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8民终15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舒文，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玉，女。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兴军，广东鹏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舒文因与被上诉人吴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雷州市人民法院（2020）粤0882民初3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舒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被上诉人吴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兴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舒文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吴玉的诉讼请求；三、判决吴玉负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陈舒文于2017年6月2日出具的《借据》，双方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是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陈舒文的银行流水显示陈舒文在借款后多次向吴玉转账还款，还款日期、金额呈现出一定的规律性，即以当期剩余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息3%的标准计息，与吴玉所称口头约定月利率3%基本相符，可视为吴玉、陈舒文就利息约定达成一致”。一审法院该认定采取经验法则，藐视法律的规定并有悖客观事实。具体理由如下：一般情况下，若出借人主张借贷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但没有提出书面及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吴玉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中，吴玉向一审法院提供的2017年6月2日出具的《借据》，该《借据》并未约定利息，依法视为不支付利息。不管陈舒文向吴玉转账3000元、6000元、2万元、1万元或是5000元，都应认定是本金，不是利息。吴玉主张其与陈舒文口头约定月利率3%，但其并没有举证予以证明，一审法院采取经验法则，曲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八十条规定：禁止高利放贷，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的，视为没有利息。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约定不明确，当事人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自然人之间借款的，视为没有利息。所以，一审法院认定陈舒文与吴玉双方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为陈舒文于2020年5月31日前还的款项是利息，不是本金，只有2020年5月31日还的1万元中的2000元才是本金，明显错误。吴玉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两份《借据》：第一份是2017年6月2日出具的《借据》，该《借据》并未约定利息。第二份是2020年1月16日立下的《借据》，载明：2017年6月2日借到吴玉的壹拾万元，定于2020年3月31日前还清，如不能还清按每月3000元利息计还。第二份《借据》是从第一份《借据》演变过来的，第二份《借据》字里行间表明，2020年3月31日前还清该款项，是无利息的；如果2020年3月31日后不能还清，2020年3月31日后才以每月3000元利息计还。陈舒文于2020年3月31日前已经依约还清10万元，陈舒文于2020年3月31日后多还了15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应驳回吴玉一审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认为“吴玉提出的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3%，符合民间借贷的惯例，也与陈舒文2020年1月16日出具的借条约定的计息标准相符，利息标准亦未超过当时的法律标准，属于有效”，明显有悖法律的规定。陈舒文于2017年6月2日出具的《借据》，该《借据》并未约定利息；2020年1月16日立下的《借据》约定：如果2020年3月31日前不能还清，2020年3月31日后才以每月3000元利息计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是2019年8月20日前的规定，2019年8月20日后应依据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年利率不得超过15.4%计息。吴玉于2020年3月31日还主张年利率36%计息，明显有悖法律的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陈舒文与吴玉口头约定利息，并且认定陈舒文在2020年5月31日前还款全部是利息，2020年5月31日还的1万元中的2000元才是本金，其余是利息，明显错误。本案二审庭审中，陈舒文补充上诉理由：吴玉起诉请求利息从2020年4月起算，一审法院判决陈舒文的还款从2017年7月起抵充利息不当，违反法定程序，超过吴玉的起诉请求。被上诉人吴玉答辩称：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借贷关系可以以口头形式约定，以吴玉与陈舒文之间的关系，吴玉不可能无偿把案涉的款项借给陈舒文，从还款的记录可以看出，陈舒文的银行流水明显有一定的规律性，其按月息3%每月归还3000元，有时归还6000元，这是因为2018年3月陈舒文一次归还了两个月的利息，所以按照交易习惯以及陈舒文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陈舒文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五条明显是错误的。直至2021年1月16日，陈舒文在未能还款的情况下，出具了《借据》，该《借据》是原《借据》的延续，也证明案涉借款本金还是10万元，如果之前已经还款的不需要支付利息只需要偿还本金，那么在该借条上也会进行表述，然后说明还款的余额，《借据》上载明的不能还清时每月按3000元利息还，也进一步证明双方约定月利息是3%，基于以上几个事实和陈舒文提供的个人明细查询，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是3%。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陈舒文认为应从2020年8月20日计息，明显是故意曲解法律，恶意诉讼。