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8民终6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京山鑫鑫农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京山市罗店镇王砦村委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21068428417C。法定代表人：王名家，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斌，系该公司法律顾问。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军，曾用名王连宝，男，汉族，1969年12月12日出生，京山市人，住京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杰，湖北金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京山鑫鑫农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鑫农业公司）因与上诉人王明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21）鄂0821民初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于2021年5月19日对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鑫鑫农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名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斌，上诉人王明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杰到庭接受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鑫鑫农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京山市人民法院(2021)鄂0821民初9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王明军偿还鑫鑫农业公司325000元，偿还与鑫鑫农业公司财务结算欠款8060元，并承担几项相应的违约利息88000元，合计42106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明军承担。因鑫鑫农业公司在一审起诉请求为，要求判令王明军偿还鑫鑫农业公司欠款379500元（其中，欠款21.5万元及利息46440元、工程借款垫付资金110000元、与公司结账欠款8060元），其提出的上诉请求超过一审诉讼请求，经询问，鑫鑫农业公司主张以一审诉讼请求为准。事实与理由：一、鑫鑫农业公司在京山市罗店镇王砦村从事新农村建设，在工程施工过程中，王明军以代卖房屋为由，从买房户主和公司出纳手中采用领条、欠条、借条等方式，拿走现金30多万元，其中21.5万元王明军承认是欠款，有王明军出具的“欠据”为证。为此鑫鑫农业公司要求王明军立即偿还欠款21.5万元，并追加利息46440元，合计261440元。一审判决只支持14.5万元欠款是错误，还有利息46440元没有计算在内。按照法律规定，欠款没有约定利息的，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认定欠款利息。二、在新农村建设过程中，王明军承建了该小区各户的水电安装，鑫鑫农业公司同意垫资110000元，领到80多户水、电表，为各户实施安装。每一张领条上鑫鑫农业公司签字说明：“此垫资款待工程结束时必须退还公司财务。每户收取3000元水、电安装，赚的利润全部交给公司财务。更不得装进自己的腰包。”王明军一直未退还11万元水电材料款垫付款，属于违约行为，一审判决未予以判决，应予纠正。三、王明军承建小区污水排放工程，施工时，王明军存在偷工减料，导致小区无法排水。依照双方施工合同约定：“不准偷工减料，不准弄虚作假，必须验收合格办结算，否则甲方有权不付款。”鑫鑫农业公司曾多次要求返工验收未果，所以至今无法验收，不能办结算。上诉人王明军答辩称：1.一审判决支持的借款本金是14.5万元，其对此提出了上诉，王明军当时是公司的经理，上述款项是王明军担任公司经理期间支出的费用。上述费用尚未在财务销账。即使该款项存在，王明军与鑫鑫农业公司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之间的关系是劳动关系，属于劳动合同法的范畴。2.对于鑫鑫农业公司主张的14.5万元以外的其他费用，因为是王明军预领的施工款，这不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因此一审法院没有支持，对此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正确。3.关于利息，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因此不存在利息的问题。4.关于诉讼请求，一审鑫鑫农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就不明确，从一审明细来看，鑫鑫农业公司只主张了21.5万元的欠款以及利息46440元，这两项加起来少于379500元。其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以民间借贷作为案由对双方之间的纠纷进行审理认定错误，双方关于14.5万元属于劳动争议，预领的工程款属于承包合同关系，不能在一个案件中解决。按照法律规定，劳动争议应该首先经过仲裁，本案在没有经过仲裁的情况下直接审理了，属于程序错误。上诉人王明军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京山市人民法院（2021）鄂0821民初93号民事判决书，并驳回鑫鑫农业公司的起诉。二、一、二审诉讼费由鑫鑫农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明军与鑫鑫农业公司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1、王明军于2014年11月18日被任命为鑫鑫农业公司的总经理，其从公司的领款行为属职务行为，其所领款项均用于处理公司事务中的开支，属于职务行为，双方之间所产生的纠纷是因为其开支尚未在公司报帐而形成。因此双方的争议应属劳动争议的范畴。