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92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任亚飞，男，198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永强，四川川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志弟，男，197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延莉，女，198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彬，四川致高（邛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周代锋，男，1983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上诉人任亚飞因与被上诉人廖志弟、李延莉及原审第三人周代锋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7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陈良谷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亚飞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7151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任亚飞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廖志弟、李延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混淆买卖合同关系和物权损害法律关系。上诉人在起诉前，上诉人与周代锋有居间合同，被上诉人并非以购买的意思表示实施的占有案涉货物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应将法律关系性质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二、一审法院未依法对证据进行全面审查。上诉人是案涉货物的合法权利人，被上诉人处分案涉货物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三、一审庭审已经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系恶意占有，而一审判决认定其无过错，明显错误。廖志弟、李延莉辩称，任亚飞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任亚飞上诉请求。周代锋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出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任亚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廖志弟、李延莉返还32.19吨钛白粉（价值333760元）；2.判令廖志弟、李延莉以333760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费。2020年11月11日，任亚飞变更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廖志弟、李延莉返还出售32.19吨钛白粉所得款项372388元。2021年1月6日，任亚飞变更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廖志弟、李延莉以372388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20日起按照LPR3.85%支付资金占用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提交的没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廖志弟与李延莉系夫妻关系。2020年8月19日，周代锋向李延莉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李延莉现金79万（柒拾玖万元整）790000元，预计从即日起至2021年2月19日前陆续归还50万-60万元整，余款另行商议结清时间！”2020年8月30日，任亚飞（委托方，甲方）与周代锋（居间人，乙方）签订《工矿产品买卖居间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委托乙方出售攀枝花仓库所在32吨塑料级钛白粉，……净重1000＋0.4%ｋｇ／袋，单价为10600元，合计：339200元……。三：交货地点及收货人：成都双流九江镇。收货人：廖先生189××××8570。四：运输方式及运费承担：川Ｔ2××××，王琪139××××1769，运费由甲方承担。五：付款方式：货到第三方收货人指定地点后，以电汇方式支付全部货款。收款账号：中国农业银行攀枝花市东风分理处，任亚飞6228482442401091410。六：居间费用：甲方收到货款后支付乙方居间费叁万元整……”协议尾部由任亚飞和周代锋签名、捺印。其后，任亚飞安排川Ｔ2××××号车司机王琪驾驶该车将32.19吨钛白粉从攀枝花市运输至双流区九江街道收货人指定地点。货物于2020年8月31日运至目的地，由廖志弟收货。当日，廖志弟手书一份书面凭证，载明：“今代李延莉收到周代锋从攀枝花拉的吨袋钛白粉32袋，32.19吨，运费已付￥5440.川Ｔ2××××车。收货人：廖志弟”。2020年8月31日12时46分，周代锋向廖志弟发微信称：“老板32吨5568货款10600*32为339200，请将309200转至农行，任亚飞6228482442401091410谢谢”。13时10分，廖志弟发微信语音询问货到了没有，周代锋回复“马上到了你问嘛”。14时08分，周代锋向廖志弟发微信称：“司机又在问了老板，结果出来了没有”，廖志弟以语音回复称让周代锋打小陈的电话，自己在外面。15时28分，周代锋向廖志弟发微信称：“结果出来了，没问题，陈总给你说了没有”；16时33分，周代锋催问廖志弟是否转款，廖志弟叫其打李延莉电话，称自己在外面对账。周代锋回复“我不打哈，你打催一下”。当日下午16时47分，任亚飞拨打廖志弟电话，双方通话79秒，内容不详。2020年9月1日16时27分，廖志弟向周代锋发微信称：“有几袋是湿的？我们付了运费5440，然后货物价格是339200-5440=333760。相当于你还了333760哈！如果你的确非常恼火我也要到十号能给你帮忙点”。