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20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明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大白裕泰山物流中心信息楼二层202号。 法定代表人：崔秀利，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峰，山东鲁中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继军，男，1967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邱家店镇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兴华，山东东岳泰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安市明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利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继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1）鲁0902民初2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利运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泰山区人民法院(2021）鲁0902民初282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一审、二审）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系劳务关系，且劳务关系因到期终止，劳务费用已经结算至到期日，不存在另行支付工资、基本生活费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 孙继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继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20年2月、3月、4月工资共计10500元，经济补偿金10500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称于2019年8月入职明利运输公司，在明利运输公司的安排下到泰安航天特种车有限公司从事试车工作，工资3500元/月，平时崔秀利负责考勤并以现金发放工资，试车工作实行三班倒，平时很少休班，有事请假，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告为原告发放工资至2020年1月23日，后原告因为疫情原因一直在家待岗。被告称把工资都给原告了，干这个活就这么点工资，当时没有说交保险，也没有说给补偿金，另外2020年2、3、4月的工资不应该发，因为疫情没法干活。原告提交工装照片一份，用以证实原告按照被告的要求在泰安航天特种车公司从事劳动。被告称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体现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提交“总装二临工”工作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截图内容有：2020年4月4日“海阔天空”（被告法定代表人崔秀利微信号）发布通知，“各位兄弟，航天上不了班，各位兄弟自己找活干吧”，群成员问“崔经理，是不要了吗，工资什么时候去拿”、“海阔天空”称“工资还得过几天”。被告称该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但微信聊天记录中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也没有原告所说的解除劳动合同时间。原告称解除合同时间为2020年4月4日。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泰安航天特种车有限公司调查取证并制作调查笔录，泰安航天特种车有限公司证实：明利运输公司与泰安航天特种车有限公司签有《外聘司机业务协议》，双方自2013年开始签署，一年一签，最后一份协议期限至2020年2月13日到期，后期未再续签合同，另外，协议签订后，明利运输公司每月向泰安航天特种车有限公司出示其工作人员的出勤记录，由泰安航天特种车有限公司根据出勤记录以支票的形式将外包款支付给明利运输公司，2020年2月13日前的外包款现已全部结清。另，泰安航天特种车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协助调查材料一份，该材料显示原告外包驾驶员记录时间为2019年8月至2019年12月，在此期间有无间断情况无法查证。原告对此有异议，称自己和隋兆利一个车，和焦念刚一个班，实际上是干到2020年1月23日，2020年7月18日被告公司经理崔秀利微信支付过2020年1月的工资550元，为此原告提交隋兆利和焦念刚出具的证明各一份及微信转账记录一份予以证实。2019年1月12日，被告与泰安航天特种车有限公司签署的《外聘司机业务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第（二）项约定：1.乙方（明利运输公司）根据甲方（泰安航天特种车有限公司）需要向甲方提供不少于30名合格驾驶员，实行三班制的工作方式为甲方服务，从事试车业务与试车相关的如卸载等工作。2.……乙方向甲方派驻驻厂代表，乙方所聘驾驶人员工作应服从乙方驻厂代表的安排。3.乙方驻厂代表应监督所属人员按照工作要求保质保量的完成甲方交给的试车工作任务。7.乙方负责做好试驾人员的日常管理。第三条约定：1.甲方按每天（累计八小时）205元/结算（2019年协议中的外包费支付标准）。乙方提供内容为劳务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乙方提供发票后，甲方在一个月内足额支付乙方款项（现金或支票）。2.乙方保证每人每月出勤天数不得低于25天，但如因国家法定假日原因导致每月不足25天时按每人25天结算，同时因甲方重要任务确实需要要求在国家法定节假日期间加班的，按照每人每天300元支付乙方。2021年3月12日泰山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支持起诉书，决定支持起诉并认为根据原告与明利运输公司签订的试车业务劳务外包协议、试车人员工作照片及电话表及泰安航天特种车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证实，原告与明利运输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原告提供了相应的劳动，明利运输公司存在工资拖欠情况，明利运输公司应当向原告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另查明，原告于2020年12月18日向泰安市泰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被告支付原告2、3、4月的工资共10500元、经济补偿金。泰安市泰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当日以申请人的仲裁申请材料不齐备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原告对该通知书不服，故提出本案诉讼。又查明，2020年泰安市泰山区的最低工资标准1730元/月。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称经济补偿金计算错误，只主张一个月工资的补偿金。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建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及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工资，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约束或其工作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等，可认定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本案被告与泰安航天特种车有限公司签订了《试车业务外包协议书》，被告取得为泰安航天特种车有限公司试车的业务，该内容可以表明为泰安航天特种车有限公司提供试车服务已经成为被告公司开展的一项业务，为了完成其承接的该项经营业务，被告将原告安排至泰安航天特种车有限公司进行工作，原告孙继军从事的工作需要服从被告公司的安排并接受其日常管理，在合同履行期间，被告按照约定向原告支付了相应的劳动报酬，双方亦均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综合上述情况，原被告虽未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但庭审查明的事实显示原告一直为被告明利运输公司在航天特车厂工作，被告明利运输公司一直为其发放工资，因此，原告与被告明利运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原告自述其于2019年8月入职被告处，结合泰安航天特种车有限公司提供的协助调查材料亦显示2019年8月开始原告在该厂工作，且原告自述原告入职被告处即被安排在泰安航天特种车有限公司工作，可知原告与被告建立劳动关系起始时间为2019年8月。泰安航天特种车有限公司提供协助调查材料虽显示原告外包驾驶员记录至2019年12月，但是根据原告庭审陈述的事实及原告同事隋兆利、焦念刚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证实原告实际工作至2020年1月23日。