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91民初20293号原告：广州信裕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法定代表人：崔勇学，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古胜军，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菊霞，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广州克利娅净化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法定代表人：KANGSEUNGGUG,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凌柏温，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广州信裕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裕公司）与被告广州克利娅净化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克利娅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信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古胜军、曾菊霞，克利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凌柏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裕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克利娅公司向信裕公司支付工程款333917.25元及违约金（从验收合格之日2019年7月17日起按照年利率6%暂计至2020年8月28日为22595.07元；2、诉讼费由克利娅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5月28日，信裕公司与克利娅公司签订编号为XY20190520的《污水处理罐加工制作合同》，约定信裕公司为克利娅公司制作一台价格为505400元的污水处理罐，克利娅公司于设备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余款，合同附件同时约定工程造价按实际工程量结算。合同签订后，信裕公司依约完成了制作任务并经克利娅公司验收“符合”，但克利娅公司未依约支付151620元余款及经双方确认增加的物料价款182297.25元，合计333917.25元。克利娅公司答辩称：一、信裕公司仅部分履行合同义务，无权要求克利娅公司支付全部合同价款。本案《污水处理罐加工制作合同》在性质上是“包工包料包制作”的承揽合同。根据合同约定，信裕公司作为承揽人，除按照图纸提供制作污水处理罐所需材料以外，还应根据图纸完成制作污水处理罐的工作并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但合同签订后，信裕公司仅按图纸提供了制作材料，未安排人工制作污水处理罐，更没有向克利娅公司交付其工作成果以进行有关验收。（一）案涉污水处理罐的制作，是克利娅公司另行支付费用，由严勋组织的施工人员完成制作的。严勋系信裕公司的设立人，原为信裕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目前仍任董事。但严勋组织施工人员制作案涉污水处理罐并不是为了履行本案的《污水处理罐加工制作合同》。案涉污水处理罐为克利娅公司承接的两项管道工程中的组成项目。为完成管道工程施工，2019年4月1日，克利娅公司与广东耀荣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荣公司）签订两份《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耀荣公司组织工人进场提供劳务，耀荣公司委派严勋为其项目工地代表。本案污水处理罐本应由信裕公司根据《污水处理罐加工制作合同》包工包料完成制作。但信裕公司在提供制作材料后，未能安排人工制作污水处理罐。因工期有限，且信裕公司也向克利娅公司提出了由克利娅公司安排人工的要求，克利娅公司只能安排严勋带领的施工人员进行污水处理罐的制作。严勋组织施工人员制作本案污水处理罐是为了履行劳务分包合同及其与耀荣公司签订的劳务合作协议。克利娅公司负有另行支付劳务费用的义务，也实际上支付了有关劳务费用。2020年7月，严勋因与克利娅公司就劳务分包合同履行及劳务费支付发生争议，向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20）粤0112民初9723号］，主张克利娅公司欠付劳务费。