后周代锋回复信息称：“老廖，我再给你说下，我和你的债务和这批货的货权是两回事，首先，这个货是任亚飞委托我帮忙卖，我只是个介绍人，货款是别人的，而且货款说好的货到打款下货，佣金三万作为冲抵我和你的债务款，也算在履行我和你之间的还款协议，但是你现在这样处理，任亚飞不可（后续内容未显示）……”。2020年9月3日12时许，任亚飞与廖志弟就案涉货物款项问题进行电话沟通，一审法院摘录通话内容如下：“……任：他（指周代锋，下同）现在偿还能力是没有了，因为他现在欠我的钱总共是2百，2百三十多点……。廖：这批货你给我说实话，你卖给他是多少钱？任：我卖给他好像是二十八万八的样子。廖：你给他多少钱一吨嘛？任：九千是。廖：他赚一千多卖给我，他还在骗我……。任：我现在是货拿出来了，钱没有给别人。我现在在厂里面待起的。要不就是把钱给人家兑现，要不下午去抵押我的房子。廖：你怎么在那里，应该把他弄那卅？任：他扒起来跑了的嘛。廖：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任：我找人把他看到，他扒起来跑，他要去跳楼。我朋友去报警，他就扒起来跑了，走了。……我当时就发火问他‘你到底欠不欠老廖的钱？你要是欠的话这个货就不要发了，肯定是百分之百不得给你这个货的，我今天给你说清楚，不给钱我们这个货就不拉，要不人走不了，我们俩个都走不了’。他说‘百分之百没得问题’。而且他说给你录了音，有短信，晓得不嘛。货到了付款，付全款。廖：没有，没有给他说全款。当时给他说，他叫我付款，我说这批货是谁的？因为我只知道他欠你钱，但不知道欠多少，我只知道欠你几万块，后来他又说欠你几十万。我只知道欠你一点钱，具体多少，他这个人就没有一句实话。后来我说这个货是谁的嘛，是不是任总那边的？他说不是。……我问他欠不欠那边人的钱，他说欠个毛线哦……。任：他这次过来就是想骗我这个货。第一个，第二个，我前边已经给他打30万的现金过去了，我借了30给他，现在什么也没得，钱也没得。……任：这个货我也不是说威胁你哈，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把这个货拿回来……只是没这个必要……我们两个之间没得什么交往，也没得什么仇恨……。廖：你听我说任总，这个东西很简单，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嘛……虽然说这个货是你卖给周峰（指周代锋），周峰又卖给我的，但是我反过来想，你现在打电话给我，才知道他是从你那里发的货。话又说过来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是吧？你说你叫我给钱给你，叫我怎么给钱给你嘛？……任：你看这样协商处理行不行？要不我就低价处理给你。廖：这个不是你低价处理给我的问题，从我这里来说，这个货不属于你的，老大。我跟你又没有……我又没有叫你发货给我对不对？我又跟你没得联系，所以说就算我帮你，我老婆也不愿意……”。其后，任亚飞与廖志弟又通过微信进行商谈，一审法院摘录信息内容如下：“廖：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仁（任）总，我还是那句话过点时间有钱了我可以再借给点他用但是至于他给不给你我就不能保证了，但是让我直接给你钱是不合理的，因为我和你没任何关系，哪怕帮你也只能算借给你的你能明白吗。任：谢谢，但是我只想收回这批货。廖：兄弟你要货款找周代锋，我是和他买的，我又不认识你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啊。任：大家都是生意人，和气才能生财，估计你也知道这批货我是肯定能取得回，我现在便宜处理给你，你也是赚钱，我拿走货你一点好处都得不到。周肯定还不上我们的钱……”。后任亚飞因上述纠纷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其诉状载明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诉讼请求为：1.廖志弟、李延莉支付货款333760元；2.廖志弟、李延莉对上述金额自2020年9月1日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费。其诉状事实和理由部分引用的法律条文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在立案审查过程中，一审法院立案庭工作人员向任亚飞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该笔录载明，一审法院要求任亚飞明确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任亚飞代理人答：“侵权法律关系，因为廖志弟、李延莉侵犯了任亚飞对32.19吨钛白粉的所有权，任亚飞要求廖志弟、李延莉返还货物，所以选择走侵犯物权的诉讼”。一审法院据此要求任亚飞对其起诉材料予以补正，任亚飞遂变更诉状中载明的案由为物权纠纷，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廖志弟、李延莉返还333760元的货款（32.19吨钛白粉）。本案庭审中，任亚飞的法庭辩论意见为，涉案的32.19吨钛白粉的动产所有权属于任亚飞，廖志弟、李延莉以占有的方式侵犯了任亚飞的合法权益……。庭审后，任亚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交的《代理词》中载明，“廖志弟、李延莉占有任亚飞的动产物权损害了任亚飞的合法权益；动产物权的取得应当符合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廖志弟、李延莉是恶意的方式非法占有任亚飞的动产；廖志弟、李延莉侵害物权应当赔偿的范围，应当是其销售占有任亚飞钛白粉的全部所得”，进一步明确其主张的是侵权责任纠纷。一审法院认为，任亚飞提起本案诉讼，其起诉状载明原诉讼请求为要求廖志弟、李延莉支付货款333760元，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立案部门询问任亚飞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意见后，代理人表示其主张侵权法律关系，并变更诉状中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廖志弟、李延莉返还333760元的货物（32.19吨钛白粉）。依据其主张，一审法院在立案阶段确定本案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因案涉货物已出售，任亚飞一方又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廖志弟、李延莉返还出售32.19吨钛白粉所得的款项372388元及资金利息，并在法庭辩论阶段、庭后提交的《代理词》中明确表明其主张的是侵权法律关系，认为廖志弟、李延莉侵害了其动产物权，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承担相应责任。