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17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权飞，男，197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华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凤意，广东国晖(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传昌，男，1974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靖艳，广东岐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门市湘塑五金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法定代表人：孙权飞，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王万强，男，197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华容县。上诉人孙权飞因与被上诉人冯传昌、原审被告江门市湘塑五金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湘塑公司”）、王万强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5民初5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权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冯传昌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传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不当。1、孙权飞一审提出对案涉模具进行鉴定，只要通过鉴定均能反映冯传昌交付的模具都是瑕疵品或者半成品，根本无法按照合同目的用于生产任何样件。但一审法院直接作出裁定认定无法进行鉴定，属程序不当。2、即使不进行鉴定，冯传昌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向孙权飞交付了合格样品，冯传昌交付的模具根本不能量产任何产品，一审法院支持冯传昌的诉讼请求不当，举证责任分配不合理。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冯传昌提交的六份《开模合同》是冯传昌起草并提供的，合同内能明确反映冯传昌的意思表示。根据合同约定，冯传昌应在收到预付款之日起45日内提供合格样品，模具验收合格后才付20%余款，但自始至终，冯传昌无论怎样调试，即使已经严重超期未能交付模具，亦根本无法提供合格样品，也未向孙权飞交付过任何合格样件，在此情况下，孙权飞在2019年4月9日签收模具也明确表示“验收待议”的问题。一审法院支持冯传昌全部诉讼请求，属事实不清。冯传昌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上诉人也按照双方约定支付了部分的款项，本案也有双方确认的对账，本案是上诉人为了拖延时间而提起的二审程序，请法院尽快查明事实，作出判决。湘塑公司、王万强在二审诉讼过程中无作答辩。冯传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孙权飞、湘塑公司、王万强向冯传昌支付货款人民币312000元；二、判令孙权飞、湘塑公司、王万强向冯传昌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312000元为基数，按照日利率0.657‰的标准，从2019年11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孙权飞、湘塑公司、王万强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0日，冯传昌与孙权飞签订了六份《开模合同》，六份合同均明确了模具名称、模具寿命、模具价格、试模日期，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孙权飞预付40%订金，模具成功后付40%模具费，模具验收合格后付20%余款，余款一经交付即模具所有权由冯传昌转移，归孙权飞所有；以及相关违约责任、争议管辖法院等相关约定；六份合同模具总价为116.8万（26万＋22万＋18.8万＋17万＋16.5万16.5万）。其中，孙权飞在模具名称为相能款60、大莱款60的《开模合同》落款下方写上“备注六套模加六套模轮总价壹佰壹拾贰万捌仟元整1128000元，模具型号为60、70、80、100、120、135”，孙权飞和冯传昌在字句下再签下名字和按上指模。合同签订后，孙权飞分别在以下时间向冯传昌在中国工商银行开设的62×××80账户上转账付款：2018年11月23日转账了模具款50000元，2018年12月10日转账了模具款50000元，2018年12月19日转账了模具款50000元，2018年12月31日转账了模具款20000元，2019年1月23日转账了模具款50000元，2019年4月3日转账了设备款20000元，合共240000元；其后，王万强在2019年11月26日的对账单上确认已付模具款808000元，剩余付金额320000元，并在签名一栏签名及书写“验收待议”字样，落款时间写上2019年4月9日。现冯传昌认为湘塑公司、孙权飞、王万强未按约定履行支付剩余的模具款义务，给其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湘塑公司于2018年8月30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孙权飞，公司股东均为自然人股东，分别为严国军、罗德斌、孙权飞、严若明、王万强。还查明，庭审中王万强承认是孙权飞的私人财务，孙权飞对此当庭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冯传昌与孙权飞在平等、互利、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进行的模具买卖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关于本案六份《开模合同》的具体合同相对方的问题首先，从合同签订人来看，六份合同签订人均是冯传昌与孙权飞；其次，合同签订后，六份合同的大部分款项均是孙权飞支付；再是，王万强虽在对账单上签名，但庭审中其确认系孙权飞的私人财务，同时孙权飞又追认王万强为其私人财务，另未有其他证据证明王万强为本案合同相对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六份《开模合同》合同相对方为孙权飞与冯传昌。