严勋在该案中主张的劳务费，事实上就包括了制作本案所涉污水处理罐的人工费。（二）从信裕公司的主张和证据也可以看出，信裕公司实际上未投入人工制作污水处理罐。1、制作污水处理罐，除了准备材料，还要投入人工进行运输、安装和制作。物料增加，相应的人工也必然随之增加。但信裕公司起诉主张存在“项目增加”以及“物料数量增加”时，却只要求支付“增加物料价款”，未提及任何有关人工支出增加的主张。2、信裕公司最初的报价单列明了运费、制作安装费、管理费、差旅费等人工费用项目，但在本案中信裕公司据以主张“项目增加”的《不锈钢水箱增加项目及金额》却没有包含任何类似项目。3、信裕公司为证明其“已完成对标的物的加工制作，且克利娅公司对该标的物验收合格”，提交了《材料验收邀请书及检测结果通报书》。但实际上信裕公司因为没有安排人工制作污水处理罐，实际上也没能参与该证据中提及的材料验收及施工检测。验收及施工的邀请单位是江苏宏马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马公司）（克利娅公司定制案涉污水处理罐即为完成从宏马公司承包的管道工程）；进行验收和检测的单位是工程总承包公司所属的“S&IConstructionManagement，简称S&ICM”。4、信裕公司在其报价单中承诺“所有设备均提供检测报告及合格证书”，但最终信裕公司因没有投入人工进行污水处理罐的制作，未能履行该承诺。二、克利娅公司未曾向信裕公司确认“增加物量”，更未曾与其确认所谓“增加物料的价款”。信裕公司虽未按合同约定安排人工制作污水处理罐，但在项目结束后，仍要求克利娅公司支付全部合同价款，理由是存在“物料用量增加”问题。克利娅公司则认为自己已支付的合同价款实际上也包含了制作费用，因为信裕公司未投入人工，所以主张应该从其中剔除与人工有关的费用。当时双方为协商解决问题，曾试图共同确认制作污水处理罐实际使用的物料数量，但各自的目的并不相同：信裕公司的目的在于证明存在所谓“物料用量增加”的情况；克利娅公司则要求在确认物量的同时，信裕公司应提供可信的计价凭据或委托可信的第三方根据广东省物价局对有关物料进行定额，目的是为了从已支付款项中剔除与人工有关的费用。但最终信裕公司既没有提供可确定物料价款的可信凭据，也不愿意委托第三方进行定额，更不同意从克利娅公司已支付的合同价款中剔除与人工有关的费用。并且，克利娅公司发现，信裕公司所主张的“物料用量增加”事实上是以其最初的报价单所附的部件清单为比对依据，而不是以合同所附的设计图纸为比对依据，克利娅公司自然无法接受。信裕公司诉称双方曾确认增加物料价款，其主张与事实并不相符。对此问题，克利娅公司的态度一向明确：1、要确认制作污水处理罐到底使用了多少物料数量，是可以办得到的，按合同所附设计图纸即可；2、合同签订后，设计图纸未曾有过变更，因此克利娅公司不确认存在所谓“项目增加”“物料数量增加”的问题；3、因为克利娅公司已经支付的合同价款包含了制作费用，因此克利娅公司也认为有必要根据物料数量对工程造价重新定额，以从中剔除和人工有关的费用。三、信裕公司以其最初的报价单为依据，主张存在“项目增加”“物料用量增加”，并不合理，无权据此要求克利娅公司支付所谓增加物料的价款。（一）本案《污水处理罐加工制作合同》为固定总价合同，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总造价是固定总价，不是暂定总价。信裕公司以其报价单中有“工程造价按实际工程量结算”用语，主张案涉《污水处理罐加工制作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总造价为暂定总价。但《污水处理罐加工制作合同》明显属于固定总价合同。1、“工程造价按实际工程量结算”是信裕公司在报价时出具的报价单中的用语。双方后来签订《加工制作合同》时没有加入类似用语作为合同条款，也没有将包含前述用语的报价单列为合同附件。事实上，类似“工程造价按实际工程量结算”的用语是承揽报价中的常规用语。本案中，信裕公司于2019年4月25日、5月11日分别对制作两个污水处理罐进行报价时，污水处理罐的设计图纸尚未最终确定，双方还无法签订合同，距离实际开始制作污水处理罐也还有个把月时间。信裕公司在其报价单中加入“工程造价按实际工程量结算”的特别说明，是为了预防设计图纸确定后，按原报价完成设计图纸项目所需要投入的工程量会超过其可承受范围。而克利娅公司作为定作人，也需空间考虑如果完成设计图纸项目所需的工程量远小于预想，是否还能接受信裕公司的报价。2、2019年5月28日双方签订《加工制作合同》时，设计图纸已经确定，工程量也可确定。合同以“储罐图纸一份”作为唯一附件，双方并确定以信裕公司此前的报价为工程总造价，没有加入类似“工程造价按实际工程量结算”的用语。可见，按原报价完成设计图纸项目所需要的工程量，对双方而言都是可以接受的。（二）案涉《污水处理罐加工制作合同》约定的工程总造价为“设计图总价”，而非“清单项目总价”。认定有无增项，应以合同所附设计图纸作为比对依据。信裕公司出具的报价单不能作为认定是否有增项、物料用量是否有增加的依据。