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7民终6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崔晓发，男，195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洪宝，男，198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前郭灌区国营莲花泡机械化农场，住所地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法定代表人：薛洪亮，该场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承权，男，1969年7月31日出生，朝鲜族，该场法务，住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晗，吉林信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晓发因与被上诉人前郭灌区国营莲花泡农场（以下简称莲花泡农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1）吉0721民初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崔晓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洪宝，被上诉人莲花泡农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承权、曹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晓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莲花泡农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土地租赁合同是在崔晓发被逼迫情况下签的，当时农场发了广播公告，说2020年土地合同要是不签就会拍卖，崔晓发是老年人不能失去土地，就把合同签了，但是没有履行，因为不合理，土地是崔晓发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的，按照国家耕地政策，应该延续到2027年不变，而莲花泡农场在没有向崔晓发发出解除通知的情况下，原承包合同仍然有效。崔晓发依据原承包合同，仅应向莲花泡农场缴纳1,314.46元，而非8840元租赁费。莲花泡农场强行单方变更合同性质，将承包合同变更为租赁合同是无效的。单方强加给崔晓发的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强制性规定，合同是无效的。从中发【2015】33号到吉发【2016】44号，再到前政发【2020】11号文件，尽管有可以允许租赁方式与承包方式并存的空子，但没有任何一个文件说有要把已经进行的承包制度变成租赁的明确规定。违法进行土地承包合同性质变更以及对原已经承包经营的土地始创征收土地租赁费的做法，完全违法并且没有任何政策依据。崔晓发一直具有莲花泡农场成员权的资格，理应继续享有承包经营莲花泡农场的国有农用地的权利，并且享有不被任何人（单位）收取任何额外的没有法律法规规定的任何费用的权利。四、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故意偏袒莲花泡农场，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原审认定莲花泡农场是案涉国有农用地使用权人是极其错误的，也是违法的。依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国土资源部令第63号）第五十二条：“以承包经营以外的合法方式使用国有农用地的国有农场、草场，以及使用国家所有的水域、滩涂等农用地进行农业生产，申请国有农用地的使用权登记的，参照本实施细则有关规定办理；国有农场、草场申请国有未利用地登记的，依照前款规定办理。”规定，莲花泡农场能且仅能对国有未利用地等承包经营以外的土地申请登记到莲花泡农场名下，决不可能对包干到户已经实行承包经营的国有农用地申请登记到莲花泡农场名下，故莲花泡农场不能合法取得案涉国有农地的使用权，没有权利对案涉国有土地变更原土地承包合同性质进行出租（租赁性质的承包）和收回。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有土地开荒后用于农耕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件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批复》（法释〔2012〕14号）早有规定：“开荒后用于农耕而未交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国有土地，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规定的农村土地。此类土地的使用权转让，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应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现修改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的规定加以规范。”是正确的，因为该条规定指的是开荒后未交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国有农用地，即《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国土资源部令第63号）第五十二条所说未利用地未进行分配承包转化来的承包经营以外的土地，比如前郭灌区直属农场（即莲花泡第四分场）所有的土地即是此类土地。而案涉崔晓发的3.56公顷土地是已经交由崔晓发使用，不适用最高法院批复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五款前半句，故意忽视但书条款，但书中明确规定国家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除外，而案涉3.56公顷国有农用地是崔晓发因具有莲花泡农场成员权资格，且通过承包而取得的国有农用地承包经营权，故原审错误的适用法律，有枉法裁判和故意偏袒并支持莲花泡农场进行抢地逼租之嫌。莲花泡农场辩称，一、案涉土地的性质属于国有土地，与农村集体经济土地有着本质的区别，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二、本次改革的依据是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推进农行改革发展的意见，以及中共吉林省委省政府、国土资源部、财政部、农业部和前郭县人民政府文件精神进行的改革。三、崔晓发与莲花泡农场之间签订的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符合政策规定，程序上也是按照法律规定以及政策规定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无效情形，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而且已经实际履行，现崔晓发拖欠莲花泡农场土地租赁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崔晓发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莲花泡农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崔晓发支付土地租赁费8840元；2.崔晓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崔晓发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撤销双方签订的《前郭灌区农垦耕地租赁合同》；2.