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04民初790号原告（反诉被告）：宁霄，男，197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武松，江苏斐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蔚，江苏斐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南京金鹰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正方中路199号。法定代表人：苏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杜,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淑奎,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金鹰国际商贸集团（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汉中路89号。法定代表人：王恒，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杜,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淑奎,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宁霄与被告（反诉原告）南京金鹰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鹰购公司）、被告金鹰国际商贸集团（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鹰商贸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小额诉讼程序进行审理。后因金鹰购公司提出反诉，本院依法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宁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武松、徐文蔚，被告（反诉原告）金鹰购公司与被告金鹰商贸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淑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宁霄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返还25万金鹰会员积分至原告金鹰电子会员卡账户，并依照2017年12月29日至同年12月31日的积分兑换标准向原告履行积分兑换义务；2.判令两被告在公开媒体上赔礼道歉；3.判令两被告承担原告为维权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律师费1000元；4.案件受理费由两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2月29日，金鹰商贸公司在其开发的“金鹰购”APP上推出名为“[500升600]金鹰世界新年旺500升600升值券12月29日10点开抢”的限时抢购活动，活动页面右下角明确显示“购买返250000积分”的字样。宁霄于12月29日在“金鹰购”APP上抢购了该商品，根据订单详情明确显示的内容，宁霄已付款500元并成功获得25万积分，收款方为金鹰购公司。当日下午，金鹰商贸公司未与宁霄进行任何协商，擅自在宁霄的金鹰电子账户中扣除了25万积分。12月30日，金鹰购公司向宁霄发送致歉声明短信，同时在“金鹰购”APP上发表致歉声明，称因系统错误，误返25万积分。金鹰商贸公司在“金鹰购”APP上推出的“500升600升值券，购买返250000积分”限时抢购活动系其真实意思表示，金鹰购公司系收款方，宁霄按照要求付款500元购买升值券并成功领取积分，金鹰商贸公司与宁霄均已将限时抢购活动的合同内容履行完毕。金鹰商贸公司擅自扣除宁霄账户中的25万积分，侵害了宁霄的合法权益，金鹰购公司作为收款方应当与金鹰商贸公司共同承担责任。金鹰购公司辩称，认可宁霄购买500升600升值券的事实，但金鹰购公司促销活动的本意仅仅是500元现金券购买600元购物券，并不包括赠送25万积分。25万积分的赠送系金鹰购公司员工操作失误所致，构成重大误解，系可撤销的合同，金鹰购公司已反诉要求撤销，故请求驳回宁霄的诉讼请求。考虑到公司员工工作失误给宁霄造成一定损失，金鹰购公司同意补偿宁霄500元金鹰购物券。金鹰商贸公司辩称，案涉买卖合同系宁霄与金鹰购公司签订并实施，与金鹰商贸公司无关，金鹰商贸公司主体不适格，请求驳回宁霄的诉讼请求。金鹰购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撤销宁霄与金鹰购公司之间的“500升600升值券，购买返250000积分”网络购物合同。事实和理由：2017年12月29日，金鹰购公司在“金鹰购”APP上推出“[500升600]金鹰世界新年旺500升600升值券12月29日10点开抢”的限时抢购活动。营运组员工操作失误，在系统内输入活动时，误将“安全库存”500份错位输入旁边“积分系数”一栏，而积分系数本应为0，造成“金鹰购”APP上“[500升600]抢购”客户端页面显示“返250000积分”。宁霄通过“金鹰购”APP付款500元获得了600升值券和25万积分。当日下午，金鹰购公司发现系统设置错误，立即对系统进行修正。随即，金鹰购公司向宁霄发送致歉声明短信，并在“金鹰购”APP上发布了“页面积分误植致歉声明”。根据积分兑换规则，25万积分能兑换10700元的现金券，即本活动相当于500元购入600元升值券+10700元现金券共价值11300元。