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知民终1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濮阳市濮林家俬有限公司，住所地濮阳市高新区王助镇白屯村。法定代表人：郭瑞卿，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圆圆，河南九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毅，河南九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濮阳市顺和智能机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濮阳市开州路幸福0393小区3号楼1单元101号。法定代表人：王亚彬，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逯海芬，女，196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濮阳市华龙区，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水宽，河南天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濮阳市濮林家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濮林公司）因与上诉人濮阳市顺和智能机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和公司）技术合作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9知民初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濮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圆圆、李家毅，上诉人顺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亚彬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逯海芬、郭水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濮林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濮林公司的诉讼请求，驳回顺和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顺和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案涉《开发合同》系技术开发合同是错误的。合同约定濮林公司以88万元向顺和公司购买2台全自动木器砂光机，机器打磨效果需达到德国木器油漆砂光机的运转视频展示内容。案涉合同实质上为濮林公司向顺和公司购买仿制的德国木器油漆砂光机，该机器在国外已有成熟的技术，不涉及新的技术开发，而是仿制，故案涉合同不属于技术开发合同，应为承揽合同。2.一审法院对双方责任的认定及划分不当。案涉《开发合同》明确约定濮林公司以88万元的货款向顺和公司购买两台木器砂光机，濮林公司已经向其提供了参照标准，顺和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应该能够判断其是否有能力履行该合同，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其采用何种部件是其自愿选择的结果，而非濮林公司强迫其使用原来砂光机上的部件，双方是在自愿协商的情况下将原来砂光机上的部件作价给顺和公司使用的，一审法院却以此认定濮林公司需承担次要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一审法院在认定顺和公司承担主要责任的情况下，应向濮林公司返还已支付费用的50%，该比例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3.一审法院认定濮林公司制造另一台砂光机采用了涉案砂光机的部分技术，并赔偿顺和公司部分损失证据不当。案涉《开发合同》约定知识产权为双方共有，濮林公司对案涉机器涉及的主要技术和技术秘密有使用权，顺和公司也没有提供濮林公司使用相关技术给其造成损失的证据。故对于顺和公司的反诉请求应予驳回。4.因顺和公司自身原因无能力继续履行，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予以解除。合同解除后，濮林公司有权要求顺和公司返还已支付的款项并赔偿相关损失。顺和公司辩称：1.本案是技术开发合同而非承揽合同。技术开发合同的本质特征就是智力创造，涉案产品自动砂光机中国一台也没有，是本案当事人双方共同技术开发的成果。