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最高法民申294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天津翠金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开发区福源道北侧。法定代表人：王永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文华，北京秀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博一，北京秀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尖山路2-3号。负责人：赵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凌霞，北京中伦文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苇，北京中伦文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天津翠金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翠金湖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公司）金融不良债权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20）津民终1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翠金湖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九项规定的情形，应予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新证据证明本案抵押物相关权属关系尚未明确，政府对案涉抵押物的处理仍未完结，足以推翻原判决有关华融公司对并不存在的“补偿款”优先受偿的判项。新证据即翠金湖公司向有关部门调取的案涉抵押物的不动产登记簿查询证明，证明政府虽就抵押物下达收回决定，但相关抵押物的权属登记信息至今仍未发生变更，亦未就抵押物进行任何补偿。在政府对抵押物的处置措施尚不明确、亦不存在物上代位权益的情况下，华融公司所主张的物上代位权并无实现的前提条件。此外，另案裁定书显示，与本案实质上完全类似的其他案件因案涉抵押物登记尚未变更，案情复杂，被裁定中止了诉讼程序。二、原审法院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判决华融公司对“客观上不存在的补偿款”享有所谓的优先受偿权，作出没有执行力的判决，适用法律及认定事实均存在严重错误。（一）案涉抵押物虽被政府下达决定收回，但至今未产生任何物上代位权益，原判决对不存在的法律客体做了凭空处置。（二）原审法院无视抵押权人行使物上代位权的程序及前提条件，不仅适用法律错误，亦与通行的司法实践不符。根据我国物权法以及民法典规定，物上代位权的行使条件应以物上代位权益已经实际获得为前提。我国通行的司法实践亦认为，在补偿款尚未发放，补偿标准、补偿金额等均未明确的情况下，抵押权人要求就补偿款优先受偿不具备实现权利的前提条件。三、本案是涉及公共利益的特殊案件，因公共利益的原因，本案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更，案涉贷款合同已丧失履行基础，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应通过司法手段予以调整。原审法院不仅错误地认定翠金湖公司可以预见相关情形的发生，致使翠金湖公司承担了因公共利益而导致的全部损失，还使华融公司攫取巨额商业利益。（一）本案不同于一般的不良资产纠纷。翠金湖公司未能按期还款的根源在于对社会公共利益做出了牺牲。在翠金湖项目手续合法且项目尚未建设完毕的情况下，政府基于公共利益的需要导致土地被收回，项目被强拆，进而导致翠金湖公司无法通过销售项目归还借款，所贷款项的物化权益也并未实现。（二）翠金湖公司签订合同时不可能预见国家政策的变化及该因素对合同履行的影响，对本案纠纷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三）本案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如继续按照原合同履行，支持华融公司全额本息的请求，对翠金湖公司明显不公，司法机关应基于利益平衡原则对各方利益调整。四、本案抵押物涉及工程施工人的法定优先权，原审法院判决华融公司对尚不存在的补偿款“按照抵押登记顺序优先受偿”错误。前述新证据也足以推翻原判决按照抵押登记顺序优先受偿的判项。五、二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回避翠金湖公司在原审中的核心意见，错误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并且未追加本案必须追加的当事人，剥夺了翠金湖公司的辩论权利。（一）本案的核心争议并非是物上代位权是否存在的问题，而是物上代位权的行使程序以及如何行使的问题，但二审法院却错误归纳争议焦点为“华融公司对案涉抵押物对应的补偿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实质上剥夺了翠金湖公司的辩论权利。（二）天津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武清分局（以下简称武清分局）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翠金湖公司书面申请追加为第三人，但原审法院却未追加。本院经审查认为，翠金湖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一、原判决认定华融公司对抵押物的补偿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并无不当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14年，原债权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行与翠金湖公司针对案涉抵押物签订的《抵押合同》约定，抵押财产被列入拆迁范围的，抵押权人有权要求抵押人另行提供抵押权人认可的担保，包括以拆迁补偿款方式进行拆迁补偿的形式下，将拆迁补偿款通过开立保证金专户或存单等形式继续作为担保财产。