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9民终390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孙某，女，197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某1，女，200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法定代理人：孙某，系刘某1的母亲。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某2，女，201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法定代理人：孙某，系刘某2的母亲。上诉人（一审原告）：刘代贵，男，194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上诉人（一审原告）：彭立君，女，1957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上列五位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谢其谷，女，1954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系新化县琅塘镇桥头村推荐的代理人。上列五位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玉，湖南梁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东莞市东洪五金饰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新安社区横岗头工业区168智造大厦8楼B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MA4X83209B。法定代表人：刘海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刘海荣，广东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海波，男，1983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上诉人孙某、刘某1、刘某2、刘代贵、彭立君（以下简称孙某等五人）因与上诉人东莞市东洪五金饰品有限公司（下称东洪公司）以及被上诉人刘海波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1972民初7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某等五人起诉请求：1.东洪公司、刘海波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费等各项经济损失500000元。2.东洪公司、刘海波连带支付抢救刘雄的医疗费89801.34元、支付刘雄生前误工费、护理费、住院期间生活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共计150000元。孙某等五人后明确，东洪公司、刘海波赔偿死亡赔偿金962360元、丧葬费58574元、亲属办理丧葬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损失等合理费用3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902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医疗费89801.34元（不包括东洪公司、刘海波支付的41000元）、误工费3900元、护理费14545.8元、交通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住宿费10400元，共计1609203.14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21年1月4日判决：一、限东莞市东洪五金饰品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孙某、彭立君、刘代贵、刘某2、刘某1赔偿损失157703.43元。二、刘海波对判项一所列东莞市东洪五金饰品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孙某、彭立君、刘代贵、刘某2、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孙某、彭立君、刘代贵、刘某2、刘某1负担3923元，由东洪公司、刘海波负担1727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1972民初7875号民事判决书。孙某、彭立君、刘代贵、刘某2、刘某1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改判由东洪公司、刘海波连带承担50%赔偿责任，合847990.05元；2.一审赔偿总额1577034.3元计算遗漏四项，合计总额为68945.8元（其中东洪公司、刘海波支付住院抢救费40000元，鉴定费4000元，孙某、彭立君、刘代贵、刘某2、刘某1护理（平均三人以上）误工损失费14545.8元，孙某、彭立君、刘代贵、刘某2、刘某1护理期间（平均三人以上）住宿费10400元，赔偿总额合计为人民币1695980.1元，刘雄住院抢救期间孙某等五人垫付部分89801.3元应依法返回。3.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刘雄患有高血压没有事实依据。