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8民初6582号原告：黄广胜，男，1973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委托代理人：石小娟，广东达盛（白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徐武，广东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市佰好惠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瑶田村东联社车路上路3号A301房。法定代表人：卢秋德。委托代理人：李锐楷，广东红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欣婷，广东红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黄广胜诉被告广州市佰好惠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金勇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广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武、石小娟，被告广州市佰好惠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黄广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20年4月22日签订的《口罩生产合作协议》；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505084元；3.判令被告返还存放被告处的设备，一台打片机（包括超声波一台，刀辊一个）、三台封边机、六台N95口罩焊耳线机。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20年4月22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口罩生产合作协议》(下称“协议”)，约定口罩生产合作项目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合作期间，原告负责生产口罩的所有机器设备，而被告负责确保每月有90万个KN95口罩给原告生产及负责口罩销售、自负盈亏。被告按生产口罩数量（以实际设备总额为上限按1元/KN95口罩结算，收齐后再以实际设备总额为上限按0.8元/个KN95口罩结算，后再按当时行情再定价格）结算利润分成给原告，及在机器设备进场安装好后支付原告诚意金15万元。协议签订后，原告按协议的约定购买了生产KN95口罩的机器设备，包括价值36万元的三台封边机、价值50万元的一台打片机（超声波一台，刀辊一个）、价值40万元的四台N95口罩焊耳线机。上述设备进场安装调试好后，于2020年4月29日开始投入生产KN95口罩，日产量最高可达5万个。后原告又应被告的要求购买了价值20万元的两台N95口罩焊耳线机投入生产。但被告未按协议的约定向原告支付诚意金15万元及确保每月有90万个KN95口罩给原告生产。投产后，被告仅有122916个KN95口罩给原告生产，远远未达到协议约定每月90万个KN95口罩的生产数量，导致原告于2020年5月中旬停产，生产口罩的机器设备闲置至今超过2个月时间。对于被告的违约行为，原告已多次要求被告尽快履行协议的义务，但被告仍没有KN95口罩给原告生产。2020年7月10日，原告委托广东达盛律师事务所出具《律师函》通知被告务必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确保每月有90万个KN95给原告生产，并向原告支付诚意金15万元。但截止起诉之日，被告仍未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原告有理由相信因被告的违约行为导致于2020年4月22日签订的《口罩生产合作协议》目的无法实现。原告为了履行协议，投入大量的资金购买机器设备生产口罩，但被告提供的口罩生产量远远未达到协议约定每月90万个KN95口罩的数量，导致原告机器设备闲置，造成原告的实际经济损失1168000元，及预期利益损失1337084元，合计2505084元。根据协议第五条之约定和《合同法》第九十四第三项之规定，原告有权解除与被告签订的《口罩合作生产协议》，并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据此，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利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恳请贵院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法及时作出公正判决。被告广州市佰好惠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答辩称：1.原告在疫情防控期间，明知其购买的口罩生产设备属《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禁止在市场流通的“三无”产品的情况下，仍提供给被告用于生产防疫物资KN95口罩，其行为属法律所禁止。因此双方签订的《口罩生产合作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原告应自行承担其过错造成的损失；2.即使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有效，因原告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切片、封边、焊耳带三道工序均出现问题，无法顺利匹配运行，严重降低生产效率。不但无法达到约定的日产量3万个，生产出来的口罩也存在质量问题，不良率高，是原告违约，原告具有过错，我方以实际生产口罩数量与原告结算，且原告应赔偿因其违约而对被告造成的人工、材料方面的损失；3.被告从没要求原告另行购买两台N95口罩焊耳机投入生产，是原告出于提高口罩日产量的目的而自行购买，与被告无关；4.原告主张的实际经济损失虚高，预期利益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按协议约定，设备所有权属于原告，原告在合作期间仅是提供给被告占用使用，设备在被告处妥善保管并可随时返还，就设备而言，原告没有产生实际的财产损失。且原告未提供相应的付款凭证，无法证明其当时购买设备的实际花费，其陈述的贬值也无证据证明。另外，原告也未提供其实际经济损失的计算方法，原告的损失仅仅是口罩生产的利润损失，但结算的口罩款是根据行情结算，并非利润，故原告利润损失的主张无从谈起。