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4民终7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芬，女，1978年7月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涂海明，男，1966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遵义路6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2144132305。法定代表人：傅亚松，系该公司董事长。原审第三人：贵阳晨坤泉贸易有限公司，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富源南路435号5号楼3层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025650038900。法定代表人：涂海明，系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张永芬、涂海明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州三建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贵州晨坤泉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坤泉公司）变更追加被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3民初2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永芬、涂海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股东张永芬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下进行股权转让，其在公司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的期限利益不得损害公司经营和债权人利益，追加缴纳注册资本未到期的股东张永芬为被执行人。“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为应履行出资义务未履行或者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而因认缴出资期限未届满导致尚未出资股东是否属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根据该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认缴的出资额，因此，股东出资认缴制系现行公司法的明文规定，股东的期限利益受法律保护，直接追加未到认缴期限的原股东为被执行人，并不符合股东认缴制度设立的初衷。张永芬作为股东其出资义务履行时间为2020年7月20日，其出资义务履行期限尚未届满，在注册认缴制下，原股东张永芬享有期限利益，单个的债权及诉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精神，债权人应当申请债务人破产，进入破产程序后再按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三二、假定张永芬恶意减资、转让股权事实成立，也不应当通过执行予以追加，应通过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诉讼予以解决。《执行变更、追加规定》第一条、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变更、追加当事人。申请符合法定条件，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从该条看出，非因法定事由不得追加当事人，否则会出现以执代审的情况，严重损害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明确规定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被上诉人贵州三建公司应通过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诉讼予以解决。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贵州三建公司二审未进行答辩。原审第三人晨坤泉公司二审未陈述。张永芬、涂海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黔0403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依法驳回被告请求追加涂海明、张永芬为贵州三建公司与晨坤泉公司执行一案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晨坤泉公司与贵州三建公司、李发顺、赵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17日立案受理后，经审理于2018年6月5日作出（2018）黔0403民初553号民事判决书，晨坤泉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黔04民终751号民事判决书。2018年10月31日，本院立案受理晨坤泉公司依据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4民终751号民事判决书及本院（2018）黔0403民初553号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李发顺、赵兰、贵州三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黔0403执520号。依据已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一、李发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晨坤泉公司支付货款1979191.3元和逾期付款利息（以1979191.3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期届满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付）。二、赵兰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贵州三建公司对李发顺应承担债务负连带责任。执行中，因被执行人未主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本院裁定扣划贵州三建公司开具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河滨支行账号为52×××72的银行账户中扣划2256253.26元，并向晨坤泉公司支付，案件于2018年12月29日已执行完毕结案。期间，贵州三建公司因不服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4民终751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9年5月20日，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民申1050号民事裁定，指令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后，经审理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2019）黔04民再37号民事判决，撤销（2018）黔04民终751号民事判决书，维持本院（2018）黔0403民初553号民事判决书，即撤销贵州三建公司对李发顺应承担债务负连带责任的判决内容。该再审判决生效后，贵州三建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回转，案号为（2020）黔0403执30号。案件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本院向被执行人晨坤泉公司发出执行通知，并责令其报告财产，同时依职权对晨坤泉公司的财产进行查询。晨坤泉公司在收到执行通知后，至今未履行义务，亦未申报财产。在调取该案执行卷宗后，查明晨坤泉公司经本院网络查控系统查询，无足额银行存款、证券、车辆、不动产等财产可供执行。同时查明，晨坤泉公司于2010年11月10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张永芬，注册资本人民币100万元，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股东涂海明出资40万元，出资比例40%，股东张永芬出资60万元，出资比例60%，并已于2010年11月9日完成资本缴纳。2013年3月14日，注册资本增资为人民币500万元，股东涂海明占股88%，出资数额为44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3年3月13日，股东张永芬占股12%，出资数额不变。2016年7月20日，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投资人变更为张永芬个人。2017年6月1日，注册资本由人民币500万元增资为20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20年7月20日。2019年12月2日股东决定将公司注册资本由2000万元减少至100万元，同时股东张永芬将其持有公司100%股权（出资额100万元）转让给涂海明。2019年12月17日，在工商变更登记其注册资本由人民币2000万元减资为100万元，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涂海明，投资人变更为涂海明，涂海明出资比例100%。