2020年2月、3月、4月，被告因疫情让原告在家待岗，被告在2020年4月4日通知原告“上不了班”，让原告自己找活干，原告亦表示其离职时间为2020年4月4日，足以认定原告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时间为2020年4月4日，原、被告自2019年8月起至2020年4月4日止存在劳动关系。关于2020年2月、3月、4月工资，《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办公厅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人社厅明电[2020]号）第二条规定，企业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企业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职工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若职工提供了正常劳动，企业支付给职工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职工没有提供正常劳动的，企业应当发放生活费，生活费标准按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办法执行。《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积极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做好劳动关系工作的通知》（鲁人社[2020]5号）规定，企业因疫情影响导致停工停产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企业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本案中，2020年2月、3月、4月，被告因疫情原因通知原告在家待岗。上述期间原告虽未为被告工作，但根据上述规定被告仍应向原告发放2月工资及3月、4月生活费。结合泰安市泰山区的最低工资标准1730元/月，被告明利运输公司应向原告支付2020年2月工资3500元、3月基本生活费1211元（1730×70%）、4月基本生活费121.1元（1730/30×70%×3）。关于经济补偿金。被告未及时支付工资并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3500元/月，原告在被告处工作八个月，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3500元。综上所述，判决：一、被告泰安市明利运输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孙继军2020年2月工资3500元、3月基本生活费1211元、4月基本生活费121.1元，共计4832.1元;二、被告泰安市明利运输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孙继军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500元;三、驳回原告孙继军的其他诉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泰安市明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明利运输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上诉人与泰安航天特种车有限公司签订的外聘司机业务协议一份，签订时间是2019年1月12日，证实被上诉人所从事的试车业务是上诉人从航天特种车有限公司承接的，该业务的终止时间是2020年2月13日；2.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387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实该案原告为曲喜海，曲喜海同样是和被上诉人一样，提供劳务的人员，该判决确定劳务合同到期后自然终止，之后不存在由上诉人继续发放工资、基本生活费的情形。孙继军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一审时法院已经调取了该证据，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外包协议到期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虽未再签订书面的协议，但是泰安航天特种车有限公司提供的协助调查材料显示被上诉人继续在上诉人安排下载泰安航天特种车有限公司工作，应当视为双方同意按照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对证据2有异议，从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看，原告所诉求的事项和被上诉人诉求的事项不一样，并且该判决书也认定曲喜海与上诉人之间系劳动合同关系，至于未支持其工资等诉求是其主张的工资期限是2020年1月24日至2020年6月30日，一审法院认为他没有举证证明劳动关系的延续，而本案的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聊天记录的截图等相关证据证实和上诉人劳动关系延续的情形，故该判决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本案一审审理阶段，一审法院调取了证据1，该证据已经质证并经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明利运输公司与孙继军之间的关系如何认定；二、一审认定的明利运输公司应支付孙继军的款项数额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焦点，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未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具备劳动关系的标准，《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是专门判断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是否具备劳动关系的规范性文件，规定了认定劳动关系时可参照的五类证据，从证据法意义上确定了劳动关系的判断标准，对劳动关系的认定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本案中，明利运输公司与孙继军均系适格的劳动关系主体，孙继军基于明利运输公司与泰安航天特种车有限公司签订的相关协议，被安排从事试车工作、接受管理并领取报酬，其从事的工作系明利运输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实际存在的权利义务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认定明利运输公司与孙继军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正确的。 关于第二个焦点，2020年4月4日，明利运输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微信群内发出“各位兄弟，航天上不了班了，各位兄弟自己找活干吧”的通知；孙继军亦表示其离职时间为2020年4月4日。以上可以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4月4日解除，明利运输公司应支付孙继军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因新冠肺炎疫情，孙继军在2020年2月-4月期间未实际提供劳动，参照《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办公厅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人社厅明电[2020]号）第二条“企业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企业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职工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若职工提供了正常劳动，企业支付给职工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职工没有提供正常劳动的，企业应当发放生活费，生活费标准按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办法执行”和《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积极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做好劳动关系工作的通知》（鲁人社[2020]5号）第三条“企业因疫情影响导致停工停产……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企业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规定，明利运输公司应支付孙继军工资和基本生活费。明利运输公司对一审认定的经济补偿金、工资和基本生活费标准和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明利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泰安市明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毕经纶 审 判 员 李 莹 审 判 员 邢友峰 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王乐文 书 记 员 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