陈舒文称其多还了15000元，但根据本案事实，因陈舒文不能履行还款义务，故如果其一直还的都是本金，大家关系如此紧张，不可能出现多还15000元的情况。陈舒文为了否认双方口头约定的利息，又不能对15000元给出合理解释，所以虚构多还15000元的事实。如果按照陈舒文的思维方式，其出具了两份借条，那么案涉借款本金应当是20万元，而不是10万元。按照吴玉与陈舒文之间的关系，不可能存在无息借款，双方是经过朋友介绍认识的，根本没有任何交情，在陈舒文多次请求下，吴玉才给予借款，双方见面次数只有几次，吴玉不可能无偿提供借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陈舒文偿还吴玉借款本金人民币1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的利息自2020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之日），吴玉在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为判决陈舒文偿还吴玉借款本金人民币1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的利息自2020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之日）；二、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陈舒文负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6月2日，陈舒文向吴玉借款10万元。吴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10万元经由吴玉在广东农村商业银行账户800100006********转给陈舒文在广东农村商业银行账户62172810429********，陈舒文向吴玉出具《借据》一份，载明：现借到吴玉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定于半年归还，借款人陈舒文。在2017年7月至2020年11月1日期间，陈舒文共计22次通过银行转账给吴玉，其中2017年7月3日转账3000元、2017年8月4日转账3000元、2017年9月6日转账3000元、2017年10月9日转账3000元、2017年11月20日转账3000元、2017年12月28日转账3000元、2018年1月26日转账3000元、2018年3月28日转账6000元、2018年5月31日转账3000元、2018年6月15日转账6000元、2018年7月6日转账3000元、2018年8月3日转账3000元、2018年9月3日转账3000元、2018年10月9日转账3000元、2018年12月17日转账3000元、2019年11月21日转账3000元、2020年1月7日转账3000元、2020年1月17日转账2万元。2020年1月16日，陈舒文向吴玉出具《借据》一份，载明：2017年6月21日借到吴玉的壹拾万元，定于2020年3月31日前还清，如不能还清，按每月3000元利息计还。此后，2020年1月17日，陈舒文向吴玉转账2万元，2020年4月27日，陈舒文向吴玉转账10000，2020年5月31日，陈舒文向吴玉转账1万元，2020年9月21日，陈舒文向吴玉转账5000元。2020年11月1日后，陈舒文未再偿还吴玉借款，遂引起纠纷。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关于案涉债务的借款本金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六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的规定，陈舒文于2017年6月2日出具给吴玉《借据》与转账凭证，与2020年1月16日再次给吴玉出具的借条，互相印证，应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10万元。关于陈舒文2017年6月2日出具的《借据》，双方是否口头约定利息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一百九十七条“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首先，陈舒文的银行流水显示陈舒文在借款后多次向吴玉转账还款，还款日期、金额呈现出一定的规律性，即以当期剩余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息3%（100000×3%＝3000元）的标准计息，与吴玉所称口头约定月利率3%基本相符，可视为吴玉、陈舒文双方就利息约定达成一致，其次，吴玉提出的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3%，符合民间借贷的惯例，也与陈舒文2020年1月16日出具的借条约定的计息标准相符，利息标准亦未超出当时法律规定范围，属有效约定，最后，陈舒文从吴玉处取得借款并长期使用而不支付利息，不符合常理，陈舒文亦未能就此作出合理解释说明。综上，应认定陈舒文2017年6月2日出具的《借据》，双方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关于陈舒文向吴玉借款后给吴玉汇款是给付利息还是偿还本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五条“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前款所称‘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第三十一条“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2017年6月2日至2020年1月16日，陈舒文共计给付吴玉17笔款项，每笔还款的时间与相应的还款金额均未超过截至当期双方约定利率所计付利息，应认定为偿还利息。2020年1月17日至2020年11月1日，陈舒文共计给付吴玉5笔款项：2020年1月17日，陈舒文通过银行转账给付吴玉2万元，截至当期陈舒文所欠利息为36000元，故该笔款项应认定为偿还利息；2020年4月27日，陈舒文通过银行转账给付吴玉2万元，截至当期陈舒文所欠利息为25000元，故该笔款项应认定为偿还利息；2020年5月31日，陈舒文通过银行转账给付吴玉1万元，而截至当期陈舒文所欠利息为8000元，故应抵扣本金2000元（10000-8000＝2000元）；2020年9月21日，陈舒文通过银行转账给付吴玉5000元，截至当期陈舒文尚欠利息8516元（3000+3000+98000×15.4%/12×2＝8516元），故该笔款项应认定为偿还利息；2020年11月1日，陈舒文通过银行转账给付吴玉3000元，截至当期陈舒文尚欠利息6032元，故该笔款项应认定为偿还利息。综上，陈舒文向吴玉借款后，2017年6月2日至2020年4月27日期间，及2020年9月21日、2020年1月17日、2020年4月27日、2020年11月1日陈舒文给付吴玉的21笔还款应认定为给付利息，2020年5月31日陈舒文给付吴玉的还款1万元中，其中8000元应认定为给付利息，2000元应抵扣本金。