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秀娟，女，1981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新泰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郎明，男，1981年9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新泰市。 以上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春震，山东众成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永峰，男，196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焕平，山东东岳远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光，山东东岳远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永新，男，1986年5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新泰市。 原审被告：褚悦，女，198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新泰市。 上诉人苏秀娟、郎明因与被上诉人苏永峰、苏永新、原审被告褚悦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2民初6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秀娟、郎明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新泰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982民初6379号民事判决书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苏永新欠被上诉人苏永峰的欠款金额为124.2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虽然在审理过程中，经法院调取了新泰市悦园矿山配件有限公司与山东安车的10张电子承兑凭证和被上诉人苏永峰提交三张纸质承兑汇票的复印件，13张票据的金额共计金额166万，这与欠条中所记载的交易次数与单笔金额完全不相符，不能以此作为该笔欠款的交付凭证。另外，被上诉人提交的三份纸质承兑金额为29万元，均是复印件且内容记载模糊，证据来源、真实性均无法核实，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第二，上述承兑汇票是第三人背书转让给的悦园公司，被上诉人苏永峰与该第三人是什么关系，该宗承兑汇票是不是诉争款项的交付凭证，被上诉人苏永峰均未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上述问题也未进行审理。第三，该欠条中虽然显示有被上诉人苏永新签字，但是166万的巨额款项，不能仅以当事双方的确认还要结合客观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如果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出现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起诉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当事人一方拒不到庭或有低价转让财产的等情况的，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上，一审法院未充分查明上述事实，且在三份纸质承兑真实性无法查清的情况下，仅以总金额相符，认定了上述欠款，实属不当。二、在欠款真实性尚无确实充分的证据加以证实的情况下，认定诉争的以房抵债协议书的效力，实属不当。以房抵债协议的基础是建立的在债务的真实性基础上达成的。但从一审庭审查明情况来看，被上诉人苏永峰未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欠款的来源、交付情况、金额等情况。现上诉人对欠款有异议，原以房抵债协议，是在上诉人重大误解下达成的，显然违背了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签订以房抵债协议的前提及主要条款发生变更的情况下，不宜认定该协议的效力。三、关于协议中第三条手写部分“减去银行贷款”如何认定下的问题，一审法院未予以处理。庭审中当事人对该条款的理解存在重大分歧，双方均认为剩余20余万元贷款由对方承担。对该问题的理解直接关系到20余万元的贷款由谁承担的问题，如果认定剩余贷款实际由上诉人或苏永新承担，显然对上诉人和苏永新来说构成重大误解。一审在未查明该问题的情况，径行判决该协议有效，实属不当。另外，贷款偿还问题也是该协议履行过程中重要问题，一审法院对该问题予以回避不处理，势必也会导致协议无法正常履行。四、案涉协议书目前实际无法履行，该房屋尚有房款未付，未付清剩余房款前开发商不会配合办理过户。目前，剩余房款由谁实际偿还问题尚不明确、案涉房屋的附属阁楼及车库部分产权尚不明确，现不具有办理过户的条件，协议目的无法现实。综上，请贵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苏永峰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针对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法院认定欠款金额124.2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理由无法成立。一审法院调取新泰市悦园矿山配件有限公司与山东安车的10张电子承兑凭证与被上诉人提交的三张纸质承兑汇票的复印件,13张票据共计金额166万元,这与一审被告苏永新出具的对账欠款中记载的“借用悦园公司账户打入款共计166万元”相对应,一审法院调取的10张电子承兑显示的2017年10月23日分三次分别为10万元、10万元、15万元共计35万元;2017年11月22日分两次分别为20万元共计40万元;2018年1月23日分两次分别为9万元、16万元共计25万元;2018年5月24日分三次分别为20万元、5万元、12万元共计37万元;银行纸质承兑汇票三份,2017年8月份交付悦园公司纸质承兑分别为6万元、12万元、11万元共计29万元,以上合计166万元,总钱数及次数、每次的款数与被上诉人苏永峰提交的证据欠条完全吻合,证实借款属实。三张纸质承兑为复印件是因为该纸质承兑的原件由最后的背书人持有并向付款行进行承兑,中间背书人无法持有纸质承兑的原件。至于悦园公司与被上诉人苏永峰及背书第三人的关系,一审被告苏永新已在欠条中所写“借用悦园公司账户打入款共计166万元”,即三者关系问题已陈述清楚。