由于确定孙权飞为六份《开模合同》买受人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孙权飞收货后仅支付了部分货款，仍有312000元货款没有及时支付给冯传昌，另，虽孙权飞在庭审中提出冯传昌提供的模具不符合要求，无法使用的抗辩，但其未能提出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冯传昌诉请孙权飞支付货款本金312000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湘塑公司是否需要承担支付货款责任的问题涉案的六份开模合同均是孙权飞于2018年7年10日与冯传昌签订的，此时湘塑公司尚未成立，而且开模合同中甲方一栏的单位名称是中山市横栏镇从阳五金厂，并不是湘塑公司，也不能证明孙权飞是为成立湘塑公司而与冯传昌签订的买卖合同，故对于冯传昌要求湘塑公司承担支付货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王万强是否需要承担支付货款责任的问题首先，承前所述，王万强并不是涉案六份《开模合同》的相对方；其次，冯传昌虽称王万强与孙权飞是合伙关系，但其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虽然王万强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并书写“验收待议”这一行为，但事后已经孙权飞追认其为私人财务，故应将该签名确认的行为的法律责任直接由孙权飞承受。因此对于冯传昌要求王万强承担支付货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冯传昌请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另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已从2019年8月20日起由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取代。由于买卖双方在开模合同及对账单中均没有对逾期付款的损失进行约定，故逾期付款利息应从对账确认欠款之日起(即2019年11月26日)开始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即利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由于冯传昌主张按日利率0.657‰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没有约定且过高，因此一审法院将逾期付款利息调整为以货款312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11月2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判决针对案涉六份《开模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湘塑公司、王万强在本案中应否就《开模合同》承担合同责任；《开模合同》所涉的未付价款金额及逾期利息等问题作出认定后，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也未就此提出上诉，本院予以认可。六份《开模合同》中约定孙权飞负责提供模具产品制造所需要的有关技术质量文件，冯传昌制作模具需要按照图纸要求。二审中，经本院询问，孙权飞亦认可案涉模具属于特殊定制的产品并非通用产品。由此可见，六份《开模合同》所涉的模具是基于孙权飞的特殊要求进行制造的，实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的规定，合同性质应为加工承揽合同。冯传昌与孙权飞因履行六份《开模合同》产生争议，故本案的案由应当确定为定作合同纠纷。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诉讼中，冯传昌与孙权飞对于《开模合同》所涉的模具已经制作完毕、冯传昌于2019年4月9日完成全部模具的交付等事实并无争议，分歧在于冯传昌完成的工作成果质量是否合格，孙权飞是否有权拒付剩余价款。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据此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后，定作人负有对工作成果进行验收的义务。同时，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定作人接到工作成果时应当及时进行验收，验收的内容其中就包括查验工作成果的质量以及有关技术资料和质量证明。经验收，工作成果质量方面存在严重缺陷的，定作人可以拒收并通知承揽人。对质量异议的期限有约定的从其约定，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应当在发现定作物不符合约定之日起的合理期限内通知承揽人。具体到本案，首先，孙权飞虽主张冯传昌交付的工作成果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交有效的初步证据直接指向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以及质量问题的具体特征或表现。即便冯传昌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在试模期限内向孙权飞提供合格的样品，也只能说明冯传昌未能严格履行合同义务，但无法据此直接推导出模具质量存在问题。2019年11月26日的对账单中虽由王万强加注了“验收待议”的字样，但该内容也只能说明王万强在对账时提出过验收问题，也不足以反映模具质量存在问题。其次，孙权飞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就质量问题向冯传昌提出过异议。尽管孙权飞陈述，其在模具交付前已经发现质量问题，经与冯传昌多次沟通、调试后仍未能解决，在此情况下，双方协商先由冯传昌交付模具，再由孙权飞另寻他人调试，后因模具最终未能调试成功，孙权飞已与冯传昌协商一致，约定双方就各自已经履行的部分互不追究。但孙权飞主张的该项事实也未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难以采信。即便孙权飞所述属实，其在实际接收模具另寻他人调试未能成功后，此时也应当及时通知冯传昌。综上，冯传昌已向孙权飞交付了模具，在无证据证实模具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孙权飞拒绝给付剩余价款，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退一步说，即使案涉模具可能存在质量瑕疵，但孙权飞在2019年4月9日接收模具后至冯传昌提起本案诉讼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未向冯传昌提出质量异议并履行通知义务，也应当视其对模具质量予以认可，冯传昌就已交付的工作成果的瑕疵担保责任得以免除，在此情况下，冯传昌在本案中亦有权要求孙权飞给付报酬。孙权飞在本案一审应诉后提出的质量异议明显超过合理期限，本案不应支持其拒付价款的抗辩，孙权飞提出的质量鉴定申请也不应获得准许。一审判决孙权飞应向冯传昌支付货款321000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结果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孙权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鉴于实体处理结果正确，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11.8元，由上诉人孙权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谢惠英书 记 员 张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