如前所述，信裕公司所主张的“物料用量增加”，实际上不是以合同所附的设计图纸为比对依据，而是以其最初的报价单所附的部件清单为比对依据。这显然是不合理的。1、实践中，常见有承揽人为承揽项目在报价时故意漏项漏量，项目完工后又主张有所谓增项增量，并据此要求定作人支付额外款项；为避免发生这种情况，定作人在签订正式合同时，会选择将设计图纸或有关清单项目列为附件，作为确定工程造价的依据。本案承揽合同以“储罐图纸”作为附件，可见双方约定的工程总造价是“设计图总价”，而非“清单项目总价”。因此，认定有无增项或物料用量的增加，应以设计图纸为比对依据。2、本案中，双方就算要约定“清单项目总价”，也不可能直接以信裕公司报价单的清单作为附件。信裕公司报价时，污水处理罐的设计图纸尚未最终确定，实际工程量也因而无法确定。而信裕公司提供的报价单，名称为“不锈钢水箱基本参数配置表和报价”，列出的也只是基本参数配置。其中包含的项目与后来确定的设计图有所出入在所难免。（三）合同签订后，污水处理罐的设计未曾发生过变更，不存在“增加项目”或“增加物料数量”的情况。1、两份承揽合同签订于2019年5月28日，其中制作84吨污水处理罐的合同第七条约定，制作材料应在2019年6月1日进场；信裕公司提交的《材料验收邀请书及检测结果通报书》也显示，检测单位在2019年6月3日即完成了对两个污水处理罐制作材料的验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在此期间发生了“设计变更”或信裕公司应克利娅公司要求增加供应物料的情况。2、制作两个污水处理罐的合同总价合计为1069700元（如扣除克利娅公司投入的人工费则为683316元），但信裕公司主张的增加物料价款合计却多达471685.2元。在没有发生设计变更的情况下，主张发生了如此大比例的物料增加，令人难以信服。四、克利娅公司已支付的合同价款，足以涵盖信裕公司提供的物料费用。信裕公司无权再要求克利娅公司支付额外的物料费用。如前所述，污水处理罐的制作是严勋为履行劳务分包合同及其与耀荣公司签订的劳务合作协议而组织的施工人员完成的。2019年10月23日，克利娅公司要求严勋报告污水处理罐制作及钢构两个项目的人工费金额。严勋在此前发送的5至7月的人工费结算表中，将污水处理罐的人工投入用不同颜色标示出后，把结算表发给了克利娅公司。根据前述结算表可以计算出，克利娅公司为制作两个污水处理罐分别投入人工费用146016.25元、240367.5元，合计386383.75元。而两份《污水处理罐加工制作合同》的工程总造价合计为1069700元，从中扣除克利娅公司投入的人工费用，剩余683316.25元。但克利娅公司合计已支付金额为748790元，要涵盖信裕公司提供的物料费用，绰绰有余。经审理查明：2019年5月11日，信裕公司与克利娅公司签署《60m³不锈钢水箱基本参数配置表和报价》（以下简称报价单），该文件列明了多项部件的名称、规格型号、单位、数量、参数说明、对应价格，并列明了材料运费、制作安装费、增值税、利润+管理费、差旅费等费用；还载明容器的制作检验及验收按NB/T47003.1-2009《钢制焊接常压容器》进行，水箱制作完毕整体进行盛水渗漏检测，提供检测报告及合格证，以上价格不包含材料吊运及现场吊装费用；污水箱造价合计505400元，含税现场制作、以上价格包括主材、辅材、现场制作费，工程造价按实际工程量结算。2019年5月28日，信裕公司作为乙方、克利娅公司作为甲方，签订编号为XY20190520的《污水处理罐加工制作合同》，载明：“产品名称、型号、数量、金额”：一台立式污水处理罐，单价505400元，交货时间为预付款到账后20个工作日。“质量要求、技术标准”：污水处理罐钢板材质为SUS304，板厚为10mm，罐内壁DN50分水管，污水处理罐制作完毕内外打磨至光滑平整无毛刺。具体要求详见图纸，容器的制作检验及验收按NB/T47003.1-2009《钢制焊接常压容器》进行，水箱制作完毕整体进行盛水渗漏检测。“交货地点、方式”：乙方送货至加工现场，上楼、楼上材料搬运机械由甲方协助。“运输方式及到达站港和费用承担”：无。运输过程中产生的货物丢失及损坏等相关问题由乙方负责。“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生效后，甲方需付给乙方70%（353780元）定金，设备整体完工验收合格后甲方需一次性付清（151620元）余款。“合同附件”：储罐图纸一份。本案诉讼中，克利娅公司主张，本案所涉60m³污水处理罐的设计图纸系在2019年5月20日经其与信裕公司确定。信裕公司确认设计图纸系在合同签订前制作，但表示报价单的制作时间是在设计图纸制作好之前，在设计图纸制作好之后双方并未根据图纸进行造价核算，故在签订合同时没有一个准确合理的价格，只能按照报价单的价格进行约定，同时由于在报价单中有约定工程造价按实际工程量结算，故其没有担心过价格问题。为证明污水处理罐已经克利娅公司验收合格，信裕公司提供了日期为2019年6月3日的《材料验收邀请书》、日期为2019年7月4日的《施工检测邀请书》、日期为2019年7月17日的《施工检测邀请书》，该些邀请书的接收方均为GS建设，落款方均为宏马公司。