依据任亚飞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再次变更本案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在任亚飞主张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的法律关系中，关于本案法律适用的问题。虽《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已于2021年1月1日起废止，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均发生于2020年，故本案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六）赔偿损失……”。依据上述规定，因物权受到损害，权利人请求赔偿损失引发的纠纷，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任亚飞作为主张侵权事实成立的一方，应当就其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可知，任亚飞系诉争的32.19吨钛白粉的原所有权人，其安排人员、车辆将该钛白粉从攀枝花市运至双流区九江镇，由廖志弟代李延莉收货。任亚飞将自己所有的诉争钛白粉交由廖志弟、李延莉占有的行为，系履行买卖合同中卖方义务的行为，廖志弟、李延莉收到并占有该批货物，亦是享受买卖合同中买方权利的行为。导致各方当事人发生争议的原因在于任亚飞的买卖合同相对方应是周代锋还是廖志弟、李延莉的问题。但无论买卖合同相对方是谁，廖志弟、李延莉占有上述钛白粉的行为均不构成侵权法意义上的侵权行为，其不具有侵害他人物权的主观过错。至于货款是否已支付、应由谁支付，在本案任亚飞主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的前提下，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任亚飞可另行主张。因此，任亚飞无证据证明廖志弟、李延莉存在侵害其物权的侵权行为及主观过错，任亚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任亚飞要求廖志弟、李延莉返还出售32.19吨钛白粉所得款项372388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均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任亚飞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443元，由任亚飞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廖志弟、李延莉应否向任亚飞返还出售32.19吨钛白粉所得款项372388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对此，本院评判如下：本院认为，任亚飞基于返还原物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在诉讼过程中因案涉32.19吨钛白粉被廖志弟、李延莉出售，客观上已无法还还，从而请求变更本案法律关系性质为财产损害赔偿。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是指因为财产受到损害，权利人请求赔偿损失的纠纷。此处所指的财产损害赔偿，是指物权受到侵害后的损害赔偿，主要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损害赔偿。案涉争议的法律事实发生在2020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关于“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的规定，权利人请求损害赔偿的前提是物权受到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就本案而言，廖志弟、李延莉是否存在过错是应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关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廖志弟、李延莉取得案涉货物是基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并不存在非法占有侵害物权的问题。任亚飞虽主张案涉货物转移占有未形成合意，继而主张廖志弟、李延莉恶意占有，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在本案中，廖志弟、李延莉虽未按约支付货款存在违约，但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过错行为。因此，任亚飞主张财产损害赔偿并不符合该法律关系性质项下的法定构成要件。现任亚飞在本案中以财产损害赔偿法律关系请求廖志弟、李延莉返还出售32.19吨钛白粉所得款项372388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廖志弟、李延莉与任亚飞是否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或者其他法律关系的问题。根据当事人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及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在本案中无法作出判断和认定，并且任亚飞与廖志弟、李延莉双方均不认可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的规定，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未对任亚飞与廖志弟、李延莉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作出认定和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任亚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86元，由任亚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良谷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