2019年，武清分局作出《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告知书》，告知翠金湖公司因公共利益需要，对案涉抵押物所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实施收回，随后作出《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决定书》，决定予以收回（含地上在建工程），并对被收回土地上的在建工程及其他土地开发投入给予适当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担保期间，担保财产毁损、灭失或者被征收等，担保物权人可以就获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优先受偿。”本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条也作出类似规定。因此，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以及前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判令华融公司对案涉抵押物征收后的补偿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认定事实并不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亦无不当。翠金湖公司主张，其提交的新证据证明政府虽就抵押物下达收回决定，但相关抵押物的权属登记信息至今仍未发生变更，亦未就抵押物进行任何补偿，进而主张征收补偿款并不存在，抵押物未产生物上代位权益，据此认为华融公司无实现物上代位权的前提条件。本院认为，原判决已经查明补偿款未发放的事实，翠金湖公司作为新证据提交的材料不足以推翻原判决。虽然案涉抵押物项下的补偿款尚未发放，也未确定金额，但政府部门已作出征收决定，补偿款并非不确定，只是实现时间的问题，本案抵押权人对该补偿款享有物上代位权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合同约定。至于物上代位权能否行使或者实现，原判决能否执行，影响的是华融公司的利益，与抵押人翠金湖公司无关。翠金湖公司提交的另案中止诉讼裁定书，其中并未反映出涉及本案的相关事实问题，亦不足以推翻本案原判决，裁判观点属于法律适用问题，不属于事实问题。翠金湖公司另主张，本案抵押物涉及到工程施工人的法定优先权，原判决对此无视，径直判令华融公司对收回的补偿款按照抵押登记顺序优先受偿，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按照抵押登记顺序确定抵押权顺位，并未否定施工人的法定优先权，符合我国法律规定。即使案涉抵押物还涉及工程施工人的优先权问题，影响的也是施工人的权益，翠金湖公司无权代施工人申请再审。翠金湖公司还主张，本案涉及公共利益，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贷款合同丧失履行基础，华融公司低价收购金融不良债权，继续按照原合同履行对其不公，请求予以调整。本院认为，如本案存在情势变更情形，在双方协商不成的情况下，翠金湖公司可通过诉讼或者仲裁的方式请求对合同予以变更或者解除，但翠金湖公司并未实施上述行为，故对该主张，本院难以采信。至于本案存在政府以公共利益为由征收抵押物的问题，该征收行为与华融公司无关，系政府行为，且根据武清分局作出的《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决定书》，载明政府将对被收回土地上的在建工程及其他土地开发投入给予适当补偿。因此，翠金湖公司主张继续履行合同对其明显不公，理由不能成立。二、二审法院并不存在剥夺翠金湖公司辩论权的情形翠金湖公司主张，二审法院错误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且未追加武清分局为本案当事人，剥夺了其辩论权利，故本案应依法再审。本院认为，根据本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一条规定：“原审开庭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规定的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一）不允许当事人发表辩论意见的；（二）应当开庭审理而未开庭审理的；（三）违反法律规定送达起诉状副本或者上诉状副本，致使当事人无法行使辩论权利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其他情形。”本案不存在该规定的前三项情形。至于本案是否存第四项情形，本院认为,一般而言，原审法院对案件争议焦点的归纳正确与否、是否遗漏当事人并不属于剥夺辩论权的情形。且从事实上来看，二审法院根据华融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以及翠金湖公司上诉请求，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华融公司对案涉抵押物对应的补偿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也并无不当。至于原审未追加武清分局参加本案诉讼的问题，武清分局并非本案法律关系主体，而原判决也查明武清分局负责核定、划拨相应补偿款项且该局并未实际发放的事实，因此也无须追加。综上，翠金湖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九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天津翠金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曾宏伟审 判 员 刘崇理审 判 员 黄 年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唐荣娜书 记 员 齐召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