濮林公司称在德国是成熟技术，但在双方合作前，涉案砂光机是国内从来没有的新产品、新技术，涵盖了机械、电子、控制气动材料及应用工艺等学科，濮林公司仅仅出示了一个德国生产视频，没有技术参数，没有工作原理，看不到内部结构，本案应为技术开发合同。2.关于责任的划分问题。顺和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共同开发的标的物木器砂光机是合格产品，不存在顺和公司违约问题。濮林公司为了节省成本，在2019年5月17日，双方完成第一台合格产品并付清款项后，于2020年5月20日单方解除合同，应承担解除合同的赔偿责任。3.2020年10月23日一审法院到现场勘查时，发现濮林公司拆掉了双方共同制造的砂光机上的真空泵、吸盘等部件，模仿原砂光机的工作原理及关键技术，仿造了新的砂光机，濮林公司称其对涉及的技术和技术秘密有使用权，但其违约单方仿造并获利，应当赔偿顺和公司相应损失。另外，因濮林公司拆除双方共同研制的砂光机的相关部件，致使一审法院无法检验涉案机器的性能，同样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4.濮林公司称其有权要求返还已支付的款项并赔偿损失没有依据。双方合同要求共同开发的产品是白磨砂光机，并且在2019年2月25日，从濮林公司的东厂验收合格，运至西厂指定的地点安排生产，一直没有机械故障，生产稳定，至2019年5月17日濮林公司付款之后，准备与顺和公司签订新的油磨砂光机合同，因开发费用问题，濮林公司认为不如自己模仿已经共同研发的这台机器更省钱，于是在三天后的2019年5月20日，单方微信通知顺和公司解除合同，濮林公司构成违约。濮林公司主张的升级改造是一个新的合同，是又一个法律关系，因开发费用问题濮林公司不按约支付，致使升级改造无法履行，也是濮林公司的责任。综上，本案合同性质是技术合作开发合同，但一审法院对合作开发产品是否合格认定错误，判决顺和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依据。请求驳回濮林公司的上诉请求，支持顺和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顺和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顺和公司的反诉诉求，驳回濮林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濮林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合同约定的是油磨砂光机且移至西厂区后继续整改是错误的。1.双方合同约定在濮林公司东厂区共同技术开发，还约定了验收合格标准就是从东厂移至西厂，每天生产8小时，连续生产10天无机械故障，即视为通过验收，生产合格后才开票付费用。而涉案砂光机开发合格后移至西厂，生产一直正常，每天打磨五十台左右，至2019年5月17日，濮林公司才让顺和公司开具发票，其向顺和公司支付了费用。在长达367天的时间内(2018年5月3日至2019年5月17日)，濮林公司从未对共同开发的涉案砂光机提出任何质量问题或异议，一审法院称有质量问题没有依据。濮林公司因需要按照《开发合同》支付第二台砂光机的费用44万元，才微信通知顺和公司停止第二台开发。之后又与顺和公司商量降价共同开发轮式砂光机，因其支付费用极少被拒绝，濮林公司终止合同，自己借用双方开发好的砂光机单方仿造了两台轮式砂光机。这些行为均发生在第一台砂光机开发合格付款后的2019年8月之后，与之前濮林公司对合作开发的砂光机的质量没有任何异议无关。一审认定未能开发成功显然错误，应予纠正。2.濮林公司为取得开发砂光机的知识产权，防止技术外泄，合同还约定了开发过程在濮林公司的东厂进行，目的就是防止外人知晓技术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方又协商改在濮林公司东厂进行共同开发制造。3.技术开发产品需要严格量化的技术质量标准，而濮林公司提交的郭瑞卿偷录的德国设备的手机视频，没有外观参数和标准，更没有内部参数和标准，不是技术标准，不是可以参考的依据。4．濮林公司拆卸、毁坏双方合作开发合格的砂光机，致使一审法院无法复原、实验和鉴定，责任应由濮林公司承担。5．退一步讲，如果以德国视频作为标准依据，德国视频系白磨毛坯视频，双方共同开发的砂光机也是白磨砂光机，符合合同约定的合格标准，是合格产品。二、顺和公司与濮林公司在2020年1月8日及之后签订的《整改升级协议》等协议，与双方签订的涉案《开发合同》是两个不同的合同，是涉案砂光机开发合格完成后的改进和升级换代，不是涉案砂光机开发不合格的第一次开发的继续。三、濮林公司已在2019年5月20日单方解除《开发合同》，一审法院认定至诉讼时合同尚未解除是错误的。四、一审法院判令顺和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顺和公司已按约开发出合格产品，退一步说，假如涉案产品不合格，也不应由顺和公司承担责任，因为涉案产品是中国从来没有的新技术，有可能成功，也有可能失败，双方合同中对产品“合格”做了约定。