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5民初70328号原告：朱龙升，男，1988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原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恒，北京德和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剑钊，四川睿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河北微海联合电子商务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安国市现代中药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杜铭，执行董事。被告：北京微海联合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1501。法定代表人：杜铭，执行董事。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红燕，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朱龙升与被告河北微海联合电子商务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微海联合公司）、北京微海联合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微海联合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朱龙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恒、魏剑钊，河北微海联合公司和北京微海联合公司（以下合称时简称二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红燕在线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龙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因其通过伪造判决书等方式对我的淘宝店铺进行恶意投诉所造成的经济损失4271304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6月，我在淘宝网平台开设了“没有了爱eye眼贴小店”淘宝店铺，主营二被告生产的晶睛黄金视力眼贴及相关产品。2018年7月13日，二被告以伪造判决书的形式对我店铺发起了不正当投诉，导致淘宝平台对我错误作出“立即特种类目清退；立即删除商品；立即搜索屏蔽店铺；立即搜索屏蔽店铺及全部商品；立即禁止参加聚划算活动；立即限制创建店铺持续336小时；立即限制发送站内信持续336小时；立即限制发布商品持续336小时；扣12分的处罚措施；”，上述措施意味着我的店铺属于被关停状态。二被告投诉所用的（2018）京0105民初31251号民事判决书均与我和二被告无关，且案由是金融借款纠纷，而非商标侵权案件。此前，北京微海联合公司还曾以伪造其他两份判决书等形式对案外其他店铺进行过有关侵害知识产权的类似投诉，并被媒体报道。事实上，我店铺内销售的被投诉商品均系二被告生产的官方正品，我的经营行为合法，在我的店铺因二被告恶意投诉遭受错误处罚后，店铺销量一下子锐减，从2018年7月的月销量355942.00元到2018年10月的月销量7939.00元。二被告涉案采取伪造判决书方式我经营的店铺进行恶意投诉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和商业道德，损害了我的合法经营利益，并给我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二被告构成不正当竞争。故我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二被告共同答辩称，第一，涉案投诉行为与河北微海联合公司无关，朱龙升针对河北微海联合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支持；第二，北京微海联合公司亦从未实施过被诉投诉行为，北京微海联合公司仅为商标权人，现有证据显示的形式上的“投诉方”为河北微海联合公司，亦与北京微海联合公司无关；第三，实际上，任何人都可以向淘宝公司发起投诉，二被告从未在淘宝公司注册过账户，只有注册过账户才可以线上投诉，故被诉投诉行为与二被告无关。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朱龙升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如下：一、当事人基本情况店铺名称为“没有了爱eye眼贴小店”的淘宝店铺（以下简称涉案淘宝店铺）由朱龙升经营注册，店铺ID为“淡漠名利47877415”，主营晶睛黄金视力眼贴商品。北京微海联合公司成立于2013年11月，注册资本500万，法定代表人为杜铭。该公司经营范围包括销售电子产品、家用电器、日用品、工艺品、化工产品、一类二类医疗器械、首饰、钟表、眼镜、化妆品等。微海联合公司享有第26254981号“黄金视力”、第8543391号“晶睛”注册商标专用权，核准使用商品类别均为第5类，包括贴剂、医用药膏、膏剂、医用眼罩等。前述两枚商标均处于有效期内。河北微海联合公司成立于2017年7月，注册资本5000万，法定代表人同为杜铭，经营范围包括网上销售初级食用农产品、日用百货、电子产品、文化体育用品；保健食品、化妆品、消毒产品、预包装食品生产销售、一二类医疗器械生产销售；艾条销售、中药材批发、农副产品收购；保健品生产销售；外用熏浴制品生产销售等。二被告共同确认涉案晶睛黄金视力眼贴商品系其共同生产和销售。