2、鑫鑫农业公司在诉状中称王明军采取欺上瞒下，从买房者和出纳手中拿走现金，如其陈属实，则这种情形更不是民间借贷关系，不能以民间借贷的案由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二、王明军与鑫鑫农业公司之间的纠纷应定性为劳动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直接的受案范围，双方如产生争议，应先向京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上诉人鑫鑫农业公司答辩称：1.关于王明军认为本案争议属于劳动法调整是不正确的，本案王明军21.5万元借款有明确的借据，本案应按民间借贷纠纷处理是正确的。2.本案鑫鑫农业公司是要求主张21.5万元的欠款、还有11万元的垫资款以及8060元的结算欠款，鑫鑫农业公司均提交了欠款凭证，足以证明王明军应当偿还以上欠款。本案王明军采取领条、欠条的方式恶意套取公司现金，强占、强买房屋，王明军以非法手段套取公司现金，一审法院只支持了14.5万元欠款是不正确的。3.关于利息，王明军主张是劳动争议是不正确的，应当承担偿还责任。鑫鑫农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明军偿还鑫鑫农业公司借款379500元（其中，21.5万元本金利息从2017年12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2020年12月31日止，为46440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明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7月，京山县罗店镇王砦村民委员会与鑫鑫农业公司签订《王砦新农村建设合同》，约定由鑫鑫农业公司负责王砦村新农村建设项目。2014年7月20日，王明军及王义生与鑫鑫农业公司签订《王砦新农村清水污水施工合同》，约定王明军与王义生承建王砦新农村清水污水安装工程，另外王明军也以个人名义承接了新农村小区的水电安装工程，其中，王明军承建的新农村清水污水安装工程至今未结算。期间，从2014年6月1日至2017年10月10日间，王明军分别向鑫鑫农业公司出具了欠条及领条13张，共计在鑫鑫农业公司处领款32.5万元，其中，7张欠条载明借现款14.5万元（2014年6月1日1万元、9月1日1万元、2015年1月27日1万元、6月11日5000元、2016年2月7日5万元、6月28日3万元、2017年10月10日3万元），另6张领条载明领工程款18万元（2015年4月11日3万元、9月29日5万元、10月16日二张5万元、2万元、11月27日2万元、12月29日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王明军因资金周转以欠条形式共7次向鑫鑫农业公司领款共计14.5万元，应当认定双方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由于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故王明军应当在经鑫鑫农业公司催告后的合理期限内偿还借款，现王明军拒付，构成违约，故王明军应承担偿还鑫鑫农业公司借款本金14.5万元的民事责任。对于鑫鑫农业公司主张逾期利息的请求，现因鑫鑫农业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支付利息，且未约定借款期限，故王明军应当在经鑫鑫农业公司催告后的合理期限届满后即自起诉之日起支付逾期利息，现鑫鑫农业公司主张支付逾期利息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鑫鑫农业公司的该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王明军向鑫鑫农业公司出具的另外6张领条共计18万元，因系王明军在承建清水污水安装工程中预支的工程款，且该工程至今双方尚未结算，故王明军的该领款不能确定系向鑫鑫农业公司借款，双方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故对鑫鑫农业公司主张该领款18万元系借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对王明军的该辩称意见予以采纳。同时，鑫鑫农业公司虽然主张王明军另借款8060元，但只提交了记账明细，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故对鑫鑫农业公司的该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典》第五百一十一条第四项、第五百七十七条、第六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明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原告京山鑫鑫农业服务有限公司借款14.5万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92元，减半收取为3496元，由京山鑫鑫农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167.5元，由王明军负担1328.5元。二审中，王明军提交以下证据：1.鑫鑫农业公司2014年11月18日对王明军的任命文件复印件，对王明军工作职责范围进行了确定，拟证明王明军是鑫鑫农业公司的总经理，其领取款项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主要是用于公司的正常开支。2.开支条据复印件26张，拟证明王明军支出的14.5万元用于了公司正常的开支。鑫鑫农业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王明军的任职期是一年，但是他的欠据、领条都是2015年、2016年，也就是任职期之后才形成的，不是用于公司正常开支。对证据2真实性和证明目的都有异议，没有王名家的签字其他人员签字都与鑫鑫农业公司无关。经审核，鑫鑫农业公司对任命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确认其真实性，但只能证明2014年11月18日鑫鑫农业公司任命王明军为公司总经理，不能证明其领款行为是职务行为，对该证据不予采纳。证据2开支条据，因鑫鑫农业公司对其真实性不认可，且上述开支是否用于了鑫鑫农业公司的开支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无关，故对其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书第3页第1行至第7行，7张欠条载明借现款14.5万元（2014年6月1日1万元、9月1日1万元、2015年1月27日1万元、6月11日5000元、2016年2月7日5万元、6月28日3万元、2017年10月10日3万元），另6张领条载明领工程款18万元（2015年4月11日3万元、9月29日5万元、10月16日二张5万元、2万元、11月27日2万元、12月29日1万元）与欠条、领条上载明内容、时间有部分不一致。