反诉费由莲花泡农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35.6亩土地的性质为国有农用地，莲花泡农场为案涉国有农用地使用权的权利人。崔晓发多年来一直耕种案涉土地，并按年向莲花泡农场交纳承包费。2020年3月，莲花泡农场按照上级文件要求重新确定了租赁费价格，并书面告知需重新签订《前郭灌区农垦耕地租赁合同》方能耕种案涉土地。后莲花泡农场与崔晓发于2020年3月31日签订了二份《前郭灌区农垦耕地租赁合同》。2020年，案涉土地由崔晓发实际耕种。合同约定的租金价款为8840元，合同约定租赁费在2020年12月5日至12月15日期间缴纳，现已逾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诉争的焦点问题是，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案涉的《前郭灌区农垦耕地租赁合同》应否撤销。第一，首先，因诉争土地的性质为全民所有即国有，莲花泡农场作为全民所有制企业案涉国有农用地使用权的权利人，有权对案涉土地进行出租（承包）和收回。崔晓发称双方之间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调整双方属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农村土地家庭承包的双方分别为集体经济组织和其成员，案涉土地虽为国有农用地，但本案的发包方莲花泡农场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不是该法规定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因此双方之间不属于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间的家庭土地承包关系，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亦与家庭土地承包合同不同。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有土地开荒后用于农耕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件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批复》（法释〔2012〕14号）早有明确规定：“开荒后用于农耕而未交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国有土地，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规定的农村土地。此类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加以规范。”其次，即使双方曾签订过与家庭承包相类似的合同，亦不能因此认定双方之间为农村土地承包关系，案涉土地的国有属性及莲花泡农场的企业类型均不能因签订过相关承包合同而改变。因此，崔晓发主张双方为农村土地承包关系，案涉土地承包期到2027年到期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第二，关于案涉合同能否撤销的问题。崔晓发主张撤销合同的理由是双方为30年期限的土地承包经营关系，案涉租赁合同属重复签订，签订合同不是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是莲花泡农场抓住农民怕失去土地的心理以欺诈、胁迫手段签订的。对此，在双方间的法律关系上，前面已经述及。因案涉土地为国有，国家依法实行国有土地有偿使用制度。因此崔晓发主张在订立合同时存在胁迫、欺诈的理由不能成立，且案涉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其主张撤销合同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崔晓发应按合同的约定给付土地租金。经2021年第三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崔晓发立即给付莲花泡农场2020年土地租金8840元；二、驳回崔晓发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还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反诉费50元，均由崔晓发负担。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人民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发布限制消费令、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本院二审期间，争议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崔晓发并非莲花泡农场职工亦非职工家属。2012年4月开始，莲花泡农场与崔晓发签订《莲花泡农场机动地承包合同》，崔晓发耕种莲花泡农场九引北13条、九引北西31条水田，承包期限为一个农业生产期。2.2020年，莲花泡农场依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推进农垦改革发展的意见》（中办发（2015）33号）《中共吉林省委、省政府关于进一步推进农垦改革发展的实施意见》（吉发（2016）44号）和《前郭县委、县政府关于加强前郭农垦土地经营管理的意见》（前政发（2018）13号）文件要求，对农场土地经营方式进行改革。2020年3月31日，崔晓发与莲花泡农场签订二份《前郭灌区农垦耕地承包（租赁）合同》，约定莲花泡农场将五分场耕地22.85亩（25.2亩+10.4亩）承包给崔晓发经营，租赁期限2020年3月31日至2020年12月15日，承包期限届满后，双方按照相关规定协商续签事宜。本合同价款8840元（6552元+2288元）收取时间为2020年12月5日至12月15日。该合同签订后，崔晓发未按合同约定交纳2020年的8840元承包费，但实际耕种了该土地。本院认为，莲花泡农场为国有农垦企业，是按照中共中央、国务院和省、县文件精神，在特定历史条件下，为承担国家使命而建立的，是中国特色农业经济体系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农场的耕地性质为国有，因此国有农场与承包人之间的土地承包关系不同于集体所有的以家庭承包方式而形成的承包关系。国有土地应依据政策进行经营。本案中，莲花泡农场依据国务院和省政府、县政府文件精神，对农垦土地的经营方式进行改革，决定与承包人重新签订合同，确立双方为租赁合同关系有法律和政策依据。同时，按照文件精神，实际调整承包或者租赁价格符合规定。崔晓发虽非莲花泡农场职工亦非职工家属，但仍应受文件精神约束，莲花泡农场要求与崔晓发签订2020年耕地承包（租赁）合同，崔晓发在合同上签字，虽然崔晓发称受胁迫签订，不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且已实际经营合同约定的土地，双方之间形成了土地承包（租赁）关系，崔晓发应按照约定交纳承包费，未交纳费用构成违约，一审法院支持莲花泡农场主张崔晓发交纳2020年耕地承包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国有农场与集体经济组织不同，农场与承包户之间的土地承包（租赁）关系，与集体经济组织与成员间家庭承包关系也不同，崔晓发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履行原来的承包合同，即认为耕地承包期限为30年，没有法律依据，且崔晓发未提供其与莲花泡农场的长期承包合同。综上所述，崔晓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崔晓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福桐审判员  邰伟莉审判员  王丽丽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邹仕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