500份升值券对应误植入的积分价值为535万元，将给金鹰购公司造成巨大损失。金鹰购公司系重大误解，故提出反诉。宁霄辩称：1.金鹰购公司请求撤销的网络购物合同，双方已经履行完毕，而宁霄主张的诉讼请求是在网络购物合同履行完毕以后，金鹰购公司未经宁霄同意擅自删除宁霄的会员积分这一事实基础上提出的，故反诉请求与本诉请求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也不是基于同一事实，金鹰购公司应当另行起诉；2.网络购物合同中明确标识了限购500份，即“安全库存”本身即为500份，这与金鹰购公司的主张不符。金鹰购公司也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操作失误，如操作时的监控以及具体是哪一位操作人员操作失误，操作人员也没有主动证明25万积分系其操作失误以及失误的原因；3.案涉活动为限时、限购、限使用时间、限适用范围的活动，符合网购平台促销活动的形式，双方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任何重大误解。综上，金鹰购公司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宁霄围绕本诉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宁霄身份证复印件、金鹰购公司企业信息打印件、金鹰商贸公司企业信息打印件，证明当事人的主体适格；2.金鹰电子会员卡信息、金鹰购和掌上金鹰APP软件应用信息、金鹰购限时购活动页面截屏、订单详情页面、个人中心页面、我的钱包页面打印件，证明宁霄系金鹰电子会员卡持卡人，“金鹰购”APP和“掌上金鹰”APP的开发者为金鹰商贸公司，金鹰购在APP上推出限时购活动，宁霄于2017年12月29日购买限时购活动商品获600元升值券和25万积分，合同履行完毕；3.个人中心页面打印件、金鹰购“页面积分误植致歉声明”的打印件，证明宁霄拥有的25万积分被擅自删除，金鹰购对此事发布致歉声明；4.律师费发票、委托代理合同，证明宁霄为维权提起诉讼而支付的合理开支；5.“金鹰购”APP上以往所做活动页面截屏打印件，证明案涉活动具有合理性，不存在重大误解。金鹰购公司、金鹰商贸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律师费并非诉讼必要支出，宁霄主张律师费无合法依据。金鹰购公司围绕其答辩意见和反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7年金鹰集团数次开展“500升600升值券”活动的截屏打印件，证明“500升600升值券”活动为常规活动，之前数次同类活动均无送25万积分的先例；2.杨珊珊与贺梦、贺梦与李斌的微信聊天截屏打印件，《关于在金鹰购平台发放升值券相关细则》复印件、（2018）宁钟证经内字第883号公证书、（2018）宁钟证经内字第882号公证书（含翻译件）、（2018）宁钟证经内字第1074号公证书、（2018）宁钟证经内字第1075号公证书，证明金鹰购公司无购买升值券返25万积分的本意，返还25万积分系李斌操作失误导致；3.（2018）宁钟证经内字第884号公证书，证明金鹰购公司发现问题后及时修正系统，并及时在“金鹰购”APP上发布“页面积分误植致歉声明”；4.积分兑换规则，证明误植入的25万积分价值10700元，500份则共计损失535万元；5.微信朋友圈截屏、（2018）宁钟证经内字第2679号公证书、（2018）宁钟证经内字第1577号公证书，证明返25万积分明显不符合常理，金鹰购公司未宣传赠送25万积分，消费者明知系统有漏洞而恶意抢购；5.案涉活动宣传页面打印件，证明活动页面上并不反映返还25万积分，需点开该页面后在“500升600限时购”的活动页面上才能看到返25万积分的字样。宁霄质证认为：金鹰购公司以往举办的类似活动不能证明此次活动“购买返250000积分”系误操作；所有公证均于事发后一个月作出，无法证明系统在事发时的状况；员工间通过微信、办公系统传送的“河西店升值券线上发放细则”非正式版本，应以“金鹰购”APP实际发布内容为准；无证据证明所谓的误操作，金鹰购公司所述误操作的过程不合常理，操作完成后没有审核程序，将责任推到操作人员身上，是对消费者不诚信的表现；贺梦与李斌微信对话中，李斌表示未输入返积分的内容，既未输入，则不构成操作失误；金鹰购公司所谓对系统进行修正，就是修改了“金鹰购”APP链接的内容及状态，并擅自更改消费者的订单状态、删除消费者的积分；积分兑换规则不能证明金鹰购公司有535万元的损失，因为没有将流量收益和广告收益计算在内，且并非所有客户能在规定时间内将券和积分使用完毕；微信朋友圈信息发布人员身份不明，不能证明宁霄系恶意购买；统计数据不能证明消费者系恶意购买，恰恰能证明案涉活动获取大量客户流量和客户资源。金鹰商贸公司未提交证据,对金鹰购公司提出的上述证据未表示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27日下午2时26分，金鹰商贸公司员工杨姗姗通过微信将活动方案《河西店升值券线上发放细则1229》发送给南京建邺金鹰购物中心员工贺梦。同日下午15时34分，贺梦将《河西店升值券线上发放细则1229》发送给金鹰购公司员工李斌。细则载明：“此券限一次性消费，不找零，不兑现，不享受VIP折扣，本金部分可享受VIP积分，升值部分不享受VIP积分”、“抢购时间：2017年12月29日10时发售500份”、“抢购规则：单个ID限购1份，不可退换”。2017年12月28日下午1时25分，杨姗姗向公司总裁室申报金鹰河西店2017年12月30日至2018年1月1日促销活动方案，方案中明确系列促销活动让利费共计13.15万元，500升600活动费用为5万元。2017年12月29日，“[500升600]金鹰世界新年旺500升600升值券12月29日10点开抢”限时抢购活动在“金鹰购”APP上发布。