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2民终38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经明，男，1957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琳，福建捷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素贞，福建捷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春华，男，1972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辉，福建明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简淑宁，福建明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经明因与被上诉人苏春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5民初2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胡林蓉独任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经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琳、被上诉人苏春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辉、简淑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经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经由苏春华本人签字确认的2009年9月9日的10万元借款、及2009年9月15日的5万元借款不予认可，明显与事实相悖。正泰司鉴【2019】文鉴字第3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2009年9月9日、2009年9月15日《借条》中借款人（签字）处的“苏春华”签名字迹与苏春华书写的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故两张《借条》具有真实性，此15万元借款是真实存在的。对此，何经明亦提交了相应的银行转账记录予以佐证：何经明于2009年5月30日向苏春华转账支付2万元、2009年6月16日向苏春华转账支付1万元、2009年7月5日向苏春华转账支付5万元、2009年7月9日通过取现向苏春华现金支付1万元、2009年7月20日向苏春华转账支付3万元、2009年8月13日通过取现向苏春华现金支付3万元，支付金额共计15万元。至此何经明已经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责任，而苏春华无法举证证明收受的款项并非借款。再者，苏春华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在《借条》上签字所带来的法律后果，应承担起还款的责任。何况何经明与苏春华系建设工程合作关系，之前经济往来时常发生，事后补条更是常见，苏春华因犯罪候审，律师费用等均由何经明支付，事后对之前欠款确认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仅凭欠条日期系苏春华被羁押期间即认定借款事实不存在，违背客观事实。二、一审法院依据闽正泰【2020】文鉴2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推定利息约定为何经明事后自行添加，进而认定何经明与苏春华未约定借款利息，明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第一、从鉴定意见的表观检验来讲，书写并非电脑打字，不可能做到字间距、行间距完全一致，也不可能做到字迹的排版、布局特征一致；第二、从理化检验来讲，鉴定意见已经反映出了字迹笔画色痕的拉曼光谱轮廓、拉曼峰数目、位置较为相符，其仅仅是在拉曼峰的强度上呈现差异；第三、鉴定结论中“不是同一支笔同一时间连续书写形成”的鉴定结论更没有任何现实意义。鉴定结论中没有详细说明“同一时间”系形成时间相差的具体时长等描述，故该结论不能反映出任何时间上的问题，也无法直接证明该借条内容真实性的问题。第四、该鉴定意见书鉴定要求、基本案情和鉴定结论上自相矛盾。鉴定要求针对文字形成时间的一致性进行鉴定，鉴定结论确系“不是同一支笔”“不是同一时间”。最后，理化检验和分析过程的自相矛盾也恰能说明该鉴定意见书的不客观和不合理：其一，如上所述，该鉴定结论存在含糊不清没有界定时间间隔、时间长短的问题，而“不是同一支笔”则意味着两支笔的生产时间、油墨使用时间及碳元素的衰变程度不具有可比性，也就是说，在界定不是同一支笔的情形下，就不存在两段文字形成时间的可比性；其次，理化检验部分的主要目的和结论是为了说明不是同一支笔，而在分析说明部分却以理化检验部分的表征存在差异为由认定非同一时间，也就是说该鉴定意见书的“不是同一时间”的科学依据是“不是同一支笔”，显然没有依据。况且，在原审庭审过程中，何经明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鉴定人在接受法庭询问时已明确表示无法对利息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准确鉴定，为此也申请重新鉴定，而原审法院予以拒绝并直接作出判决，此行为显失公正。为此，该鉴定意见无事实根据及科学依据，不应采信。另外，该鉴定意见也仅仅是用于此次鉴定的2009年9月15日的《借条》，与其他借条无关，但原审法院却将此鉴定意见错误地类推适用于本案其他三张借条下的借款事实，进而错误地认定何经明与苏春华未约定借款利息，明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苏春华辩称，一、一审判决未采信何经明主张的2009年9月9日及2009年9月15日的两笔借款是正确的。该两笔借款虽借条系苏春华所写，但因苏春华当时在押，何经明主张现金支付不成立。而何经明主张的对应的转账付款与另案主张的2009年7月15日出具的借条相对应，并非上述借条的款项。并且何经明主张借条出具在款项支付后，按常理只需出具一张借条即可，而非两张，不符合逻辑。该两笔系何经明虚构增加的债权。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未约定利息是正确的。案涉借条上的利息条款，从肉眼均可分辨系不同种类笔所写，且通过随机抽取其中一张借条鉴定得知，并非同一时间所写，且为事后添加。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违约定利息是正确的。综上，请求维持原判。何经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苏春华立即向何经明偿还2008年6月10日、2009年4月2日、2009年9月9日、2009年9月15日四笔借款本金共计30万元，并支付暂计至2019年5月20日的借款利息共计73.5066万元（实际借款利息分别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月利率均按2%计算）。2．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4,560元由苏春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经明与苏春华系建设工程合作关系。苏春华因工程承包需要资金，遂向何经明借款。2008年6月10日，苏春华向何经明借款100,000元，并向何经明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兹向何经明借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元）。2009年4月2日，苏春华向何经明借款50,000元，并向何经明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向何经明借现金伍万元整（¥50,000元）。二张借条均未约定还款期限。事后，苏春华自行在上述二张借条中添加了有关利息的约定内容。2019年8月21日，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对何经明提供的五张《借条》中“苏春华”签名字迹与苏春华书写样本字迹是否同一进行鉴定。2020年3月3日，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正泰司鉴［2019］文鉴字第3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定：1.2008年6月10日《借条》中借款人（签字）处的“苏春华”签名字迹与苏春华书写的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2.2008年11月2日《借条》中借款人（签字）处的“苏春华”签名字迹与苏春华书写的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3.2009年4月2日《借条》中借款人（签字）处的“苏春华”签名字迹与苏春华书写的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4.2009年9月9日《借条》中借款人（签字）处的“苏春华”签名字迹与苏春华书写的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5.2009年9月15日《借条》中借款人（签字）处的“苏春华”签名字迹与苏春华书写的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2020年9月14日，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对落款时间2009年9月15日《借条》中“今向何经明借人民币伍万元正”与“注：利息按每月2,500元计算”的形成时间是否一致进行鉴定。