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2民初10000号原告：崔小利，女，1960年1月10日出生，汉族，潘家园街道社会化退休人员，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告：王欢，女，198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北京顺天国际旅行社产品总监，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告：查玉连，女，1934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崇文古建公司退养职工，住北京市朝阳区。以上二原告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小利（原告王欢之母、查玉连之儿媳），住北京市朝阳区。被告：北京翔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清华池浴池，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虎坊路**。法定代表人：钟娟，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爱芝，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实，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崔小利、王欢、查玉连与被告北京翔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清华池浴池（以下简称清华池浴池）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崔小利，被告清华池浴池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爱芝、李秋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小利、王欢、查玉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62236.76元、护理费25000元（三次住院共125天，每天按200元计算）、交通费3833.95元（按票据计算）、精神损失费2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7243元（被扶养人为查玉连）、住院伙食补助6200元（125天×50元/天）、丧葬费19416元（按票据计算）、死亡赔偿金100000元，共计303929.71元。事实和理由：崔小利于2018年1月1日电话预约被告上门为崔小利之夫王根旺进行修脚服务，预约时告知王根旺患有糖尿病、肾病，要进行透析，2015年因患糖尿病，穿鞋时磨破脚需要截肢，此后再没有修过脚。2018年1月5日8时30分许，被告安排修脚师傅前往原告家中给王根旺提供修脚服务。王根旺患有严重的糖尿病，身体一旦出现伤口就不易愈合。修脚前，王根旺及崔小利再三嘱咐修脚师傅要加以小心，不要将脚刮得太厉害，适当修一下即可。王根旺左脚已截肢，故只修了右脚，修脚费200元，修脚师傅于9时多修完后离开。第二天，王根旺的右脚大拇指开始破裂并有血渗出，崔小利立即联系被告，被告上门查看后给予药膏擦拭，擦拭后没有任何好转。王根旺于2018年1月10日到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治疗，病情进一步恶化，于2018年6月22日在北京同仁医院住院治疗，因右脚大拇指伤口不能愈合，炎症不能消退，继而引发右脚大拇指溃烂，于2018年8月7日将右脚大拇指截掉，截掉大拇指后引发一系列并发症，最后导致在右腿关节上十公分处将右腿截肢。截肢后治疗效果并未好转，王根旺于2018年11月19日经救治无效去世。因被告的修脚行为，直接引发王根旺的病情，进而引发一系列并发症导致王根旺死亡。为维护原告的合法利益，根据《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原告提起诉讼，望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并判允原告上列诉讼请求。清华池浴池辩称，侵害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应当由主张权利受到侵害的一方当事人就存在侵权行为、行为人有过错、生命权、身体权及健康权受到损害以及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由受到侵害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一、2018年1月5日，被告安排修脚师傅前往王根旺家中为其提供修脚服务，修脚师傅严格遵照王根旺和崔小利的嘱咐和要求，细致小心，适当且合理地提供了修脚服务。修脚过程中，王根旺的脚上未出现任何的破裂，修脚师傅也未对王根旺造成任何其他的损伤，修脚过程中以及完成后，王根旺与崔小利均未对被告的服务提出质疑和不满，由此可见被告提供的修脚服务是合理且适当的，同时也完全符合王根旺和崔小利的要求和期待。被告提供修脚服务的行为合法，被告的修脚服务在合理的范围内完成，修脚师傅主观上无侵害王根旺先生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出现任何不当、未造成任何损伤。因此，被告未实施所谓的侵权行为，且被告无过错。二、被告修脚服务的行为与王根旺的死亡无因果关系。2018年1月5日，被告安排的修脚师傅遵照王根旺、崔小利的嘱咐和要求，完成了修脚服务，修脚过程中以及完成后的当日王根旺的脚上都未出现任何破裂和损伤。2018年1月6日即修脚完成后的次日，王根旺的右脚大拇指才出现破裂，根据常理和基本的生活常识，王根旺所述的表皮外伤应属于当即显现的损伤，不需要也不应该有潜伏到病发的过程。原告所称被告的修脚行为直接引发王根旺的病情，有违最基本的常识和生活常理。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的修脚行为与王根旺的右脚大拇指破裂之间存在任何的因果关系和关联性。综上，本案事实与原告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被告未实施侵权行为、被告无过错，且被告修脚服务行为与王根旺的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被告不应承担王根旺死亡的赔偿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与事实依据，请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月5日8时30分许，应崔小利之约，被告派修脚师秦月前往崔小利家为崔小利之夫王根旺提供修脚服务。