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19民终6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河西路28号。法定代表人：杜少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斌，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厚生，男，196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小云，巴中市巴州区平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周乾荣，男，196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原审被告：夏祖林，男，196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上诉人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十一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厚生、原审被告周乾荣、夏祖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1902民初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十一冶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1902民初209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决认定十一冶公司重庆二分公司（下称十一冶重庆二分公司）分别指派周乾荣、胡宗明、张卓为片区负责人，夏祖林、刘洪等人为片区材料员没有证据支持。2.原判决中称十一冶重庆二分公司与周乾荣、胡宗明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证实周乾荣、胡宗明并不是十一冶重庆二分公司的员工，周乾荣、胡宗明、张卓不受十一冶重庆二分公司的指派。夏祖林、刘洪等人系周乾荣、胡宗明等人聘请（这一点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可以证明，足以推翻所谓的生效判决认定），也不是十一冶重庆二分公司指派的。原审判决没有证据证明周乾荣等人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对外从事与项目有关的民事活动。原判决误导事实，周乾荣是否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对外从事与项目有关的民事活动与本案无关，本案应当审查的是与张厚生建立买卖合同的协议主体是周乾荣还是十一冶公司，从张厚生的自认可以确定，与其建立买卖合同的主体是周乾荣，不是十一冶公司。原判决认定“故此，本案中周乾荣的真实身份为项目实际施工人，其与十一冶公司之间系违法分包关系。因工程项目产生的建材费应当由十一冶公司对外承担责任并与实际施工人周乾荣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十一冶公司辩称一审院不予采信，十一冶公司应当对建材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所谓违法分包关系，对外不产生排他效力，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该认定结论不知依据何种法律规定，从何而来？连带责任的成立必须有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原判决认定承担连带责任既无合同约定，也没有法律规定，不能成立。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合同双方主体为张厚生与周乾荣，这一点是张厚生自行确认的，原判决认定十一冶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是错误的。张厚生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也是合法的。1.根据新证据显示：十一冶重庆二分公司与重庆融亿金属材料有限公司钢材销售合同证明周乾荣、夏祖林、胡宗明以及周德明四人均属重庆二分公司指定的钢材采购定货人和监督人，同时又是片区负责人。夏祖林、刘洪等人一直是兴合·半山逸城建设项目下设片区的材料员，负责采购、收发、结算、签字、协助片区负责人向十一冶公司开具付款委托书、收款收据以及用款申请书等事项。2.周乾荣与十一冶公司重庆二分公司系内部承包合同关系，工程项目对外不断产生采购、租赁、买卖、用工等相关民事行为。因而项目对外建立的买卖合同主体并不是周乾荣，而是十一冶公司。工程的货款及各片区的租金、材料、人工工资等一直均由十一冶公司委托支付。3.周乾荣虽为项目表面上的实际施工人，但他实施的项目实为违法分包，工程的总承包人和实际控制人仍然是十一冶公司，所以十一冶公司应对工程项目产生的建材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关于违法分包、非法转包，已经有建筑法明文规定，根据半山逸城各片区以往的付款习惯和方式，十一冶公司总承包建筑企业单位应当清偿被上诉人张厚生的建筑水泥货款。综上，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乾荣未做答辩。夏祖林辩称，巴中市兴合·半山逸城项目三部二片区负责人周乾荣指定我为二片区材料员，主要负责采购工作，协助周乾荣向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巴中望王山工程项目部开具二片区的付款委托书、收款收据以及用款申请书，后由领款人到十一冶公司巴中望王山工程项目部去办理领款或者抵房。2016年9月13日张厚生的付款委托书20800元是通过十一冶公司巴中项目部负责人胡兵和二片区负责人周乾荣指定我办理的。张厚生的水泥款一直由十一冶公司项目部支付，曾经抵购过十一冶公司修建的半山逸城商品房。巴中市巴州区公安机关传询过我，我是为周乾荣的三部二片区办事的材料员，十一冶公司也指定过我为兴合·半山逸城项目钢材采购定货人。张厚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十一冶公司、周乾荣、夏祖林立即支付张厚生的货款20800元及占用资金利息；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十一冶公司、周乾荣、夏祖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兴合·半山逸城项目系十一冶公司承建。2012年12月11日，十一冶公司重庆二分公司与周乾荣、案外人胡宗明签订《兴合·半山逸城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主要内容为：一、发包方：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重庆二分公司，承包方：周乾荣、胡宗明；二、工程名称：兴合·半山逸城项目部，承包范围：22-27栋及30-33栋号片区除防水、门窗、生化池、绿化、强电及配电工程外的土建、安装和片区的道路和官网的设计施工图内容、设计交底、图纸会审纪要、设计变更或技术核定单内容，以及指挥部安排的其它内容；三、承包方式：承包方对其承包的项目实行项目经营责任全额经济承包施工，承包方依法经营、自筹资金，在保证完成国家税费和上交甲方管理费的前提下，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担风险，并承担全部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四、材料、产品与半成品、设备等采购：原则上自行采购。钢材、水泥、商品砼、重大设备及其它主要工程材料要报指挥部审查并备案；五、在符合发包方相关管理规定和要求前提下，承包方具有本工程管理的组织施工与管理权、用人权……等。2016年9月13日，周乾荣给张厚生出具了委托书一份，载明：“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我项目三部二片区部需付建材款20800元，请公司转入张厚生账户”。