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鲁15民申3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洪文，女，197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早厚，山东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利杰，山东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福奎，男，197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连加利，山东东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蒋爱荣，女，196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莘县。一审第三人：蒋青建，男，1970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莘县。再审申请人马洪文因与被申请人李福奎、蒋爱荣及一审第三人蒋青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鲁15民终3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马洪文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应予再审情形。（一）原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无争议的事实是：李福奎与蒋爱荣系夫妻关系，蒋爱荣系蒋青建的姐姐。根据莘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2民初2293号民事调解书，该协调书第一项约定：蒋青建应于2019年9月1日前偿还马洪文50万元、2019年12月31日前偿还马洪文50万元、2020年5月1日前偿还马洪文50万元、2020年9月1日前偿还马洪文50万元、2020年12月31日前偿还马洪文50万元、2021年5月1日前偿还马洪文50万元、2021年9月1日前偿还马洪文60万元，蒋青建每次偿还上述本金的同时偿还马洪文相应本金对应的利息（利息按约定的月利率0.8%从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调解书第二项约定：若蒋青建未按时足额偿还上述款项，蒋青建则偿还全部借款及利息，并另行给付按月0.7%计算的相应罚息。该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第一次还款期限届满后，蒋青建未按约定还款，马洪文依法申请强制执行，但蒋青建名下未找到可供执行的财产。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2日成立，2016年4月27日蒋青建占有该公司96%的股权。2017年9月20日，蒋青建与李福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蒋青建将其持有的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96%的股权以24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福奎，李福奎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该股权；李福奎同意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2日内将转让费2400万元以现金（或转账）方式一次性支付给蒋青建。该协议在莘县行政审批服务局备案，并于2017年9月25日经批准股权变更。2019年9月4日蒋爱荣取得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4%的股权，至此李福奎、蒋爱荣持有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100%的股权，法定代表人为李福奎。根据上述无争议事实，能够证明马洪文对蒋青建享有到期债权；而根据李福奎与蒋青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李福奎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2日内以现金或转账方式一次性支付给蒋青建股权转让款2400万元。该项约定不仅能够证明2017年9月20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蒋青建通过股权转让对李福奎享有2400万元的债权，并且通过约定的付款期限和方式还能够证明该股权转让对价款需要李福奎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实际支付。但本案原一审和二审中，二被申请人均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履行了2400万元的付款义务，应认定蒋青建仍对李福奎享有2400万元的到期债权。原审一审中，二被申请人辩称股权转让价款是通过2017年9月20日前蒋青建所欠李福奎的借款木息2400万元进行了抵顶，一审法院通过大量的证据认定二被申请人所述理由不属实，二被申请人与第三人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当然也就不存在所谓的以债权抵顶股权转让价款问题。本案二审改判一审判决的理由有两点：其一是二被申请人与第三人在2017年9月20日签订了债务转让协议和股权对价支付协议，李福奎对蒋青建不享有到期债权；其二是股权转让协议发生在2017年，马洪文和蒋青建债权债务纠纷发生在2019年，从时间上看不存在损害马洪文合法权益的情形。但是上述改判理由均不能成立，具体为：（1）二审判决书第12页记载“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即二审法院既认可一审法院查明的二被申请人与第三人蒋青建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在此前提下又将股权对价支付协议认定有效作为改判依据，故二审判决的事实认定自相矛盾。