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8民终4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黛洛伊超硬合金精密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北门路13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3791083489P。法定代表人：蔡雨枫，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名柱，湖北尚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一健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子陵镇新桥村四组2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MA497W2HXA。法定代表人：吴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翼龙，荆门市东宝区象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李征，男，198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上诉人苏州黛洛伊超硬合金精密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黛洛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一健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健公司）、原审被告李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2民初1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于2021年3月30日对双方进行询问。上诉人黛洛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名柱，被上诉人一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翼龙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征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黛洛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一健公司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一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一健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黛洛伊公司与吴涛微信联系确认买卖关系，期间吴涛未披露一健公司是买卖关系的相对方，即便吴涛是一健公司法定代表人，也只能证明吴涛本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是一健公司。吴涛系数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包括湖北永晟体育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湖北一健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京山科亿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荆门市东美公司等，吴涛也曾以其本人为原告起诉黛洛伊公司及李征后来撤诉，黛洛伊公司在昆山市人民法院起诉吴涛，要求其支付货款。二、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熔喷模具无法正常使用。模具能否正常生产与是否正常安装调试有很大关系，吴涛提出模具存在问题系调试问题，模具本身不存在质量问题。其后吴涛又从黛洛伊公司购买另两套熔喷模具，也可以辅证吴涛认可模具可正常使用。且即使600熔喷模具无法使用，也不能证明650、450熔喷模具存在问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由适格的诉讼主体对模具是否符合生产质量要求进行鉴定。三、一审认为却欢的证言可以证明模具无法正常使用，认定事实不清。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黛洛伊公司派经理李征指导模具安装调试，却欢是一健公司员工，其证言真实性存疑。四、一审判决黛洛伊公司赔偿一健公司经济损失2万元没有法律依据，该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一健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一、一健公司作为诉讼主体适格。吴涛系一健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该公司总经理，采购案涉模具为职务行为，与一健公司生产经营有直接利害关系，经股东会同意，且一健公司以诉讼形式追认。吴涛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其他公司与医疗用品生产无关，案涉产品只能用在生产熔喷布的机器上，熔喷布生产必须由有审批手续的企业完成。案涉产品采购后运至一健公司厂房，经调试维修无法使用，吴涛及技术主管却欢多次与黛洛伊公司沟通，微信聊天记录也可以证明吴涛向黛洛伊公司提供一健公司地址定位，披露采购行为系职务行为。二、三套熔喷布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不能正常使用。一健公司因急于生产再次购买650、450模具两套，预付3万元货款，三台模具经安装调试后均无法正常使用。案涉模具属非标产品，无法通过鉴定判断是否合格，产品无法使用，一健公司要求退货、返还货款合理。三、却欢证人证言、微信聊天记录及吴涛与黛洛伊公司工作人员聊天记录相互印证可证明模具无法使用。四、黛洛伊公司生产的模具无法使用，给一健公司生产经营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一审酌定赔偿2万元正确。五、黛洛伊公司生产的模具不具备使用性能，一、二审诉讼费用应由黛洛伊公司承担。一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黛洛伊公司、李征承担退货责任并返还货款15.6万元；2.判令黛洛伊公司、李征赔偿一健公司经营损失10万元及未及时退还货款产生的利息损失（以15.6万元为基数按照年息6%的标准支付，自2020年6月12日起至将款项付清之日止）；3.判令黛洛伊公司、李征赔偿一健公司因主张第1、2项损失产生的法律服务费2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保全费等损失由黛洛伊公司、李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2日，一健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涛使用微信与黛洛伊公司工作人员蔡牧之联系，向黛洛伊公司购买600熔喷布模具，价格为12.6万元，当日向蔡牧之指定收款人李征的账户转账6万元，后于同年4月14日转账6.6万元。同年4月18日，600熔喷模具安装后无法正常使用，经双方沟通，一健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涛将600熔喷模具发回黛洛伊公司维修。同年5月5日，一健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涛向黛洛伊公司购买650、450熔喷布模具，价格合计12万元，并预付3万元。期间，600熔喷布模具返修后又发给一健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涛。此后，一健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涛对上述三台模具进行安装调试，均无法正常使用。一健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涛与黛洛伊公司协商未果，遂诉至法院。另查明，2020年1月24日，针对湖北省当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形势，根据《湖北省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预案》，省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防控指挥部决定，启动湖北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月5月2日，经湖北省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指挥部研究，按程序报批后，将湖北省突发公共卫生应急响应等级由一级调整为二级，并相应调整完善有关防控措施。一审法院认为，一健公司与黛洛伊公司通过微信方式订立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关于黛洛伊公司提出一健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吴涛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未就系公司行为向黛洛伊公司进行披露，应驳回起诉的主张。