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桂10民再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羽谷，男，1979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乐业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美岚，广西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兰，女，1976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乐业县。再审申请人郑羽谷因与被申请人杨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桂10民终2417号民事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8日作出（2020）桂民申131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郑羽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美岚，被申请人杨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羽谷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审判程序严重违法。本案二审期间,申请人并没有收到二审法院的传票及其他诉讼文书,二审法院也没有将该传票依照法律规定予以公告送达。二审法院在明显存在程序疏漏的情况下对本案进行了缺席判决,剥夺了申请人出庭辩论的权利,其审判程序违法。故原审判决确有错误,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第二百条第（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有关再审申请的情形。二、二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二审认定申请人欠被申请人2万元的事实错误;被申请人提交的2015年9月1日的《借据》系被申请人强迫申请人签字的,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被申请人杨兰在一审法院申请的证人唐某可以证实被申请人并未将2万元借款交付申请人手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因被申请人并未将现金2万元交付申请人,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未生效,故一审法院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不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系正确的。而二审法院不传唤申请人出庭,在未调查事实真相的情况下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存在借贷关系错误的。其次,二审法院认定“各方当事人约定:由被上诉人（唐某）向上诉人（杨兰）偿还5000元后,剩余的部分偿还给唐某,以抵消对证人唐某的债务,若按约定执行,则各方债务结清……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债权还有15000元”（Ｐ3-4）。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完全相违背的,二审法院改变了一审认定的事实;2019年3月23日,被申请人老公张某向申请人追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老公张某约定偿还其5千元借款,双方的债务就平数,张某同意了。申请人跟唐某商量先由其帮忙偿还张某借款事宜,在经得唐某同意后,申请人向张某表示该5千元由唐某帮代还,张某也同意了,其也将我们的聊天微信截图发给唐某,以扣除5000元债务。因张某欠唐某13500元,于是唐某跟张某表示其只需偿还8500元即可（以上事实有申请人与张某、张某与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语音为证,该证据也与一审出庭作证的证人唐某表述的事实相吻合）。张某只偿还唐某8500元,证明5000元已由唐某13500元债权抵扣,那么按照约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夫妻的债务是结清的,故二审法院认定的主要事实是不符合真相,完全违背一审认定的事实。三、本案遗漏重要当事人,应当追加唐某为第三人才能调查事实真相。本案涉及申请人、被申请人及其老公、唐某三方债权债务,案情关系比较复杂,只有追加唐某为第三人才能调查清楚案件事实真相。二审法庭未能传唤申请人出庭,也没有追加唐某为第三人了解案件事实,在这种情况下很难调查本案的事实真相,申请人认为唐某系本案的关键当事人,应当追加为第三人。四、被申请人逼迫申请人签下《借据》,其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被申请人杨兰与其老公张某在乐业县开了一家信贷公司,以放高利贷谋生。2014年,申请人打麻将输了钱,向被申请人老公张某借1万元使用,并与张某签订了《借条》,当时约定每月利息800元,申请人陆陆续续向张某支付本金及利息一万元。2015年9月1日,被申请人杨兰带了十几个人围堵申请人,以申请人欠其老公借款为由,逼迫申请人在其打印好的《借据》及《收据》上签字,申请人在迫于无奈的情况下按照被申请人杨兰的指示签下自己的名字,实际上被申请人并没有将2万元交付申请人,其逼迫申请人签下借据系虚假债权债务,且被申请人也承认借据的债权系由其老公张某转让给她,其没有出借申请人2万元的事实,现场目击证人唐某也证实被申请人没有交付2万元的事实,故借据的2万元系未生效、虚假的债务。实际上申请人只与张某存在借货关系,在一审时,张某承认了该事实,被申请人杨兰在庭上也承认申请人只欠她老公债务,故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不存在借关系,被申请人杨兰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五、申请人已经偿清张某债务,目前不拖欠被申请人及其老公张某任何借款,被申请人杨兰系虚假诉讼。如前所述,申请人曾向张天勇借1万元使用,申请人也归还了张某一些借款及利息。张某经常催申请人还债,申请人就与张某谈妥再还其5000元,双方之间的债务就平数,申请人就不拖欠他们夫妻任何人借款,但必须拿借据申请人,张某同意了该方案。因他们夫妻二人欠有唐某13500元,申请人也在广州打工不方便回家处理此事,于是让唐某帮忙处理此事,唐某同意申请人的请求,其跟张某表示申请人的5000元由其代还,从13500元货务中扣除后,被申请人杨兰及张某还欠唐某8500元。唐某代申请人归还张某及杨兰5000元后,张某表示会将申请人写的《借据》交付给唐某,没想到张某违背诚信,不仅没有交回《借据》,其老婆杨兰还以《借据》起诉申请人偿付2万元借款。申请人出示的通话录音、被申请人杨兰申请出庭的证人唐某证实申请人再给张某5000元（唐某代偿）,双方的借款就平数的事实,一审法院也认可了该事实。被申请人杨兰明知申请人偿清了其老公的借款,申请人不欠其债务,其仍拿着未生效的借据起诉,系虚假诉讼。综上,二审法院未经合法传唤申请人而缺席判决,不仅剥夺了申请人出庭辩论的权利，还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判决不公。申请人已经归还了张某的借款，不存在拖欠被申请人及其老公借款的事实,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并未生效,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货关系,被申请人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其系虚假诉讼,故二审法院据此裁判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二审判决并重新审理,以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杨兰辩称：对方说的全是谎话。被申请人认为二审判决是正确的，再审申请人的理由不成立。杨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偿付给原告2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4倍计息），由被告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被告与原告杨兰的丈夫张某借得钱使用。在2015年9月1日原告让被告郑羽谷在打印好的格式借据上签字，借到原告20000元人民币。同时被告在该借据尾部收条也签名收到原告20000元人民币。在2016年5月20日被告又在借据上签名承诺于2016年旧历腊月28日前一次性还清给原告。查明本案证人唐某是被告郑羽谷的妹夫，原告杨兰及其丈夫张某与唐某借得16800钱使用。在2019年春节还欠唐某13500元，在原告老家原告就与唐某商量，原告提出给被告再出5000元给张某，由被告另行偿还给唐某，原告杨兰及其丈夫张某就还欠唐某8500元（后双方已处理清）。唐某出庭作证证实了被告写欠条时间、地点，并证明其跟原告丈夫张某的通话录音，证明被告再给张某5000元，双方的借款就平数了，当时没能把被告写给原告的欠条收回。因原告以被告欠有其债务，经催收未果诉至本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以被告郑羽谷在借据上亲笔署名借到原告现金，同时给被告在收条上签名。