此属于当事人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的规定，“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当事人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仍不能确定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现双方当事人就履行期限未达成补充协议，也无法按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四川宏业公司在收到定作物次日起向四川东变公司履行给付定作款的义务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规定，四川宏业公司应当在四川东变公司交付工程成果时即2014年5月23日支付合同款项，由于四川宏业公司未支付定作款，理应承担从次日起相应利息。虽然四川东变公司对要求上诉承担利息的金额不明确，但有要求其承担利息的意思表示，一审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四川宏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948元，由四川宏业电力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宁川审判员  马 超审判员  张 俊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 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