修脚过程中，秦月知晓王根旺因患糖尿病左足已截肢，故仅对王根旺右脚指甲进行了修剪，修剪过程中未发生渗液、出血的情况。崔小利一直在现场陪同。秦月完成修脚服务后，收取服务费200元，于9时许离开原告家。次日，崔小利告知被告王根旺的右脚大拇指破裂、有渗液，被告于2018年1月8日派人到其家中查看后为王根旺涂抹了药膏。2018年1月10日，王根旺因“1、下肢溃疡（行动不便）；2、闭塞性动脉硬化；3、疮疡病类气血瘀滞证；4、肾功能不全；5、皮炎”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以下简称北京中医医院）支付医疗费127.69元，其病历记载：趾甲处溃疡，未愈。2018年2月23日，王根旺的病历记载：趾甲溃疡未愈，取药继服，建议外科换药，其支付医疗费15.61元。2018年3月21日，王根旺因“1、闭塞性动脉硬化；2、下肢溃疡（行动不便）；3、脉痹病气血瘀滞证”在北京中医医院支付医疗费15.61元。2018年5月2日，王根旺因“脱疽病血瘀络滞证”在北京中医医院支付医疗费77.11元。2018年6月4日，王根旺因“1、闭塞性动脉硬化；2、下肢溃疡（行动不便）；3、疮疡病类湿热下注证；4、脱疽病气血瘀滞证”在北京中医医院支付医疗费29.11元。2018年6月13日，王根旺在北京朝阳中西医结合急诊抢救中心支付医疗费24.87元；2018年6月14日，在该院支付内分泌门诊的医事服务费10元、医用电子身份识别腕带5元、2018年6月14日至同年6月15日住院1天的住院费284.30元，出院科别为：内分泌内科，主要诊断为：股浅动脉闭塞，慢性肾病，5期，2型糖尿病，糖尿病肾病；共计324.17元。2018年6月20日，王根旺因“下肢动脉粥状硬化闭塞症”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以下简称同仁医院）支付医疗费87.14元。2018年6月22日至同年7月13日，王根旺在北京同仁医院住院21天，自付住院费8489.47元，出院科别为：外科；主要诊断为：左上肢动静脉内瘘狭窄。出院记录记载：主因“右下肢间断疼痛9天”以下肢动脉粥样硬化闭塞症收入院。入院诊断为：右下肢动脉粥样硬化闭塞症，慢性肾脏病，5期，高血压3级，2型糖尿病，嗜酸粒细胞增多性皮炎，陈旧性脑梗死。2018年7月16日，王根旺因“1、下肢溃疡（行动不便）；2、闭塞性动脉硬化；3、脱疽病血瘀络滞证”在北京中医医院支付医疗费48.56元。2018年7月25日，王根旺因“1、下肢溃疡（行动不便）；2、闭塞性动脉硬化；3、肾功能不全；4、皮炎”在北京中医医院支付医疗费23.65元。2018年7月27日，王根旺在北京中医医院支付医疗费24.50元，病历记载：足部溃疡出脓多、坏死、肿胀……建议进一步治疗。2018年7月30日至同年11月19日，王根旺因主诉“糖尿病4年，右足创面不愈半年”在同仁医院住院112天，入院病历中现病史记载：患者4年前被诊断为“糖尿病”，血糖控制差，现皮下注射特地胰岛素及门冬胰岛素联合治疗。6月前，因“修脚”造成右足I趾皮肤破损，后创面逐渐扩大，波及整个拇指，脓性渗出物多，伴恶臭，伴右下肢静息痛，于当地医院行换药治疗效果差。2月前就诊于我院，在换药治疗的同时行下肢CTA检查，示双下肢动脉多发狭窄，狭窄率约为25-50%，于我院换药后，创面及下肢疼痛均好转，后继续于北京朝阳中西医结合医院行换药治疗，效果差，近1月自觉下肢静息痛程度加重，时间延长。现右足第1趾大面积破溃，第2趾端发黑干燥。现患者为进一步治疗，就诊于我院，门诊以“糖尿病足”收治入院；既往史记载：慢性肾脏病5期2年，现定期透析治疗，诊断肾性贫血，肾性骨病；3年前行左大腿截肢术，高血压3年……；血嗜酸性粒细胞增多4年余，……陈旧性脑梗病史4年，左前臂自体动静脉内瘘术后2年余，右足趾第1足趾破溃半年，右足第2足趾趾端发黑半年……。其入院诊断为：糖尿病足、右下肢动脉粥样硬化闭塞症、慢性肾脏病5期，肾性贫血，肾性骨病、2型糖尿病、高血压3级、嗜酸性粒细胞增多性皮病、陈旧性脑梗死、左下肢截肢术后。该院于2018年8月2日为王根旺行下肢动脉造影示右股总动脉-股浅动脉轻度狭窄；于2018年8月6日行右足清创截趾术；于2018年8月27日行右膝上截肢术。2018年11月19日7时31分，王根旺死亡，死亡原因为：I型呼吸衰竭、双肺肺炎、尿毒症。王根旺自付住院费52944.14元。综上，王根旺共住院134天，原告提供王根旺以上就诊票据，扣除医疗保险支付部分，自付医疗费共计62206.76元。另查，王根旺为本市非农业家庭户籍，其于1955年9月21日出生，死亡时年满63岁。崔小利系王根旺之妻，王欢系二人之女；查玉连系王根旺之母；王根旺之父已先于其死亡。诉讼中，原告提供了查玉连的残疾证，称查玉连系退养职工，每月收入约3350元，其除有王根旺一子外，还有两个女儿。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王根旺的死亡与被告的修脚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是多少？进行鉴定。本院先后委托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20年12月2日，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该所鉴定人阅读送检材料后与原告方核实被鉴定人王根旺去世后未行尸体解剖检验，因缺少此材料，无法完成委托事项中的相关内容，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二）款的相关规定，决定该案不予受理。2021年1月25日，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经该所法医审查，被鉴定人王根旺死亡后未行尸体解剖，死亡原因不明确，因此，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二）项“发现鉴定材料不真实、不完整、不充分或者取得方式不合法的”之规定，该鉴定所不予受理此次鉴定委托。后原告撤回鉴定申请。另，原告提供丧葬费票据共计19416元；提供2018年5月2日至2018年11月25日交通费票据3833.95元，明细显示为就医及处理丧事所发生。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派修脚师傅秦月前往王根旺家为其提供修脚服务，修脚前秦月已知王根旺系糖尿病人，且左脚已经截肢。作为提供专业修脚服务的人员，秦月应当知晓糖尿病患者足部一旦出现损伤不易愈合，微小的创伤即可引起感染，感染可能由浅表涉及更深组织，并逐渐蔓延扩大发展为坏疽，导致患者可能截趾甚至截肢。因此，秦月在对王根旺的右脚提供修脚服务时应负有异于常人更高、更谨慎的注意义务。