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27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勤，男，198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锦程，湖南路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中联重科二手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高新开发区麓谷大道677号中联麓谷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刘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连云，男，1972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原审被告：澧县恒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澧县澧浦街道办事处十回港村二十一组。法定代表人：肖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年，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勤因与被上诉人长沙中联重科二手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二手设备公司”）、原审被告澧县恒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机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10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勤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已履行完付款义务，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交付车辆，本案中所有合同都已履行完毕，被上诉人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或事实依据。1、本案所涉合同为全款合同，即上诉人支付全款后被上诉人才发货。2、上诉人就涉案合同都以承兑汇票的方式进行了支付，被上诉人已收到了上诉人支付的所有承兑汇票。二、本案应属于票据纠纷，而非合同纠纷，根据最高院关于处理宝塔票据案件的相关文件，该案应由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集中管辖，原审法院并无管辖权。1、上诉人付款方式主要是承兑汇票，用承兑汇票付款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2、根据电子承兑汇票的使用规则，被上诉人应先提示付款，提示付款后的承兑人才能予以承兑。3、被上诉人并未出示承兑人拒绝承兑的证据，上诉人无从得知被上诉人是所有汇票都无法承兑还是部分汇票无法承兑。实际上，宝塔公司已恢复正常承兑，被上诉人应积极准备相关材料向宝塔公司承兑汇票。上诉人联系了相关承兑人，至2019年11月都有正常兑付的。4、被上诉人应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6个月内）向相关前手追索，若因此丧失追索权导致损失扩大的，被上诉人应承担因此造成的损失。若法院判决上诉人败诉，则上诉人需要支付两次货款，但由于上诉人不是票据权利人，又不能行使追索权，因此会导致本可以追索部分款项回来却因无人主张权利而无法追索。5、若本案所涉汇票确实无法兑付，则本案属于票据纠纷，鉴于宝塔票据案件已由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集中管辖，故应移送该法院审理。6、恒基机械公司作为一个小公司，在财务知识与风险控制方面远不如被上诉人，当初上诉人在付款之前一再询问被上诉人是否接收宝塔票据，在经过被上诉人同意后方予以支付，被上诉人对于本案汇票不能承兑亦应承担一定的过错。中联二手设备公司辩称，一、石勤、恒基机械公司向中联二手设备公司支付涉案货款时采用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中联二手设备公司委托母公司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持有涉案汇票，涉案汇票到期后，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依法提示承兑，但截止到2019年4月1日，涉案电子汇票票据状态依然是“提示付款待签收”，因付款人怠于签收、拒绝承兑，导致中联二手设备公司至今未收到涉案货款。根据票据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汇票的本质是期限债权，是一种支付与结算工具，票面金额只是载明债权的金额，付款条件成就时，付款人是否付款完全取决于付款人的信用，故票据不等同于货币。本案买卖双方并未在销售合同中约定交付票据后债权即消灭，故不能认定石勤、恒基机械公司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二、本案不属于票据纠纷，亦不归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恒基机械公司称，与上诉人的意见一致。第一，虽然澧县恒基公司没有提出上诉，但是澧县恒基公司和石勤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合同履行完毕。中联二手设备公司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与依据。第二，本案应属于票据纠纷，而非合同纠纷，应该由银川市中级法院集中管辖，具体的理由与上诉人的上诉状一致。中联二手设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恒基机械公司向中联二手设备公司支付货款179.13万元，逾期利息15.61万元，合计194.74万元（利息从2018年4月1日计算到2020年4月1日，此日后以实际欠款金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货款利率4.35%顺延至恒基机械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二、石勤对恒基机械公司以上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石勤、恒基机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7日，中联二手设备公司（甲方）与恒基机械公司（乙方）签订了合同编号为80026268001、80026268002、80026115001的3份《二手设备销售合同》。