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54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春。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丙松，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定军，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县黄花镇合心村荷塘坪村民组，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黄花镇合心村荷塘坪村民组。负责人：曹湘林，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繁荣，湖南怀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春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县黄花镇合心村荷塘坪村民组（以下简称荷塘坪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1）湘0121民初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黄春的一审诉讼请求，即荷塘坪组向黄春支付土地征收补偿费135900元；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均由荷塘坪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黄春在其所在地发生土地拆迁事宜时，已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该事实已得到荷塘坪组对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认可，一审法院对于该事实查明不清。1、黄春与荷塘坪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曹某结婚后，其户口于2017年以夫妻投靠的形式迁入了荷塘坪组所在地，而黄春所在地发生的集体土地拆迁事宜系2019年至2020年。黄春并非为了拆迁而将户口迁入荷塘坪组。2、黄春户口迁入荷塘坪组后，就一直随丈夫曹某在荷塘坪组生产生活，直至荷塘坪组发生土地拆迁。荷塘坪组的村民全部知晓该事实。而且黄春与丈夫婚后于2018年生育一子后，还在组内举办了孩子的满月酒，举办地点就在荷塘坪组负责人曹湘林在组内开设的农庄。荷塘坪组的组民及所在村的部分村民均参加了黄春与丈夫的孩子满月酒席，这些事实足以说明黄春因结婚将户籍迁入丈夫名下取得的荷塘坪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得到了荷塘坪组的认可。3、在黄春丈夫作为家庭户籍的户主与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拆迁事务于2019年7月25日就“三一智联重卡二期项目用地拆迁”签订的《征地补偿安置协议》第五条也再次明确黄春系荷塘坪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依法享有了征地补偿。在同一项目的征地拆迁过程中，荷塘坪组及一审法院又怎能对黄春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做出不同的认定结论呢?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资格的人”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农村承包地征地补偿分配纠纷时进行审查认定的内容，在集体经济组织一方对黄春的成员资格提出异议后，人民法院有权根据证据在具体案件中对黄春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行审查和认定，并对黄春实体权利主张能否得到支持进行裁判[（2020）最高法行申4278号行政裁定书的裁判观点]。因此，即便黄春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对黄春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提出异议，那么一审法院应当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对黄春是否具有集体经济成员身份依法进行查明，而不得以黄春是否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确定为由驳回黄春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的裁判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不清，且未尽到基本的事实查明义务。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不属于村民组会议讨论决定的范围，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1、现行法律既没有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属于村民民主管理的范围，也没有规定属于政府行政部门的行政管理范围，因此，一审法院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适用存在明显的错误，且对该条文进行了不恰当的扩大解释。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在（2020）最高法行申4278号行政裁定书及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20）湘民申3187号民事裁定书的裁判观点可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是法定权利，对于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问题既不属于村民自治范畴，也不属于行政机关的行政管理范围。而且即便属于行政管理范围，那么在黄春丈夫与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拆迁事务签订的《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中，长沙县黄花镇人民政府作为协议的见证方进行了签字、盖章确认，这说明黄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得到了行政机关的认可。3、现行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虽然没有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做出明确规定，但结合司法裁判的主流观点可知，认定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般应以依法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户籍为基本原则，同时以是否在户籍所在地实际生产、生活关系为条件，兼顾是否丧失原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黄春与丈夫曹某结婚后就一直随丈夫在荷塘坪组生产生活，黄春的丈夫曹某作为荷塘坪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仅在荷塘坪组有宅基地，而且还分配了土地。