（2）虽然被申请人在原审一审时提交了65份银行转账记录，但是该转账记录只能说明蒋爱荣与其弟弟蒋青建、弟媳庞月茹、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等主体之间的银行账户存在资金来往，并不能说明双方是借贷民事法律关系，不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原审一审查明的事实反而能够证明蒋青建根本不欠蒋爱荣任何债务，也能证明蒋爱荣名下的银行账户一直是由蒋青建支配使用：首先，仅就被申请人原审一申提交的65份银行转账凭证总计金额高达20572531元，被申请人夫妻无法说明资金的米源，且拒绝说明其家庭收入状况（原审一审卷宗开庭笔录，卷宗253页）。而根据被申请人夫妻所从事的职业（农村诊所），二被申请人根本不具备出借如此高额借款的能力。原审一审法院根据申请人马洪文的申请，调取了被申请人蒋爱荣尾号为5518的银行账户自2016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1日的银行交易流水，该账户系被申请人和第三人均主张的蒋爱荣出借资金账户，再审申请人汇总了该时间段内蒋爱荣与蒋青建夫妻之间的资金来往金额，其中蒋爱荣账户向蒋青建和其妻庞月茹账户支付的款项总金额为13293797元，蒋青建和其妻庞月茹向蒋爱荣账户支付的款项总金额为22306930.5元，也就是说，蒋青建不仅不欠李福奎和蒋爱荣夫妻的钱，反而是李福奎和蒋爱荣欠蒋青建9013133.5元（22306930.5-13293797）。而对于2017年9月20日之前（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的款项收支情况，经申请人汇总交易流水，蒋爱荣账户向蒋青建和其妻庞月茹账户支付的款项总金额为11648477元，蒋青建和其妻庞月茹向蒋爱荣账户支付的款项总金额为17256643元，同样能证明在股权转让前蒋青建不仅不欠李福奎、蒋爱荣的钱，反而是李福奎和蒋爱荣欠蒋青建5608166元（17256643-11648477）。其次，二被申请人对其主张的出借资金的账户（蒋爱荣名下银行账户）的资金流动的基本情况都不知情，当庭陈述与客观事实相矛盾。被申请人原审一审时明确认可不认识申请人马洪文，且与马洪文之间没有任何资金来往（原审一审卷宗第258页），但是马洪文出借给蒋青建的360万元本金中有180万元是直接支付至蒋爱荣银行账户的，蒋青建在2017年3月2日至2017年10月1日期间通过该账户7次向申请人马洪文偿还借款利息（原审一审卷宗第49-52页申请人马洪文提交的银行流水），该事实完全能够证明蒋爱荣的上述银行账户实际上一直是由蒋青建掌控和支配，该账户向蒋青建、庞月茹、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转账只不过是蒋青建自己对其所掌控的银行账户之间的内部资金流动，而并非借款。除被申请人原审一审中提交的65笔转账记录，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蒋爱荣银行账户自2016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1日的银行交易流水，该流水显示在2017年9月20日之前，除被申请人提交的65笔交易外，蒋爱荣的账户还存在与蒋青建、庞月茹、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之间频繁的巨额资金往来（相互之间既有流入，也有流出），这些资金往来总金额甚至远远超出了上述65笔交易的总金额。而对于2017年9月20日之后的巨额资金往来，被申请人都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均以记不清了搪塞（原审一审卷宗第260页被申请人称不知道在2017年9月20日之后与第三人和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有没有资金来往；第238页被申请人对一审法院调取的2017年9月20日之后的银行交易记录又称记不清资金的性质)。被申请人作为一家普通农村诊所的经营者，对于账户内与他人上千万元资金往来都不知道，显然与常理不符，唯一能解释通的就是该账户并非由被申请人本人掌控。被申请人当庭陈述65笔借款的支付方式有现金、有转账，但其举证证明支付借款本金的证据全部是银行转账，自相矛盾（原审一审卷宗第258页）。被申请人自称很少使用手机银行，但上述65份银行转账凭证中只有7份是银行柜台转账，其余58份转账全部是通过手机银行转账。一审法院调取的被申请人蒋爱荣的银行账户流水也显示两年间至少有数百笔资金交易系通过手机银行，被申请人对该账户使用情况的陈述与该账户的真实情况自相矛盾（原审一审卷宗第259页）。再次，退一步米讲，即使假设被申请人与第三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是被申请人与第三人串通签订的股权对价支付协议书中抵账范围包括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所欠李福奎的债务，显然超出了正常借款合同的相对性。被申请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书》（原审一审卷宗第57页）将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对李福奎负有的所谓13719871元的债务全部转由蒋青建承接，如此巨额债务的承接没有任何对价，显然与常理不符，也客观上削弱了第三人蒋青建的还款能力，严重侵害了蒋青建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另外，二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书第12页记载“李福奎和蒋青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发生在2017年，马洪文和蒋青建的债权债务纠纷发生在2019年，从时间上看，不存在损害马洪文合法权益的情形”，该论证属逻辑错误。木案再审申请人于2019年提起债权人代位诉讼，法院需要查明的是马洪文提起诉讼时蒋青建是否对李福奎、蒋爱荣享有真实的到期债权以及李福奎、蒋爱荣主张的已将股权转让款完全抵顶的真实性，二审法院以债务先后作为改判依据不能成立，逻辑错误。