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6民终15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其祥，男，1980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启润，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艺娴，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仁长，男，198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涵，福建建达（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其祥因与被上诉人杨仁长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3民初3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林其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启润、杨仁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其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仁长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程序违法，且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程序违法。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且该刑事案件确认的事实将直接影响民事纠纷案件的性质、效力、责任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本案依法应裁定中止审理，等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无论从双方一审的庭审陈述，还是林其祥提交证据《海事处接受调查处理通知书》，均可以证实本案涉嫌违法买卖海砂已经由漳州东山海事处移交给漳州海警局漳浦工作站立案处理。杨仁长、林其祥双方均被传唤做了《讯问笔录》。经林其祥律师向漳州海警局漳浦工作站工作人员了解，杨仁山系涉案海砂的买主。为了便于法庭查明案件事实，林其祥在一审期间即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令前往漳州海警局漳浦工作站进行调查取证，但被告知案件因涉嫌刑事犯罪还在侦查中不同意律师调取，要求由法院与他们衔接，并出具相关意见。林其祥于是申请一审法院前往漳州海警局漳浦工作站进行调查取证，但一审法院既未依法进行调查取证，亦未依法裁定中止审理，程序违法。二、林其祥与杨仁长之间并不存在适用定金罚则的合意。一审法院仅凭林其祥在杨仁长出具的定金收条上签字就认为双方存在定金合意，与事实不符。从林其祥提供其与杨仁长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林其祥与杨仁长之间从未有谈及定金事宜，所讨论的都是订船订货的订金，即预付款，并且其中10万元系杨仁长直接转给砂主朱振颂，林其祥亦明确告诉杨仁长系砂款。事实上，杨仁长转款给林其祥的18万元，均系其购买海砂的订船订货的预付款，林其祥在微信中亦明确告知杨仁长，其中转给国翔号船东调船费5万元，给砂主朱振颂13万元（其中预付砂款10万元，定金3万元），杨仁长对这些款项的用途均系明知的。杨仁长提交的定金收条系杨仁长书写，只是让林其祥确认有经手18万元，林其祥并不存在收取杨仁长定金的合意。另外，从定金收条的内容“本人杨仁长今在古雷付砂款定金180000元人民币给林其祥。收款方：林其祥”，亦可以看出杨仁长有支付18万元给林其祥，但并没有明确该定金系林其祥本人收取的定金，还是说委托林其祥支付给他人的定金。结合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以及杨仁长购买海砂订船订货的过程，可以明确这18万元仅是林其祥代收的订金即预付款，而非定金。三、林其祥与杨仁长之间并不存在买卖海砂的合意。从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杨仁长对林其祥本身不是砂主，没有海砂出卖是明知的；林其祥在杨仁长购买海砂整个过程中，均是要求杨仁长向船主、砂主直接支付订金，杨仁长对其购买海砂的对象系砂主，而不是林其祥亦是明知的，其在与林其祥的微信聊天记录亦多次说到其支付给船主、砂主的订金要做到“我必须要把握好，四十万丢在连江头都大，理解万岁，不能出任何差错”、“百分百订，对方要我当面谈”。也就是说，如果系林其祥与杨仁长之间的买卖，杨仁长根本无需顾及其支付款项的安全。综上所述，请求支持林其祥的上诉请求。杨仁长辩称，一、本案的审理无需以“国翔”号船舶非法装载海砂一案的处理结果为依据，故依法不应中止审理，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杨仁长系与林其祥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在双方商讨具体买卖事宜的过程中，林其祥明确向杨仁长承诺“沙口手续都有，沙源证明都有”，即林其祥卖给杨仁长的沙均是合法的。之后林其祥因案外人非法装载海砂的原因导致无法履行交付义务，从债务承担的无因性及合同相对性的角度出发，该案外人的原因不影响林其祥依法向杨仁长承担违约责任。故本案的审理无需以案外人涉刑案件的处理结果为依据，一审判决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50条第1款第5项的规定，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二、一审判决认定杨仁长与林其祥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并依据定金罚则判令林其祥承担违约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判决在综合分析本案所有证据，特别是林其祥本人书写的定金收条及相关的转账记录的基础上，认定杨仁长与林其祥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至于林其祥提出的双方不存在适用定金罚则合意的抗辩，无论林其祥将其收取的定金用于何种支出，均不影响双方在收条中明确将杨仁长所支付的款项约定为“定金”的事实。一审判决依据该事实，并结合法律关于定金罚则的规定，判令林其祥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请求依法驳回林其祥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杨仁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林其祥双倍返还杨仁长定金3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3日，杨仁长与林其祥口头协商买砂事宜，约定由林其祥向杨仁长提供海砂，同时由林其祥负责运输，购砂款及运费合计为每吨64元，共12800吨，合同总价为819200元。2020年5月4日，林其祥因定船需要通过微信要求杨仁长支付款项，并提供沙源证明及船舶运输砂石合同，并在微信中表明由其与沙口签船。2020年5月5日，杨仁长通过微信转账1.5万元给林其祥，林其祥通过微信支付1.5万元给“国翔”号船东。2020年5月6日，杨仁长通过微信转账1.5万元给林其祥，林其祥通过微信转账1.5万元给“国翔”号船东。2020年5月7日，林其祥再次要求杨仁长支付款项，杨仁长根据林其祥提供的支付宝账号转账3.5万元，当日，林其祥还通过支付宝转账2万元给“国翔”号船东。2020年5月8日，杨仁长通过微信转账1.5万元给林其祥，林其祥表示其会与船对接好并安排海砂上船。2020年5月9日，杨仁长根据林其祥提供的账号转账10万元给刘志强，当日，林其祥向杨仁长出具定金收条，明确收到杨仁长支付的砂款定金18万元。2020年5月11日，“国翔”号船舶因被发现AIS没开启、非法装载海砂被东山海事处调查。