刘雄长期在外打工养家，供孩子上学，长期以来身体各方面健康状况良好，没发生过任何毛病，东洪公司在刘雄入职前、上班后和上班任职期间从没体检，一审法院认定刘雄死亡的根本原因是高血压病发导致脑出血致死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刘雄作为成年人对于自身身体健康具有较高注意义务，在自身患有高血压疾病的情况下应注意休息以及刘雄自身也存在过错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依法认定东洪公司必须履行给员工做健康检查的责任义务，认定目前尚没有证据证明东洪公司对刘雄身患高血压疾病是知情的，也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东洪公司、刘海波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东洪公司、刘海波有如下严重违法侵权行为：1.严重侵犯公权力：东洪公司、刘海波既不为刘雄做健康体检，也不为刘雄办理五险一金，社会保障系统中没有刘雄的名字；连合同的签订都是集体性质的单方面合同，甚至弄虚作假，告知部分员工如何应对劳动人事部门的抽查，已受到该职能部门处罚。2.严重侵犯私权利：（1）东洪公司、刘海波强迫劳动者加班加点工作，2019年5月，所有员工工作日平均每天加班3至4小时，休息日加班长达8至11小时，严重违反用人单位应当严格执行劳动定额标准，不得强迫或变相强迫劳动者加班的规定。从刘雄2019年5月和6月的微电信打卡钟用考勤记录看，刘雄在2019年5月3日至6月19日累倒前的48天中，仅于6月7日休息了一天时间，工作日每天加班至晚上9点30分以后，其中5月8日、10日、13日、23日，6月12日、18日，更是加班至晚上10点30分以后，2019年5月份，刘雄工作日加班63小时，休息日加班72小时，全月合计加班135小时，仅获取微量加班费528元，这是一种典型的侵害劳动者休息权和健康权又不能依法获取报酬的行为。（2）刘雄不仅超时加班加点，还要一人承担四人的排版设计工作任务。刘雄是排版设计技术员，设计组本来包括刘雄在内共安排四人上班，其他三人辞工了，留下刘雄一人额外顶三人的工作量，刘雄自然也无法承受得了，每天累得晕头转向。刘雄也早已向东洪公司和刘海波多次提出辞工，未得允许，在妻子带儿女看望后，刘雄提出辞工，并和妻子女儿回家了。刘海波因一时找不到熟练的排版设计技术人员，用提薪提级、增加人手等理由又将刘雄重新请了回去，继续安排回到原工作岗位上。刘雄除了干完自己的工作，还要加班加点多干三个人的工作。（3）刘雄不仅白天上班时间严重超负荷，夜晚睡觉的环境更残酷。一间不足20平方米的集体宿舍房间内挤放着小小的三张员工双层床，还将仅有的一丁点空间加放一张自动麻将桌。刘雄个高体胖睡双层床一层铺位，连翻个身都非常困难，下铺三个面都将刘雄身体紧紧贴住，仅有的一个空间面对麻将桌。麻将声夜间不停，从晚上十一点开始至凌晨二点甚至三点还在搓麻将，麻将声吵闹声不息，连隔壁的女员工宿舍都因此睡不好觉。（4）刘雄不喝酒、不抽烟、不打麻将、不玩牌，每天三点一线：工作台、宿舍、饭堂，所有员工中，刘雄每天最早第一个到达工作台，连早餐都是他人（姐姐）从外面带到工作台。这样高强度的加班加点，超负荷的工作量和工作压力再加上少得可怜的睡眠时间还要加上如此残忍的睡眠环境，是严重超负荷的。（5）刘雄这样像机器似的三点一线超负荷工作运转，最终累倒在宿舍。刘雄的过劳累倒与用人单位超负荷强迫加班，超负荷安排刘雄一人顶三人的工作，加上残忍的睡眠环境有直接因果关系，刘雄是得不到休息累死的，用人单位对刘雄的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直接重大过错责任。东洪公司、刘海波答辩称：一、请二审法院查明孙某等五人是否在法定的上诉期限内提起上诉。若超过法定的上诉期限，二审法院应不予受理其上诉。二、刘雄患有高血压是东莞市长安医院和湖南迪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记录，东莞市长安医院《入院记录》中的“既往史：有高血压病史，治疗不详细”和湖南迪安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结论：刘雄根本死因为高血压病并发脑干出血、脑疝形成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一审法院以此认定刘雄患有高血压病并无不妥。三、一审法院判决东洪公司、刘海波承担10%的责任是错误的。具体理由请参见东洪公司、刘海波上诉状中的“事实与理由”第一点。四、孙某等五人一审诉请的赔偿金额合计为750000元，现其上诉请求为847990.05元，已超出一审的诉请。五、孙某等五人在一审中没有主张鉴定费4000元，一审法院已经在判决中部分支持其所谓的“护理误工损失费、护理期间住宿费”。东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孙某等五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部分赔偿项目与金额计算错误。一、关于东洪公司、刘海波的行为与刘雄病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本案为生命权纠纷，若孙某等五人向东洪公司、刘海波主张侵权责任，则需要举证证明刘雄的死因与东洪公司、刘海波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湖南迪安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刘雄的根本死因是高血压病并发脑干出血、脑疝形成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过度劳累可以作为诱发因素（诱因）。该鉴定结论提到，诱因是指诱发身体原有潜在疾病恶化而引起死亡的因素，包括各种精神情绪因素、劳累过度、吸烟、饮酒、饥饿、寒冷等。即使认定东洪公司、刘海波存在侵权行为（刘雄过度劳累），但根据前述鉴定结论，刘雄死亡的诱因并非一定是过度劳累，也有可能是其他诱因引起的。二、关于部分赔偿项目与金额计算错误的问题。