2020年6月5日贵州三建公司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请求追加涂海明、张永芬为（2020）黔0403执30号案件执行回转一案的被执行人，本院经审查，于2020年7月1日作出（2020）黔0403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追加张永芬、涂海明为被执行人。张永芬、涂海明不服该裁定，提起诉讼，引发本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法规标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制定机关最高人民法院效力等级司法解释公布日期2016.11.07时效性已被修改》第十七条、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十九条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的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营利法人、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股东或依公司法法规标题中华人民（和国公司法(）018修正)制定机关全国人大常委会效力等级法律公布日期2018.10.26时效性现行有效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或者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上述规定可知，作为被执行人的营利法人、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时，股东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前提条件为股东存在尚未缴纳或未足额出资、抽逃出资等情况。本案中，被执行人晨坤泉公司存在财产不足以清偿法律文书确认的债务，作为该公司的前任股东张永芬及现股东涂海明主张两人已实际履行了对晨坤泉公司的出资义务；晨坤泉公司减少注册资本系公司改革发展过程中的正常减资行为，并已经按照《公司法》规定通知债权人并进行登报公告；晨坤泉公司减资时，贵州三建公司并非晨坤泉公司债权人，且现贵州三建公司与晨坤泉公司的诉讼仍在进行中，其债权并非确定债权，不应将两人列为其与晨坤泉公司执行一案的被执行人。对其主张本院认为，首先对晨坤泉公司的减资行为，根据公司法法规标题中华人民（和国公司法(）018修正)制定机关全国人大常委会效力等级法律公布日期2018.10.26时效性现行有效资本维持原则，公司的注册资本对公司的债权具有担保作用，公司的不当减资行为实质是股东不适当地收回出资，若公司的减资行为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可比照《公司法》对于股东抽逃出资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公司的股东应当在减资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对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其次，被执行人晨坤泉公司减资决议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时，贵州三建公司对晨坤泉公司的债权已经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的判决予以确认，晨坤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减资时已通知贵州三建公司，其减资程序存在瑕疵。原股东张永芬在明知公司对外所负巨额债务而未清偿的情形下仍旧通过股东决议减少公司的注册资本，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也损害了晨坤泉公司的偿债能力。最后，原股东张永芬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下进行股权转让，其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虽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但公司的正常经营直接依赖于股东的出资，股东享有的期限利益不得损害公司经营和债权人的利益。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如出资不实或瑕疵出资影响或损害公司及债权人的利益，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贵州三建公司申请追加张永芬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对于现股东涂海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执行人晨坤泉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法人人格是否独立的举证责任由公司股东承担。在股东举证不能的情形下，应视为公司与股东的人格混同，股东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原告涂海明未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因此，贵州三建公司申请追加涂海明为被执行人，亦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书中一并作出裁判。”据此，二原告提供的证据就涉案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主张无法律依据。故对二原告请求撤销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黔0403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被告请求追加张永芬、涂海明为贵州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贵阳晨坤泉贸易有限公司执行一案的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永芬、涂海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613元，由原告张永芬、涂海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变更、追加被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为：应否追加张永芬、涂海明为（2020）黔0403执30号执行回转一案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对上述焦点问题的相关事实及法律关系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辨析说理充分，且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不再赘述。关于张永芬、涂海明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赋予了公司可以基于自身情况或需要以减少公司注册资本的权利，但公司减少注册资本必须经过合法的法律程序，包括注册资本采用认缴登记制的公司，且认缴登记制并未对减资程序要件产生实质变化。虽然公司减资无需征得债权人同意，但公司法规定减资必须通知债权人并公告，这是出于保障债权人合法权益不因债务人公司减资而受损的制度设计。具体到本案，贵州三建公司对晨坤泉公司的债权已经由安顺市中级人民法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做作出的判决予以确认，被执行人晨坤泉公司的减资决议却是在2019年12月2日作出，时任晨坤泉公司的股东张永芬在明知公司对外负有巨额债务尚未清偿的情况下仍就通过股东决议减少公司的注册资本，其亦未能举证证明减资事项已经通知到公司的债务权人贵州三建公司，故该减资行为主观上具有逃避公司债务的过错，客观上亦侵害了贵州三建公司的债权。至于上诉人张永芬主张享有的期限利益，本院认为该“期限利益”是股东与公司内部的约定，并不对外发生效力，即故公司的债权人要求未出资、违法抽逃出资的股东承担责任不需要以股东与公司内部约定的出资期限是否到期为前提。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于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贵州三建公司申请追加张永芬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公司，财产不足于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涂海明现作为晨坤泉公司的唯一股东，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故贵州三建公司申请追加其为被执行人亦符合法律规定。张永芬、涂海明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张永芬、涂海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613元，由上诉人张永芬、涂海明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玉审 判 员  洪 云审 判 员  陈雯贞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张中国书 记 员  彭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