在该些邀请书下方所附的《检测结果通报书》显示检测结果依次为良好、符合、符合并均有GS建设方人员签字确认。本案诉讼中，克利娅公司对前述邀请书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信裕公司并未参与前述邀请书反映的材料验收和施工检测，验收及施工的邀请单位是宏马公司,进行验收和检测的单位是工程总承包公司所属的S&IConstructionManagement，简称S&ICM。克利娅公司确认案涉的60m³污水处理罐已经于2020年投入使用。另查明，本案诉讼中，信裕公司主张，制作案涉60m³污水处理罐的过程中存在物料增加情形，并提供了《60m³不锈钢水箱增加项目及金额》予以证明。该文件以表格形式列明了增加部件的名称、规格型号、单位、数量和增加金额，显示累计增加包括内挡板等在内的部件27项，包括增值税20972.25元在内增加金额共计182297.25元。该文件“确认人”签名栏处有“张沛峰”字样签名及“对物量进行确认”手写字样。信裕公司主张张沛峰系克利娅公司的设计师。克利娅公司对该文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否认张沛峰系其工作人员，并主张张沛峰系严勋的雇员。为说明《60m³不锈钢水箱增加项目及金额》中增加金额的计算依据，信裕公司制作了关于《60m³不锈钢水箱增加项目在中的位置及增加项目金额的依据》。该文件反映，关于《60m³不锈钢水箱增加项目及金额》列明的增加部件中的不锈钢检修口，信裕公司主张因按图纸购买的4000元检修口不能满足需求，后购买了10000元的检修口；关于《60m³不锈钢水箱增加项目及金额》列明的增加部件中的岩棉保温、橡塑保温，因图纸中为2层保温，但保温效果不够，应克利娅公司要求增加为5层；大多数增加部件的增加金额系按买入价确定；增值税20972.25元系按增加部分总金额161325元的13%计算。克利娅公司认为信裕公司据以主张增加金额的依据主要是信裕公司所称的买入价，该做法无合同依据。为进一步证明克利娅公司曾确认物料增加用量，信裕公司提供了其股东宁春宇与克利娅公司人员严安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宁春宇与克利娅公司法人长KANGSEUNGGUG、严安之间的谈话录音。宁春宇与严安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宁春宇于2020年3月31日称“行，我问那个崔公公，然后他说已经把那个物料发给法人长了，你看到时候发我一份呗，我这边好对一下呀”，严安回应“调整过的物料吗？”，宁春宇答“对，他们昨天那个又跟那个图纸就对了嘛，就算了”；宁春宇于2020年4月1日发送一个问号后，严安回应“他也在确认，我昨天跟他要他没给我，现在他在确认，估计说有变动也是要看一下的”，宁春宇答“好的”，后严安于当日发送了一份名为“数量产出表”的xlsm格式文件，该文件列明了多个部件的品名、规格、单位、产出、数量、图面位置编号。谈话录音中，宁春宇提及“因为这个从最开始金冠英接收长、金东值、李专务，我们在现场的时候所有的东西，包括增加的这一部分，他们跟我讲的是：你做，我们会承认，做一些书面性材料现在太急了，你们做，我们不差钱，我们给你钱。但是，最后的结果是，我们的本金都还差我们30万，增加的也没有给我们算……现在出现的问题并不是S&I、GS不给你们钱的原因，因为你们的公司赔了或者怎样，我们的实际投入是在那里的，我们的结算清单上的这个量你们也是认可的。”克利娅公司人员表示“量我们可以确认，但是金额不可能，只能确认量。”宁春宇表示“现在量咱们已经是确认的，法人长跟我说做定额，因为定额咱们一开始就没做，全部都是我报的价，然后咱们说做定额，然后定额我也是从金冠英到李专务到法人长我已经经过了三个人，然后每个人都跟我要一些资料或者什么，我也都配合”。本案诉讼中，克利娅公司主张，克利娅公司人员在谈话录音中提及的“量可以确认，但是金额不可能，只能确认量”所针对的并非是信裕公司提供的《不锈钢水箱增加项目及金额》而言，其表示可以确认的是根据设计图纸确定的制作污水处理罐所需的物料用量而非增加的物料用量，而且表达的是确认物量的可能性和能力而非已经对物量表示确认；严安于2020年4月1日向宁春宇发送的《数量产出表》中记载的即为两个污水处理罐根据设计图纸确定的最终工程量，其也认可该工程量就是信裕公司为制作两个污水处理罐所产生的实际工程量，但不同意按照该工程量计算其应当支付的报酬，因为两案的合同属于固定总价的包工包料合同，无论实际的工程量如何变化其应当支付的报酬金额也不会发生变化，而且由于设计图纸没有发生过变更，所以实际的工程量也不会发生变化而是与设计图纸一致。克利娅公司另强调其所称的工程量包括了投入到制作水箱所消耗的物料的量以及人工的量，因为合同是包工包料，又由于在制作两个污水处理罐过程中实际上是由案外人严勋提供人工进行制作，信裕公司自己没有投入人工，所以在计算其最终应当支付的报酬时，应当将严勋产生的人工费用扣除。