为保障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请求贵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20年4月22日，以被告为甲方、原告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合作期限为6个月的《口罩生产合作协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如下：二、甲乙双方合作分工：（一）甲方负责事项：1.负责提供符合口罩生产的场地和场地水电等相关费用；2.负责口罩生产所需要的法律法规及相关证书的申请和费用；3.负责生产场地的管理和生产工人的工资及相关费用；4.负责生产口罩原材料的购买；5.负责口罩的销售；6.确保每月有90万只KN95口罩给乙方生产，因为机器原因达不到产量除外。（二）乙方负责事项：1.负责生产口罩的所有机器设备、机器耗材及机器维护，机器设备所有权归乙方生产所有；2.KN95生产线每条线配：开片机1台（50万）、封边机3台*12=36万、耳带机4台*10万=40万，保证日产不低于3万个。三、合作项目的利润分成：1.甲方负责口罩销售，自负盈亏；2.乙方按口罩生产数量结算：（1）KN95生产线：按实际设备总金额结算（按1元/个），收齐（按实际设备总金额）后，按0.8元/个再收（实际设备总金额）后再按当时行情再定价格；（2）结算方式：每7天结算一次，结算后第二天内以现金支付。五、违约责任：如果一方违反本合同任何条款，非违约方有权终止本合同的执行，并依法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六、其他事项：……4.生产机器进场安装好，甲方给乙方诚意金15万。原、被告均确认合同签订后，原告随即联系购买了一台打片机，三台封边机及四台耳线机，并于2020年4月27日安装至被告处，设备在2020年4月28日或29日开始生产，原告于2020年5月3日购买了两台耳线机并进行安装。合作过程中，由原告负责设备的运转，被告提供原材料、人工并负责销售。原告主张添加的两台耳线机系原告根据被告要求购买，被告则主张系原告之前购买的四台耳线机无法与封边机、打片机速度相匹配，在被告向原告反映后原告自行购买。根据被告提交的2020年5月20日两张《收据》，其中一份收据载明今收到盘点截止到2020年5月20日共生产KN95口罩122916个，应付122916元等内容；另一份收据载明今收到88000个口罩加工费单价一个4角共35200元。原告在上述两份收据上签名确认。通过微信显示，2020年6月生产儿童口罩24000个，双方协商确定按0.3元/个结算。被告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原告的利润分成是按照市场行情的变化进行结算的。原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88000个口罩是协议外代他人加工的加工费，双方约定按照0.4元/个进行结算，儿童口罩也是配合被告研发新产品，不在合作范围内。双方均确定除了上述口罩外，双方合作期间再未生产其他口罩。原告主张其购买的打片机、封边机及耳线机的单价与案涉《口罩生产合作协议》注明的单价一致，并提交了其与汕头市阳春五金加工厂签订的《购销合同》，与深圳市信华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两份《销售合同》以及相应的收款收据等到庭，上述合同中约定的设备单价与案涉《口罩生产合作协议》中相应设备单价一致。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并认为《口罩生产合作协议》中约定的设备单价系签订合同前原告单方询价确定的，其认为询价只是在签订合同时询价的价格，之后购买的价格可能会出现浮动。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卢秋德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6月24日原告发送“卢总！现在有空吗？口罩机这事看怎么解决，叫王总一起商谈看看吧”，卢秋德回复下午都回深圳了，现在没空，让原告先问王总。原告答复我这边块被几个合股的人炒晕了，整天说我们合同签每个月确保90万片，现在已经停一个多月了。2020年7月2日，原告再次询问合同签订已经两个月了，合同签每个月厂方保底90万片单，前150万片按1元/片结算，第二个150万片按0.8元/个，现在要怎么结算？2020年7月9日，原告询问我们投资设备150万，现在都停那么久没单给我们做，合同每个月保底90万个，现在都没单，你说这如何处理。被告主张原告提供的设备为“三无”产品，质量不合格，存在打片机无法一切成形、有毛边，封边机封边错位，需要工人手撕、剪边，无法达到日产量3万个等严重质量问题，为此，被告向本院提交数份证据，包括设备外观图、生产现场视频及图片、《生产异常汇总表》和《生产过程反馈单》（记载所生产KN95口罩存在的异常问题、原因分析、临时措施及纠正措施等项）、《产品不良项汇总表》（记载所生产KN95口罩存在问题的种类及不良率），以及《不良品记录图片》、《现库存不良图片》等。原告对设备外观图予以认可，但认为设备符合标准即可。对生产现场视频及照片也认可，但认为根据证据无法证明设备无法达到日生产3万个的标准，且设备是半自动，需要人工配合生产，比如人工未对齐即将原材料推入封边机封边就会造成封边错位问题等。对其他证据系被告单方面制作，未经原告确认，且被告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存在问题的口罩系由原告提供的设备所生产。原告主张现设备严重贬值，导致其设备市场价值暴跌价格贬损了70%，被告则表示无法确认贬值多少。双方均同意由法院认定设备贬损价值。庭审中，被告确认案涉一台打片机，三台封边机及六台耳线机现存放在被告处，并同意退还给原告。但原告主张待法院判决后方取回设备。另，本案起诉状副本于2020年8月12日送达给被告。诉讼中，原告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本院依法作出（2020）粤0118民初6582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被告所有的银行存款人民币2505084元，或者查封、扣押其他等值财产。为此，原告预交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口罩生产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依法成立且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被告抗辩案涉产品属于“三无”产品，主张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口罩生产合作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购买案涉打片机、封边机、焊耳线机等并安装至被告处，并于2020年4月28日（或4月29日）开始投入生产，原告已经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对原告于2020年5月3日另行购买并安装两台耳带机至被告处的原因，鉴于案涉打片机、封边机、焊耳线机系生产口罩的配套生产设备，被告主张系由于原来四台焊耳线机无法与打片机、封边机生产速度匹配为此加购合理，本院予以采信。