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05民初6477号原告：广州市建安水电五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南洲路74号之二自编1号。法定代表人：邓荣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叶慧怡、曾顺东，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马兆强，男，1987年5月15日出生，汉族，广州市荔湾区，委托代理人：陈火金，广东知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广州市建安水电五金有限公司诉被告马兆强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叶慧怡，被告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火金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一）双方签订了《租车协议》，是平等的民事合同关系，并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标准。1.被告并不接受原告的用工管理。被告的工作内容已经在《租车协议》中明确约定，即使被告不胜任工作，原告也不享有调整其工作岗位的权利。另在被告提供服务的过程中，原告并不对其进行考勤、考核、奖惩等管理，双方基于《租车协议》形成松散的约束关系，并未形成职业性的从属关系。2.原告的经营范围是普通货物的批发及安装服务，并不包括货物运输，故被告提供的劳动并非原告业务的组成部分，原告向被告结算费用时，亦明确相关费用为租车费，而非工资。3.被告以承包经营者的身份进行货物运输，自行承担车辆的保养、维修、保险等费用以及承担运输过程中产生的风险责任，上述特征明显与劳动关系不符。4.原告并未限制被告与其他公司建立劳动或者货运运输合同关系，双方的法律关系不具有劳动关系的排他性。5.劳动关系中劳动者的劳动必须由劳动者本人完成，原告未限制被告必须本人亲自完成运输工作，实际执行中，只需要相关车辆完成运输任务即可。5.人民法院理应尊重当事人合意，认定原、被告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双方并无建立劳动合同的合意。被告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选择了与原告签订《租车协议》，自行承担职业卫生和安全的风险，但可以享有更大的自由空间，其对于双方属于平等民事合同关系，具有合理的心理预期。被告在获取了合同利益的情况下，企图对《租车协议》反悔，并提出巨额赔偿，显然不符合双方真实缔约意思表示和公正原则。（二）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2020年4月20日到2020年9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5000元。1.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双方签订了《租车协议》，即便认定双方存在劳动系，也应认定《租车协议》属于书面的劳动合同，进而认定原告无需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原告没有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恶意，不应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惩罚对象。即便认定双方存在劳动系，因为双方对于该种关系的认识错误，均认为该种关系下无需签订劳动合同，因此也不产生二倍工资的法律责任。4.被告主张的工资标准错误，与实际结算情况不符。故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原、被告在2020年3月20日至2020年9月23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2020年4月20日至2020年9月2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两倍工资差额5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被告辩称：原、被告在2020年3月20日至2020年9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且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原告应向被告支付2020年4月20日至2020年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两倍工资差额55000元，故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原告于2019年12月16日在智联招聘发布信息，载明：“带车司机（12座面包车）1万-1.5万/月”“广州市建安水电五金有限公司”“职位描述开车为客户送货任职要求：为公司客户派送货物及负责采购工作，自带12座金杯面包车（或规格大细规格接近的车辆），工作时间早上8:00到12:00，下午1:00-6:00，逢星期天休息，节假日按国务院规定放假，路桥费、停车费实报实销”等内容。智联招聘于2020年3月13日通过电子邮件向被告发送面试邀请，载明：“马兆强，您有一个现场面试邀请如下：公司名称：广州市建安水电五金有限公司面试职位：带车司机（12座面包车）”等内容。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于2020年3月20日签订《租车协议》，载明：“甲方以租用形式租用汽车粤Ａ×××××,司机为乙方，为甲方运输货物”“一、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货源及运量。运费为5.50元/分，甲方负责超出广州市范围的过桥费，其他费用由乙方负责”“二、乙方必须服从甲方的工作安排：晚上装车、调仓、提货，包括听从送货人员的安排。在运货过程中不得乘载无关人员或货物，更不能运载与公司无关的回头货”“三、在运输过程中超重、超长、因甲方的送货需要而违章停泊（必须经甲方同意），由甲方负责扣领证的费用，其余一切的交通事故及其他事故责任、费用由乙方承担”“四、乙方如需休息，须提前一天向甲方请假，不能安排的应以甲方的工作为首任。不允许未经甲方同意自行休息，如在一个月内连续三次违反的，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五、乙方的运输费由甲方在次月的15-20号左右支付。