（二）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基于前述基本事实和理由，被申请人与第三人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那么被申请人提交的股权对价支付协议书、债务转让协议书、股东会决议很显然是被申请人和第三人为了应对本案诉讼后期伪造的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首先，再审申请人并不否认莘县行政服务审批局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该协议是经国家行政部门备案并形成了股权变更的实际法律后果。但是，既然被申请人主张股权对价支付协议书与股权转让协议是同一天签订，那么就不可能在两份协议中出现对股权转让价款支付方式的不同约定，尤其是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很明显能够看出股权转让价款应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以现金或转账方式支付（原审一审卷宗第44页）。其次，从被申请人所提交借据的形式上来讲，以蒋青建妻子庞月茹的名义形成的借据不是同一人签字，65张借据跨度两年多时间但存在众多连号单据，以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名义的借款借据没有收款人签字，都与交易习惯不符。再次，既然被申请人和第三人主张该65笔借款已经抵账完结，那么根据正常的交易规则该组借据应已销毁或返还对应借款人。但是该组证据是作为出借人的被申请人提交原审法庭的，与常理不符。并且，被申请人在原一审法院2019年12月份庭审时没有提交该证据，而是在开庭结束后的2020年4月份又补充提交，更无法让人相信证据的真实性。综上，马洪文请求再审撤销原二审判决，改判维持原一审判决，即判令李福奎、蒋爱荣偿还马洪文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罚息82500元。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的规定，债权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条件之一是“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该项条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即“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或者“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不能混淆。（一）2017年9月20日、9月25日，蒋青建与李福奎签订协议约定以2400万元价格转让山东晶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宇公司）的96%股权并完成股权变更登记，虽属平等主体之间设立民事法律关系，但双方不能以此规避法律或者侵害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诉讼过程中，蒋青建与李福奎均抗辩主张双方形成“以股权抵消债务”关系也即股权转让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因此债权人马洪文不能依据债务人蒋青建的股权转让行为代位行使债权；“以股权抵消债务”关系是否虚假，属于蒋青建是否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这不能等同于债权人代位权的成立条件。另外，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蒋爱荣于2019年9月4日取得晶宇公司4%的股权系蒋青建转让，因此马洪文向蒋爱荣主张代位权缺乏事实根据；蒋青建转让晶宇公司96%的股权是否形成抵消李福奎、蒋爱荣的共同债权，如前所述亦不符合债权人代位权的成立条件。综上，本案二审判决驳回马洪文的代位权诉讼请求，并不属于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二）蒋爱荣、庞月茹、晶宇公司银行账户之间交易资金的性质，也即是否形成蒋青建与李福奎、蒋爱荣的借贷关系，涉及庞月茹、晶宇公司或者其他案外人的权益，这超越了本案的审查确认范围。蒋青建是否控制使用蒋爱荣的银行账户，以及蒋青建是否拟制其与李福奎、晶宇公司之间的债务转移关系，也即蒋青建“以股权抵消债务”是否虚假，属于蒋青建是否无偿转让股权或者放弃股权转让债权的情形，这与债权人代位权的成立条件存在错位。因此，本案二审判决驳回马洪文的代位权诉讼请求，亦不属于采信伪造证据的情形。（三）我国法律对债权人的保护具有严密的逻辑体系，无论债务人及第三人采取何种方式，均不能达到逃废债务的目的。本案系因债务人违反诚信原则而引发的次生纠纷，症结在于蒋青建是否及时履行（2019）鲁1522民初229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义务。如果马洪文认为蒋青建与李福奎、蒋爱荣之间的“以股权抵消债务”关系虚假，可依法另行主张债权人的撤销权利，这不属于本案审判监督程序的审查范围。希望当事人正确理解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及其后果，在尊重客观事实和互谅互让的基础上，合法合理合情化解矛盾纠纷，实现各自利益的平衡和共赢。综上所述，马洪文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情形。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马洪文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张海洋审 判 员 吉洪林审 判 员 李中栋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杨 帆书 记 员 尹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