一家人均以荷塘坪组所在地作为唯一生产生活地。同时，黄春的户口从原户籍地迁入荷塘坪组所在地后即丧失了原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身份。以上事实足以认定黄春系荷塘坪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综上，黄春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享有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款。一审法院因适用法律错误，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列入村民民主决议范围，而忽略黄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已得到确认的事实，导致对黄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事实查明不清，最终导致判决的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改判支持黄春的上诉请求。荷塘坪组辩称：一、荷塘坪组从未认可黄春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黄春认为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已经得到荷塘坪组确认的说法毫无根据。1、黄春在2019年以相同的案由就荷塘坪组其他集体经济收益的分配向长沙县人民法院提起过（2019）湘0121民初10991号民事诉讼，因荷塘坪组不认可黄春的集体组织成员身份，长沙县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了黄春的诉讼请求，足以说明荷塘坪组不认可黄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事实。且（2019）湘0121民初10991号民事判决作出后，黄春未就判决提起上诉或者申请再审，足以证明黄春是认可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的结果。2、案涉集体经济组织收益的分配方案是荷塘坪组全体村民集体讨论的结果。荷塘坪组全体村民通过民主讨论的方式，最终确定不向黄春分配案涉集体经济组织土地拆迁补偿收益，足以证明荷塘坪组集体不予认可黄春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3、黄春与曹某婚后选择在荷塘坪组生活以及因小孩出生而摆酒的行为，与黄春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没有关联性。换言之，黄春选择在哪里生活及基于小孩出生的摆酒行为均是黄春的权利，荷塘坪组无权干涉，与黄春是否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没有关联性。二、不予确认黄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是荷塘坪组全体村民集体讨论的结果。讨论的程序和结果均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黄春能否取得荷塘坪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直接关系到荷塘坪组全体村民的重大利益，该事项应当经荷塘坪组所在村组就案涉集体经济土地的征收补偿款的分配方案召开过民主讨论会，且绝大多数村民不认可黄春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荷塘坪组集体经济成员的决定应当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三、黄春是基于再婚取得荷塘坪组的户口，如再予以分配集体土地的征收补偿费用，显失公平。黄春与曹某属于再婚，曹某的原配妻子（虽离婚，但户口未迁出。）已经作为荷塘坪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参与了土地征收补偿费的分配，且黄春在荷塘坪组所在村集体也未再重新分配承包土地，如黄春再参与分配，显然有失公平。并将损坏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黄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黄春请求一审法院判令：1、荷塘坪组向黄春支付土地征收补偿费共计135900元；2、荷塘坪组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黄春于2017年4月26日与案外人曹某结婚，同年5月18日以夫妻投靠方式将户口迁入荷塘坪组，落户在曹某户头下；2、黄春将户口迁入前其在原户籍地分配了田地；3、荷塘坪组因长沙县2019年第七十三批次建设用地（三一智联重卡二期）项目征收，分别于2020年9月、2020年10月人均发放土地补偿款70000元、65000元，共计135000元；另荷塘坪组于2018年将土地租金按人均900元进行了分配，以上款项黄春均未享受分配；4、2019年黄春曾以荷塘坪组未向其分配集体经济组织收益1200元，侵害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做出（2019）湘0121民初109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黄春的诉讼请求。该案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黄春虽于2017年5月18日以夫妻投靠方式将户口迁入荷塘坪组，但其是否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由该村民组民主议定。该事项属于集体经济组织中的重大事项，既有行政管理的性质，也是村民民主管理的自治范畴，人民法院不宜擅自作出裁决，在未确定黄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前，其要求分配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黄春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黄春是否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需具备一定的条件，一审法院就该案驳回黄春的诉讼请求后，不影响其此后当相应条件具备时成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享受相关待遇，或有新的事实发生后另行起诉。荷塘坪组辩称黄春系重复起诉。一审法院认为，黄春2019年起诉后，荷塘坪组于2020年9月、10月再次发放土地征收补偿款，出现了新的事实，黄春有权就新出现的事实起诉，故对荷塘坪组的此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第四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春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018元，减半收取1509元，由黄春负担。