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5民初70325号原告：杜树楷，男，1997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恒，北京德和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剑钊，四川睿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微海联合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82号1座12层1501。法定代表人：杜铭，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红燕，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杜树楷与被告北京微海联合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海联合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杜树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恒、魏剑钊，微海联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红燕在线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树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微海联合公司赔偿因其采用伪造司法鉴定等恶意投诉方式给我造成的因商品链接被删除发生的经济损失1229715.22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5月，我在淘宝网平台开设了“eye晶睛黄金视力眼贴”淘宝店铺，主营微海联合公司生产的晶睛黄金视力眼贴及相关产品。2019年5月9日，微海联合公司以伪造司法鉴定的形式对我店铺发起了不正当投诉，导致相关热销商品链接被删除。我店铺内销售的被投诉商品均系微海联合公司生产的官方正品，我的经营行为合法。微海联合公司还曾以伪造判决书等形式对案外其他店铺进行过有关侵害知识产权的类似投诉。微海联合公司采取编造、传播虚假信息的方式对我经营的店铺进行恶意投诉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和商业道德，损害了我的合法经营利益，微海联合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并给我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故我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微海联合公司辩称，我公司投诉行为属于正当行使权利，不构成不正当竞争。2018年10月，我公司发现涉案被投诉店铺中使用了我公司的“晶睛”“黄金视力”注册商标，故向淘宝网反映情况。淘宝网调查后向我公司提供了杜树楷提交的两份授权证明，欲证明其所售商品是从我公司授权经销商沈阳建旺富商贸有限公司进货。但沈阳建旺富商贸有限公司并非我公司的授权经销商。2018年11月，我公司委托鉴定机构对杜树楷提供的《授权证明》中的我公司的公章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认为该《授权证明》中的印章与比对样本印章不是出自同一枚印章。可见杜树楷所售商品来源并不合法，属于假冒商品，且其提供的申诉材料也是虚假的，严重扰乱了淘宝网市场。我公司为配合淘宝网平台肃清市场售假行为，将鉴定意见提交淘宝网平台，我公司行为合法。综上，请求法院判决驳回杜树楷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如下：一、当事人基本情况店铺名称为“eye晶睛黄金视力眼贴”的淘宝店铺（以下简称涉案淘宝店铺）由杜树楷经营注册，店铺ID为“黑白世界315：晶睛”，主营晶睛黄金视力眼贴商品。微海联合公司成立于2013年11月，注册资本500万，经营范围包括销售电子产品、家用电器、日用品、工艺品、化工产品、一类二类医疗器械、首饰、钟表、眼镜、化妆品等。微海联合公司享有第26254981号“黄金视力”、第8543391号“晶睛”注册商标专用权，核准使用商品类别均为第5类，包括贴剂、医用药膏、膏剂、医用眼罩等。前述两枚商标均处于有效期内。二、涉案淘宝店铺商品链接及被投诉及处罚情况2018年10月，微海联合公司以涉案淘宝店铺销售假冒产品为由提出“知识产权侵权”投诉，被投诉商品ID为572974412091，商品名称为“晶睛黄金视力眼贴正品110袋没有了爱eye缓解眼镜疲劳近视学生护眼”。淘宝公司收到该投诉后，将申诉程序告知杜树楷。杜树楷通过申诉渠道上传了两份《授权证明》，一份是“北京微海联合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给案外人沈阳建旺富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该授权内容为“兹证明：沈阳建旺富商贸有限公司为晶睛黄金视力眼贴授权经销商，负责晶睛黄金视力眼贴的推广、销售及服务。授权有效期2017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另外一份为沈阳建旺富商贸有限公司给杜树楷出具的证明，证明其授权杜树楷为晶睛黄金视力眼贴授权经销商，负责晶睛黄金视力眼贴的销售及服务，授权期限自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微海联合公司收到淘宝公司转递的杜树楷申诉材料后，于2018年11月15日委托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对第一份《授权证明》中的微海联合公司的印章与其提供的样本《印章调查表》上印文的印章同一性申请鉴定，2018年11月21日，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授权证明》落款处‘北京微海联合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印章调查表》上‘北京微海联合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印文不是出自同一印章。”杜树楷认为即便印章并非出自同一枚，亦不足以证明其所售商品为假冒商标商品。2019年5月9日，淘宝公司以“卖家所销售的产品与正品有区别为假冒、盗版产品或卖家发布的产品信息中出现明显假冒、盗版描述”为由，认定该款商品违规，判定杜树楷申诉不成立，并作出“立即删除商品，扣2分”的处罚。同时“小二提醒”部分载明“知识产权侵权：投诉单号20181026171830204，投诉方李堃铭，知识产权名：黄金视力，知识产权所有人：杜铭，（投诉理由：由于权利人提供司法鉴定书举证贵方申诉资料造假，故无法支持您的申诉）……。”后杜树楷再次申诉，上述处罚决定于2020年8月18日由淘宝公司审核后撤销，涉案被投诉商品链接恢复上架。三、其他事实除涉案20181026171830204号投诉外，自2018年8月起至2019年7月间，微海联合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先后以“商标权-假货-未生产”“商标权-假货-遮挡商标售假”“商标权-不当-其他商标侵权”“著作权-不当-美术、文字作品侵权”“商标权-假货-购买鉴定”等为由，针对杜树楷淘宝店铺中的不同包装规格的黄金视力眼贴商品提起多起投诉，其中部分投诉结果为“投诉方主动撤诉”，剩余投诉结果为“卖家申诉成立”，淘宝公司均未作出相应处罚。本案中，微海联合公司未举证证明杜树楷经营的淘宝店铺中销售的涉案黄金视力眼贴商品为假冒商品。