分别约定，由恒基机械公司购买中联二手设备公司型号为ZLJ5400THBK48X-5RZ的二手泵车一台，总金额75.6万元；型号为ZLJ5296THB38X-5RZ的二手泵车一台，总金额60.48万元；型号为ZLJ5260THB37X-4Z的二手泵车一台，总金额43.05万元；上述货款总计179.13万元，付款方式均为全款，7个工作日内付清全款后发货。第十二条约定，如乙方未按合同期限付款，逾期须承担合同欠款金额万分之五每日的违约金，并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等）。2018年4月20日、4月21日，中联二手设备公司将案涉三台泵车发货给恒基机械公司，恒基机械公司及其委托人付玉刚分别在《设备发货表》上盖章确认。中联二手设备公司系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重科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恒基机械公司向中联重科公司通过第三方合肥天冶贸易有限公司、安徽尚鸿商贸有限公司背书转让四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票据信息具体如下：票据号130887109520120180305167780173，出票日期为2018年3月5日，汇票到期日为2019年3月5日，出票人为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票据承兑人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票据金额为100万元；票据号130887109520120180323174639892，出票日期为2018年3月23日，汇票到期日为2019年3月23日，出票人为宁夏灵武宝塔大古储运有限公司，票据承兑人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票据金额为10万元；票据号130810000514120180329177446157，出票日期为2018年3月29日，汇票到期日为2019年3月29日，出票人为宝塔盛华商贸集团有限公司，票据承兑人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票据金额为20万元；票据号130810000514120180329177447965，出票日期为2018年3月29日，汇票到期日为2019年3月29日，出票人为宝塔盛华商贸集团有限公司，票据承兑人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票据金额为50万元。上述出票人承诺：本汇票请予以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承兑人承诺：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上述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均标记为可转让。四张票据总金额为180万元。截止2019年4月1日，案外人中联重科公司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付款人/承兑人即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提示付款申请，票据状态显示为“提示付款待签收”。中联二手设备公司并未实际收到货款179.13万元，中联二手设备公司催要相应款项未果，遂诉诸一审法院。另查明，1、中联二手设备公司在庭审中明确放弃票据追索权。2、2018年4月2日，恒基机械公司向中联重科公司出具《说明函》，承诺：我司本月支付电子承兑3张，承兑号为130810000514120180329177443597，金额10万元，出票日期2018年3月29日，到期日为2019年3月29日；承兑号为130810000514120180329177446157，金额20万元，出票日期2018年3月29日，到期日为2019年3月29日；承兑号为130810000514120180329177447965，金额50万元，出票日期2018年3月29日，到期日为2019年3月29日；该3张承兑汇票为我公司给贵司用于支付恒基机械公司二手设备首付款，此交易真实有效，由于我司未背书，因此产生经济纠纷由我司承兑，与贵司无关。3、2019年11月13日，石勤向中联二手设备公司出具《声明》：本人为贵司华北大区二手设备客户石勤，本人以全款方式，从贵司华南大区以恒基机械公司名义全款采购394.76万元二手设备。一直以来，本人都是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付款，经贵司原广东区域离职业务员贺贤就推荐，本人后期使用了宝塔财务公司银行承兑汇票。经贵司业务员与财务部门同意，本人先后支付了290万元宝塔票，并将对应的款项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了贺贤就。后贵司反馈，认为宝塔票有兑付风险，要求恒基机械公司无条件退票，否则停止未提货设备发货。……本人在华北大区尚有一定数额的票据，贵司认为有纠纷已提起诉讼，本人在此同意将恒基机械公司与贵司有争议的剩余180万宝塔票与华北大区宝塔票据纠纷并在一起处理。本人承诺，绝不逃避责任，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法律框架内，承担本人应该承担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中联二手设备公司与恒基机械公司签订的《二手设备销售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恒基机械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中联二手设备公司支付货款，经中联二手设备公司委托其母公司中联重科公司作为汇票的合法持有人在汇票到期日前依法向付款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提示承兑和付款，但截至2019年4月1日，涉案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的票据状态依然为“提示付款待签收”，中联二手设备公司母公司中联重科公司已经依法提示付款，因付款人怠于签收、拒绝承兑，导致中联二手设备公司至今未收到涉案货款。