二审中，荷塘坪组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黄春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征地补偿安置协议》，拟证明荷塘坪组的集体土地被征收时，黄春系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受了征收拆迁补偿的收益，黄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是在得到了长沙县黄花镇人民政府、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征地拆迁安置事务所认可的情况下，签署了《征地补偿安置协议》，证据二、三份证人证言，拟证明黄春户口迁入荷塘坪组所在地后，一直随丈夫曹某在荷塘坪组所在集体生产生活，直至荷塘坪组发生土地拆迁。荷塘坪组的村民全部知晓该事实。而且黄春与其丈夫婚后于2018年生育一子后，还在组内办理孩子的满月酒，举办地点就在荷塘坪组负责人曹湘林在组内开设的农庄。荷塘坪组的组民及所在村的部分村民均参加了满月酒席。这些事实说明黄春因结婚将户籍迁入丈夫名下取得的荷塘坪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身份得到了荷塘坪组的认可。而且黄春与丈夫曹某不仅在荷塘坪组处有宅基地，而且还分配了土地，一家人均以荷塘坪组所在地作为唯一生产生活地，应当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证据三、证明二份，拟证明黄春自户口以夫妻投靠的形式迁入其丈夫名下后，即已丧失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身份，也未在原集体经济组织享有任何权益。荷塘坪组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系其生产生活的唯一集体经济组织，黄春应当享有荷塘坪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证据四、三位证人的证言，拟证明黄春的户口于2017年迁入荷塘坪组后，就一直居住生活在荷塘坪组，并且以荷塘坪组的集体房屋作为唯一的收入来源。荷塘坪组质证称：证据一不属于新的证据，在一审的时候，黄春没有提交，然后二审的时候也是临时提交的。所以荷塘坪组不予质证。即使这份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是真实的，但是他补偿的这些项目主要是基于房屋、牲畜以及青苗补偿这些费用，不是基于征收的土地补偿费，所以和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二的关联性，荷塘坪组不予认可，且不能证明黄春是属于荷塘坪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至于黄春在哪里生活或者是生了小孩摆不摆酒，那是属于黄春私生活，荷塘坪组以及村民是无权去干涉的，跟案子没有任何关联。对证据三的关联性不认可，且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这两个证明只能够证明黄春原来的户籍情况，但不能证明黄春取得荷塘坪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证人证言，不认可他关联性，不能够达到他这个证明目的。证人证言只能够证明黄春在荷塘坪组所在地生活过，但是并不能够证明黄春取得荷塘坪组所在村集体组织成员的身份。对三位证人的证言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够达其证明目的。证人证言只能够证明黄春在荷塘坪组生活过，但是并不能够证明黄春取得荷塘坪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因该征地补偿安置协议系征收房屋所签订，与本案无关，故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二中出具证明的证人均出庭，结合其庭审中的证言，本院对证据二及证人证言予以采信。证据三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相关，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融安县潭头乡大岸村大塘屯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12月10日出具一份证明，载明：“黄春于2017年4月26日因结婚夫妻投靠将户口从我处迁往湖南省长沙县黄花镇合心村荷塘坪组279号。经查实该户迁出时系农业户口”。2020年10月27日，该村民委会员再次出具一份证明，载明“黄春在我屯上已无集体土地，不是我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黄春自户口迁出起未在我屯享受任何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二、黄春与案外人曹某结婚后，一直居住生活在荷塘坪组。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一般应以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并依法登记所在地常住户口作为判断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形式要件，以是否需要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实质要件，综合考虑当事人的生产、生活状况及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等因素。本案中，黄春因与案外人曹某结婚将户籍迁入荷塘坪组。黄春婚后与其夫曹某共同生活居住在荷塘坪组。因黄春将户籍从原户籍地迁出，其在原户籍所在地已无法再享受集体组织收益，其主要依靠曹某户下的承包地保障其基本生活，因此，黄春应当享受荷塘坪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相关权益。现荷塘坪组以黄春未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为由未向黄春分配土地征收补偿款侵害了黄春的合法权益，故黄春诉请荷塘坪组向其支付征收补偿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所述，黄春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1）湘0121民初47号民事判决；二、长沙县黄花镇合心村荷塘坪村民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春土地征收补偿款1359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1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509元，由长沙县黄花镇合心村荷塘坪村民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18元，由长沙县黄花镇合心村荷塘坪村民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盛知霜审判员王晓虹审判员曾明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周 丽 花 书   记 员 毛 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