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7民终20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盛,男,1970年8月14日出生,汉族,新疆阜康市人,住阜康市准东油田第四居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玉苗,女,197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新疆阜康市人,住阜康市准东油田第四居民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家源,贵州思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都水族自治县金正土石方有限公司,地址贵州省黔南布衣族苗族自治州三都水族自治县三合街道麻光新区幸福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32MA6DN2RR39。 法定代表人:王启杰,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泽东,北京(石家庄)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盛、金玉苗因与被上诉人福三都水族自治县金正土石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正公司”)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所作的(2020)黔2732民初1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家源、徐涌，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启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泽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郭盛、金玉苗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金正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在接收上诉人的公司转让承包前已经明确知晓涉案的采石场是没有采矿权的,天通达公司与被上诉人的公司之间并未进行任何与采矿权相关交易及约定,天通达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砂石料场承包协议书》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应当有效。2、被上诉人与秋华公司自行进行了采矿权买卖所发生的结果,该结果与未参与其中的上诉人无关。3、一审判决不仅事实查明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并且判决内容与被上诉人诉请依据、理由相违背,天通达公司与被上诉人双方均没有意思表示被一审法院强加,一审法院的判决属于错误超裁。4、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金正公司辩称:我方坚持与上诉人之间是采矿权转让关系,根据原审法院查明事实知道,上诉人在2017年与案外人秋公司签订协议后,后来与上诉人签订承包协议,协议中案涉厂销售等全部事宜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支付300万元享有完全自主权,上诉人不得干涉我们任何事务。上诉人原生产线的产权全部归被上诉人。根据约定可知案涉厂是需要开采矿权才能经营的企业,协议约定以承包的形式将承包权转让,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后支付给上诉人300万元。后来执法才得知没有采矿许可。当天签订的补充协议,但是该协议是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这是另外的法律关系,至于借资给案外人办证前提是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砂石料厂承包协议书后为了石材厂经营不得以为之,是否行使追偿权是另外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通过砂石料厂协议书内容看,双方之间不是长期租赁也不是生产线的转让,因为在被上诉人接手石材厂时已经没有生产线了,是基于上诉人一再向我方承诺支付300万元承包费即享有完全自主权,才支付了300万元承包费。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只能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以签订承包合同形式将采矿权转让,同时根据协议约定并未对场地租赁以及加工销售等约定,所以本案是采矿权转让合同关系。 原审原告金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原告与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已注销)于2017年7月13日签订的《砂石料场承包协议书》无效。二、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承包费3,000,000元。三、案件受理费均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7月16日三都县水龙乡秋华石料公司取得三都县水龙乡(注:现为中和镇水龙社区)的矿山名称为“三都县水龙乡的母石场”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为3年,自2013年7月16日至2016年7月16日。2017年2月27日三都水龙乡秋华石料公司作为甲方、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自然人郭盛、金玉苗控股的公司,已注销)作为乙方签订了《砂石料厂承包经营协议》,约定:砂石料厂的名称为“三都县水龙乡的母石场”,承包期暂定两年,从2017年3月1日至三荔高速供料结束;甲方必须提供不低于5000平方米的场地作为乙方的生产用地;石场交付前所有的征地、办证等费用、债权债务均由甲方承担,现有的石场设备交由乙方无偿使用,乙方所做的设备改造产权归乙方所有;承包期内用甲方现有的生产线或由乙方改造后的生产线生产的砂石料,承包费按乙方向三荔高速的供货量每立方10元计算;用乙方移动破碎机或新增加的生产线生产的砂石料,承包费按乙方承包期内乙方向三荔高速的供货量每立方6元计算;经营中产生的相关税费由乙方承担;甲方交付乙方的是手续已经到期的矿,由乙方协助办理相关手续,费用由甲方承担;在承包期内甲方不得干涉乙方的生产经营活动,甲方不得再与第三方进行石料开采及加工等内容。