双方共同开发出来的砂光机，没有出现约定的不合格的情况，一审法院不应抛开合同的约定主观设定技术标准，从而判令顺和公司承担主要责任并返还濮林公司34万元的50%，而顺和公司自己投入的材料款、人工费、开发费自负。濮林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开发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甲方安排生产，每天8小时，连续生产10天无机械故障，即认为通过验收”，顺和公司逾期未交付符合验收标准的机器，濮林公司积极协调第三方技术人员协助顺和公司进行整改，并另行签订《木器砂光机整改协议书》，之后顺和公司仍未能交付合格的产品，且明确表示无法交付合格的机器，致使案涉《开发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顺和公司违约在先。濮林公司向顺和公司付款，系履行案涉《开发合同》约定的第一台机器的付款义务，并不表示顺和公司交付的机器符合验收标准。双方在2020年1月8日签订的《木器砂光机整改协议书》中明确写明“因顺河智能机器有限公司（乙方）给（甲方）濮林家俬有限公司制造的木器砂光机设备需按油漆打磨质量要求整改（参考国外打磨视频）……整改问题如下：1.底盘改造：运行不平稳2.砂带架伸缩阻力大，不灵敏3.砂带架自身刚性差，不稳定”，该表述已明确表明该木器砂光机存在的质量问题。同时该《木器砂光机整改协议书》中“若再次验收达不到原设计要求，乙方需继续整改”也表明该砂光机存在质量问题且未达到原设计要求。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顺和公司未能开发出案涉《开发合同》约定的机器是正确的。2.顺和公司提出的濮林公司提供的手机视频，不是技术标准，不是可以参考的依据，没有外观和内部参数和标准与事实不符。根据《开发合同》第二条及《木器砂光机整改协议书》的约定，案涉砂光机的质量标准就是濮林公司提供的国外全自动木器砂光机打磨视频；本案所涉的全自动木器砂光机所属种类为“砂光机”，砂光机是有现行国家标准的，而顺和公司交付的案涉砂光机连正常的打磨功能都不具备，本身就不符合砂光机最基本的技术要求。退一步讲，假设如顺和公司所讲濮林公司提供的手机视频不是技术标准，没有外观和内部参数和标准，但该视频是经双方确认的，按该视频进行生产的砂光机也应达到视频中展示的外部效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案涉《开发合同》即使未约定明确的质量标准，顺和公司交付机器亦应符合合同目的即濮林公司要求如视频展示的要求。3.双方2020年1月8日签订的《木器砂光机整改协议书》，是顺和公司对交付机器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整改，系案涉《开发合同》的补充协议，而非是涉案砂光机开发合格完成后的改进和升级换代。该协议明确约定顺和公司交付的机器需要整改，若整改再次验收达不到原设计要求，应继续整改，而非顺和公司所交付的机器验收合格后对其进行改进和升级换代。4.2019年5月20日，濮林公司法定代表人郭瑞卿发出的信息内容为“现订这台打磨机器暂别弄啦，等我从欧洲回去在说，看看人家的东西再说吧”，该表述中并非单方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而顺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亚彬于2020年3月1日主动通过微信向濮林公司表示终止双方的合作，协商退款。5.案涉《开发合同》的实质为承揽合同，濮林公司已依据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等义务，顺和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合格的砂光机，构成违约，濮林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要求顺和公司返还已支付的全部款项并赔偿相应损失。濮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开发合同》的履行;2.判令顺和公司返还濮林公司支付的34万元货款及利息；3.判令顺和公司赔付濮林公司产品制造期间产生的5万元经济损失，并支付13.2万元的违约金；4.本案的诉讼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由濮林公司承担。顺和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驳回濮林公司对顺和公司的全部本诉诉求；2.濮林公司向顺和公司支付设计研发等费用、支付违约金并赔偿损失共计55万元；3.