之后，十一冶公司未向张厚生支付建材款20800元。2014年10月23日，十一冶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记载，收到张厚生支付购房定金100000元。但该款为材料款抵扣房款。同时查明：2016年周乾荣因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被巴中市公安局巴州区分局拘留。2016年8月30日，夏祖林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自己是周乾荣、王强、刘伟请的。每个月三个老板给他发工资5000元。2016年12月23日，周乾荣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陈述夏祖林是他项目上的管理人。另查明，十一冶公司下设十一冶重庆二分公司，该公司承建的半山逸城项目下设三个项目部（三个片区），分别指派周乾荣、胡宗明、张卓为片区负责人，夏祖林、刘洪等人为片区材料员。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周乾荣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依据现有证据进行裁判。周乾荣向张厚生出具的付款委托书及十一冶公司出具收条，足以证明张厚生、周乾荣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张厚生履行了出卖人的交货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周乾荣作为买方应当履行付款义务。周乾荣出具的付款委托书，虽然是出具给十一冶公司，但未经十一冶公司签字确认，但对张厚生、周乾荣之间产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对张厚生诉请周乾荣偿付建材款208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周乾荣未按照约定支付建材款的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对张厚生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张厚生主张周乾荣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故一审法院酌定按照年利率6%为标准计算资金利息。因本案案涉工程兴合·半山逸城项目由十一冶公司承建，根据十一冶公司提供的《内部承包合同》，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周乾荣系十一冶公司内部职工，故十一冶公司与周乾荣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不成立。根据十一冶公司的陈述，周乾荣出具的付款委托书等证据，足以证明十一冶公司与周乾荣成立分包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第二十九条第三款“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十一冶公司违反规定将部分工程项目分包给周乾荣，已经构成违法分包。同时相关证据也反映出周乾荣等人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对外从事与项目有关的民事活动，十一冶公司对部分由项目负责人出具付款委托书后公司采用直接支付或以房抵款的方式进行履行的情形。故此，本案中周乾荣的真实身份为项目实际施工人，其与十一冶公司之间系违法分包关系。因工程项目产生的建材费应当对外承担责任，并与实际施工人周乾荣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十一冶公司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十一冶公司应当对建材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夏祖林系周乾荣聘请的雇员，其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不应当对周乾荣的债务承担法律责任。对张厚生诉请夏祖林承担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由周乾荣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厚生建材款20800元及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08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6年9月14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由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张厚生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张厚生向兴合半山逸城项目出售建材，一直与夏祖林在联系和接洽，建材款亦由夏祖林支付。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十一冶公司对周乾荣欠付的建材款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连带责任的承担必须有法律的明确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本案中，张厚生向兴合·半山逸城项目出售建材，系夏祖林以个人名义与张厚生产生的买卖合同关系，十一冶公司或者其工程项目部没有与张厚生签订买卖合同，事后对夏祖林的行为也没有予以追认，故十一冶公司并不是案涉买卖合同的合同主体，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张厚生只能向周乾荣、夏祖林主张权利，而不能要求十一冶公司承担责任。张厚生提供的付款委托书仅能证明周乾荣认可张厚生与夏祖林之间的买卖合同，并对下欠的建材款予以确认，该付款委托书系周乾荣、夏祖林的个人行为，十一冶公司未加盖公司印章，对周乾荣、夏祖林的行为也未予以追认，十一冶公司不应基于买卖合同关系承担连带支付建材款的责任。对于承包人将工程非法转包或违法分包时承包人对分包方或者转包方对外发生的债务需要承担责任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进行了明确的规定，该条司法解释所规定的连带责任的债务承担范围是发包人欠付的工程价款。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并非工程款纠纷，故一审判决十一冶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十一冶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1902民初209号民事判决；二、由周乾荣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厚生建材款20800元及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08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6年9月1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张厚生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0元，由原审被告周乾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0元，由原审被告周乾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云审 判 员 肖 强审 判 员 杨璐菥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龚永梅书 记 员 唐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