现经杨仁长与林其祥确认，案涉货物无法完成交付。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杨仁长为向林其祥购买海砂支付定金18万元，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林其祥出具定金收条确认“杨仁长今在古雷付砂款定金18万元给林其祥”，说明杨仁长支付18万元款项系作为履约定金。林其祥收受定金后未能按约向杨仁长交付货物，现明确表示无法履行交付义务，致使杨仁长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双方对定金的返还没有另行约定，应适用定金罚则，林其祥应当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案涉买卖合同标额为8192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的规定，定金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部分不产生定金的效力，案涉合同定金最高数额为163840元（819200元×20%）。杨仁长支付定金18万元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超过部分应当认定为预付款，预付款不适用定金罚则，因此，林其祥应当向杨仁长返还双倍定金327680元（163840元×2）及预付款16160元（18万元-163840元），合计343840元。综上所述，杨仁长要求林其祥双倍返还定金36万元，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林其祥提出双方未成立买卖关系，及杨仁长支付的18万元并非定金的辩解，但其提供证据不足证明其主张，且杨仁长不予认可，故该辩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林其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仁长返还双倍定金327680元及预付款16160元，合计343840元；二、驳回杨仁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减半收取计3350元，由杨仁长负担121元、林其祥负担3229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案经本院开庭审理，杨仁长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林其祥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对“2020年5月3日，杨仁长与林其祥口头协商买砂事宜，约定由林其祥向杨仁长提供海砂，同时由林其祥负责运输，购砂款及运费合计为每吨64元，共12800吨，合同总价为819200元”有异议，双方并不存在上述约定。杨仁长仅是委托林其祥代为购买海砂，双方系委托合同法律关系；2.对“林其祥向杨仁长出具定金收条，明确收到杨仁长支付的砂款定金18万元”有异议，定金收条是杨仁长写好给林其祥签字的，该18万元是林其祥受杨仁长委托支付给案外人的购砂款、调船费等费用；林其祥对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林其祥与杨仁长的微信聊天中陈述如下（摘要）：5月4日：林其祥：“先订金转给他们，他们把合同做好”、“合同跟他确定下来了，打了五万给船东，跟他们说你那里九点多就转钱过来”、“我们签，沙口的怎么可能跟你签船”、“你就下来，船合同签好直接到沙口找那个朱总谈一下”、“你要跟他们股东商量，以前都没这个先例”。杨仁长在与林其祥的微信聊天中陈述（摘要）：“早上如果说好，我就安排一个在古雷，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差几个小时，兄弟听我没错，而且合同里有些差距”、“详兄等了二十天没消息，一下这么急，我都束手无策，不差小时，百分百订，对方要我当面谈”。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林其祥与杨仁长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3.案涉18万元款项性质的认定。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1.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林其祥上诉主张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一审法院未裁定中止审理，程序违法，但从在案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局接受调查处理通知书》来看，“国翔”号船舶系因AIS未开启，涉嫌的是非法装载海砂，该案的处理结果对本案并无实质影响，本案无需以该案的处理结果为依据，本案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中止诉讼的情形，故林其祥的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2.关于林其祥与杨仁长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12年3月31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杨仁长与林其祥并未签订书面合同，杨仁长主张其与林其祥成立买卖合同，主要依据的是林其祥出具给其的《定金收条》及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但从双方微信聊天中的陈述内容及案涉款项的支付情况来看，杨仁长与林其祥的行为并不符合“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法律特征，结合林其祥在微信中要求杨仁长直接与海砂所有人联系及林其祥向其报告交易进展情况等事实，杨仁长与林其祥之间成立委托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杨仁长主张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3.关于案涉18万元款项性质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林其祥因其未尽审慎义务导致案涉海砂被扣，未能完成相应的受托事务，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杨仁长因本案交易已支出18万元，虽案涉《定金收条》载明“杨仁长今在古雷付砂款定金18万元给林其祥”，但林其祥均是以受托人身份接受款项后，再由其支付给砂主、船东等人，且双方在微信聊天中提到也均是“订金”，该18万元系杨仁长支出的预付款，现因林其祥的过失行为导致无法完成海砂买卖，18万元应认定为杨仁长的损失，林其祥应予赔偿。综上所述，林其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3民初3826号民事判决；二、林其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仁长18万元；三、驳回杨仁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减半收取3350元，由杨仁长负担1675元，林其祥负担16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57.6元，由杨仁长负担2557.6元，林其祥负担3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小红审 判 员 王梓聪审 判 员 朱俊平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谢建才书 记 员 曾晓宇执行申请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