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均由濮林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濮林公司（甲方）与顺和公司（乙方）经协商，于2018年5月3日签订了《开发合同》，主要约定，产品名称、型号、数量、金额，全自动木器砂光机2台，型号SH-SDMG-2000-2，单价44万元，合计88万元（含税17%）；产品的质量标准：达到本合同附件技术协议的要求，出厂检验按国家相关标准执行，产品质保期为甲方验收合格之日起18个月；供货进度与产品的验收：本设备为甲乙双方共同研发，乙方按甲方和乙方共同确定的技术协议进行产品的设计研发与制造，设计工作已完成，原设备底部框架及导轨、齿条继续使用，按双方共同寻价确定的金额抵设备造价，从总价款中扣除；产品生产周期为2个月，产品的安装调试在甲方工厂进行，验收合格后，设备运至甲方指定地点，甲方安排生产，每天8小时，连续生产10天无机械故障，即认为通过验收；如出现机械故障，时间重新计算，乙方负责无偿改制至甲方验收合格；如乙方连续三次返工维修后，仍不能通过甲方验收，乙方需无条件返还甲方已付设备款，并承担相应损失；第一台验收合格后，即启动第二台设备的制造流程，并在启动后的3个月内交付；甲方需要同类设备继续委托乙方制造；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后，甲方付一台货款总价的50%给乙方，产品在甲方验收合格、乙方开具发票后，甲方再付一台总价的40%，10%作为质保金，一年后设备运转正常后无息付款给乙方；违约责任：若一方违约，应向非违约方赔偿损失，任意一方把设备技术泄露给第三方使用或制造，均应赔偿另一方的损失500万元；第四条约定，本设备技术为双方共同开发，知识产权为双方共有；任意一方不经另一方书面同意不得给第三方制造与使用；双方还约定了交货地点、方式及运费承担、合同纠纷的解决、其他约定事项等内容。双方当事人在协商过程中，濮林公司提供了国外木器砂光机（油磨机）运转的视频资料，作为质量、技术参照的标准和效果。合同签订后，濮林公司于2018年5月4日以支付货款项目支付顺和公司24万元，双方又经协商改在濮林公司东厂区进行共同开发制造，并予以配合，濮林公司还提供此前与其他公司合作开发油漆抛光打磨设备的底部框架、导轨、齿条作价5万元供本次双方合作开发使用，顺和公司负责技术开发、制造。但虽然经双方共同努力合作，仍然未能在合同约定的2个月周期内完成第一台木器砂光机的开发制造。至2019年2月份左右，研制开发出了第一台打磨棺材毛坯的全自动木器砂光机，顺和公司对该第一台砂光机研发使用了高性能控制系统、工件吸附夹持系统、工件运转系统、砂带系统等技术，经过试验可以打磨棺材毛坯，但因仍存在运行不平稳、砂带架伸缩阻大、砂带架自身刚性差等质量问题，未能达到濮林公司提供的国外视频中打磨棺材油漆（油磨机）的质量效果。双方将该第一台全自动木器砂光机又移至濮林公司西厂区，进行试生产，并继续进行试验、整改。2019年5月17日，濮林公司又以支付货款项目支付给顺和公司10万元。2000年1月8日，双方及协助方王玉峰签订了《木器砂光机整改协议书》，约定：因乙方给甲方制造的木器砂光设备须按油漆打磨质量要求整改（参考国外打磨视频），现需对本设备继续整改，为了加快整改进度和质量，由甲方聘请工程师王玉峰协助乙方设计改造，费用由甲方承担，在改造过程中底部框架需改造更换部分，材料费由甲方承担，安装调试费用由乙方承担；整改时间2020年1月10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交付甲方验收；若再次验收达不到原设计要求，乙方需继续整改；整改问题如下：1、底盘改造：运行不平稳;2、砂带架伸缩阻大，不灵敏；3、砂带架自身刚性差，不稳定。整改协议签订后，双方及协助方王玉峰工程师合作进行了整改，顺和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亚彬与王玉峰反复进行了改进方案讨论和设计，并与濮林公司法定代表人郭瑞卿沟通联系；因疫情影响双方协商整改验收延期1个月，至2020年7月交付验收。但在其后的整改过程中，双方又因材料采购、人工费、验收标准、退款等问题发生争议，2020年3月1日顺和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亚彬向濮林公司法定代表人郭瑞卿发微信表示：因协议的验收没有标准，可能会造成争议，经与郭总协商一致同意，我方终止设备改造并退款，退款数额另行协商，同意郭总自行安排进一步的改造。自此，双方终止合作。一审法院另查明，经该院组织双方到濮林公司西厂区现场勘验，并在勘验后双方进行了补充质辩。双方合作开发的第一台全自动木器砂光机在厂房内，已经闲置，部分设备、部件拆除。在厂房另一处，濮林公司制造的另一台全自动木器砂光机（木器油磨机）正在运行、生产，可以打磨油漆棺材。顺和公司质辩称，濮林公司另制造的这台木器砂光机是仿制了双方合作的第一台砂光机，把合作开发砂光机的砂带系统更换为简单的棕刷轮，盗用了共同合作开发的第一台砂光机的关键技术与核心部件：1.对应工件夹持（夹得牢），濮林公司把共同开发砂光机的真空泵、大型腰型吸盘、数字真空报警计拆了过去，并仿制了吸盘架；2.对应转的稳，濮林公司使用了共同开发砂光机的大承载中控精密旋转平台；3.对应速度快，濮林公司使用了与共同开发的砂光机一样功率大小的伺服驱动电机。