活动的商品详情页面显示：大号加粗字体的“500升600”字样；“[500升600]金鹰世界新年旺500升600升值券12月29日10点开抢”黑体字样；“此券单个ID限购1份，不可退换，不找零，不兑现，不享受VIP折扣，本金部分可享受VIP积分，升值部分不享受VIP积分；此券增值部分不开具发票，如遇商品退货，100元增值部分不以现金形式退货”字样的普通小号字体说明；金额500元旁为文字框，框内有普通小号字体未加粗的“购买返250000积分”字样。当日下午1时，宁霄向金鹰购公司支付500元在“金鹰购”APP上购买“500升600升值券”，订单号为01712290338174，其金鹰电子会员卡同时获得了25万积分。当日下午1时20分左右，贺梦微信询问李斌为何会返25万积分，李斌回复后台没有设置返积分。金鹰购公司随即修正系统，将参加活动客户所获得的25万积分或已将获得的25万积分兑换成的积分返利券及商品订单予以清零，次日在“金鹰购”APP上发布了“2017/12/29页面积分误植致歉声明”，并向客户发送致歉短信,表示因工作人员操作失误，系统设定错误，页面显示误返每位订购客户25万积分，造成重大误解。此后，宁霄将其所购500升600升值券消费使用。宁霄因与金鹰购公司、金鹰商贸公司协商无果，遂委托律师提起诉讼，支付律师费1000元。另查明，按照金鹰会员手册中的积分规则，25万积分对应价值为10700元。诉讼中，金鹰购公司表示如反诉成立，不要求宁霄返还用升值券所购的商品，同时愿意另行补偿宁霄金鹰购物券500元（不限使用门店，特殊商品除外，使用日期截至2019年年底）。本院认为，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重大误解应具备以下要件：一是须有意思表示且意思与表示不一致；二是表意人须有不符合事实的认知错误；三是表意人须无使表示与意思不一致之故意；四是错误与意思表示之间须具有因果关系；五是错误须在交易上被认为重大。民事法律行为被撤销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本案中，订单详情表明宁霄从金鹰购处购买“500升600升值券”，合同相对方应为金鹰购公司，相应的合同义务应由金鹰购公司承担。金鹰商贸公司作为金鹰购APP的开发者，并非案涉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合同义务。综观本案，买500升600升值券系金鹰购公司的常规促销活动，如确有在此促销活动基础上再赠送25万积分的意思，公司理应对此进行大力宣传，但金鹰购公司在其活动网页显著位置并未用显著字体进行标示，这显然与常理不符。金鹰购公司在活动策划中无赠送25万积分的意思，其在发现相关页面显示“购买返250000积分”字样并向相关客户返还了25万积分后，立即采取紧急措施并发表致歉声明的行为亦可反映赠送25万积分并非本意。案涉活动限额500份，如继续履行合同，按照相应的积分规则，金鹰购公司将面临535万元的重大损失。综上，金鹰购公司因员工操作失误在案涉活动中与宁霄订立的网络购物合同（订单号为01712290338174）明显与其真实意思相悖，构成重大误解，本院依法准予撤销。网络购物合同撤销后，双方应当相互返还财产、恢复原状，但因金鹰购公司不要求返还商品并自愿补偿宁霄500元金鹰购物券，故本院对涉案合同“500升600升值券”部分维持现状,不再处理。鉴于涉案合同系因金鹰购公司的过错被撤销，金鹰购公司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宁霄要求金鹰购公司、金鹰商贸公司在公开媒体上赔礼道歉，经查，金鹰购公司已于2017年12月30日通过在其APP上发布致歉声明和发送短信的方式向客户致歉，故本院对宁霄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反诉原告）南京金鹰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与原告（反诉被告）宁霄于2017年12月29日订立的“500升600升值券，购买返250000积分”网络购物合同；二、被告（反诉原告）南京金鹰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宁霄金鹰购物券500元（不限使用门店，特殊商品除外，使用日期截至2019年年底）；三、被告（反诉原告）南京金鹰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宁霄经济损失1000元；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宁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元，合计112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南京金鹰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宁霄已预交本诉案件受理费，南京金鹰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已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南京金鹰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72元给付宁霄）。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长 尹 江人民陪审员 白 玲人民陪审员 张丽萍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七日见习书记员 顾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