2020年12月31日，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闽正泰司鉴［2020］文鉴2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借条》中“今向何经明借人民币伍万元正”与“注：利息按每2,500元计算”字迹不是同一支笔同一时间连续书写形成。另查明，1.2009年9月2日，苏春华因犯赌博罪，被一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于2009年9月3日起被羁押于厦门市第二看守所；2．何经明因本案支出保全申请费5,000元；3．何经明因申请对2009年9月9日、2009年9月15日《借条》中借款人（签字）处的“苏春华”签名是否为苏春华本人签署事项进行鉴定，支出鉴定费用4,560元。4．苏春华因申请对落款时间为2009年9月15日《借条》中“今向何经明借人民币伍万元正”与“注：利息按每月2,500元计算”的形成时间是否一致进行鉴定，为此支付正泰司鉴［2020］文鉴字第2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费用15,000元，苏春华主张该笔鉴定费用15,000元应当何经明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何经明提交的五份借条中所载明的借款事实是否发生；二、何经明与苏春华是否约定了借款利息。对此，一审法院予以分析认定。一、何经明提交的四份借条中所载明的借款事实是否发生。何经明主张苏春华因为承包何经明的工程而向何经明借款，而何经明出于朋友关系多次出借给苏春华，共计借款3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苏春华辩称何经明主张的借贷事实部分不存在。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2008年6月10日的10万元借款及2009年4月2日的5万元借款，原苏春华对借款金额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关于何经明主张的2019年9月9日10万元的借款及2009年9月15日的5万元借款。根据鉴定结论，两份《借条》的借款人落款处虽均为苏春华的真实签名，但由于苏春华因犯赌博罪，被一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自2009年9月3日起被羁押于厦门市第二看守所，苏春华在羁押期间不能向何经明当面出具借条及接收借款。而何经明主张其为事后补签，但并未提供证据支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该部分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何经明已将借款15万元支付苏春华，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苏春华应依约履行还款义务，现何经明要求苏春华偿还何经明借款的诉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双方当事人是否约定了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从何经明提交的《借条》原件的物理表观即肉眼观看可以看出，案涉《借条》本金部分的内容与利息部分的书写存在色差，不是同一支笔书写形成。根据闽正泰司鉴［2020］文鉴2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表明，检材《借条》中“今向何经明借人民币伍万元正”与“注：利息按每2,500元计算”字迹不是同一支笔同一时间连续书写形成，即何经明在该案提交的《借条》中，利息的约定为何经明事后自行添加。结合苏春华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订立民间借贷关系时并未约定借款利息，故何经明要求苏春华承担借款期间内利息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于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因此，苏春华应当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还款利息。三、关于保全费用，何经明主张苏春华承担按照保全金额1,391,799元财产的申请费用共计5,000元。然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苏春华尚欠何经明金额为150,000元，故该150,000元财产的保全申请费用，即1,270元，应由苏春华承担，超出部分保全申请费由何经明自行承担。关于鉴定费用，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1）2009年9月9日、2009年9月15日《借条》中借款人（签字）处的“苏春华”签名为何经明本人所写，因此，何经明申请鉴定的费用4,560元应当由苏春华承担；（2）2009年9月15日《借条》中“注：利息按每2,500元计算”字迹为何经明事后自行添加，因此，苏春华申请鉴定的费用15,000元应当由何经明承担。综上所述，何经明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苏春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何经明借款本金150,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借款本金1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5月23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苏春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给何经明保全申请费1,270元；三、苏春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给何经明鉴定费4,560元；四、何经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给苏春华鉴定费15,000元；五、驳回何经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苏春华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326元减半收取8,663元，由何经明负担5,363元，苏春华负担3,300元，苏春华负担部分应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何经明对于一审判决第4页第3段最后一句有异议，认为利息经双方协商后添加的，添加利息的时间与借条出具时间一致；以及对第5页第2段的鉴定意见有异议外，对于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苏春华提交另案中的两张借条，拟证明本案何经明主张的付款系对应另案借条，而非本案借条款项。何经明对借条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该两份借条记载系现金支付，另案判决也作出认定。本院认为，围绕何经明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案涉两张借条对应款项是否实际发生以及相关利息的认定。关于何经明主张的2019年9月9日10万元的借款及2009年9月15日的5万元借款。虽均为苏春华本人所签，但在该落款时间时苏春华被羁押于厦门市第二看守所。苏春华在羁押期间不能向何经明当面出具借条及接收借款。而何经明并未对其主张为事后补签以及实际交付款项提供证据支持，故对该部分的诉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利息的约定。案涉借条中本金部分的内容与利息部分的书写存在色差，明显不是同一支笔书写形成，与正常的借条书写习惯不同，有悖常理，何经明对此未能作出令人信服的合理解释，且其一审庭审中针对法庭关于“原告，有关利息按月3%计算是否是原告自行添加的？”之询问，何经明一方明确表示：“是原告书写的”。故难以认定案涉借条中利息部分的内容系当事人共同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判决关于双方明确约定讼争借款借期内利息，只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还款利息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何经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74元，由何经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胡林蓉）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代书记员（ 王 姗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