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4民终9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东绪，男，汉族，1953年10月1日出生，住所地：平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男，汉族，1978年10月27日出生，系林东绪的儿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欣绪，男，汉族，1965年9月21日出生，住所地：平远县。上诉人林东绪因与被上诉人林欣绪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平远县人民法院（2021）粤1426民初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东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被上诉人林欣绪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东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一审提出的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一审诉讼费用、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案由定性错误直接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邻居，但贯穿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与整个案件事实的证据亦皆是双方于2009年1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从协议主体角度上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皆是本案《协议书》的签订主体，从协议内容来看，本案一审诉讼请求涉及的上诉人通往农田的耕种之路正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协议的主要内容之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由此形成的法律关系是合同法律关系。因此，本案应定性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依据相邻关系案由从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处理本案合同法律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以“协议第七条未明确专指是上诉人步行耕作为由”认定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根据2009年1月4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一、二条约定，《协议书》签订的缘由与目的主要是被上诉人自己开通路的需要，于是以上诉人禾坪坎和上诉人路旁的一块地方（除被上诉方开完路后剩余的地方）作为交换条件，从而约定将上诉人门楼至村道入口的路作为两家共同使用，除了被上诉人自己开路所剩地方归上诉人所有。再将《协议书》第六、七条结合起来看，特意设置条款约定关于上诉人屋坎下被上诉人老屋右角小路的权属与强调“被上诉人改道后道路不能有任何借口干涉上诉人步行”，上诉人签订《协议书》的目的之一是为了保障其前往耕作的就近通行权，否则上诉人已开通有大路直至村道，无须大费周章与被上诉人达成该协议共路。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的规定，对合同条款的理解需要根据合同相关条款或者生活生产习惯确定。涉及到本案《协议书》第七条的理解确定，理应根据《协议书》签订的初衷及民间生产生活习惯与协议书的其他条款确定，第七条应理解确定为：被上诉人有权建房或者建围墙，但必需留有道路供上诉人步行前往自己田地耕作。而一审判决仅仅以“不得干涉上诉人步行”而未结合协议的性质、签订目的和协议其他条款就断章取义地认为“未明确专指是上诉人步行耕作为由”认定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证据与事实认定错误。原协议签订时，本来第五条已是结束条款，但签订后发现对上诉人去自己田地的路未明确，故重新补充第六、七条内容，为了明确上诉人有权走历史通道去田地的路，被上诉人无权干涉，即使被上诉方建房、建墙都应留路给上诉人通行去田地。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挡土墙经济损失于理不合、于法无据。本案中被上诉人所述的“挡土墙”实为民间之“上下坎”，2009年上诉人的禾坪角因被上诉人建房建路挖了，所以协议中第三条约定由被上诉人重新彻坎。而被上诉人在开通往自己家门口的路时涉及到将原有地方挖低平整，这才形成了所谓的“挡土墙”即“上下坎”，因此所谓的“挡土墙”是被上诉人处于开通路之目的所致，被上诉人固定“上下坎”是出以保障其自身通行顺畅之目的。由于被上诉人开通路从而形成“上下坎”之后，根据《协议书》第一条的约定，被上诉人除了自己开路所剩地方归上诉人所有，那么根据民间习俗，对于上下坎来说，坎就是归上坎的人即上诉人所有，而上诉人在属于自己上坎地方加建围墙是在保持被上诉人开路导致的上下坎的原状下行使自己的权利，并未给被上诉人造成道路通行不畅和任何经济损失，何来上诉人需赔（补）偿被上诉人挡土墙经济损失之说。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赔偿挡土墙经济损失明显有违常理，缺乏法律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挡土墙经济损失1500元亦缺乏法律依据，是错误的。综上所述，特向贵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裁决。林欣绪辩称，围墙是2009年在建房的时候一起建成的。被上诉人只是说方便的时候可以通过，但是没有答应给上诉人通行。是没有改建的时候方便才给上诉人通行。被上诉人做了横屋以后，上诉人就打檐坎过，那根本不是路，就上诉人一家人才那里通过。一审原告林东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林欣绪立即拆除围的坎和墙，开通原告通往农田的耕种之路，并禁止被告日后使用其他任何手段阻挡原告步行耕作；2.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协议并依法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反诉原告林欣绪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林东绪按《协议书》恢复4米宽的接口路面原状；2.判令林东绪赔偿霸占其原有的挡土墙经济损失（土地、材料、工资等费用）共计10000元；3.本案反诉费用由林东绪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原告林东绪与被告林欣绪均居住在广东省平远县，原告林东绪房屋在被告林欣绪房屋的后面，两家系上下屋相邻关系。从村道进入上为进入原告房屋的门楼，下为进入被告房屋的水泥路。进入被告房屋的水泥路与原告相邻的一段路坎被告砌有部分石墙（原告主张为石坎，被告主张挡土墙），后原告在该部分石墙上加砌红砖，现由原告作围墙使用。被告房屋门口有一块原告的农用地，被告在其房屋门口紧邻原告农用地边的地方，在2009年建造新房后将可通往原告农用地的小路砌起围墙，该围墙与农用地之间的高度约二米。被告则抗辩称该地方并无原告通往农用地的耕作小路，是被告家一家人去室外厕所的简易小路。从2009年被告砌起围墙后至双方产生争议时，原告需要去农用地耕作时，是从其房屋则边通过田埂到大众耕作路出入。2009年1月4日，原、被告双方在东石镇村民委员会见证下签订《协议书》，内容为“兹有我东石村禾坪岗村民林锦良、林东绪有关开路问题，同为了日后，平安生活、和睦相处，慎防日后争执，经双方协商现立此协议为据。