综上，吴玉已履行出借义务，吴玉与陈舒文借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吴玉向陈舒文提供了借款，陈舒文未依期向吴玉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吴玉要求陈舒文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的利息自2020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之日），利息超过保护利率上限部分应予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限陈舒文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吴玉借款本金98000元及利息（以98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5.4%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元（吴玉已预交），由陈舒文负担1127元，吴玉负担23元。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陈舒文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陈舒文上诉请求的事实理由以及吴玉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以下焦点问题：一、关于一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陈舒文主张一审法院计算利息的期间超过吴玉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但是，根据吴玉起诉请求的事实理由可见，吴玉请求陈舒文自2020年4月起支付利息，意为主张陈舒文自2020年4月起欠付利息，并非请求从2020年4月起算案涉借款利息。故本院对陈舒文该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案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案涉《借据》虽然未书面约定借款利息，但从陈舒文向吴玉还款的交易记录来看，具有一定的规律性，还款时间、数额均与吴玉主张的约定利息情况相吻合。且陈舒文出具2020年1月16日10万元的《借据》之前已向吴玉还款57000元，如果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双方却未在该《借据》结算时抵充陈舒文已还款金额，显然不符合常理。而陈舒文向吴玉的还款总额已经超过了案涉借款本金数额，该情况也与陈舒文所主张的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相悖。如前所述，2020年1月16日的《借据》是对2017年6月2日《借据》的结算，案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应结合双方此前的约定及还款情况进行判断，故陈舒文主张2020年1月16日《借据》文义为其无需支付2020年3月31日之前的利息的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法依约对陈舒文的还款予以抵充后认定陈舒文尚欠借款债务本息数额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均未对一审法院计算的方式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陈舒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陈舒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竹审判员 郑玉莲审判员 陈小红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陈小漫书记员何骁腾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8民终15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舒文，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玉，女。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兴军，广东鹏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舒文因与被上诉人吴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雷州市人民法院（2020）粤0882民初3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舒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被上诉人吴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兴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舒文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吴玉的诉讼请求；三、判决吴玉负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陈舒文于2017年6月2日出具的《借据》，双方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是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陈舒文的银行流水显示陈舒文在借款后多次向吴玉转账还款，还款日期、金额呈现出一定的规律性，即以当期剩余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息3%的标准计息，与吴玉所称口头约定月利率3%基本相符，可视为吴玉、陈舒文就利息约定达成一致”。一审法院该认定采取经验法则，藐视法律的规定并有悖客观事实。具体理由如下：一般情况下，若出借人主张借贷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但没有提出书面及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吴玉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中，吴玉向一审法院提供的2017年6月2日出具的《借据》，该《借据》并未约定利息，依法视为不支付利息。不管陈舒文向吴玉转账3000元、6000元、2万元、1万元或是5000元，都应认定是本金，不是利息。吴玉主张其与陈舒文口头约定月利率3%，但其并没有举证予以证明，一审法院采取经验法则，曲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八十条规定：禁止高利放贷，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的，视为没有利息。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约定不明确，当事人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自然人之间借款的，视为没有利息。所以，一审法院认定陈舒文与吴玉双方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为陈舒文于2020年5月31日前还的款项是利息，不是本金，只有2020年5月31日还的1万元中的2000元才是本金，明显错误。