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33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时进塑料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坑梓街道宝西路15号。法定代表人：张炳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政欣，广东恒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东友智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高雄路5号内1号。法定代表人：王艺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戚莎莎、赵光辉，北京市盈科（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时进塑料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东友智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691民初2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深圳市时进塑料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定金351227元或发回重审；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主合同并未约定定金，因此不应当适用定金罚则。根据《担保法》第九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定金，因此不能使用定金罚则。同时结合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0683民初5518号、(2019)鲁0683民再17号判决书中法院陈述“合同未约定定金罚则，原告要求双倍返还定金不予支持，但被告应当支付原告以未付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再结合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和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作出的(2016)鲁0306民初1528号、(2016)鲁03民终2933号判决书中法院陈述“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并未约定定金条款，且合同明确约定为预付款，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此，涉案合同中双方约定被上诉人支付预付货款30%，并未约定定金，不能适用定金罚则，虽然被上诉人出具的声明中有定金字眼，但纯属工作人员的笔误，具体约定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结合(2017)鲁0683民初5518号案件中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虽然给原告出具的收款手续写明定金，但该收款收据与合同约定不一致，根据合同约定该款项应为认购款，且合同未约定定金罚则，因此原告要求双倍返还定金不应支持”。二、上诉人不存在恶意违约情形，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疫情原因导致原材料大幅度上涨，才导致上诉人出现违约情形。定金罚则的制定的为了惩罚恶意违约的一方，而在本案中，因为疫情原因导致原材料价格上涨，已经超过了上诉人的承受范围，但上诉人仍然按照原价格向被上诉人供货了一段时间，后出现严重亏损，加上员工工资等因素，上诉人被迫无奈才停止发货，上诉人属于情势变更，不能简单的适用定金罚则规定。三、即使上诉人对合同履行的违约存在过错，也应当结合上诉人违约的原因系因疫情导致上诉人未能及时预见原材料价格大幅度上涨，从而根据过错原则酌情对上诉人进行判决。被上诉人烟台东友智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应当适用定金罚则。(一)虽然双方在主合同中未约定定金内容，但双方于2020年4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对于预付款的性质进行的重新定义，已付的624000元由主合同中的预付款并更为补充协议的定金。根据《担保法》第九十条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过书面形式约定了定金，并且明确了定金应当在2020年4月1日之前补齐，双方明确了定金性质，一审法院认定预付款624000元中的416000元为定金，认定事实清楚。(二)根据最高院199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的过错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应如何适用定金罚则问题的复函》及《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上诉人一直推脱因上游企业原因导致其不能履行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存在违约行为，合同具有相对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及补充协议后，双方就应当按照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义务履行，第三人的过错并不能成为上诉人违约的借口亦不成能为其免责的理由，上诉人仍应当按照定金罚则承担相应的定金处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三)补充协议双方约定已付的624000元为定金，上诉人2020年5月21日出具的联络函以及2020年5月27日出具的声明中，多次称要向被上诉人退还定金，说明其本身也知悉并认可预付的货款为预付定金，即为双方履行合同的担保，故不存在上诉人主张定金字眼的陈述系工作人员笔误的事实。上诉人主张的(2016)鲁0306民初1528号、(2016)鲁03民终2933号及(2017)鲁0683民初5518号案件、(2019)鲁0683民再17号判决与本案情况并不相同，对本案无参考意义。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2020年5月21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送联络函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及补充协议，且其实际行为也并未继续履行合同及补充协议，被上诉人为履行与第三方之间的合同已经同其他供应商就洗手液瓶签订采购合同，双方关于洗手液瓶的合同以及补充协议不存在继续履行的可能。