协议签订后,被告即在该石场内进行了石料的开采、销售。此后,三都水龙乡秋华石料公司继续向三都县相关部门申请采矿权。2017年4月2日三都县政府作出三府专议[2017]45号《专题会议纪要》,原则同意因高速公路项目建设需要增设的采石场以临时开采的方式进行开采作业,各高速公路临时采石场必须尽快办理开采审批手续;由县xx局给予因高速公路项目建设需要临时开设的临时办理临时炸材审批手续,各临时采石场获得正式开采审批手续后办理的临时炸材审批手续自然失效。2017年4月三都水龙乡秋华石料公司向三都县xx局申请办理临时炸材手续,三荔高速建设协调指挥部在三都水龙乡秋华石料公司的《申请书》上盖章同意申请。被告以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已注销)名义与三都水龙乡秋华石料公司签订协议后,对该石场进行生产经营管理。2017年7月13日被告又以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已注销)作为甲方、原告作为乙方签订了《砂石料场承包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三都县水龙乡独寨村的母料场生产、销售等相关事宜全权交给乙方,乙方一次性向甲方支付承包费300万元;乙方无条件接受甲方与三都水龙乡秋华石料公司签订的砂石料场承包经营协议条款并承担相关费用;乙方支付承包费后甲方将与三都水龙乡秋华石料公司签订的砂石料承包经营协议及政府相关文件的复印件交给乙方作为合同附件;甲方协助乙方办理相关手续,协助乙方签订砂石料销售协议;乙方有完全自主权,甲方不得干涉乙方生产、销售等一切事务;甲方对原生产线进行的改造、产权同步转让给乙方,归乙方所有。2017年7月13日三都水龙乡秋华石料公司作为甲方、原告作为乙方签订了《砂石料厂承包补充协议》,约定:原告暂借60万元给第三人办证,承包期按原协议延期至采矿证这次办理的有限期限(5年),原告方向三都水龙乡秋华石料公司支付承包经营保证金30万元等内容。2017年7月13日三都水龙乡秋华石料公司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签订了《砂石料厂承包补充协议》,约定:被告暂借60万元给三都水龙乡秋华石料公司办证,承包期按原协议延期至采矿证这次办理的有限期限(5年),被告方向三都水龙乡秋华石料公司支付承包经营保证金30万元等内容。协议签订后,原告法定代表人韦正胖于2017年7月14日9时35分向被告的法定代表人郭盛尾号为004092的账户转账了280万元承包费,于2017年7月14日9时43分向被告的法定代表人郭盛尾号为004092的账户转账了20万元承包费,两次共计300万元。原告接手该石场后,出资购买相关生产设备及修建办公楼,为该石场开采生产经营进行准备。2017年8月16日,三都县土地整治储备中心发布了《三都水族自治县土地整治储备中心采矿权挂牌出让公告》,将“三都县中和镇水龙独寨的母石场”采矿权进行挂牌出让,竞买人必须具备的条件之一是竞买人必须是建设三都至荔波高速公路(三都境内)的业主或施工单位(需出具相关证明材料)。原告通过竞标以30万元的价格取得该石场的采矿权。2017年10月18日原告与三都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了《采矿权出让合同》,于2018年4月20日三都县国土资源局向原告颁发了矿山名称为“三都县中和镇水龙独寨的母石场”的《采矿许可证》,原告成了该石场的采矿权人。原告取得该石场采矿许可后,对石场进行了开采生产经营。 一审另查明,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实为被告郭盛、金玉苗二位自然人控股或者投资的公司,2017年7月13日被告郭盛、金玉苗以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砂石料场承包协议》后,原告于2017年7月14日两次通过账户转账的方式向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盛的账户尾号为004092转账300万元,实为被告郭盛、金玉苗收取。被告郭盛、金玉苗在与原告签订《砂石料场承包协议》收取承包费300万元后,未与原告协商,而私自于2019年7月18日向登记机关申请注销登记,登记机关经公告后,于2019年8月8日作出(白)销字[2019]第530号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准予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注销登记。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被注销后,其民事责任人应由原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的承继人郭盛、金玉苗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合同效力问题,2017年2月27日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与三都水龙乡秋华石料公司签订《砂石料厂承包经营协议》,由三都水龙乡秋华石料公司收取承包费,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对三都县水龙乡的母石场进行经营管理,并对石场生产安全等事务承担责任。2017年7月13日二被告以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原告金正土石方签订《砂石料场承包协议书》,不是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收取承包费,实为被告郭盛、金玉苗收取承包费,原告对三都县水龙乡的母石场生产、销售等事宜自主经营管理,并无条件接受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与三都水龙乡秋华石料公司签订的《砂石料厂承包经营协议》的条款,承担石场生产安全等事务责任。