后在借据上明确还款的时间，产生了债权债务关系而提起借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偿还借款，被告应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原告仍应就借贷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被告抗辩没有与原告发生借贷关系，申请证人出庭证实事实与证人与相关人通话录音内容相吻合，因此对本案被告抗辩主张本院予以采信。且原告虽出具被告签名的借据、收据，但该借据、收据是打印好的格式借据，原告主张不符合正常交易方式、习惯。原告无其他证据佐证给了被告现金20000元，因为无证据反驳证人与其丈夫的通话录音内容确认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本案原告在被告抗辩并提交相关证据后无法就借贷成立举出证明，因此对原告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杨兰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原告杨兰负担。杨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依照证据规则对上诉人提交的书证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进行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本案借据、收据虽然有部分内容系电脑打印，但是关键内容均由被上诉人亲笔填写，空白处的备注也是被上诉人亲笔书写，属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存在与正常交易方式、习惯相悖或者不合理之处。一审法院以借据、收据是打印好的格式借据为由，否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1.撤销乐业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8民初523号民事判决；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于诉讼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借款金额为20000元，一审判决亦确认了该事实的存在。并且，一审法院还查明，上诉人欠证人唐某的债务为13500元，证人唐某系被上诉人的妹夫。于是，各方当事人约定：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偿还5000元后，剩余的部分偿还给唐某，以抵消上诉人对证人唐某的债务。若按约定执行，则各方债务结清。但是，被上诉人只向唐某支付了5000元，剩余的8500元是上诉人向唐某付清。因此，根据这些事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债权还有15000元。一审判决的与判决认定的事实相矛盾，应予纠正。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偿还借款，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以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主张支付逾期利息的，本院予以支持。结合当事人的前述还款约定和上诉人于2019年3月23日向唐某付清余款的事实，本案借款的逾期还款之日应确定为2019年3月23日。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兰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作出判决：一、撤销乐业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8民初523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郑羽谷向上诉人杨兰偿还借款15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2019年3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杨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上诉人杨兰负担50元，被上诉人郑羽谷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上诉人郑羽谷负担。本院再审查明，2015年9月1日，再审申请人郑羽谷向被申请人杨兰借款人民币2万元，进新资金周转，并于同日写下《借据》，未写明借款利息及还款期限，只注明：有钱马上还清。同日，再审申请人郑羽谷向被申请人杨兰出具了《收据》，写明收到杨兰借款人民币20000元整（￥贰万元）。2016年5月20日，再审申请人郑羽谷又在《收据》上签名，写下：“备注：限于到2016年旧历腊月28日前一次性还清。备注人：郑羽谷”。2019年春节正月初二，再审申请人郑羽谷、被申请人杨兰与唐某（再审申请人郑羽谷之妹夫、被申请人杨兰丈夫张某之表弟）协商达成三方口头协议，即由再审申请人郑羽谷代被申请人杨兰丈夫张某偿还所借唐某款项13500元的5000元，被申请人杨兰再偿还唐某借款8500元，郑羽谷与杨兰、张某夫妇、张某与唐某之间的三方债务就算完结。后再审申请人郑羽谷在代张某偿还了唐某借款5000元，被申请人杨兰在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偿还了唐某借款8500元。后被申请人杨兰再以再审申请人郑羽谷尚未偿还其借款为由，多次催促再审申请人郑羽谷还款，并于同年7月17日向乐业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再审申请人郑羽谷偿还借款20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4倍计付利息。同年9月26日，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桂1028民初523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杨兰的诉讼请求。杨兰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于同年12月23日作出（2019）桂10民终241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乐业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8民初523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郑羽谷向上诉人杨兰偿还借款15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2019年3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杨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再审申请人郑羽谷不服，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20年6月8日作出（2020）桂民申131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另查明，本案再审庭审中，对再审申请人郑羽谷提供的张某与唐某的通话录音，作为证人出庭的唐某、张某，对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郑羽谷、被申请人杨兰与唐某协商达成三方口头协议，即由再审申请人郑羽谷代被申请人杨兰丈夫张某偿还所借唐某款项13500元的5000元，被申请人杨兰再偿还唐某借款8500元，郑羽谷与杨兰、张某夫妇、张某与唐某之间的三方债务就算完结。后再审申请人郑羽谷在代张某偿还了唐某借款5000元，被申请人杨兰亦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偿还了唐某借款8500元。据此，再审申请人郑羽谷与被申请人杨兰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按照此前三方达成的口头协议履行了还款义务。本案二审判决由再审申请人郑羽谷偿还被申请人杨兰借款15000元及利息不当，应予纠正。一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杨兰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桂10民终241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乐业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8民初523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共计450元，由被申请人杨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韦中利审判员  黄春雷审判员  俞穗芳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庞璐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