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12民终11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欧惠家居用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91MA1N9F7JXQ，住所地泰州市开发区梅兰西路南侧、泰翔路西侧梅兰西路9号A区10号标准厂房二层北侧部分。法定代表人：卞学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江苏思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仇炜华，江苏思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宏贵，男，1955年7月16日生，汉族，住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鞠小敏，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寺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殷国志，男，1964年3月25日生，汉族，住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上诉人江苏欧惠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宏贵，原审被告殷国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1291民初2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欧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1291民初229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欧惠公司与殷国志之间为建设工程合同关系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以下简称建筑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本案殷国志承接的工作内容为隔断安装，不改变房屋主体结构，不涉及土木、管道、线路和设备安装等工程，造价较小，工作内容也相对简单，施工材料均由欧惠公司购买提供，殷国志负责组织人员施工。因此，案涉合同不应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是一般的承揽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陈宏贵作为从事木工多年的专业人员，其自身明显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过错较大，一审法院认定责任比例为陈宏贵承担30%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对责任比例进行调整。被上诉人陈宏贵辩称:（一）欧惠公司与殷国志之间为装饰装修工程合同关系，殷国志与陈宏贵之间为雇佣关系。欧惠公司将自己公司的装修工程发包给殷国志，工程内容包括水管、办公室隔断、无尘车间隔断吊顶等。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装饰装修工程属于建筑工程，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欧惠公司将其装修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等级的殷国志个人，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与殷国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陈宏贵贴阴角条需要登高作业，欧惠公司、殷国志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为陈宏贵从事劳务工作提供安全的场所，明显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殷国志述称，案涉工程不是我承包的，我与陈宏贵之间也不是雇佣关系，工资只是按时计算，我从中不拿一分钱好处。陈宏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殷国志赔偿陈宏贵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35936元，欧惠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殷国志、欧惠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欧惠公司将其位于泰州市梅兰西路的高新区创业园区10号楼二楼（以下简称工程现场）的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殷国志，工程内容包括水管、办公室隔段及吊顶等。2017年3月23日，因为上述工程需要木工贴阴角条，殷国志找到了陈宏贵的兄弟陈宏山，让陈宏山找人做工。陈宏山找到了陈宏贵，殷国志就通过电话找了陈宏贵做木工。陈宏山及陈宏贵的工资均由殷国志发放，工资标准为200元/天。殷国志没有相关装饰装修资质，其名下也没有装修公司。2017年3月24日，陈宏贵与陈宏山一起到了工程现场，负责贴阴角条。陈宏贵与陈宏山贴阴角条时在脚手架上作业（高约1.9米）。2017年3月28日下午4时左右，陈宏贵贴阴角条时，在从一个脚手架上向另一个脚手架上移动的过程中摔到地上，当场造成头部受伤。经诊断，陈宏贵伤情为右侧额顶叶、左侧顶叶脑挫裂伤，右侧颞顶部硬膜外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颅底骨折，右侧颞顶骨骨折，右侧第1-8肋骨骨折，右侧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右肩袖Ⅱ°-Ⅲ°损伤。为治疗，陈宏贵共住院38天，花费医疗费92978.71元。殷国志垫付医疗费57802.71元。另查明，陈宏贵此前一直从事木工工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殷国志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的比例；2.欧惠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应否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陈宏贵为殷国志承包的工程贴阴角条，殷国志按每日200元的标准给付陈宏贵工资，殷国志与陈宏贵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殷国志系雇主，陈宏贵系雇员。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殷国志作为雇主，其对雇员的选任、监督、管理负有注意义务。陈宏贵贴阴角条需要登高作业，殷国志作为雇主未能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为陈宏贵从事劳务工作提供安全的场所，其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应当承担大部分的赔偿责任。陈宏贵从事木工工作多年，但其在登高脚手架作业时，横跨两个脚手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应当适当减免殷国志的赔偿责任。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责任情况，酌定由殷国志对陈宏贵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陈宏贵主张的医疗费92978.71元及住院伙食补助费760元（20元/天×38天）合法有据，上述损失合计93738.71元，殷国志应承担70%，即65617.1元，扣减殷国志已垫付的57802.71元，殷国志还应赔偿陈宏贵医疗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损失7814.39元。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欧惠公司与殷国志之间系装饰装修工程合同关系，而非欧惠公司所辩称的承揽合同关系。首先，欧惠公司将泰州市梅兰西路的高新区创业园区10号楼二楼的水管、办公室隔段及吊顶工程发包给殷国志，是为使泰州市梅兰西路的高新区创业园区10号楼二楼达到一定的环境质量要求，而使用装饰装修材料，对建筑物内部进行装修处理的建筑活动，该活动为装饰装修活动，该活动发包人与装修企业（个人）之间的合同关系为装饰装修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其次，《民事案件案由规定》里，“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是在第三级案由“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由项下的第7个第四级案由，该案由并不隶属“承揽合同纠纷”案由项下。综上，对欧惠公司的上述辩解不予采信。人损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欧惠公司将案涉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殷国志进行装修，欧惠公司应当与殷国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3，人损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根据该条款，陈宏贵可选择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现陈宏贵依法选择诉请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系处分自己的权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本案无需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若与第三人有争议，可另行主张权利。判决：一、殷国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宏贵医疗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损失合计7814.39元，欧惠公司对上述赔偿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陈宏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陈宏贵负担313元，殷国志、欧惠公司负担8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殷国志提交了下列证据：欧惠公司制作的施工工时结算单等，证明殷国志与陈宏贵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欧惠公司质证后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陈宏贵质证后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亦与本案无关联，且与殷国志本人事发后在公安机关所作陈述相互矛盾，故不予认可。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二、欧惠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殷国志通过陈宏山联系陈宏贵做工，工资由殷国志负责发放，工作内容亦由殷国志安排确定，故应当认定殷国志与陈宏贵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殷国志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加强对陈宏贵的安全生产教育，并在施工现场采取合理措施维护安全，防范风险，因殷国志未能有效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陈宏贵作为长期从事木工的人员，对自身安全负有相应的防范注意义务，其疏于注意，亦应自担部分损失。据此，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根据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酌定殷国志承担70%的赔偿责任，陈宏贵自担30%的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建筑法第十三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以及装修工程。”案涉工程为装饰装修工程，工程内容包括车间及办公室的隔断安装、吊顶，水管等，依法应当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企业进行施工，现欧惠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殷国志进行装修，依照人损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应当与殷国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欧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江苏欧惠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旭审判员 刘艳生审判员 缪翠玲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