甲方为：林东绪，乙方为林锦良。一、乙方一块地方与甲方交换入路口道路至总路属两家共同拥有。除自己开路所剩地方归甲方所有。二、乙方屋后入口处四米，右角最夹道路内空三米。三、现因甲方铺建水泥路，乙方已有份应出资和补偿甲方禾坪角。乙方应付给甲方现金人民币2000元（贰仟元整）。四、双方日后不许反悔，不准毁坏共同道路，不准以任何借口设障碍物。五、慎空口无凭，特立此为据。六、现经双方协商甲方屋坎下乙方屋右角小路属乙方所有，但目前保持原样，日后乙方要建房或建围墙里时甲方无权干涉乙方。七、乙方改道后道路不能有任何借口干涉甲方步行。此据一式叁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证人一份。甲方（签名）林东绪，乙方（签名）林欣绪，证人（签名）林某、朱某。东石村民委员会（盖章），2009年元月4日”。林锦良为被告林欣绪的父亲。2020年7月，原告以需要到农用地耕作出入为由要求被告开通途径被告房屋门口围墙边的通道，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后产生争议。原告便于2021年1月21日以被告违反协议为由提出本诉请求。被告于2021年2月2日以原告需按《协议书》恢复4米宽的接口路面原状且原告在公共路口抢建围墙、霸占被告原有的挡土墙需要赔偿经济损失为由提出反诉请求。另查明，被告林欣绪于2020年8月31日向原告林东绪提起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令：1.林东绪立即清除故意在共用路口设置的路障，排除妨碍、恢复原状，并禁止被告日后使用其他任何手法设置路障；2.判令林东绪立即拆除占用共用路口私建的围墙；3.判令林东绪立即拆除其强行在林欣绪挡土墙上抢建的围墙，归还林欣绪自建的挡土墙；4.本案诉讼费用由林东绪承担。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22日依法作出（2020）粤1426民初83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被告林欣绪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林欣绪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4日作出（2020）粤14民终151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广东省平远县人民法院（2020）粤1426民初832号民事判决；二、对位于平远县的林东绪围墙大门口的诉争共用路口，林东绪不得有妨碍通行的行为，应保持该通道出入畅通；三、驳回林欣绪的其他诉讼请求。再查明，针对被告林欣绪反诉请求中要求按《协议书》恢复4米宽的接口路面原状，经一审法院工作人员与东石村委会工作人员现场勘察测量，接口路面尺寸宽为3.9米。以上事实，有经过开庭质证的原告林东绪提交的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被告身份证复印件、《协议书》复印件、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14民终151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照片打印件；被告林欣绪提交的照片打印件、土地转让合同复印件、《协议书》复印件、录音光盘及文字翻译；一审法院拍摄的现场照片以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相邻关系纠纷。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拆除围的坎和墙，开通其通往农田的耕作之路，并禁止日后使用其他手段阻挡其步行耕作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首先，原、被告双方于2009年1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七条中约定不得干涉甲方步行，但该条款并未明确专指是原告步行耕作。其次，被告在2009年建房后就将其房屋门口与原告农用地紧邻地方建起围墙至双方产生争议前，原告一直未提出异议。根据现场客观情况，原告多年来出入农用地耕作时，均可通过大众道路通行，并不影响其耕作出入，而且现有出入道路亦安全便捷。因此，原告以耕作需出入、被告违反协议约定为由，请求被告拆除围的坎和墙，开通通往农田的耕作之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告请求被告继续履行协议并依法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应支持。关于被告林欣绪反诉请求原告林东绪按《协议书》中的约定恢复4米宽接口路面原状的问题。被告未提供签订《协议书》时路面的原状。一审法院经实地勘察，接口路面的尺寸宽达3.9米与4米宽相差甚微，不会因此影响到被告的正常出行。原告林东绪也未改变现有原状，故对被告林欣绪的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林欣绪反诉请求原告赔偿霸占其原有的挡土墙经济损失（土地、材料、工资等费用）共计10000元的问题。综合本案现有状况和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2009年被告在进入其房屋的水泥路与原告相邻的一段路坎砌有部分石墙（原告主张为石坎，被告主张为挡土墙），意在保护路及防止通道水土流失，后原告林东绪在该石墙上方加建围墙，现由原告林东绪使用。考虑到石墙最初确实是被告出资所建，被告为此付出了材料、工资等，本着尊重历史和客观的原则,原告在该石墙上加建围墙，现已作为该石墙的管理和使用权人，应当对被告适当作出补偿，但被告未提供充足、有效证据证明支付材料、工资等费用的具体金额，结合本案的现实情况和查明的事实,酌定由原告补偿被告材料、工资等费用人民币1500元较为合理，对被告超出请求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本诉原告林东绪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反诉被告林东绪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反诉原告林欣绪人民币1500元；三、驳回反诉原告林欣绪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本诉原告林东绪已预交），由本诉原告林东绪负担。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反诉原告林欣绪已预交），由反诉原告林欣绪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1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屋右角小路属被上诉人所有，仅约定目前保持原样，并未约定该小路供上诉人通行，且明确约定日后被上诉人建房或建围墙时上诉人无权干涉，该小路亦非上诉人通往其农田的必经之路。据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拆除围墙开通通往农田耕作之路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所砌挡土墙上加建围墙，导致该挡土墙为上诉人管理使用，一审判决据此认定上诉人应适当弥补被上诉人砌挡土墙的开支1500元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元（已由上诉人林东绪预交），由上诉人林东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干忠审 判 员 柯 彬审 判 员 孔宁清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陈倩倩书 记 员 黄怡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