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赋予持票人在付款请求权得不到实现后可行使追索的权利，但并无法律规定债权人在票据付款请求权无法实现时只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继续行使追索权或其他权利。此外，双方并未约定交付票据后原债权即合同价款请求权即消灭。中联二手设备公司作为卖方在交付设备后并未获得有效合同对价的情况下，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并未消灭，因其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对案涉票据的追索权，故其有权依据《二手设备销售合同》主张债权。对恒基机械公司、石勤关于案涉货款已采用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形式履行完毕全部付款义务，本案属于票据纠纷的抗辩，不予采信。恒基机械公司关于案涉泵车实际购买人是石勤，恒基机械公司只是名义购买人，并非设备的受益人，按照谁受益谁担责的原则，恒基机械公司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二手设备销售合同》在合同签约方即中联二手设备公司与恒基机械公司之间产生约束力，恒基机械公司作为合同购买方应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其是否实际使用案涉设备，不能对抗中联二手设备公司基于涉案合同的付款请求权，对该项抗辩不予采信。石勤出具《声明》，自愿承担恒基机械公司的涉案债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石勤陈述其是涉案设备的实际使用人，故对中联二手设备公司要求石勤与恒基机械公司共同支付货款179.13万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中联二手设备公司诉请的逾期利息，因恒基机械公司支付的银行承兑汇票无法承兑，给中联二手设备公司造成资金占用损失，对中联二手设备公司诉请恒基机械公司、石勤从中联二手设备公司提示付款申请之日即2019年4月1日起，以179.13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止，予以支持。恒基机械公司、石勤支付完本案货款，可依法行使票据追索权。关于恒基机械公司、石勤辩称本案违背一事一案原则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中联二手设备公司就双方间3份法律性质相同的合同产生的纠纷一并起诉，属于诉的客体合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该项抗辩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澧县恒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石勤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长沙中联重科二手设备销售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79.13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4月1日起，以179.13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完全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长沙中联重科二手设备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澧县恒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石勤未按照本判决履行付款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2326元，减半收取1116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6163元，由澧县恒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石勤承担。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票据纠纷；二、恒基机械公司是否已完成货款付款义务。一、本案是否属于票据纠纷。票据纠纷，是指因票据权利义务关系即票据关系而发生的纠纷和因票据法上的与票据有关的法律关系而发生的纠纷。票据纠纷既包括票据付款请求权、追索权等行使票据权利而引起的纠纷，也包括行使票据法上的非票据权利而引起的纠纷。本案中，中联二手设备公司系以其与恒基机械公司签订的《二手设备销售合同》，请求恒基机械公司履行货款支付义务，属于买卖合同纠纷的审理范畴，并非票据纠纷。二、恒基机械公司是否已完成货款付款义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买受人恒基机械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出卖人中联二手设备公司支付货款，然而，经中联二手设备公司委托其母公司中联重科公司作为汇票的合法持有人在汇票到期日前依法向付款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提示承兑和付款，但截至2019年4月1日，涉案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的票据状态依然为“提示付款待签收”，中联二手设备公司母公司中联重科公司已经依法提示付款，因付款人怠于签收、拒绝承兑，导致中联二手设备公司未收到涉案货款。综上，承兑汇票到期后，非因出卖人中联二手设备公司或持票人中联重科公司的原因实际未能承兑，中联二手设备公司并未实际获得货款，而中联二手设备公司、恒基机械公司也未约定交付票据即合同价款请求权归于消灭。因此，中联二手设备公司已明确表示放弃由持票人行使涉案票据的追索权，其仍有权基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向恒基机械公司主张权利。综上所述,石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921元，由石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曾明审判员赵康宁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