（需提供有效发票）”等内容。双方均确认，被告于2020年3月20日至2020年9月23日期间在原告处从事货物运输，被告所驾驶的车辆为其本人所有，原告未为被告购买社会保险，被告运输货物过程中产生的油费、停车费、人力搬运等杂费，及违章产生的费用、交通事故产生的责任均由被告承担，广州市外的路桥费由原告实报实销。《租车协议》履行期间，被告均通过广东前锦众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购买社保。原告主张其与被告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租车协议》中关于提前一天请假、不得承载无关人员、不能运载与公司无关的回头货等内容均是为了保障协议履行，原告前一天晚上就会发布第二天有无运输任务，如没有运输任务，则被告第二天无需到被告处报到。原告主张其对被告并无考勤、考核制度，也无底薪，其向被告发放的费用为运输费、餐费、电话费，而非工资，原告发放给被告的运输费根据被告的运输量乘以单价确定，餐费和电话费则按照实际从事货物运输的天数乘以单价确定，被告多劳多得，少劳少得，有权拒绝运输任务，不会被扣钱。为此，原告提供了《支付证明单》6张，反映：原告于2020年4月10日向被告支付3月租车费2719.8元（494.5分×5.5元/分），餐费130元（10天×13元/天），电话费50元（10天×5元/天），共计2899.75元；原告于2020年5月11日向被告支付4月租车费7678元（1396分×5.5元/分），餐费338元（26天×13元/天），电话费130元（26天×5元/天），共计8146元；原告于2020年6月9日向被告支付5月租车费8230.8元（1496.5分×5.5元/分），餐费325元（25天×13元/天），电话费125元（25天×5元/天），共计8680.8元；原告于2020年7月11日向被告支付6月租车费8200.5元（1491分×5.5元/分），餐费312元（24天×13元/天），电话费120元（24天×5元/天），共计8632.5元；原告于2020年8月11日向被告支付7月租车费6523元（1186分×5.5元/分），餐费338元（26天×13元/天），电话费130元（26天×5元/天），共计6991元；原告于2020年10月16日向被告支付9月租车费3844.5元（699分×5.5元/分），餐费247元（19天×13元/天），电话费95元（19天×5元/天），共计4186.5元。另，原告主张其向被告支付了2020年8月的租车费、餐费及电话费6344元，但因其与被告并非劳动关系，相关费用是以现金方式支付，款项支付证明单已无法找到。原告主张其会将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员工纳入花名册，购买社保，并以银行转账方式发放工资。为此，原告提供了《公司员工花名册资料》、加盖有“广东省人力资源社会保障网办业务专用章”的广东省社会保险参保证明，及中国农业银行广州南洲支行业务凭证，其中均无被告。被告主张其与原告形成劳动关系，如需休息需提前一天请假，每天早上8:30分到仓库报到，完成运输任务后需回仓库看一下有无新的运输任务，无需签退，如果当天上午10:00还没有运输任务，则被告可以自行离开，会相应扣减当天的底薪。被告确认，除运输货物工作外，原告未安排其从事其他工作。被告主张其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但无权拒绝运输任务，否则会被扣钱，其主张原告未提供的2020年9月的《支付证明单》中载明有扣钱50元的内容，原告故意不提供。被告主张除原告提供的《支付证明单》反映的费用外，双方还约定了3500元/月的底薪，如被告当月出勤满26天，则全额发放底薪，出勤少于26天的，相应扣减。被告认为，《支付证明单》中载明的费用加上底薪3500元才与原告在智联招聘发布的招聘信息中约定的1万-1.5万/月相符。被告主张原告每月20日左右以现金方式发放上一个月的底薪，被告在收到底薪及《支付证明单》中的费用后，会将其中的一部分存入其名下尾号1941的招商银行账户及尾号8827的工商银行账户内。被告庭后提交了前述两账户的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9月30日的交易明细，反映其向前述两账户存入款项的情况如下：4月17日存入3800元、4月23日存入5100元、5月4日存入1900元、5月8日存入2700元、5月16日存入3400元、5月18日存入2200元、5月21日存入5700元、5月23日存入2500元、5月25日存入600元、5月30日存入800元、6月6日存入900元、6月8日存入700元、6月17日存入5500元、6月22日存入2400元、6月26日存入3100元、7月6日存入3600元、7月9日存入5900元、7月15日存入3200元、8月3日存入3200元、8月8日存入700元、8月12日存入6900元、8月22日存入5300元、9月14日存入6800元、9月21日存入4400元。被告于2021年2月1日向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原告在2020年3月20日至2020年9月23日存在劳动关系，要求原告支付被告2020年3月20日至2020年9月23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两倍工资差额55000元，要求原告支付被告2020年3月20日至2020年9月23日期间周六休息日加班费12000元。该仲裁委受理后，于2021年3月25日作出穗海劳人仲案字[2021]646号仲裁裁决，裁决：1.确认原、被告在2020年3月20日至2020年9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在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原告一次性支付被告2020年4月20日至2020年9月23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55000元；3.驳回被告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该裁决，遂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院认为，对于双方的关系具备前述第（一）（三）项规定的情形并无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的法律关系是否具备第（二）项规定的情形，本院对此评析如下：首先，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一般只需付出劳动力，无须提供生产资料，即使劳动者提供生产资料，生产资料使用过程中产生的费用也由用人单位负担，且从事劳动过程中如发生的侵权等行为，因属职务行为而由用人单位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以上特征决定了，劳动者只要尽到了职责，用人单位就应依法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无需直接承担劳动过程中的风险。