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04民初23614号原告：杨建宇，男，1968年10月1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婧，广东法丞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冼慧麟，广东法丞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AHMEDFATHYHAMZASALEM，男，1980年10月10日出生，国籍：埃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军，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金鑫，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广州中车铁路机车车辆销售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南边路38号自编2号。法定代表人：杨建宇，该司董事长。原告杨建宇与被告AHMEDFATHYHAMZASALEM，第三人广州中车铁路机车车辆销售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中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建宇、第三人广州中车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婧、冼慧麟，被告AHMEDFATHYHAMZASALEM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军、曾金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杨建宇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12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全部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事实和理由：原告为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被告原在第三人处工作。2016年起，被告以购房资金短缺为由向第三人借款。2016年3月29日，第三人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借款120万元出借给被告，被告均已收悉。2016年10月22日，原告、被告与第三人签订了《借款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借款120万元的债权人变更为原告，该借款由被告与原告进行结算，与第三人无关，三方均在协议上签名和盖章确认。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未偿还借款，请求法院判如所请。被告AHMEDFATHYHAMZASALEM答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予以驳回。事实和理由：一、第三人与被告没有真实的借款关系和事实，中车公司划账给被告该120万元实际上是公司的奖励。2016年因为公司遇到税务财务检查，当时公司出于会计账务平账的需要，在2016年10月22日三方签订了一份《债务转让协议》，原告杨建宇最后于2017年l月22日对被告免除了该120万元。1.第三人和被告没有签订任何借款协议，没有就该120万元形成借贷的合意，第三人在转账该款项至被告时的备注，只是第三人为方便财务会计处理的单方备注，不能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事实和合意。正常情况下，对于如此大额的借贷，借贷双方肯定会签订相关的借款协议、借据，但本案完全没有。2.被告在第三人处工作多年，负责全部的境外车组大项目，原告对被告非常认可与赏识，该120万元是作为原告对被告的奖励。之所以当时列为借款，是第三人财务会计处理和避税的考虑。2016年，原告得知被告确实准备在广州结婚和购房后，主动表示送一套房屋给被告，被告表示想自己选满意的房子购买，而非接受原告或第三人指定的房子，故原告及广州中车公司改为现金奖励给被告。因为公司效益很好，原告和第三人对公司高管素来有奖励房屋、现金的先例和习惯。原告指示其助理发起OA的借款流程，让第三人通过公账将该款项以“借款”的形式直接转给被告。2016年10月，出于公司财务处理原因，原告要求被告、第三人共同签订一份《借款转让协议》，将该“借款”债权转给原告，最后再通过原告单方面免除被告该“债务”的方式，将该款项作为奖励发放给被告。这也是为何原告在2017年1月22日与被告微信沟通，当被告提及绩效工资被扣除了30多万后，原告强调“噢记得那借公司的购房款你已还我私人了！”即免除该账务处理后的所谓债务的意思表示，与之前的形式上的“借款申请”、《借款转让协议》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充分证明这并非一个真实意义上的借款。3.第三人在2018年3月8日为被告向税局正式申报了1108505.82元的收入额，对应的税款所属时期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即第三人确认被告在该期间内除每个月的正常工资之外，还有1108505.82元的收入。据被告向公司财务了解，是公司对于之前的120万元的收入在签订借款转让协议后，还是没有办法平账，所以后来就直接按个人所得收入向税局申报平账处理了。但事实，被告在2017年或2018年没有一笔11085005.82元的收入。二、从证据和逻辑的角度出发，该120万元的款项也不可能是真实的借款，第三人将该款项的债权转让给原告也并非各方真实意思的体现，而仅仅是账务处理。1.