上诉人所述166元的巨额款项不能仅以当事双方的确认,还要结合客观证据,一审法院通过电子承兑与纸质承兑已调查清楚欠款的真实性,被上诉人认为该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一审法院在核实确认被上诉人苏永峰提交证据与法庭调查证据的基础上作出确认以房抵押协议书的效力,对账欠条证实债务的真实性,并且协议书由本案上诉人苏秀娟、郎明签字确认,被上诉人认为协议书真实有效,并未违背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新泰市人民法院出具的（2019）鲁0982民初7711号民事判决书中可以证实上诉人苏秀娟、郎明于2009年9月4日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泰市支行办理贷款336000元,贷款期限20年;2019年7月1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还款协议,约定苏永新共欠被上诉人苏永峰共计124万元,两上诉人自愿以其名下位于新泰市住宅楼及车库、阁楼抵顶欠款98万元剩余部分26万由苏永新继续偿还,两上诉人签订该抵顶协议时距离办理银行贷款已经10年,771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两上诉人偿还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泰市支行借款本金216829.36元,若根据上诉人的说法,“减去银行贷款”由被上诉人苏永峰承担,那么价值98万的抵顶款将变为不足77万元,将会违背被上诉人苏永峰签订该以房抵债协议的初衷。所以“减去银行贷款”应当理解为银行贷款由上诉人或苏永新承担更为符合常理。四、涉案楼房尚有房款未付,并非办理房产证的必要条件,房贷没有还完的情况下不影响正常的办理房屋登记手续,本案的剩余房款问题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一审提交的购房合同已经证实房屋及其附属部分的产权归属,（2019）鲁0982民初7711号民事判决书也判令上诉人偿还银行贷款的问题已经由新泰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履行偿还义务得到了解决,也不存在抵押的情况,即该房贷也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不会影响正常的办理备案登记变更手续。最后一审被告苏永新与褚悦也并未上诉,说明该两被告也认可一审的判决,认可了欠款的事实与以房抵债协议书的效力。基于以上的事实与理由,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恳请二审法院在审理后,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苏永新未作答辩。 褚悦未作陈述。 苏永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苏秀娟、郎明将其名下位于新泰市住宅楼及车库、阁楼交付原告，并协助原告办理过户手续；2.判令苏永新、褚悦偿还原告借款26万元及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为止）；3.判令四被告偿还原告替被告苏秀娟、郎明支付的购房款、契税、维修基金26万元；4.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苏永峰在一审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2.判令被告履行协议约定义务并交付位于新泰市住宅楼及车库、阁楼；3.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抵顶涉案房产的产权登记备案过户手续；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8日，被告苏永新与原告苏永峰经对账，确认被告苏永新共欠原告苏永峰款项1242000元。2019年7月6日，原告苏永峰、被告苏永新、苏秀娟、郎明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以被告苏秀娟、郎明名下的位于新泰市抵顶欠原告的货款980000元。后原告于2020年5月26日诉来一审法院。另查明，2020年5月8日，新泰市人民法院做出（2020）鲁0982财保94号民事裁定书并于2020年5月12日对被告苏秀娟名下的位于新泰市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但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后，其主张应为确认合同效力，故本院将案由变更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被告苏永新欠原告苏永峰款项1242000元，有被告苏永新签字确认的对账欠条、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调取的悦园公司电子承兑汇票以及原告提供的纸质承兑汇票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被告苏永新欠原告苏永峰款项1240000元。被告褚悦主张原告苏永峰与被告苏永新、苏秀娟、郎明于2019年7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具有原告苏永峰与被告苏永新恶意串通，低价转移财产，损害第三人褚悦合法权益的情形，系无效合同，但被告褚悦未举证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被告褚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被告褚悦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褚悦、苏秀娟、郎明主张涉案抵债房产实际所有人系被告苏永新和被告褚悦，但被告褚悦、苏秀娟、郎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也不足以推翻原告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所证明的事实以及（2019）鲁0982民初7711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被告苏秀娟系涉案房产购买人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关于“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原告苏永峰与被告苏永新、苏秀娟、郎明于2019年7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自签订之日生效，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请求确认协议书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苏秀娟、郎明应当按照该协议书的约定向原告苏永峰交付位于杞都花园2号楼1单元501室房屋、阁楼及车库，并且应当协助原告办理相关