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09民终7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蓬溪蓬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蓬溪县赤城镇映月街磨盘山，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21795826366F。诉讼代表人：四川诚中成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负责人：敬春，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明，重庆龙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四川诚中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琨，男，195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洪文，四川蜀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蓬溪蓬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蓬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贺琨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2018）川0921民初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蓬发公司管理人的负责人敬春、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明、张成，被上诉人贺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洪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蓬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贺琨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加盖蓬发公司印章的借款协议不具真实性，不能认定童家禄代表蓬发公司借款，被上诉人主张蓬发公司借款的依据不成立。涉案借款转入了童家禄个人账户，而不能成为公司的借款。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确认童家禄借款是履行职务行为与法律规定不符，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协议本身不能证明借款人为蓬发公司，且蓬发公司并未使用该笔借款。3.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简易程序适用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采信证据超出诉讼范围。贺琨辩称，上诉人对蓬发公司印章及童家禄签名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支付借款凭证、银行流水单，借款金额、时间、利率与借款协议载明的一致，可以证明该两份借款协议都是真实成立的，且被上诉人仅主张了一份债权。童家禄的借款行为符合表见代表的构成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不论童家禄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均不免除蓬发公司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将款项支付到上诉人的指定账户后，上诉人如何使用该笔款项属蓬发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上诉人关于借款未用于公司经营而不承担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贺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于2013年8月5日出借给被告的借款本金630500元及利息264810元（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4年9月1日起计算至2016年5月20日），本息合计共895310元；2、本案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1日，蓬发公司董事长赵德阳与童家禄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赵德阳将其公司100%的股份及依股份享有的相应的股东利益以9700万元全部转让给童家禄（已支付6500万元），2012年12月12日任命童家禄为公司总经理，专职负责紫御中央项目开发经营工作，承担该项目开发经营中的一切法律经济责任，负责项目建设期间公司经营所需资质证书的完善和年审。2013年5月24日童家禄被任命为蓬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持股比例90%。何依烛任公司监事，持股比例10%。蓬发公司因开发建设蓬溪县紫御中央项目缺乏资金联系到原告借款。贺琨为放款人简称甲方，蓬溪蓬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借款人简称乙方，并注明法定代表童家禄，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童家禄在乙方签字栏签名。合同约定：乙方因近期需一部分资金周转，需向甲方借款。借款金额650000元；提供抵押方式以蓬发公司固定资产童家禄个人资产作抵押，未办理抵押登记。2013年8月6日原告在扣除了当月利息19500元，通过银行向被告法定代表人童家禄个人账户转款支付630500元。2013年11月7日双方签订格式化的《借款协议》，童家禄在协议的乙方栏签名并标注日期，并加盖被告公司印章。协议载明：放款人贺琨（简称甲方），借款人童家禄（简称乙方）。合同约定：乙方因近期需一部分资金周转，向甲方借款。借款金额650000元，利息月息3%，借款期限2013年8月5日至2014年8月4日，提供抵押方式以蓬发公司开发建设的住宅楼作为担保抵押，未办理抵押登记。从2013年9月9日起至2014年8月5日童家禄、何依烛通过个人银行账户向原告转付借款利息12次，每次支付19500元，共计234000元。之后未支付利息，亦未归还本金。另查明，蓬发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整，2015年11月20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蓬发公司的重整申请。自2016年5月20日起对蓬发公司进行重整。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了蓬发公司重整计划（草案），并经法院批准并予以公告。该重整计划（草案）债权调整及受偿方案规定，对民间借贷，对2015年1月15日前的利息进行清算，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的利息抵扣相应额度本金，2015年1月15日后的利息、罚息、违约金等予以免除。2016年1月12日，原告向蓬发公司破产重整清算组申报债权，2018年1月4日，重整管理人认为借款协议未加盖蓬发公司印章，是向童家禄个人转款，原告破产债权不成立。2018年1月15日，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债权是否成立，属公司债务还是童家禄个人债务。关于债权是否成立，原告主张的债权，提交的借款协议和汇款明细能够证明原告主张的建立借款合同关系、履行支付借款义务的事实，对该借款关系，应当认定。关于原告与谁建立借款合同关系的问题。原告提交的加盖印章借款协议,虽列明的借款主体是童家禄,但被告蓬发公司在借款协议乙方（借款人）签名栏加盖印章的行为，应视为债务加入,为共同债务人,对该借款负有共同、连带偿还责任。