如果该120万元款项是第三人借给被告的话，在第三人内部OA申请时，不可能由原告的助理袁泓发起借款申请，而最终由当时担任董事长的被告自己来审批。而且该OA流程的《借款申请书》上标明借款日期和还款日期都是同一天即2016年3月25日。这笔钱当时要从公司账上划出，第三人的内部OA审批流程，与公司发放奖励、出差费用、备用金或其他款项的审批流程是一致的。如果是正常的借款，应该由借款人发起借款流程，备注借款目的和借款期限，由原告作为公司负责人审批通过。2.如果该款项是真实的借款，则第三人为何要将该债权转移给作为大股东的原告，为何第三人不以自己的名义向被告主张该借款。在2019年10月29日时，第三人以自己的名义起诉该笔120万元“借款”，强调该款项是第三人的债权主张被告偿还，后来又单独撤诉了。对该笔款项的债权人，原告和第三人都没有弄清楚，更说明这款项不可能是正常的借贷，而是原告用来报复被告离职后提起劳动仲裁的行为之一而已。3.如果该债权转让是真实的，原告作为新的债权人，在受让债权时，必然对第三人付出相应的对价，或原告依据该《债权转让协议》直接归还涉案款项给第三人。但以目前的证据来看，原告没有支付相应的对价，也没有进行正式的清算。因此，该债务转让行为仅仅是第三人财务会计处理的手段而已，并非真实的债务转让。4.虽然该款项用于被告购房，但实际上被告在2016年5月已支付完房子的全额款项，如果该借贷是真实的，则原告或第三人早于2016年年底即应向被告主张借贷的偿还，但直至被告与第三人产生劳动纠纷之前，原告或第三人自始至终均没有向被告主张借款，也没有任何关于该款项何时到期的约定。原告与第三人关于该款项的处理偏离了正常债权人处理债务的方式，也侧面印证了该款项不是普通的借贷。第三人广州中车公司述称，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25日，第三人的借款申请书显示借款人为被告，部门为管委会秘书室，计划划款报销日期为2016年3月25日，付款事由为借款1200000元；该借款事项第1步由袁泓主办，后续由部门负责人刘腊辉、财务审核罗晔等人审批，第9步由董事长被告主办，第12步转交发起人袁泓。被告称：上述借款申请书是公司的内部OA审批流程，与公司发放奖励、出差费用、备用金或其他款项的审批流程一致；如果是借款，不需要借款人被告在OA中审核，且该笔借款的发起人和最终接收人都是原告的助理袁泓；借款日期和还款日期都是2016年3月25日，不合常理，不是真实的借款。原告则称借款申请书上有被告的签名，说明就是被告向第三人借款1200000元，且该流程就是员工向公司借款的流程，与绩效发放、出差申报费用是完全不同的流程。根据原告提交的第三人名下尾号为9801的平安银行账号《收付款业务回单》显示，2016年3月29日，第三人向被告转账1200000元，备注信息为借款（网银）。2016年10月22日，被告作为甲方，原告作为乙方，第三人作为丙方签署了《借款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被告于2016年3月29日向第三人借款1200000元，经三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向丙方借款的1200000元由甲方直接与乙方进行清算；2.此协议生效后，甲方该项借款与丙方账务无关，由乙方直接归还给丙方，该借款转移至乙方名下；2.此协议一式三份，凭三方签字盖章有效。另查明，被告还提交了其与原告于2017年1月22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有以下对话内容：2015年10月至2016年6月，一共扣了162000元人民币，2016年7月12日，一共扣了108000元人民币，共扣了237600元人民币。香港中车从2016年2月份开始扣除，一共扣了77000港币。（被告）今年少了一点，17再来。噢记得那借公司的购房款你已还给我私人了。（原告）老板，您太客气了，2017年大家努力做的更好，谢谢杨董。（被告）应该的。（原告）针对上述微信聊天记录，被告称内容可以证明原告以债务免除的方式再一次确认了是对被告的奖金奖励。原告则质证称：1.被告截取的微信记录不完整，该日是被告向原告汇报业务工作；原告没有免除被告的债务，而是提醒被告还款对象变更为了原告。再查明，根据被告提交的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显示，纳税人为被告，在2018年3月8日，以工资薪金所得的方式申报了一笔金额为1108505.82元的收入，实缴税额为0元，税款所属时期是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征收机关是国家税务局广州市税务局第三税务分局税源管理三科。被告称：该笔申报是由第三人所为，对应的税款所属时期是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即第三人确认除了每个月的正常工资以外，被告还有1108505.82元的收入，据向第三人公司财务了解，是公司对于案涉的120万元收入在签订了借款转让协议后还是没有办法平账，故直接按个人所得税的方式向税局平账处理了；被告从来没有收到过第三人实际发放的1108505.82元收入，该金额与原告所主张的借款对应得上，足以证明该款项是公司的奖励而非借贷。原告则质证称：1.税局要求年薪超过12万元的要在下一个年度三月前自行申报个税，但是第三人同时确实其在2017年2月14日代被告向税局申报了一笔高于12万元的248400元；2.经向税局核实，找不到这一笔1108505.82元的申报记录，故第三人认为这可能是被告自己申报的；3.原告同时确认除了该笔1108505.82元，其余的被告的纳税申报记录都是第三人公司申报的。在本案诉讼中，原告还作了以下陈述：1.被告称要买房向原告本人借款，因原告当时没有钱就由第三人借款给被告。被告借款的时间、地点均因时间久远记不得了。2.为何在《借款转让协议》中约定借款与中车公司账务无关，是因为该协议是非专业人士起草；3.为何第三人要将该债权转让给原告，一是因为原告想让被告慢慢还钱，二是因为公司的账务上不能有这么一笔长久的借款收不回来；4.2020年2月20日，第三人曾起诉主张被告偿还该笔1200000元的借款，当时之所以用第三人的名义起诉，是因为案件代理人遗漏了债权转让协议书，导致起诉主体及诉讼请求错误。