本案中东洪公司、刘海波已经垫付了40000元医疗费，一审法院应当将该40000元计算在赔偿总额中，然后根据东洪公司、刘海波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计算出赔偿金额，再扣除40000元。三、一审认定的丧葬费金额超过孙某等五人的诉请，孙某等五人诉请亲属办理丧葬费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等费用没有法律依据。孙某等五人答辩称：第一，关于刘雄死亡与高强度工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这是必然的，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证明了公司安排员工无限度加班加点的事实，从现有的证据来看，刘雄从2020年5月3日到病倒的6月19日的48天内，仅仅休息了一天时间，加班的时间和正常的上班时间已经接近，相当于一天上了两个班，可见刘雄根本得不到正常的休息时间。第二，迪安司法鉴定中心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也证实了过度劳累是导致刘雄死亡的诱发因素。第三，根据临床医学的普通经验，高血压的遗传因素约占30%到50%，个人生活状态如压力大、休息不好、饮食上有偏好是第二大因素。本案中，刘雄的父母亲都没有高血压病史，遗传因素可以肯定的排除，所以刘雄死亡与过度劳累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不是推测和主观臆断，而是有确切依据的。第四，关于一审认定的数额、计算方式和依据都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孙某等五人提交了邮件交寄单，拟证明其是在在法定的上诉期限内提起上诉。此外，孙某等五人提交了一张刘雄寝室有麻将桌的照片，拟证明刘雄在高强度的工作环境下，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东洪公司负有管理职责。东洪公司、刘海波认为该照片不能证明刘雄没有休息好。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根据孙某等五人提交的邮件交寄单，可以认定孙某等五人系在上诉期内提出上诉，其上诉有效，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予以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孙某等五人、东洪公司的上诉及答辩，本院分析如下：关于东洪公司对刘雄的死亡应承担多少责任的问题。首先，一审法院根据刘雄2019年5月、6月的考勤情况以及工资情况，认定刘雄在东洪公司工作期间因工作处于过度劳累状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根据刘雄的病历资料以及湖南迪安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根本死因是引起死亡的初始原因，诱因是指诱发身体原有潜在疾病恶化而引起死亡的因素；……过度劳累可以作为诱发因素。刘雄死亡的根本原因系其自身原因引起，孙某等五人要求东洪公司对刘雄的死亡承担50%责任，依据不足。根据上述查明事实，东洪公司对刘雄管理用工不当，导致刘雄因工作处于过度劳累状态属于刘雄死亡的诱因，东洪公司主张其无需对刘雄的死亡承担责任，亦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酌定东洪公司对刘雄的死亡承担10%的责任，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各项具体损失的计算问题。根据东洪公司、孙某等五人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1.关于医疗费，孙某等五人诉请医疗费为89801.34元，一审已经予以支持，并无不当。2.护理费、护理人员误工费，上述费用实质属于护理费，一审法院根据刘雄的伤情及治疗实际，认定应包含在医疗费中，不予支持，并无不当。3.鉴定费，孙某等五人并未诉请该费用，且该鉴定系在诉讼之前发生，不属于诉讼费用，应根据孙某等五人的诉请处理。孙某等五人现上诉要求东洪公司支付该费用，超出诉请，本院不予处理。4.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费用，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酌情认定10000元，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5.东洪公司垫付的40000元，孙某等五人对东洪公司垫付款项予以确认。但基于东洪公司未为刘雄购买社保，孙某等五人主张该部分医疗费属于东洪公司应承担的未购买社保导致的损失，本院予以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酌情认定50000元，符合东莞市司法实践，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孙某等五人和上诉人东洪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某、彭立君、刘代贵、刘某2、刘某1上诉部分二审案件受理费4051.43元，由孙某、彭立君、刘代贵、刘某2、刘某1负担（已预缴），东莞市东洪五金饰品有限公司上诉部分二审案件受理费3454.07元，由东莞市东洪五金饰品有限公司负担（已预缴）。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加雄审判员  陈文静审判员  徐华毅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石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