并且三都水龙乡秋华石料公司和分别与原、被告签订《砂石料厂承包经营补充协议》,故此,证实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协议已经三都水龙乡秋华石料公司同意认可。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接手石场后,石场一切事务全权由原告经营管理,被告收取承包费后,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约定矿业权人仅收取租金、承包费,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的规定,同时,根据2017年4月2日三都县政府作出的三府专议[2017]45号《专题会议纪要》,该石场在采矿许可证超期后,采石场可以临时开采的方式进行开采作业。 综上,一审认为,原告与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签订的《砂石料场承包协议书》应为无效合同。关于返还承包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且原告已于2018年4月20日取得三都县中和镇水龙独寨的母石场的《采矿许可证》。故此,对原告请求被告郭盛、金玉苗返还承包费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对于被告主张原告仅支付了280万元,另外的20万元是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韦正胖偿还向被告郭盛的借款,原告实际上只支付了280万元的问题。根据查明事实,韦正胖出具的《借条》上载明的是借到郭盛20万元,并非欠付承包费。故此对被告的辩解主张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判决:一、原告三都水族自治县金正土石方有限公司与被告郭盛以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13日签订的《砂石料场承包协议书》无效;二、限被告郭盛、金玉苗(原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的承继人)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三都水族自治县金正土石方有限公司返还承包费3,000,000元。案诉讼费30800元,减半收取15400元、申请费5000元,共计20400元,由被告郭盛、金玉苗承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涉案采矿权的期限、签订承包协议、郭盛代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收取金正公司300万元承包费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虽然三都县水龙乡秋华石料公司取得三都县水龙乡的母石场的采矿权,但有效期限为3年、自2013年7月16日至2016年7月16日,2017年2月27日三都水龙乡秋华石料公司与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签订《砂石料厂承包经营协议》时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已明知三都水龙乡秋华石料公司所获得的三都县水龙乡的母石场的采矿权已过期,而双方仍约定由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承包三都县水龙乡的母石场包括场地、设备、生产线而未涉及采矿权。因此,双方在《砂石料厂承包经营协议》中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对三都县水龙乡的母石场包括场地、设备、生产线进行承包,而不是对采矿权进行承包。同理,《砂石料场承包协议书》、《砂石料厂承包补充协议》均未涉及承包采矿权的约定,而是对三都县水龙乡的母石场包括场地、设备、生产线承包的约定。故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与金正公司签订的《砂石料场承包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自双方签订时起成立并生效。一审以涉及矿业权的租赁、承包为由,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认定《砂石料场承包协议书》无效不当,应予纠正。 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与金正公司签订的《砂石料场承包协议书》系有效合同,金正公司支付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的300万元,系其履行合同约定行为。虽然支付至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郭盛名下,但郭盛系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收取款项系其履行职务行为,该收款行为的结果由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承担。因此,金正公司以合同无效为由请求返还300万元承包费没有依据,应不予支持。一审支持其诉讼请求不当,应予改判。 综上所述,上诉人郭盛、金玉苗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2732民初19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三都水族自治县金正土石方有限公司诉讼请求。 一审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15,4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均由三都水族自治县金正土石方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国红 审 判 员 倪 安 审 判 员 袁丽娟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何青峰 书 记 员 齐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