经审查，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主要基于以下理由：吴涛作为一健公司法定代表人购买模具，与一健公司的生产经营存在直接利害关系，一健公司就该购买行为提起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即一健公司是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关于一健公司要求李征承担相应责任的诉请。黛洛伊公司提出李征与案涉买卖合同没有关系，只是黛洛伊公司用李征的银行卡以接收款项的主张，于法有据，对该主张予以支持，对一健公司相应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黛洛伊公司是否承担退货责任并返还一健公司货款。经审查，黛洛伊公司收取货款后向一健公司提供模具，模具经调试、返修后不能正常使用，且双方均认可模具属于非标类产品、无国家标准，即无法通过检测等手段判定模具是否属于合格产品，故不能正常使用的模具可认定为致使一健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此外，一健公司要求黛洛伊公司退款，应包含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且黛洛伊公司已收到含有一健公司要求退款的意思表示的诉状，故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一健公司要求退货并返还货款的诉请合理有据，予以支持。关于一健公司提出要求黛洛伊公司赔偿一健公司经营损失10万元及未及时退还货款产生的利息损失的诉请。经审查，一健公司的诉请部分成立，主要基于以下理由：涉案买卖合同订立的时间点尚处于新冠疫情一级响应期内，熔喷布作为口罩的组成部分，在此时的市场行情较高，如果模具可以正常使用以生产熔喷布，一健公司可以获得利益，故一健公司要求赔偿经营损失的诉请合理有据；同时也要注意到，订立合同时间点的熔喷布市场行情系短期短缺造成的价格哄抬，市场交易脆弱、不成熟，交易价格随时变化，故一健公司提交的评估报告书不能客观地反映经营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按照2万元计算一健公司的经营损失，对超过2万元部分不予支持。此外，利息计算时间从合同解除之日即诉状送达之日（2020年9月4日）起算，利率按照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予以支持，对一健公司诉请中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关于一健公司提出法律服务费的诉请。双方对于为实现债权已付和应付的费用并无约定，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黛洛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健公司返还货款15.6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5.6万元为基数，按照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9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一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黛洛伊公司返还三台熔喷布模具（型号为600、650、450），所产生的运输费用由黛洛伊公司承担；三、黛洛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健公司赔偿经营损失2万元；四、驳回一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40元减半收取2720元，由一健公司负担986元，黛洛伊公司负担1734元。黛洛伊公司二审补充提交证据：2020年5月15日12点35分左右，蔡牧之与吴涛聊天记录一页，拟证明可能因设备调试问题造成不能喷出熔喷布。经质证，一健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蔡牧之在微信中的回答可以证明案涉模头存在质量问题不能正常使用，提供调试及技术指导是黛洛伊公司的义务。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本案的事实争议为，案涉模具的买受人是吴涛还是一健公司。黛洛伊公司主张案涉模具的买受人为吴涛，一健公司主张吴涛为一健公司法定代表人，案涉模具的买受人为一健公司。买卖合同的成立系双方当事人达成建立买卖关系的共同意思表示，本案中买卖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关于案涉模具买受人的判断，依据双方达成买卖合同过程中的相关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系吴涛与黛洛伊公司工作人员蔡牧之就模具买卖的型号、价格等进行问询；（2）收据载明，案涉模具买卖中的交款人为吴涛；（3）黛洛伊公司送货单中的客商签字为吴涛。从买卖合同的缔约、付款、收货过程判断，吴涛系案涉模具的买受人。一健公司主张吴涛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健公司系买受人。（1）吴涛陈述称，其曾在微信中向蔡牧之说明订购的模具系用于一健公司熔喷布项目，但对其主张的该事实未提交证据证明，不能据此判断吴涛向黛洛伊公司披露买受人为一健公司；（2）一健公司主张，吴涛与蔡牧之微信聊天记录中发送的收货地址为一健公司地址。经审查，该微信聊天记录中载明的收货地址为“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工业园可信家居”，联系人为“吴涛158××××0001”，据此收货地址不能判断黛洛伊公司对该模具系用于一健公司或一健公司购买知情；（3）却欢系一健公司工作人员，其出庭证言陈述称模具在一健公司安装后不能正常使用，其与黛洛伊公司就技术问题进行过沟通，但据此不能判断黛洛伊公司认可与其建立模具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为一健公司；（4）吴涛系一健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在向黛洛伊公司购买模具的过程中，未将其系一健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一健公司采购模具向黛洛伊公司告知，不能证明黛洛伊公司对其购买模具为履行一健公司职务行为知情。因此，一健公司主张其为案涉模具买受人，与黛洛伊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该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二审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一审认定事实中所有“一健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涛”均应更正为“吴涛”。一审认定其他事实属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20年6月29日，黛洛伊公司在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起诉吴涛要求支付货款，该案现中止审理。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健公司与黛洛伊公司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一健公司应当就其与黛洛伊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予以证明。但基于前述关于案涉模具买卖的事实分析，一健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公司为与黛洛伊公司建立买卖关系的买受人，其与黛洛伊公司买卖合同关系不能成立。故对其主张黛洛伊公司应向一健公司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适用法律有误，二审予以纠正。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2民初164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湖北一健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20元，由湖北一健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苏州黛洛伊超硬合金精密工业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820元，本判决生效后，本院应退还其3820元。湖北一健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应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如其未自行缴纳，由一审法院执行后移转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俊审 判 员  王小云审 判 员  马晶晶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孙亚芬书 记 员  肖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