再查明，信裕公司的股东于2018年9月25日由严勋变更登记为严勋、崔勇学，又于2019年6月20日变更登记为崔勇学、宁春宇。信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9月25日由严勋变更登记为崔勇学。信裕公司的董事于2018年9月25日由宁春宇、严勋变更登记为崔勇学、宁春宇、严勋。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7日受理了（2020）粤0112民初9723号严勋与克利娅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耀荣公司系该案第三人。严勋在该案中主张：宏马公司是LGD中国广州P10ACR&UT和乐金显示光电科技（中国）有限公司显示器件建设项目两建设工程项目的发包人，克利娅公司是LGD和乐金项目的承包人。2019年4月1日克利娅公司将LGD和乐金项目中的劳务部分分包给耀荣公司，双方签订《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随后耀荣公司将LGD和乐金项目交由严勋实际施工。2019年8月，上述工程相继竣工验收完成。2020年7月10日严勋向克利娅公司发出了《LGD中国广州P10ACR&UT工程结算单》《乐金显示光电科技（中国）有限公司显示器件建设工程（CR&UT）结算单》。截止至起诉之日，LGD和乐金项目共计产生劳务费13151246.5元（其中LGD项目6908190.64元和乐金项目6243055.86元），克利娅公司累计支付劳务费10698301.38元（其中LGD项目5559848.1元和乐金项目5138453.28元），克利娅公司尚欠劳务费总计2452945.12元（其中LGD项目1348342.54元和乐金项目1104602.58元）。严勋在该案中诉请判令克利娅公司支付其劳务费1348342.54元及利息。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2月5日作出（2020）粤0112民初97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严勋的全部诉讼请求。克利娅公司在（2020）粤0112民初9723号案中提交了本案的起诉状以及前述报价单、《污水处理罐加工制作合同》、《60m³不锈钢水箱增加项目及金额》作为证据。该案开庭笔录记载，严勋在质证时表示其不在信裕公司担任任何事务，不是信裕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信裕公司起诉克利娅公司与其无关，报价单、《污水处理罐加工制作合同》、《60m³不锈钢水箱增加项目及金额》与其无关。本案诉讼中，克利娅公司主张，严勋在（2020）粤0112民初9723号案件中主张的劳务费包括了制作本案所涉污水处理罐的人工费。为证明该主张，克利娅公司提供了其主张系严勋与其人员金所长（KIMKWANYOUNG）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和系严勋发送的制作污水处理罐人工费用统计表。前述微信聊天记录反映，金所长于2019年6月17日问“请告诉我现在各项目投入的焊接工有几个”，严勋答“水罐3、竖直管道2、机械室管道4、洁净室9、加工厂2”；金所长于2019年6月24日要求严勋报告目前铺管、水罐焊接工的人数以及计划铺管、水罐焊接工的人数，严勋答“目前铺管焊接工20名，水罐3名，计划铺管焊接工14名，水罐2名”；金所长于2019年10月22日表示“法人长来了，请把水罐和钢构项目投入的费用金额发给我”，严勋随后发送了名为“P10A90KUT一般设备5月劳务费（1）（1）”“P10A90KUT一般设备7月劳务费（1）（1）（1）”“P10A90KUT一般设备6月劳务费（1）（1）（1）”的三份xlsx格式文件。在该三份文件中，列明了工人姓名和当月每天的工时并对部分工时数据背景色设置为红色或其他颜色。克利娅公司主张严勋发送的该三份文件即为制作污水处理罐人工费统计表，系严勋将污水处理罐的人工投入以不同颜色标示后向其发送。克利娅公司主张，其在（2020）粤0112民初9723号案中亦提交了该些微信聊天记录和统计表作为证据。（2020）粤0112民初9723号案开庭笔录记载，严勋就克利娅在该案中提供的与前述微信聊天记录、统计表相同名称的证据质证时表示对克利娅公司主张系严勋与其人员金所长（KIMKWANYOUNG）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并表示该些微信聊天记录所证明的工程是与该案有关的，是该案所涉项目之一，是金所长安排其去施工，且该施工项目是该案所涉工程的一部分；严勋对克利娅公司主张系严勋发送的制作污水处理罐人工费用统计表的真实性亦认可，表示在该统计表中标记不同颜色是金所长要求的，是属于该案所涉工程的。克利娅公司主张，其与严勋在（2020）粤0112民初9723号案中争议的是劳务费的单价而非工程量，双方对工程量是一致认可的，也认可该些工程量中包含了两个污水处理罐的工程量。