虽然在修脚当日，王根旺的右足未出现破损、出血等情况，但根据原、被告陈述及原告提供的照片及就诊材料显示，修脚次日王根旺右脚大拇指即出现破损、渗液的情况，之后王根旺因此持续就诊。后因修脚造成右足第I趾皮肤破损，创面逐渐扩大，波及整个拇指，其于2018年7月30日至同年11月19日在同仁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该院先后为王根旺行右足清创截趾术、右膝截肢术，后王根旺因病情发展医治无效死亡。根据王根旺病情的发展情况，可以认定因被告的修脚行为导致王根旺的病情进一步恶化。本案中，因王根旺死亡后未进行尸检，导致两家鉴定机构先后退案，不能对王根旺的死亡后果与被告的修脚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出具鉴定意见，但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反映在被告修脚后，王根旺的修脚部位破损、溃烂，后发展至右下肢截肢，最后因病情控制不利导致其死亡的后果，该后果应与被告的修脚行为存在一定的关联性。被告在为王根旺提供修脚服务过程中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对此被告负有过错。根据王根旺的病历材料，能够看出王根旺自身患有多种疾病，其在修脚后11个月死亡，与其自身疾病亦有很大关系。综上，本院综合考虑王根旺自身疾病复杂，去世后未行尸检、无法明确死因等情形，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被告对王根旺的死亡后果承担轻微责任，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根据其提供的票据计算自付金额共计62206.76元，其中王根旺于2018年6月在北京朝阳中西医结合急诊抢救中心支付的医疗费324.17元、于2018年6月20日因“下肢动脉粥状硬化闭塞症”在同仁医院支付医疗费87.14元、于2018年6月22日至同年7月13日因“左上肢动静脉内瘘狭窄”在同仁医院支付住院费8489.47元，与被告的修脚行为无关，应予扣除，其余53305.98元与本案有关，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按责任比例应赔偿5330.60元。原告主张住院125天的护理费25000元，其中王根旺最后一次住院112天与本案有关，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每天200元，标准过高，且未提供证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参考市场护工标准酌情按每天150元计算，护理费共计16800元，被告按责任比例应赔偿168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应根据王根旺就医或转院的情况确定，本院根据王根旺的具体情况酌情确定交通费的数额为3000元，被告责任比例应赔偿300元。原告主张查玉连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庭审中原告陈述查玉连属退养职工，每月有3000余元的收入，故查玉连不符合被扶养人条件即无劳动能力且无生活来源。原告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其中王根旺最后一次住院112天与本案有关，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每天50元，未违反相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5600元，被告按责任比例应赔偿560元。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00000元，根据王根旺户籍、死亡时的年龄及按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原告主张的数额未超出被告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承担的数额，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丧葬费，根据相关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本院参照北京市人力社保局发布的本市2019年全口径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106168元计算丧葬费为53084元，本院对此予以支持，被告按责任比例应赔偿5308.40元。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本院根据民事侵权责任程度、损害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被告赔偿数额为10000元。原告系王根旺之近亲属，有权在王根旺死亡后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因本案事实发生在民法典实施之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北京翔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清华池浴池赔偿原告崔小利、王欢、查玉连医疗费5330.60元、护理费1680元、交通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0元、死亡赔偿金100000元、丧葬费530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23179元；二、驳回原告崔小利、王欢、查玉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29元，由原告崔小利、王欢、查玉连负担3065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翔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清华池浴池负担2764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的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照撤回上诉处理。审判员  李霞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高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