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一条第二款适用的基础为买卖合同能够继续履行，故该条款不能使用本案。烟台东友智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于2020年3月25日签订的《合同》及2020年4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付的货款528278.1元及自2020年5月13日起至被告实际支付返还货款之日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双倍返定金为832000元；4.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发送的标签贴100000个；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维护权益的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将诉讼请求第2项变更为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付的货款208700元及利息（利息以528278.1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3日起至2020年6月24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308700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24日至2020年7月3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以208700元为基数计算自2020年6月24日至被告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将第3项变更为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双倍返还根据合同未履行部分的定金416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3月25日，被告（甲方）、原告（乙方）签订《合同》，约定乙方委托甲方加工透明洗手液瓶1000000套，金额1370000元、半透蓝洗手液瓶500000套，金额710000元，总计2080000元。交货时间：预付款到账57天交货（物流时间、法定节假日时间除外）。甲方不能按合同约定向乙方交货，则从合同价中扣除误期赔偿费。每延误一天的赔偿费按迟交货的3%计收，直至交货为止。货款结算：甲方生产时会有5%的增减量，乙方必须按增减的实际量结算货款。预付货款30%，即人民币：陆拾贰万肆仟元整(￥624000.C0)，剩余尾款每发一批货前付清该批数量的70%，款到发货，直至150万数量发完为止。2020年3月26日，原告向被告付款400000元，附言为预付洗手液瓶款。2020年4月1日，原告（乙方）、被告（甲方）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载明，烟台东友智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25日与我司签订合同(合同编号为SJ20200326)，原定洗手液瓶28牙29克透明洗手液瓶100万个，单价为1.37元/套，金额为137万元，半透蓝洗手液瓶50万个，单价为1.42元/套，金额为710000元，共208万元货款，现已付30%预付定金40万元，余224000元乙方2020年4月1日补齐。按客户要求，现将半透蓝瓶子改做全透明的瓶子，150万套瓶子的总货款为2055000元，剩下的25000元增加18250个透明瓶子，故现在总计应做1518250个透明瓶子，尾款在每交一批货之前必须把该批数量的70%付清，款到发货。同日，原告向被告付款224000元，附言为付洗手液瓶尾款。2020年4月11日,被告向原告发送交货计划，双方确认自2020年4月27日至2020年5月22日期间，被告每日向原告交付55000个洗手液瓶，2020年5月23日交付88250个，共计1518250个。2020年4月29日，原告向被告付款50726元，摘要为货款。2020年5月6日，原告向被告付款119875元，附言为货款。2020年5月12日，原告向被告付款57540元。原告总计向被告付款852141元。被告已向原告发货价值323863元。2020年6月24日，被告向原告退款219578元。2020年7月3日，被告向原告退款100000元，尚余208700元未退。自2020年4月29日起，被告未按照交货计划向原告交付货物，原告多次催促被告发货。2020年5月21日，被告发送给原告《联络函》告知原告因受新冠疫情影响，泵头价格出现大幅上涨，被告以高价收购泵头导致被告原价交付洗手液瓶，每个都亏损0.5元/个，因此请求原告确认泵头价格为0.6元/个调整至1.1元/个，其中0.1元差价由被告承担，0.4元差价由原告承担，如果原告同意则瓶子与泵头继续配套发货，如果原告不接受，则被告终止合同不再发货，扣除已发货的定金和已贴标好的英文标签瓶子的尾款，将剩余未发货部分的定金退回给原告。并告知原告如不接受调价，被告将单方面终止合同不再发货。2020年5月27日，被告再次要求原告对21日的联络函于3个工作日内给予回复，若3个工作日内不回复，被告默认原告同意将剩余部分的定金在15个工作日内退还给原告。被告处仍有8700个贴上标签瓶子未交付给原告。另查明，原告因本案支出担保费2800元，原告与代理律师签订的委托协议约定的律师费为3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被告虽主张未按期向原告交付货物，是因疫情期间泵头价格大幅上涨，属于情势变更。但《合同》签订于2020年3月25日，当时疫情已经发生，被告对于洗手液等防疫产品需求量及价格的上升应有相应的预期，并且被告除了在其向原告发送的联络函中自述因疫情泵头价格上涨外，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被告的此项抗辩，法院不予采信。因被告向原告发送《联络函》明确告知原告如不接受调价，将终止合同不再发货，被告已在履行期限届满前，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债务。原告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置，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合同解除后，被告应向原告返还货款及标签。关于被告向原告返还的货款数额及标签数量，被告虽抗辩被告处有已贴有原告标签的瓶子8700个，价值8700元，可以向原告发货，因此返还货款应扣除8700元、标签应扣除8700个。但因原告向被告订购的是整体洗手液瓶，既包含了瓶子也包含了泵头，缺少泵头的瓶子不具备洗手液瓶的功能，丧失了其价值，导致原告的目的无法实现。因此被告要求向原告交付8700个瓶后，自返还货款中扣除，法院不予支持。因8700个标签已贴在瓶上，即使被告将标签撕下退还给原告，标签亦已丧失其使用功能，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此8700个标签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应自行销毁，避免未经原告允许流入市场。