为进一步证明因系信裕公司无法安排人工进行污水处理罐的制作而请求克利娅公司安排严勋组织的施工人员进行制作，克利娅公司提供了宁春宇与克利娅公司金所长的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该些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宁春宇于2019年6月14日向金所长表示“哥，人工的事给我帮帮忙吧，人工直接算公司的吧，我给哥哥拿点喝酒钱，我跟公司算的话会赔的跳楼的”，金所长回应“我要和严勋商量一下焊工是否充裕”，宁春宇表示“有的，现场现在不是一直有吗”，金所长称“罐装需要从其他任务中取出来，需要另外的焊接师”，宁春宇随即发起微信转账20000元，金所长又问“没有焊接师吗”，宁春宇答“开始来的焊接师对现场不了解，所以不合适，开始那么多天已经赔了很多钱，所以我想这边人工我就不要跟公司去算了，哥就算给我帮忙吧，水箱结束以后我拿到钱了再给哥拿一些”；宁春宇于2019年8月13日表示“今天上去了两个人，明天还会有人来安全教育，然后全部进入工作”，宁春宇随即又称“人工要扣除的太多了”。克利娅公司主张，2019年7月中下旬，污水处理罐制作完成后，有关人工费用已可统计，宁春宇于2019年8月13日在微信中抱怨的“人工要扣除的太多了”反映信裕公司清楚结算合同款时是需要扣除人工费用的。信裕公司则认为，前述微信聊天记录中在宁春宇向金所长转账并请求金所长帮忙解决人工问题，但金所长没有接收转账也没有答应宁春宇的请求，仍然是其安排人工完成了工作。信裕公司提供了其主张系污水处理罐制作现场负责人蒋晨、现场技术员蒋成家、技术人员孙强娃各自与宁春宇之间发生在2019年6月14日前后的微信聊天记录作为相反证据。还查明，信裕公司另有针对克利娅公司就84m³污水处理罐向本院起诉要求支付工程款及违约金，案号为（2020）粤0191民初20294号。信裕公司在（2020）粤0191民初20294号案中主张该案84m³污水处理罐的《污水处理罐加工制作合同》约定总造价为564300元，克利娅公司未支付余款169290元及双方确认增加的物料价款289387.95元。克利娅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所称的两个污水处理罐即为本案所涉的60m³污水处理罐和（2020）粤0191民初20294号案所涉的84m³污水处理罐。本案诉讼中，信裕公司主张污水处理罐验收合格之日为2019年7月17日，故要求违约金自该日起算并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克利娅公司对信裕公司要求违约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信裕公司与克利娅公司就本案所涉60m³污水处理罐的制作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是本案承揽合同是否属于固定总造价的合同；二是应否从克利娅应付报酬中扣除其所主张的人工费用。关于争议焦点一。信裕公司与克利娅公司签署的报价单在载明造价为505400元的同时注明了“工程造价按实际工程量结算”。但在双方此后签署的《污水处理罐加工制作合同》中在约定总造价为505400元后并未另行注明“工程造价按实际工程量结算”或者使用具有相同含义的其他表述，而且该合同约定了款项分两批支付并明确了每批款项的具体金额。由此说明双方在签署《污水处理罐加工制作合同》时已经就总造价在报价单的基础上重新达成了清晰明确的合意。此外，即使在签署报价单时因设计图纸尚未完成制作而无法据此核算准确的工程造价，信裕公司、克利娅公司亦均确认设计图纸在《污水处理罐加工制作合同》签署前已经完成制作，且《污水处理罐加工制作合同》明确将设计图纸列为了附件，说明信裕公司、克利娅公司具备在签署《污水处理罐加工制作合同》前根据设计图纸核算工程总造价的条件，无论505400元这一价格是否是经双方根据设计图纸核算的造价，信裕公司、克利娅公司在《污水处理罐加工制作合同》中将该价格约定为总造价，则应视为属于双方充分考虑并平衡商业风险和商业利益后作出的一致选择，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克利娅公司关于工程总造价为“设计图总价”而非“清单项目总价”和认定有无增项应以合同所附设计图纸作为比对依据的主张合理，本院予以采纳。换言之，即使在制作污水处理罐的过程中所消耗的物料相较于报价单所载物料的确有所增加，但只要增加物料的仍然属于根据设计图纸制作所需的范围，则克利娅公司无须就增加物料另行支付费用。因此，虽然克利娅公司确认严安于2020年4月1日发送给宁春宇的《数量产出表》记载的即为信裕公司制作污水处理罐的实际工程量，但在信裕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设计图纸发生变更的情况下，无论《数量产出表》相较于报价单是否存在物料用量增加情形，克利娅公司均无需就增加物料另行支付费用。