被告提供的借款协议,明确载明借款人为蓬发公司，列童家禄为法人代表，说明协议是以被告公司的名义签订，协议虽无被告印章，但童家禄时任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是否加盖印章，不是借款合同成立或生效的必要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依据上述规定童家禄作为被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原告借款是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其后果应由被告承担。综上所述，无论童家禄作为借款人，蓬发公司作为债务加入，对债务负有连带偿还义务，还是蓬发公司作为借款人，童家禄作为法人代表，由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以蓬发公司名义向原告借款，其法律后果由被告蓬发公司承担，上述债务被告均负有偿还义务。虽然借款是应童家禄要求转入其个人账户，而未转入公司账户，但属蓬发公司的内部账务管理，不能免除公司对外承担债务的义务。因此，本案原告与蓬发公司建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原告在借款时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了利息，违反了法律规定，应按实际支付借款金额计算本金及利息。虽然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息。但重整计划（草案）经债权人会议通过并经法院批准，对全体债权人具有法律效力，应按重整计划（草案）中债权调整及受偿方案规定计算本金及利息，即对2015年1月15日前的利息进行清算，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的利息抵扣相应额度本金，2015年1月15日后的利息、罚息、违约金等予以免除。按借款当时年率6%的4倍即年利率24%计算，630500元的利息从原告存入童家禄银行帐户即2013年8月6日起算至2014年8月5日止应为630500×24%=151320元，而被告实际支付利息为234000元即应扣减本金82680元,下欠本金即为547820元。2014年8月6日至2015年1月15日的利息为547820×24%÷365×165=59435元，本息合计60725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原告贺琨对被告蓬溪蓬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普通破产债权本息607255元。案件受理费6377元（原告已预交6377元），由原告贺琨负担1441元，被告蓬溪蓬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93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上诉人蓬发公司提交了童家禄尾号2511账户银行流水一份，拟证实被上诉人贺琨借给童家禄的款项未用于蓬发公司经营，该款项主要用于偿还童家禄个人借款利息和射洪佳禄水泥有限公司经营。2.被上诉人贺琨提供了蓬溪蓬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临时工作小组于2015年3月4日发出的《债权申报公告》复印件一份，该组证据拟证实申报债权时债权人需要提交原件，管理人收取复印件的事实。上诉人质证认为被上诉人申报债权未提供原件与公告内容不符。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合议庭经评议后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观点与案件处理结果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由异议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人民法院对争议债权予以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贺琨向管理人申报的债权是否应当确认为蓬发公司的普通破产债权。第一，蓬发公司法定代表人童家禄以公司的名义向外举债（即借款）行为的法律适用问题。根据本案既已查明的事实，2013年5月24日，蓬发公司变更工商登记，童家禄登记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童家禄在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以蓬发公司的名义向被上诉人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童家禄作为蓬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具有企业代表人身份，以其代表的法人名义，在授权范围内从事的借贷行为，构成了法律上的代表行为，在授权范围内代表人的意思就是法人的意思，代表人的行为就是法人的行为。因此，童家禄以公司名义举债，其行为代表蓬发公司，蓬发公司属借款合同相对人。第二，借款合同蓬发公司未加盖印章是否影响合同的成立及效力。涉案债权人申报债权提交的借款合同仅有蓬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章，未加盖蓬发公司印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从该条法律规定看，在法定代表人已经签署合同后，是否加盖印章并不是法律规定合同成立的必要条件。法定代表人签署的文件须加盖公司印章才生效，应由法律作出了特别的强制规定，方能产生不发生效力的法律后果。童家禄代表公司签署合同，已能够认定为代表公司的行为且合同已成立。至于债权人申报债权时提供的合同无蓬发公司印章，而本案诉讼中提交的合同加盖了公司印章的问题。经对比两份合同，除公司加盖印章和合同借款时间外，借款金额等合同主要内容一致，公司加盖印章的协议明确载明了“蓬发公司因近期需一部分资金周转，向甲方借款”，说明了借款人为公司，用途为公司资金周转。借款合同属实践性合同，出借人依据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出借人请求确认的债权为依据该合同而出借给蓬发公司的款项为蓬发公司的破产债权。因该债权指向具有同一性，双方争议的事项为同一民间借贷行为，两份借款合同应为同一借贷行为形成的两个不同的版本。蓬发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借贷行为未发生且加盖印章的合同不真实，上诉人以此否认借款合同成立，进而辩称属两个民间借贷行为，悖于本案事实，因而该上诉理由不成立。第三，涉案借款的法律责任负担。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已转入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蓬发公司并未使用该借款，蓬发公司不承担偿还责任，因而涉案借款不能确认为破产债务人的破产债权。本案出借人在合同签订后，将款项转入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是基于童家禄在公司身份的信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的权利义务应首先及于合同相对方，以蓬发公司名义举债款项的用途，并不必然导致借款偿还责任的转移。本案无证据证明出借人与公司代表人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因而该借款合同有效。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符合法律规定。至于本案法定代表人或公司高管人员是否具有损害法人利益或不符合法人利益的行为，不属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的审理范围。综上所述，上诉人蓬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54元（蓬溪蓬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已预交6754元）元，由上诉人蓬溪蓬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红兵审判员  康 英审判员  杨怡伶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