吴玉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两份《借据》：第一份是2017年6月2日出具的《借据》，该《借据》并未约定利息。第二份是2020年1月16日立下的《借据》，载明：2017年6月2日借到吴玉的壹拾万元，定于2020年3月31日前还清，如不能还清按每月3000元利息计还。第二份《借据》是从第一份《借据》演变过来的，第二份《借据》字里行间表明，2020年3月31日前还清该款项，是无利息的；如果2020年3月31日后不能还清，2020年3月31日后才以每月3000元利息计还。陈舒文于2020年3月31日前已经依约还清10万元，陈舒文于2020年3月31日后多还了15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应驳回吴玉一审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认为“吴玉提出的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3%，符合民间借贷的惯例，也与陈舒文2020年1月16日出具的借条约定的计息标准相符，利息标准亦未超过当时的法律标准，属于有效”，明显有悖法律的规定。陈舒文于2017年6月2日出具的《借据》，该《借据》并未约定利息；2020年1月16日立下的《借据》约定：如果2020年3月31日前不能还清，2020年3月31日后才以每月3000元利息计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是2019年8月20日前的规定，2019年8月20日后应依据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年利率不得超过15.4%计息。吴玉于2020年3月31日还主张年利率36%计息，明显有悖法律的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陈舒文与吴玉口头约定利息，并且认定陈舒文在2020年5月31日前还款全部是利息，2020年5月31日还的1万元中的2000元才是本金，其余是利息，明显错误。本案二审庭审中，陈舒文补充上诉理由：吴玉起诉请求利息从2020年4月起算，一审法院判决陈舒文的还款从2017年7月起抵充利息不当，违反法定程序，超过吴玉的起诉请求。被上诉人吴玉答辩称：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借贷关系可以以口头形式约定，以吴玉与陈舒文之间的关系，吴玉不可能无偿把案涉的款项借给陈舒文，从还款的记录可以看出，陈舒文的银行流水明显有一定的规律性，其按月息3%每月归还3000元，有时归还6000元，这是因为2018年3月陈舒文一次归还了两个月的利息，所以按照交易习惯以及陈舒文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陈舒文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五条明显是错误的。直至2021年1月16日，陈舒文在未能还款的情况下，出具了《借据》，该《借据》是原《借据》的延续，也证明案涉借款本金还是10万元，如果之前已经还款的不需要支付利息只需要偿还本金，那么在该借条上也会进行表述，然后说明还款的余额，《借据》上载明的不能还清时每月按3000元利息还，也进一步证明双方约定月利息是3%，基于以上几个事实和陈舒文提供的个人明细查询，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是3%。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陈舒文认为应从2020年8月20日计息，明显是故意曲解法律，恶意诉讼。陈舒文称其多还了15000元，但根据本案事实，因陈舒文不能履行还款义务，故如果其一直还的都是本金，大家关系如此紧张，不可能出现多还15000元的情况。陈舒文为了否认双方口头约定的利息，又不能对15000元给出合理解释，所以虚构多还15000元的事实。如果按照陈舒文的思维方式，其出具了两份借条，那么案涉借款本金应当是20万元，而不是10万元。按照吴玉与陈舒文之间的关系，不可能存在无息借款，双方是经过朋友介绍认识的，根本没有任何交情，在陈舒文多次请求下，吴玉才给予借款，双方见面次数只有几次，吴玉不可能无偿提供借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陈舒文偿还吴玉借款本金人民币1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的利息自2020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之日），吴玉在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为判决陈舒文偿还吴玉借款本金人民币1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的利息自2020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之日）；二、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陈舒文负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6月2日，陈舒文向吴玉借款10万元。吴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10万元经由吴玉在广东农村商业银行账户800100006********转给陈舒文在广东农村商业银行账户62172810429********，陈舒文向吴玉出具《借据》一份，载明：现借到吴玉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定于半年归还，借款人陈舒文。在2017年7月至2020年11月1日期间，陈舒文共计22次通过银行转账给吴玉，其中2017年7月3日转账3000元、2017年8月4日转账3000元、2017年9月6日转账3000元、2017年10月9日转账3000元、2017年11月20日转账3000元、2017年12月28日转账3000元、2018年1月26日转账3000元、2018年3月28日转账6000元、2018年5月31日转账3000元、2018年6月15日转账6000元、2018年7月6日转账3000元、2018年8月3日转账3000元、2018年9月3日转账3000元、2018年10月9日转账3000元、2018年12月17日转账3000元、2019年11月21日转账3000元、2020年1月7日转账3000元、2020年1月17日转账2万元。2020年1月16日，陈舒文向吴玉出具《借据》一份，载明：2017年6月21日借到吴玉的壹拾万元，定于2020年3月31日前还清，如不能还清，按每月3000元利息计还。此后，2020年1月17日，陈舒文向吴玉转账2万元，2020年4月27日，陈舒文向吴玉转账10000，2020年5月31日，陈舒文向吴玉转账1万元，2020年9月21日，陈舒文向吴玉转账5000元。2020年11月1日后，陈舒文未再偿还吴玉借款，遂引起纠纷。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关于案涉债务的借款本金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六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的规定，陈舒文于2017年6月2日出具给吴玉《借据》与转账凭证，与2020年1月16日再次给吴玉出具的借条，互相印证，应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10万元。