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7民终19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庆华，男，汉族，1977年7月14日生，贵州省龙里县人，初中文化，务农，住龙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朝柱，贵州行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兴卓，贵州行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松友，男，布依族，1952年2月13日生，贵州省龙里县人，文盲，务农，住龙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贵州龙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琳凡，贵州龙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宋庆华因与被上诉人陈松友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法院（2020）黔2730民初3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庆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013年11月1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协商签订了《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被上诉人将地名为岩堡大土、面积8亩的承包土地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当日支付了转让费68000元。其后，被上诉人发现流转合同上地块名称和地块面积与其土地承包证上登记的地块名称和面积不一致，遂与上诉人协商对流转合同进行修改，重新签订了《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将转让地块名称更名为马场坪，地块面积变更为16亩（与承包证登记一致），合同名称由流转合同更名为转让合同。转让合同虽系签订流转合同数天后重新签订，但仍保留流转合同签订的时间2013年11月11日。一审庭审中双方认可以转让合同为准，故流转合同对双方已不再发生效力，一审判决对双方都认为不再发生效力的流转合同进行判决错误。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本案中，首先，1998年12月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被上诉人将地名叫马场坪的土地16亩出租给上诉人经营，每年租金为250斤玉米，租期30年。2013年11月11日，双方签订了《农村土地流转合同》，将案涉土地由出租变更为转让，转让费68000元。合同签订后，双方持流转合同到高吏目村委会要求盖章同意，村委会答复：1998年的合同已经盖过章，没有必要再盖章。其后，被上诉人发现流转合同存在瑕疵，双方对流转合同进行修改，重新签订了转让合同。双方再将转让合同拿到高吏目村委会要求签字盖章同意，但高吏目村委会以要经过村委会开会研究决定同意和经乡人民政府同意为由一直不予答复，双方履行转让合同已经七年时间；其次，被上诉人提交给法庭的转让合同复印件系被上诉人从高吏目村委会复印的。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经向高吏目村委会提交过转让合同并要求村委会签字盖章同意；第三，一审判决认定：从签订合同后至今，高吏目村委会对双方以转让方式流转土地的行为亦未进行过追认，亦证明高吏目村委会对案涉转让合同拖延表态。据此，因存在发包方高吏目村委会对案涉转让合同拖延表态的法律事实，不影响案涉转让合同的效力，案涉转让合同合法有效。3、发包方高吏目村委会不具备不同意转让的法定理由。首先，被上诉人的三名女儿均已经外嫁，被上诉人年近70岁，基本失去劳动能力，无能力对土地进行耕种。其转让土地经营权不会失去生活保障，反而使闲置的土地得到充分利用；其次，被上诉人转让土地经营权，是在平等自愿、有偿的原则基础上转让的，不存在土地经营权转让受到胁迫的情形；第三，上诉人所在村寨与被上诉人村寨相邻，上诉人是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并注册成立“龙里县庆华家庭农场”。基于上述事实，发包方高吏目村委会不具备不同意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定理由。4、一审判决明显不公。首先，即使案涉合同无效，也应依照合同法的规定判令被上诉人返还68000元转让费。其次，20多年来，上诉人投入人力、物力，合同无效给上诉人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12383元。5、被上诉人出租和转让土地经营权22年，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因2018年土地被征用，其心理失衡引发本案诉讼。陈松友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陈松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13年11月1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及《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无效，并返还原告土地；2.判决被告将涉案土地恢复原状，若不能恢复，则按市场评估价补偿给原告；3.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土地使用费95200元（850元×16亩×7年）；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原系龙里县人，现为龙里县人（2015年撤乡并镇），被告系龙里县人。1998年12月5日，原、被告经协商一致，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原告将其承包的位于龙里县岩堡大土10亩土地流转给被告从事经济林开发，承包期限为三十年，承包费支付为实物或现金，采取分期付款方式，一年为一期，共三十期，付款时间为当年年初。被告每年向原告支付包谷籽（玉米）250斤或按当年包谷籽市场价格折合现金付给原告，双方在《土地承包合同》上签字并捺印。2013年11月11日，原、被告双方经协商，于当日先后签订《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约定原告将其位于龙里县岩堡大土8亩土地流转给被告，期限为40年，即2013年11月11日起至2053年11月10日止。《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约定原告将地名为马场坪的16亩土地流转给被告经营，土地流转费为68000元，转让期限为自签订协议之日起，至承包期限结束日止。同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土地流转费68000元，原告出具收条认可收到土地流转费68000元。原、被告均在《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上签名并捺印。一审另查明：1、一审庭审中，被告认可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11月11日签订了《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但最终合同是以《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为准；2、原、被告均认可《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中的马场坪实为岩堡大土；3、《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均未经过龙里县高吏目村委会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表决；4、被告流转原告土地后，开发3.7亩鱼塘从事养殖。一审法院认为，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按照规定统一组织承包时，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也可以自愿放弃承包土地的权利；（二）民主协商，公平合理；（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四）承包程序合法。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本案原告作为承包方，并依法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可以将其承包土地进行流转，但土地流转必须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11月11日签订《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应根据签订合同时的法律依据来审查合同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经历了2009年、2018年两次修订，本案应适用2009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根据2009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平等协商、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地的农业用途；（三）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第三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双方当事人的姓名、住所；（二）流转土地的名称、坐落、面积、质量等级；（三）流转的期限和起止日期；（四）流转土地的用途；（五）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六）流转价款及支付方式；（七）违约责任”之规定，综合本案来看，从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11月1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的具体内容及被告当日一次性付款等行为来看，两份合同实际流转方式均为以转让方式流转。但该转让行为未经龙里县高吏目村委会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以转让方式流转土地应经发包方同意为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从签订合同后至今，龙里县高吏目村委会（龙里县醒狮镇高吏目村委会）对双方以转让方式流转土地的行为亦未进行过追认。故，双方于2013年11月1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均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因原告流转给被告的土地已有部分被征收，被告应将未被征收的土地返还给原告，并自行移除未被征收土地上的附着物。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将涉案土地恢复原状和支付土地使用费问题，原告未能举证证实流转给被告的土地实际被征收多少，还有多少未被征收，需要恢复原状的土地是多少，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如有争议，可另案起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陈松友与被告宋庆华于2013年11月1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和《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无效；二、被告宋庆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自行将从原告陈松友处流转的土地中未被征收部分返还原告陈松友，并自行移除土地上的附着物（被告宋庆华返还原告陈松友土地范围，以原告陈松友未被征收土地为准）；三、驳回原告陈松友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移除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109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陈松友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未能提交足以推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的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年修订）第三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5］6号）第十三条“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的规定，上诉人宋庆华与被上诉人陈松友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虽然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上述合同是否有效取决于双方的转让行为是否经发包方即龙里县（现为龙里县醒狮镇）高吏目村委会同意。案涉转让合同上无发包方签字盖章明示批准同意转让。上诉人亦未能举证证明发包方同意双方的转让行为及存在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情形，因此，本案案涉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因未取得龙里县（现为龙里县醒狮镇）高吏目村委会的同意，故该转让合同无效，一审据此确认案涉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由于案涉土地有部分已经被征收，而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被征收的土地及四至范围，不能确定上诉人应予返还的土地范围，故本案对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不予审理，一审对此作出裁判不当，本院予以撤销。对于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双方当事人可以另行协商解决或另案起诉。综上所述，宋庆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法院（2020）黔2730民初30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法院（2020）黔2730民初30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一审案件受理费1090元，由上诉人宋庆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宋庆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军审 判 员  王 锦审 判 员  王天才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陆良艳书 记 员  蒙 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