被告主张原告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未达到日生产日3万个的标准，但被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特别是原告于2020年5月3日安装两台焊耳线机后，被告有向原告提出存在日产量不达标的问题以及产品质量不合格问题，而被告提交的《生产异常汇总表》和《生产过程反馈单》（记载所生产KN95口罩存在的异常问题、原因分析、临时措施及纠正措施等项）、《产品不良项汇总表》（记载所生产KN95口罩存在问题的种类及不良率），以及《不良品记录图片》、《现库存不良图片》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且原告主张设备是半自动设备，需要人工配合生产，产品质量问题也可能是人工配合导致的意见具有一定合理性。为此，被告提交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原告提供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及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产量标准，应由被告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被告的上述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被告抗辩原告提供的设备为“三无”产品问题，原、被告之间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合作关系，原告的合同义务为负责生产口罩的所有机器设备、机器耗材及机器维护，并保证日产能不低于3万个口罩。双方并未对设备生产厂家等进行特别约定，而案涉设备在2020年4月27日安装完毕，并于4月28日（或4月29日）开始投入生产，被告对设备的情况已经知悉，但未提出异议，且依上所述，在被告并未举证证明原告提供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况下，被告以原告提供的设备为“三无”产品主张原告违约，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为此，原告已经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根据案涉合同约定，被告负责口罩销售，并确保每月有90万只KN95口罩给原告生产，但实际仅在2020年5月20日前生产了122916个，并依照约定支付了原告122916元，之后除代工生产少量口罩外，再未生产口罩，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要求解除案涉合同符合合同中关于一方违约，非违约方终止合同执行的约定，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解除合同时间应以本院向被告送达起诉状副本日期即2020年8月12日为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以及第九十八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原告要求被告向其返还一台打片机、三台封边机及六台焊耳线机，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案涉合同约定一方违约，非违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但合同并未对损失的认定进行明确约定。综合考虑被告违约系由于国际国内疫情变化等客观因素导致KN95口罩市场需求发生变化，被告在主观上并无违约故意，且案涉合同并未约定损失包含预期利益损失，为此，对原告主张预期利益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的实际损失金额，案涉合同约定设备购买价格合计126万元，且该价格系双方签订合同时通过询价等方式确定，本院以该约定价格认定原告投入资金，至于原告在之后购买的两台耳线机的款项，系由于原告之前购买的四台耳线机未能与打片机、封边机生产速度进行匹配产生，该损失系原告为满足合同约定条件额外增加的成本，不应计入损失金额。结合由于疫情影响导致设备价格骤降的事实，以及双方合作进行代加取得一定收益等情况，本院酌定原告损失为88万元。为此，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损失88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损失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黄广胜与被告广州市佰好惠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口罩生产协议》于2020年8月12日解除；二、被告广州市佰好惠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黄广胜赔偿损失880000元；三、被告广州市佰好惠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黄广胜返还案涉一台打片机（包括超声波一台，刀辊一个）、三台封边机、六台耳线机；四、驳回原告黄广胜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840元和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原告均已预交），由原告黄广胜负担20655元，由被告广州市佰好惠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18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金勇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周子晴王莉珊本案引用及参考的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