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66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一段109号华创国际广场3号栋14-19楼。负责人：孙朝，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燕妮，北京浩天信和（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再明。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德藤，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炜。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宝骏巴士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仙岭中路91号星远悦诚大厦6楼607-610号。法定代表人：马文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系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再明、毛炜、长沙宝骏巴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骏巴士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1）湘0102民初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平安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2、本案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卢再明、毛炜、宝骏巴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卢再明并未完成下车动作，身体尚未完全脱离案涉车辆，属于车上人员，不属于“第三者”；一审法院强行认定卢再明属于“第三者”，判令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卢再明系案涉车辆上的乘客，交通事故认定书已明确卢再明是在下车过程中，由于驾驶员违规驾驶，致使卢再明身体失控摔倒；庭审过程中，毛炜也明确表示，卢再明只有一只脚在车外，并未完全脱离案涉车辆。前述事实充分证明，交通事故发生时，卢再明并未完成下车的全部动作，身体并未与案涉车辆完全分离，不应认定为车外人员。依据常理，下车是一个从车内到车外的转化过程，应以乘客是否最终完全离开车辆，是否安全脱离车辆为标准。卢再明并非下车后被车辆碰撞致伤，而是在下车过程中摔倒在地受伤[参考（2016）湘05民终1902号]，表明事故发生时，卢再明尚未完成安全脱离车辆的目的，即尚未从“车上人员”完全转换至“车外人员”，理应按最开始的状态，即“车上人员”进行处理。一审法院仅依据卢再明一只脚已经迈出车外，摔倒在车外并受伤便认定为“第三者”，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的认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是比较固定的，除特殊情况外不存在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卢再明应属于“车上人员”[参见（2018）黑01民终8926号]。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犯了平安保险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司法，支持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卢再明辩称：一、平安保险公司上诉称毛炜认可事故发生时，卢再明双脚已经有一只脚在车外，另一只脚在车上，应属于车上人员，交强险应当拒赔是错误的。理由如下：首先，按照平安保险公司推断，如果事件发生的时候，毛炜作为公交车司机，在乘客卢再明下车的时候，毛炜看到卢再明只有一只脚踏出去的情况，突然启动公交车，然后导致卢再明摔倒受伤。那么在主观方面毛炜是主观故意，这就不是一个交通事故，而应当是一个刑事案件。因此，平安保险公司的推断是不正确的，是错误的。结合当事人反映的情况，当时卢再明已经有一只脚已经着地了，身体的重心已经在地下。其次，通过常理来分析，如果卢再明仅仅有一只脚踏出车门，另一只脚在车上的话，那么重心应当是在车上面，这时候车辆启动的话，卢再明摔倒的地方应当是车里面，而不是在车外面。再次，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也载明了卢再明是在车外摔倒受伤的事实。二、卢再明应当属于交强险保障的第三者，平安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因为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规定，应当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本车人员的理解应当是为保险事故发生时在被保险机动车上的所有人员。本案中，卢再明受伤的时候已经脱离了机动车，其受伤也是在外面受伤的，就其受伤的情况来看，卢再明不是被保险人，同时也不是车上人员，其身份只能够是第三者，平安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宝骏巴士公司辩称：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事故发生时，卢再明已经一只脚迈出车外，且已经着地，摔倒在车外。且车外人员身份不是固定的，是随着时空条件发生转变。本次事故受伤者是属于第三者，应当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责任。其他意见跟卢再明意见一致。毛炜辩称：卢再明一只脚在地上，一只脚在车上，我未关门就起步了，将卢再明带倒在地上。卢再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毛炜、宝骏巴士公司赔偿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等损失共计278783.2元；2、判令平安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由毛炜、宝骏巴士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在诉讼过程中，卢再明增加诉讼请求为：1、医疗费增加117.7元，伤残赔偿金按照2020年度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即158452.4元，赔偿金额变更为285953.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0月12日，毛炜驾驶湘A06508D大型客车在长沙市芙蓉区远大二路张公岭公交站路段行驶时，因毛炜驾驶车辆在未关好门时起步，致使乘客卢再明在下车过程中，身体失控，在车外摔倒后受伤造成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毛炜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卢再明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不承担责任。卢再明受伤后被送至长沙市中医医院治疗，后于2020年10月19日住院，11月4日出院，住院16天，伤情诊断：胸11、12椎压缩性骨折、尾1椎骨折等。花费医疗费55333.56元。宝骏巴士公司垫付6457.8元。2020年11月18日，湖南省豪嘉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评定卢再明因外伤致胸11、12椎压缩性骨折、尾1椎体骨折，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后期治疗费4000元或以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用为准。鉴定费2200元。湘A06508D机动车辆系宝骏巴士公司所有，毛炜系宝骏巴士公司职工，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毛炜执行工作任务中。该机动车辆已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道路交通事故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毛炜驾驶宝骏巴士公司所有的车辆，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应由宝骏巴士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毛炜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宝骏巴士公司应向卢再明承担100%的赔偿责任。涉事机动车辆由平安保险公司承保了交强险。交强险中的本车人员，是指保险事故发生瞬间，位于机动车驾驶室或车厢内的人员。卢再明在本次事故中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必须以其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点是否处于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根据交警部门对本次事故的认定，卢再明在下车过程中，因毛炜驾驶车辆在未关好门时起步，致使卢再明身体失控，在车外摔倒后受伤。毛炜也确认卢再明在事发时，一只脚已经迈出车外，且已落地。卢再明在下车时摔倒在车外并受伤，事故发生时其已经处于车外，符合“第三者”客观事实，平安保险公司抗辩卢再明系车上人员，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宝骏巴士公司予以赔偿。经庭审查明的事实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确认卢再明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55333.56元；2、后续治疗费4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960元（60元/天×16天）；4、营养费酌情认定2700元；5、残疾赔偿金158452.4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7、卢再明受伤时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且其主张以做生意谋生，但并提交相应工商登记，收入明细，据此，卢再明主张的误工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8、护理费13500元（150元/天×90天）；9、交通费800元；10、鉴定费2200元；以上损失共计247945.96元。上述经济损失中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62993.56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182752.4元，不属于保险范围内费用2200元。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向卢再明赔偿19.8万元。宝骏巴士公司承担交强险范围外赔偿49945.96元，宝骏巴士公司在辩称中提出垫付7306.5元，但其提交的证据证明宝骏巴士公司实际垫付6457.8元，对垫付的此部分费用，卢再明不持异议，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宝骏巴士公司垫付6457.8元，抵扣其实际垫付的费用，宝骏巴士公司应向卢再明赔偿43488.16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第一千一百九十一条、第一千二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卢再明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损失19.8万元；二、长沙宝骏巴士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卢再明赔偿各项损失43488.16元；三、驳回卢再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847元，由长沙宝骏巴士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本案中，虽然事故发生前卢再明系车上人员，但是在事故发生时，卢再明已处于半脱离车辆的状态，卢再明的一只脚已经着地，身体亦已离开车辆的保护，其摔倒系因毛炜未注意到卢再明下车动作未完成，启动车辆驶离所致。从物理空间位置而言，卢再明系在车外受伤，其受伤的情况亦不属于车上人员被甩出的情况。因此，综合分析事故发生时卢再明的物理空间位置、事故发生原因等，应认为在事故发生时卢再明的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平安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的限额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盛知霜审判员王晓虹审判员曾明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周 丽 花 书   记 员 毛 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