关于陈舒文2017年6月2日出具的《借据》，双方是否口头约定利息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一百九十七条“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首先，陈舒文的银行流水显示陈舒文在借款后多次向吴玉转账还款，还款日期、金额呈现出一定的规律性，即以当期剩余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息3%（100000×3%＝3000元）的标准计息，与吴玉所称口头约定月利率3%基本相符，可视为吴玉、陈舒文双方就利息约定达成一致，其次，吴玉提出的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3%，符合民间借贷的惯例，也与陈舒文2020年1月16日出具的借条约定的计息标准相符，利息标准亦未超出当时法律规定范围，属有效约定，最后，陈舒文从吴玉处取得借款并长期使用而不支付利息，不符合常理，陈舒文亦未能就此作出合理解释说明。综上，应认定陈舒文2017年6月2日出具的《借据》，双方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关于陈舒文向吴玉借款后给吴玉汇款是给付利息还是偿还本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五条“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前款所称‘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第三十一条“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2017年6月2日至2020年1月16日，陈舒文共计给付吴玉17笔款项，每笔还款的时间与相应的还款金额均未超过截至当期双方约定利率所计付利息，应认定为偿还利息。2020年1月17日至2020年11月1日，陈舒文共计给付吴玉5笔款项：2020年1月17日，陈舒文通过银行转账给付吴玉2万元，截至当期陈舒文所欠利息为36000元，故该笔款项应认定为偿还利息；2020年4月27日，陈舒文通过银行转账给付吴玉2万元，截至当期陈舒文所欠利息为25000元，故该笔款项应认定为偿还利息；2020年5月31日，陈舒文通过银行转账给付吴玉1万元，而截至当期陈舒文所欠利息为8000元，故应抵扣本金2000元（10000-8000＝2000元）；2020年9月21日，陈舒文通过银行转账给付吴玉5000元，截至当期陈舒文尚欠利息8516元（3000+3000+98000×15.4%/12×2＝8516元），故该笔款项应认定为偿还利息；2020年11月1日，陈舒文通过银行转账给付吴玉3000元，截至当期陈舒文尚欠利息6032元，故该笔款项应认定为偿还利息。综上，陈舒文向吴玉借款后，2017年6月2日至2020年4月27日期间，及2020年9月21日、2020年1月17日、2020年4月27日、2020年11月1日陈舒文给付吴玉的21笔还款应认定为给付利息，2020年5月31日陈舒文给付吴玉的还款1万元中，其中8000元应认定为给付利息，2000元应抵扣本金。综上，吴玉已履行出借义务，吴玉与陈舒文借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吴玉向陈舒文提供了借款，陈舒文未依期向吴玉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吴玉要求陈舒文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的利息自2020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之日），利息超过保护利率上限部分应予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限陈舒文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吴玉借款本金98000元及利息（以98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5.4%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元（吴玉已预交），由陈舒文负担1127元，吴玉负担23元。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陈舒文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陈舒文上诉请求的事实理由以及吴玉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以下焦点问题：一、关于一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陈舒文主张一审法院计算利息的期间超过吴玉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但是，根据吴玉起诉请求的事实理由可见，吴玉请求陈舒文自2020年4月起支付利息，意为主张陈舒文自2020年4月起欠付利息，并非请求从2020年4月起算案涉借款利息。故本院对陈舒文该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案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案涉《借据》虽然未书面约定借款利息，但从陈舒文向吴玉还款的交易记录来看，具有一定的规律性，还款时间、数额均与吴玉主张的约定利息情况相吻合。且陈舒文出具2020年1月16日10万元的《借据》之前已向吴玉还款57000元，如果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双方却未在该《借据》结算时抵充陈舒文已还款金额，显然不符合常理。而陈舒文向吴玉的还款总额已经超过了案涉借款本金数额，该情况也与陈舒文所主张的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相悖。如前所述，2020年1月16日的《借据》是对2017年6月2日《借据》的结算，案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应结合双方此前的约定及还款情况进行判断，故陈舒文主张2020年1月16日《借据》文义为其无需支付2020年3月31日之前的利息的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法依约对陈舒文的还款予以抵充后认定陈舒文尚欠借款债务本息数额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均未对一审法院计算的方式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陈舒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陈舒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竹审判员 郑玉莲审判员 陈小红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陈小漫书记员何骁腾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