另被告主张有1300个标签，需庭后落实，但未按期提交落实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被告应向原告返还货款208700元、标签91300个。关于本案是否适用定金罚则。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中虽约定，总货款的30%即624000元为预付款，但此后双方在《补充协议》载明的“现已付30%预付定金40万元，余224000元”，是对已付624000元性质的重新定义，因此按照《补充协议》的新约定，已付的624000元为定金。被告虽主张《补充协议》中“定金”为工作人员笔误，但在此后被告向原告发送的《联络函》及《声明》中，被告多次称要向原告退还“定金”，因此被告抗辩“定金”二字系笔误不成立，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之规定，本案总标的额为2080000元，则定金不能超出416000元，超出部分法院不予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被告违反合同约定无正当理由停止交货构成违约，按照上述规定被告应双倍返还原告定金。因被告已退还部分货款，原告诉请被告返还剩余货款，法院已予以支持，因此原告已付的定金已包含在退款中，被告应另行支付给原告一倍定金。因被告已依约向原告交付的货物价值为323863元，剩余未交货的价值为1756137元，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二款“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之规定，另一倍定金应为1756137÷2080000×416000＝351227元。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占用其资金而导致的利息损失、担保费、律师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买卖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对方请求赔偿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并处，但定金损失的数额总和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法院原告已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虽然被告占用原告货款的利息、担保费、律师费、8700个标签损失均属于原告的实际损失，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定金不足以弥补其损失，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担保费及律师费，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被告未按期交付货物构成违约，原告于法有据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烟台东友智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深圳市时进塑料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25日签订的《合同》及2020年4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被告深圳市时进塑料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烟台东友智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退还货款208700元；三、被告深圳市时进塑料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烟台东友智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定金351227元；四、被告深圳市时进塑料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烟台东友智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退还标签贴91300个；五、驳回原告烟台东友智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26元，减半收取5213元，由被告深圳市时进塑料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4700元，由原告烟台东友智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13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深圳市时进塑料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七条规定：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无权请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约定总货款的30%为预付款，但此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载明已付30%预付定金，视为当事人在补充协议中对此重新约定为定金条款，并完成实际交付。上诉人辩称定金字眼系其工作人员的笔误，但此后其发送的联络函及声明中均采用了定金字眼，且双方工作人员微信沟通过程中，在被上诉人主张支付的620000元为定金时，上诉人亦未提出异议，故其主张双方未明确约定定金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交货计划为2020年4月27日至5月22日期间，上诉人每日供货55000个洗手液瓶，2020年5月23日交付88250个，但上诉人自2020年4月29日即未按照约定履行供货义务，至合同约定期限内所供货数量远低于合同约定数量，虽辩称未按期履行系由于疫情原因导致原材料价格上涨，但对此未提交充分证据，且上诉人发送联络函的时间为2020年5月21日，距离合同约定的供货期限仅余两天，并未将变更事由及时通知被上诉人，故对其抗辩理由依法不予采信。上诉人不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一审根据其未履行部分按比例适用定金罚则，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6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时进塑料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青审判员 曹红岩审判员 栾建伟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