二、涉案淘宝店铺商品链接及被投诉及处罚情况2018年7月12日，涉案淘宝店铺中的ID为569941311690的“没有了爱eye眼贴晶睛黄金眼贴视力正品110袋膜近视眼干涩疲劳学生”商品接到投诉，投诉详情记载信息显示：“知识产权所有人：北京微海联合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知识产权名称：晶睛；知识产权编号8543391，知识产权类型：商标权；判决书案号：（2018）京0105民初31251号”，其中“联系人、联系邮箱、联系电话”均显示“投诉方未提供”。投诉人上传的投诉举证附件为一份“案号”为“（2018）京0105民初3125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涉及的“当事人”为北京微海联合公司和朱龙升，案由为“侵害商标纠纷”，该“判决”认定朱龙升侵权成立。淘宝公司据此认定涉案淘宝店铺违规，于2018年7月13日作出处罚。淘宝平台的违规详情记载：“违规原因”为“投诉方通过司法文书、行政文书证实卖家实际销售的产品为假冒或盗版产品”；“违规影响为立即特种类目清退；立即删除商品；立即搜索屏蔽店铺；立即搜索屏蔽店铺及全部商品；立即禁止参加聚划算活动；立即限制创建店铺持续336小时；立即限制发送站内信持续336小时；立即限制发布商品持续36小时；扣12分”；“小二提醒”部分记载“知识产权侵权：投诉单号：201807122127034364，投诉方：河北微海联合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投诉理由：投诉方通过司法判决或者行政裁决确认为假货）……”。处罚作出后，朱龙升曾先后于2018年7月18日和2018年7月21日提起两次申诉，淘宝公司客服人员介入后，最终淘宝公司于2020年7月24日认定朱龙升申诉成立，撤销了对涉案淘宝店铺的处罚措施。诉讼中，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向淘宝平台经营者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发送《协助调查函》，与淘宝公司调查核实涉案被诉投诉行为的投诉人主体信息、投诉材料以及涉案淘宝店铺在被投诉前三个月的经营流水，淘宝公司复函明确朱龙升系涉案淘宝店铺的经营者，涉案投诉的投诉方为河北微海联合公司。另查一，（2018）京0105民初31251号对应民事判决书的双方当事人为原告大众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被告为申某某，案由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涉案投诉举证材料的民事判决书系伪造。另查二，关于涉案投诉处罚措施对店铺经营的影响程度，（2019）浙0110民初12520号判决认定“该处罚导致消费者无法通过搜索查找到涉案店铺及全部商品”。根据淘宝公司复函显示，2018年5月，涉案店铺被投诉的ID号569941311690商品销售金额4356元（23单），6月成交金额171355元（912单），7月1日至7月19日期间成交金额216145元（1153单），7月20日之后当月无流水。三、其他事实本案中，微海联合公司未举证证明朱龙升经营的淘宝店铺中销售的涉案黄金视力眼贴商品为假冒商品。另查一，2020年3月31日，北京互联网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1601号原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与被告北京微海联合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案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北京微海联合公司该案（店铺经营者为刘某）的投诉行为所依据的司法文书系伪造……微海联合公司利用淘宝平台应承担的保护知识产权的法定义务建立的保护机制、治理措施，通过提交的伪造司法文书等证据，主张相关商户实施了侵权行为，诱使平台采取删除相关淘宝店铺商品销售链接等措施，除了造成被投诉的商家经营活动无法正常开展外，也造成了淘宝公司正常经营管理活动受到影响，客观上造成了淘宝公司管理费用等经营整本的增加……北京微海联合公司的恶意投诉行为侵害了淘宝公司的合法权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后判决全额支持了淘宝公司提出的赔偿损失主张。2020年4月，“法制网”“正义法治网”等多家媒体以“伪造判决书冒充权利人投诉被判赔”为题，将该案作为精品案例进行宣传。另查二，朱龙升当庭展示了涉案店铺所绑定的支付宝账户2018年7月到2019年2月经营流水情况，显示在2018年7月“在线支付（卖出）”金额为355942.00元（3221笔），2018年8月为29432.00（315笔），2018年9月为14112.00元（103笔），2018年10月为7939.00元（53笔）……2019年2月为1878.00（13笔）。另查三，朱龙升自述涉案被投诉规格商品进货价格为150元，市场零售价格398元。根据淘宝公司回函显示，涉案淘宝店铺售价为176元到198元不等。以上事实，有朱龙升店铺信息、投诉记录、支付宝后台访客量、销售量记录、投诉截屏、千牛卖家管理后台记录、商标注册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诉投诉行为的实施主体，涉案投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二、如果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人应承担何种法律责任。以下分别评述。