另查，2020年3月31日，北京互联网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1601号原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与被告微海联合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案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微海联合公司该案的投诉行为所依据的司法文书系伪造……微海联合公司利用淘宝平台应承担的保护知识产权的法定义务建立的保护机制、治理措施，通过提交的伪造司法文书等证据，主张相关商户实施了侵权行为，诱使平台采取删除相关淘宝店铺商品销售链接等措施，除了造成被投诉的商家经营活动无法正常开展外，也造成了淘宝公司正常经营管理活动受到影响，客观上造成了淘宝公司管理费用等经营整本的增加……微海联合公司的恶意投诉行为侵害了淘宝公司的合法权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后判决全额支持了淘宝公司提出的赔偿损失主张。2020年4月，“法制网”“正义法治网”等多家媒体以“伪造判决书冒充权利人投诉被判赔”为题，将该案作为精品案例进行宣传。另查二，杜树楷当庭展示了涉案店铺所绑定的支付宝账户2018年8月到2019年10月经营流水情况，显示在2019年5月9日淘宝公司作出删除链接处罚前三个月（2019年2月-4月）的“在线支付（卖出）”金额分别为223295.13元（1749笔）、339158.85元（2780笔）、256278.38元（2222笔），月平均“在线支付（卖出）”金额为272910.79元；后三个月平均“在线支付（卖出）”金额（2019年6月到8月）分别为71927.00元（665笔）、65560.00元（506笔）、59725.00元（370笔），月平均“在线支付（卖出）”金额减至65737.33元。另查三，涉案被投诉规格商品进货价格为150元，建议市场零售价格398元，淘宝店铺销售价格在180元左右。以上事实，有杜树楷店铺信息、投诉记录、支付宝后台访客量、销售量记录、投诉截屏、千牛卖家管理后台记录、商标注册证、授权证明、鉴定意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微海联合公司涉案投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二、如果构成不正当竞争，微海联合公司应承担何种法律责任。以下分别评述。针对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均属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一）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的；……（三）销售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微海联合公司作为商标权人，其以杜树楷经营的涉案店铺内销售假冒其注册商标的商品为由向淘宝平台发起投诉，其应当就杜树楷销售的商品系侵权商品提交初步证据予以证明。微海联合公司未举证证明杜树楷所售商品系假冒商品，结合淘宝公司经核查后恢复了涉案被投诉商品上架的事实以及其他相关商品投诉及申诉结果情况，本院认定杜树楷销售的被投诉商品并非侵害微海联合公司商标权的商品，该商品无其他禁止流通事由，杜树楷有权通过其淘宝店铺进行销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本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是指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违反本法规定，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损害其他经营者或者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的行为。知识产权线上投诉本是权利人对侵权行为向电商平台寻求救济的一种方式，其相较于线下投诉更为便捷，且能够有效制止侵权行为，但如果权利人恶意利用投诉机制发起投诉，违反竞争原则、破坏竞争秩序，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则可能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杜树楷和微海联合公司同为经营晶睛黄金视力眼贴商品的经营者，具有直接竞争关系，双方均应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公平、诚信参与竞争。本案中，微海联合公司自2018年8月至2019年7月间，曾多次以商标权、企业名称权、著作权等权利人身份对涉案店铺所售商品进行投诉，且多数投诉由其主动撤回或因杜树楷申诉成功而未得到平台支持，故其应当能够意识到被投诉店铺所售商品很有可能系合法生产的商品，微海联合公司应当具有更加审慎的注意义务，只有在掌握了被投诉商品构成侵权的初步证据后再行发起平台投诉，防止因自身不当投诉行为而给他人合法经营利益造成损害。微海联合公司作为商标权人，其产品上带有防伪标识，若采取购买实物进行鉴定的方式来判断被投诉商品是否为侵权商品具有法律和实操层面的可期待性，而其怠于采取该种更为经济可行的维权手段，而重新提交一份“印文来源不一致”的鉴定意见而继续投诉，造成淘宝公司审核人员错误认定鉴定意见的证明力，将“印文来源不一致”等同于“所售商品为侵权商品”进而对被投诉商品做出错误地下架处理，微海联合公司的投诉行为客观上妨碍了杜树楷的正常经营。综上，本院认定，微海联合公司在未就被投诉商品系侵权商品提供初步证据情况下，贸然以商标权人身份多次重复投诉杜树楷店铺行为，主观上具有恶意，其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扰乱了市场竞争秩序，构成不正当竞争。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的经营者的赔偿数额，按照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经营者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案中，因杜树楷所经营的涉案店铺中包含不同包装规格的晶睛黄金视力眼贴商品，本案被投诉下架的商品仅为其中一款，杜树楷店铺经营情况同时受到多种因素影响，与本案微海联合公司对其实施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不具有唯一因果关系，故杜树楷以流水差额乘以利润率乘以月份的损失计算方法缺乏合理性，本院不予采信。因杜树楷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以及微海联合公司因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违法获利，故本院将综合考虑杜树楷因链接被删除客观上造成的销售额下降的影响程度和恢复成本、微海联合公司的主观恶意程度、微海联合公司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对赔偿损失金额予以酌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微海联合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杜树楷经济损失20万元；二、驳回原告杜树楷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67元，原告杜树楷承担186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被告北京微海联合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14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巫 霁审 判 员  李一可审 判 员  胡晓霞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唐铁星书 记 员  耿培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