信裕公司无证据证明在《60³不锈钢水箱增加项目及金额》中签字的张沛峰系克利娅公司人员，且张沛峰表示其系“对物量进行确认”而非对增加金额亦予以确认。信裕公司的其他证据也未能证明克利娅公司曾对其要求就增加物料额外支付费用明确表示同意。故信裕公司要求克利娅公司就增加物料额外支付费用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合同为承揽合同，克利娅公司确认污水处理罐已经投入使用，则应当认定信裕公司已完成工作成果并予以交付。如信裕公司仅需提供制作污水处理罐的物料而无需完成后续加工制作步骤，属于对承揽合同内容的重大实质性变更。克利娅公司主张污水处理罐的制作系由其另行指定他人完成，负有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克利娅公司提出该主张的依据主要为其与严勋均确认污水处理罐的制作系由严勋人员完成以及宁春宇、金所长之间关于宁春宇请求金所长解决人工问题的微信聊天记录。但是，即使克利娅公司与严勋之间对于污水处理罐的制作属于严勋已经提供的劳务范围无争议，也仅是二者内部进行的确认，并未得到信裕公司的认可，而且克利娅公司所述的由严勋人员制作的污水处理罐是否即为信裕公司交付的污水处理罐亦有待证实。至于宁春宇、金所长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并未反映金所长曾应允宁春宇关于由克利娅公司解决人工问题的请求以及双方后续有就此协商一致，宁春宇提及的“人工要扣除的太多了”是否就是指因克利娅公司自行解决了制作污水处理罐所需的人工问题而需要扣除人工费也不够清晰明确。因此，克利娅公司的主张缺乏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结合信裕公司在本案中和（2020）粤0191民初20294号案中的主张，信裕公司系主张克利娅公司已就60m³污水处理罐支付353780元（505400元-151620元）、已就84m³污水处理罐支付395010元（564300元-169290元），与克利娅公司关于其已就两个污水处理罐付款合计748790元的陈述相符。故克利娅公司就60m³污水处理罐尚欠余款151620元未付。克利娅公司表示污水处理罐系于2019年7月下旬制作完成，并确认信裕公司提供的日期为2019年7月17日的《施工检测邀请书》及所附《检测结果通报书》反映的是污水处理罐已经在宏马公司邀请下由工程总承包公司所属单位验收检测，亦确认污水处理罐已投入使用，故信裕公司主张60m³污水处理罐于2019年7月17日经过验收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克利娅公司仍未支付余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信裕公司要求克利娅公司支付余款15162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信裕公司亦有权要求克利娅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但起算时间应为2019年7月18日。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克利娅公司对信裕公司要求按照年利率6%计算无异议，该标准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广州克利娅净化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州信裕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支付报酬151620元；被告广州克利娅净化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州信裕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15162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驳回原告广州信裕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48元，由原告广州信裕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690元，由被告广州克利娅净化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2958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周晓宇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袁 微书 记 员 巫秋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