针对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均属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一）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的；……（三）销售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淘宝公司回函内容以及投诉详情记载信息，本院认定涉案被诉投诉的直接行为人为河北微海联合公司。虽然北京微海联合公司系涉案商标权人，但现无证据证明北京微海联合公司对河北微海联合公司的投诉行为知情，故朱龙升主张二被告共同实施投诉行为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河北微海联合公司以朱龙升经营的涉案店铺内销售假冒其注册商标的商品为由向淘宝平台发起投诉，其应当就朱龙升销售的商品系侵权商品提交初步证据予以证明。河北微海联合公司未举证证明朱龙升所售商品系假冒商品，结合淘宝公司经核查后认定申诉成功、撤销处罚的情况，本院认定朱龙升销售的被投诉商品并非侵害北京微海联合公司商标权的商品，该商品无其他禁止流通事由，朱龙升有权通过其淘宝店铺进行销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本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是指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违反本法规定，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损害其他经营者或者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的行为。知识产权线上投诉本是权利人对侵权行为向电商平台寻求救济的一种方式，其相较于线下投诉更为便捷，且能够有效制止侵权行为，但如果权利人恶意利用投诉机制发起投诉，违反竞争原则、破坏竞争秩序，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则可能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朱龙升和河北微海联合公司同为经营晶睛黄金视力眼贴商品的经营者，具有直接竞争关系，双方均应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公平、诚信参与竞争。本案中，河北微海联合公司作为涉案被投诉商品的生产商，其对涉案店铺所售商品是否为假冒商品具有鉴别能力，若采取购买实物进行鉴定的方式来判断被投诉商品是否为侵权商品具有法律和实操层面的可期待性，河北微海联合公司在发起投诉前应当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防止因自身不当投诉行为而给他人合法经营利益造成损害。河北微海联合公司在缺少投诉商品构成侵权的初步证据情况下，通过上传伪造判决书的方式向涉案淘宝店铺发起投诉，造成淘宝公司审核人员错误认定投诉成立，并作出了涉案处罚措施，致使朱龙升的店铺近两年无法通过搜索方式被消费者查找到涉案店铺及全部商品，微海联合公司的不当投诉行为严重妨碍了朱龙升的正常经营。综上，本院认定，微海联合公司在未就被投诉商品系侵权商品提供初步证据情况下，使用伪造的判决书进行投诉行为，主观上具有恶意，其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扰乱了市场竞争秩序，构成不正当竞争。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的经营者的赔偿数额，按照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经营者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案中，朱龙升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的具体金额以及河北微海联合公司因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违法获利，故本院将综合考虑被诉投诉行为给朱龙升造成的经营妨碍程度、涉案店铺销售额下降的程度和恢复成本、河北微海联合公司的主观恶意程度、河北微海联合公司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对赔偿损失金额予以酌定。朱龙升店铺经营情况同时受到多种因素影响，与本案河北微海联合公司对其实施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不具有唯一因果关系，故朱龙升以投诉前后的经营流水差额乘以利润率乘以月份的损失计算方法缺乏合理性，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河北微海联合电子商务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朱龙升因其恶意投诉行为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70万元；二、驳回原告朱龙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970元，原告朱龙升承担597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被告河北微海联合电子商务公司负担3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巫 霁审 判 员  李一可审 判 员  胡晓霞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唐铁星书 记 员  耿培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