而本案中，被告是利用自己的生产资料（面包车）和劳动力为原告提供货物运输服务，原告按照被告完成的货物运输量支付租车费，而货物运输过程中产生的油费、停车费、人力搬运等杂费，违章产生的费用、交通事故产生的责任均由被告承担，被告甚至还需向原告提供发票。可见，原告向被告支付相关费用的前提是必须完成货物运输任务，如在货物运输中发生交通事故等情况，被告提供运输货物服务的同时甚至可能亏损。可见，原告实际上是作为车辆所有者，以承包经营者的身份进行车辆运输服务，属于自担风险、自负盈亏的经营主体。其次，《租车协议》中关于提前一天请假、不得承载无关人员、不能运载与公司无关的回头货、服从送货人员安排等内容，具有管理属性，但属于普通民事合同对于缔约主体的约束，是为了保障《租车协议》的正常履行而进行的必要约束，双方不存在严格的隶属关系和人身依附关系，原告对被告的约束不属于劳动管理。如允许被告任意决定是否向原告提供货物运输服务，在为原告提供货物运输服务的同时承载无关人员或货物，必然会影响原告的正常经营，增加原告的经营风险，违反合同全面履行的原则。故不能因《租车协议》中有对被告进行必要约束的内容，即认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再次，在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具有支配性，可以根据实际需要安排劳动者的各项工作，在劳动者不能胜任某个岗位时，可以重新调整劳动者的工作岗位。而本案中，被告的工作内容已在《租车协议》中予以约定，原告并不能安排被告从事其他工作，被告也确认当天的货物运输任务完成后，或当天没有货物运输服务，其无需签退即可离开，原告未安排其从事其他工作。从次，被告主张双方约定有3500元/月的底薪，支付底薪的条件是工作满26天，未满26天的扣减相应比例的底薪。但被告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已超过举证期限，且无法证明其主张，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另被告提交的交易流水反映其银行账户的款项存入金额明显高于原告向其发放的款项（即使加上被告主张的3500元/月的底薪），说明其除了从原告处获得收入外，还有其他收入来源，也从侧面说明《租车协议》的灵活性。原告虽然没有提交2020年9月的《支付证明单》，但其主张向被告支付的租车费、餐费、电话费金额并不明显低于其他月份，且被告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原告的主张予以采纳。被告主张该月份的《支付证明单》中有因被告拒绝提供货物运输服务而扣减50元的内容，但未举证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即使真实存在该内容，按照《租车协议》的约定，被告在提供货物运输服务的过程中有听从原告安排的义务，其拒绝提供货物运输服务，原告据此扣减其租车费50元，亦属于双方履行《租车协议》过程中发生的民事纠纷，双方如因此产生纠纷，也应按照普通民事纠纷解决，不能据此认定原告对其进行了劳动管理。最后，在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时，不能忽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作为商事主体，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均应能理解《租车协议》是明显不同于劳动关系的法律关系。从原告提供的证据来看，其用工制度较为完善，依法为其员工购买社保，并以银行转账方式发放工资，其采取截然不同的方式处理与被告的关系，说明其没有与被告建立劳动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在与原告签订《租车协议》后，仍继续通过广东前锦众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购买社保，无证据证明其曾要求签订劳动合同，亦说明其认可《租车协议》不属于劳动关系。采用这种合作方式，原告可以有效节省用工成本，分散用工风险，但对于此类人员的管理就相对松散，无法对人员流失进行有效规制。被告虽然需要自行承担经营风险，但可以享有更大的自由空间，并在有其他交易机会时，更好的发挥生产资料和劳动力的作用，获取更大的收益。《租车协议》的内容符合双方缔约时的心理预期，被告在签订《租车协议》时已对自己的法律地位进行了一次选择，并从中获得利益，其在双方发生争议后，又要求以劳动者的身份获得劳动法的保护，不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公平原则，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定原、被告之间在在2020年3月20日至2020年9月23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要求原告支付2020年4月20日至2020年9月2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加倍工资差额55000元，及2020年3月20日至2020年9月23日期间周六休息日加班费12000元，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广州市建安水电五金有限公司与被告马兆强在2020年3月20日至2020年9月23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广州市建安水电五金有限公司无需向被告马兆强支付2020年4月20日至2020年9月2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加倍工资差额55000元；三、原告广州市建安水电五金有限公司无需向被告马兆强支付2020年3月20日至2020年9月23日期间周六休息日加班费12000元。本案受理费10元，由被告马兆强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员  董广绪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钟燕琴陈韵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