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原告苏永峰与被告苏永新、苏秀娟、郎明于2019年7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二、被告苏秀娟、郎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苏永峰交付位于杞都花园2号楼1单元501室房产及附属房屋（包括阁楼及车库）；三、被告苏秀娟、郎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原告苏永峰办理位于杞都花园2号楼1单元501室房产及附属房屋（包括阁楼及车库）的备案登记变更手续；四、驳回原告苏永峰对被告苏永新、褚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苏秀娟、郎明负担，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苏永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认定苏永新欠苏永峰的欠款金额为124.2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对欠款有异议，原以房抵债协议是在上诉人重大误解下达成的，违背了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签订以房抵债协议的前提及主要条款发生变更的情况下，不宜认定该协议的效力。对此，审查认为，首先，一审综合苏永新签字确认的对账欠条、依苏永峰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悦园公司电子承兑汇票、苏永峰提交的纸质承兑汇票、三方协议书等证据，认定苏永新欠苏永峰款项124万元，具有高度可能性，并无不当，故上诉人认为一审该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因上诉人对该欠款的异议不能成立，故其认为以房抵债协议是在重大误解下达成并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宜认定该协议的效力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上诉人主张协议中手写部分“减去银行贷款”如何认定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对该问题的理解直接关系到20万元的贷款由谁承担的问题，如认定剩余贷款实际由上诉人或苏永新承担，对上诉人和苏永新来说构成重大误解，一审法院在未查明该问题的情况下，径行判决该协议有效，实属不当。对此，审查认为，其一，对于案涉三方协议书中第二条末尾所加手写“减去银行贷款”的情况，两上诉人苏秀娟、郎明陈述不是其所写，不知道是谁书写，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虽陈述减去银行贷款是说由苏永峰负责偿还银行贷款，但在第二次庭审时又陈述当时和苏永新约定好了买房产生的银行贷款由苏永新负责偿还。其二，上诉人在二审中称“关于剩余贷款由谁支付的问题，上诉人签订该协议的前提是想摆脱7711号判决书中的追偿问题，因为该案已经进入法院执行阶段，作为上诉人最迫切的目的就是该款项由苏永峰承担，所以双方在对该问题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上诉人才签订了该协议，但之后在协议履行过程中苏永峰并未向开发公司支付该款项，导致上诉人仍被法院执行，对此是上诉人的第二个重大误解”，但一审法院（2019）鲁0982民初7711号民事案件是2019年10月15日立案，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判决，而案涉协议书是2019年7月6日签订，也即协议书签订在前，而（2019）鲁0982民初7711号民事案件的立案及判决均在后，因此上诉人前述所称是为了摆脱（2019）鲁0982民初7711号判决债务而签订三方抵顶协议、目的就是该款项由苏永峰承担的主张，不能成立。综合以上两点，上诉人主张“减去银行贷款”对上诉人和苏永新来说构成重大误解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五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上诉人于2019年7月6日签订案涉协议书，于2019年10月15日被诉（2019）鲁0982民初7711号民事案件并立案，于2019年11月18日该案作出民事判决，判决两上诉人承担因购房贷款未依约履行而形成的欠付银行借款本金及利息、罚息的债务，新泰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两上诉人追偿，两上诉人亦称该案现在执行阶段，因此，如存在重大误解，基于上诉人主张协议书中“减去银行贷款”是指苏永峰负责偿还银行贷款，那么上诉人在2019年10月份因未依约偿还银行贷款被诉并在11月份被判决，即应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所谓重大误解的撤销事由，但上诉人并未举证证实其在此后的一年内向法院或仲裁机构请求行使撤销权，故对上诉人主张构成重大误解、一审法院判决案涉协议书有效实属不当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上诉人主张案涉房屋尚有房款未付，案涉房屋的附属阁楼及车库部分产权尚不明确，现不具有办理过户的条件，案涉协议书目前无法实际履行，协议目的无法实现。经查，案涉房屋购房款已通过个人首付及办理银行贷款的方式予以支付，后续形成的（2019）鲁0982民初7711号民事案件，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而非欠付案涉房屋购房款的纠纷，新泰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对两上诉人享有的也是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作为担保人的追偿权。而上诉人在其签订的案涉协议书中已明确“自愿将其名下的位于新泰市抵顶”苏永新欠苏永峰的部分货款人民币98万元，结合苏永峰一审提交的两上诉人与新泰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签订的案涉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可以认定上诉人自愿抵顶的就是新泰市。综上，对上诉人前述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苏秀娟、郎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苏秀娟、郎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仉 磊 审判员 张立胜 审判员 薛 茜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马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