2020年5月27日，原告向本案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冻结被告名下价值1200000元的财产。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作出（2020）粤0104民初236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告名下银行存款12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原告因此预付了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各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均表示同意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争议的准据法。本院认为：本案原告主张为民间借贷纠纷，因原告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被告国籍为埃及，本案为涉外民事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各方当事人均同意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争议的准据法，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争议的准据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以民间借贷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提供双方之间成立借贷法律关系的证据，即对借贷合意成立和款项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原告已提交了第三人向被告转款1200000元的银行凭证，但对于该笔款项的性质，原告主张是借贷关系,被告则辩称是第三人对被告劳动期间的奖励。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关于借款的起因。案涉的款项金额高达1200000元，对于巨额款项的出借，出借人应保有高度的审慎和注意义务。原告在起诉状中表示被告向第三人借款，后又在诉讼中表示被告向原告借款，原告的陈述前后不一，且原告对于借款提出的时间、地点等细节均以时间久远为由无法清楚陈述，原告的该行为有违于一般的民间借贷行为。第二，关于出借的方式。原告表示被告向其提出借款，但款项实际由第三人转款。从被告提交的第三人公司的借款申请书内容看，该笔款项的发起人和接收人是袁泓而非被告，且借款审批的一个环节竟然由被告本人审批。对此不合理的操作形式，原告未给予合理的解释。第三，关于借款的形式及条款。如上所述，对于1200000元巨额款项的出借，在款项实际转账的2016年3月后至2016年10月22日三方达成《借款转让协议》之前，对于款项的用途、数额、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等，原告并未举证双方就借款合同的上述重要内容达成一致意思表示。第四，关于债权的转让。对于为何要将第三人的借款转让给原告，原告的解释“一是因为原告想让被告慢慢还钱，二是因为公司的账务上不能有这么一笔长久的借款收不回来”，原告的上述解释显然不符合常规的民间借贷，且原告陈述的第二项理由与《借款转让协议》约定“甲方（被告）该项借款与丙方（第三人）账务无关”吻合，上述约定的意图明显是要将案涉1200000元与第三人公司账务撇清。第五，关于款项后续的清理。被告的税务账户于2018年3月8日以工资薪金所得的方式申报了一笔金额为1108505.82元的收入，原告已确认除此笔以外的所有报税均是第三人所为的情况下，原告并不能举证上述1108505.82元的收入报税由被告自行申报。同时，原告在2020年2月20日起诉该笔款项前，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曾向被告主张债权。2017年1月22日，原告在微信中所称“噢记得那借公司的购房款你已还给我私人了”，该表述清晰表达了款项是“已还给我”，而非原告所称属于催款。基于以上事实，被告抗辩案涉1200000元是第三人对其工作的奖励，第三人向被告转账后，被告与第三人以签订《借款转让协议》的形式将“债权”转让给原告，再由原告以免除债务的形式平掉第三人公司的账务，后因无法平账再以被告收入的形式向税务部门报税，被告的上述抗辩与本案证据呈现的事实基本吻合，本院予以采信。原告和第三人并不能举证证实与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故原告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事实和法律依据均缺，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杨建宇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原告杨建宇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杨建宇、被告AHMEDFATHYHAMZASALEM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为标准计，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杨银桃人民陪审员  李毅雄人民陪审员  梁建峰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法官 助理  刘晓垌书 记 员  李剑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