本院对此部分内容重新查明认定为，8张欠条载明欠现款和工程款21.5万元（2014年6月12日1万元、2014年9月1日1万元、2015年6月11日5000元、2015年10月16日5万元、2016年2月7日5万元、2016年6月28日3万元、2017年4月11日3万元、2017年10月10日3万元），另5张领条载明领工程款和现款11万元（2015年1月27日1万元、2015年9月29日5万元、2015年10月16日2万元、2015年11月27日2万元、2015年12月29日1万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双方之间的纠纷是劳动争议纠纷还是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若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借款数额是多少，利息应如何支付。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除非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认定的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又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1年1月1日施行）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故关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适用新的规定。一、关于本案的案由鑫鑫农业公司主张本案应属于民间借贷关系，王明军自己写的欠据、领条、公司财务的欠据可以证明。王明军反驳称，其系鑫鑫农业公司任命的总经理，也是鑫鑫农业公司实际股东之一，一审法院认定的14.5万元欠款是王明军在担任公司总经理职务期间，为了维护公司正常运行支出的费用，目前还未在公司进行销账。且鑫鑫农业公司称王明军采取欺诈手段将公司现金领走，这与民间借贷的构成要件不同，本案的纠纷不属于民间借贷。如果按照鑫鑫农业公司的主张挪用公司款项属于刑法调整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1年1月1日施行）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1年4月30日施行)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的下列纠纷，属于《劳动法》第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一）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二）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劳动关系后发生的纠纷；（三）劳动者退休后，与尚未参加社会保险统筹的原用人单位因追索养老金、医疗费、工伤保险待遇和其他社会保险费而发生的纠纷。本案中，因鑫鑫农业公司依据王明军出具的欠条、领款单等证据，要求王明军偿还欠款、工程垫付款及结账欠款，故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上诉人王明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借款数额及利息约定鑫鑫农业公司主张借款数额为欠款21.5万元及利息46440元、工程借款垫付资金110000元、与公司结账欠款8060元，合计379500元。王明军反驳称，假设认为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认定的属于欠条的是14.5万元，其他的都是领取的工程款。王明军除了担任公司总经理外，公司的有部分工程是由王明军承建的，很多款项在14.5万元之外的都是领取的工程款。至于领条上备注的内容都是鑫鑫农业公司为了诉讼的时候添加上去的，领钱的时候没有上述备注。在王明军领钱的时候鑫鑫农业公司还未与王明军结算。据鑫鑫农业公司提交的证据，王明军向鑫鑫农业公司出具6张欠条1张领条载明领现款14.5万元（2014年6月12日1万元、2014年9月1日1万元、2015年6月11日5000元、2016年2月7日5万元、2016年6月28日3万元、2017年10月10日3万元、2015年1月27日1万元），上述14.5万元系王明军从鑫鑫农业公司领现款并出具相关欠条、领条，王明军与鑫鑫农业公司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其应承担14.5万元借款的还款责任。王明军虽然于2017年4月11日（3万元）、2015年10月16日（5万元）出具了2张欠条，合计8万，但欠条上载明的事由系工程款，而不是借款。王明军还向鑫鑫农业公司出具了4张领条，合计10万元，分别是2015年9月29日5万元、2015年10月16日2万元、2015年11月27日2万元、2015年12月29日1万元，上述领条上载明的内容为领工程款，不是借款。因王明军承建王砦新农村清水污水安装工程，其在鑫鑫农业公司领取了部分工程款，且鑫鑫农业公司与王明军之间至今未对工程款进行结算，鑫鑫农业公司主张王明军偿还上述借款，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鑫鑫农业公司主张王明军支付结账欠款8060元，其仅提交其他应收款明细账予以证实，并未提交明细账相关凭证予以佐证，且王明军对其主张也不予认可，故鑫鑫农业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鑫鑫农业公司与王明军之间的借款未约定利息，故不应支付借期内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即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鑫鑫农业公司与王明军未约定借款期限，故王明军应当在经鑫鑫农业公司催告后的合理期限届满后即自起诉之日起支付逾期利息，但鑫鑫农业公司主张的利息系从借款之日到起诉之日的，并未主张起诉日之后的利息，故对其主张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鑫鑫农业公司、王明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41元，京山鑫鑫农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441元，王明军负担3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俊蓉审 判 员 吴 琼审 判 员 熊 蓓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郭庆雪书 记 员 肖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