濮林公司质辩称，濮林公司不是在顺和公司制造的第一台砂光机的基础上升级改造的，没有使用顺和公司制造的第一台砂光机的技术，而是聘请工程师王玉峰等人利用北京某公司原制造的另一台砂光机底座另行改造制作的，有自己的设计图纸和技术秘密，制作的是一台毛刷滚筒式（简易）油漆打磨机器，而不是顺和公司制造的三角砂带式油漆打磨抛光机器。一审法院认为，濮林公司与顺和公司签订了《开发合同》，约定双方共同研发全自动木器砂光机2台，从约定内容及研发制造过程看，应认定属于技术合作开发合同；质量标准虽然约定达到本合同附件技术协议的要求，出厂检验按国家相关标准执行，但实际质量标准约定不明，未另行签订附件技术要求，而是实际参照濮林公司提供的国外相关产品的运行视频作为质量和技术参考标准，故应当认定约定的全自动木器砂光机应是能够打磨油漆棺材的“数控智能木器油磨机”。双方签订合同后，均按照诚实信用原则积极履行了合同，积极研发、购买材料相互配合，对合作研发均作出了较大努力，研发制造出了第一台能够打磨棺材毛坯的全自动木器砂光机，且研发使用了高性能控制系统、工件吸附夹持系统、工件运转系统、砂带系统等核心关键技术，已经取得了技术上的实质性进展，但新技术新产品的研发客观上经常出现难以克服的技术风险，而双方当事人对技术风险又估计不足，故对于未能及时开发成功双方约定的产品，双方均无主观过错；但因未能继续整改和升级改造，未能及时按照合同开发出约定质量性能的全自动木器砂光机，根据合同法严格责任原则，双方仍应各自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顺和公司作为主要负责技术开发的一方，对合作产品技术难度评估不足，投入的技术研发力量和研发能力不足，应承担主要责任；濮林公司提供的技术参照产品的技术参数不详，提供的设备底部框架、导轨等质量不高，应承担次要责任。双方现已不能继续合作开发，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濮林公司请求解除双方《开发合同》应予以准许，顺和公司除应自负部分材料款及人工费以外，还应适当返还部分已收到的货款或开发费用，以返还34万元的50%较为适当，濮林公司的其他诉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顺和公司的反诉请求，因双方约定本设备技术为双方共同开发，知识产权为双方共有，经一审法院审查，双方在共同开发期间包括对合作开发的第一台木器砂光机整改期间，双方均已经掌握了主要技术和技术秘密，濮林公司制造的另一台木器油磨机又属于同类产品，故应当认定濮林公司制造的另一台同类产品木器油磨机使用了双方合作开发的第一台木器砂光机的部分技术，因此，濮林公司应适当赔偿顺和公司技术使用的经济损失，根据顺和公司投入技术和研发成果情况，及濮林公司仅另行升级制造一台同类产品，濮林公司应适当赔偿顺和公司经济损失10万元较为适当。顺和公司其他反诉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百三十条、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三百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濮林公司与顺和公司签订的《开发合同》；二、顺和公司返还濮林公司款17万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三、濮林公司赔偿顺和公司款10万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四、驳回濮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顺和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9020元，由濮林公司与顺和公司各负担4510元；反诉受理费9300元，由顺和公司负担5300元，濮林公司负担4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顺和公司当庭播放了两段关于德国砂光机的视频，用于证明双方签订合同时濮林公司提供的视频有九段，两段长的视频（一段9分钟，一段5分钟）显示是白磨，证明双方约定开发的是白坯磨光砂光机。濮林公司质证称，其无法确认该两段视频是签订合同时双方确认的作为合同依据的视频，对顺和公司的证明内容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因双方合同不显示共有几段视频及视频的具体内容，未约定以哪一段视频作为验收标准，故对顺和公司提供上述两段视频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1.一审期间，顺和公司提交了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亚彬2020年1月10日与濮林公司法定代表人郭瑞卿的通话录音，该录音的内容显示：郭瑞卿称一共44万，给了34万，还有最后的尾款4万元。王亚彬认可前后总共扣6万，给了34万，还差4万元。濮林公司虽认为该聊天记录可能存在剪辑，但并未否定该聊天记录内容的真实性。2.案涉砂光机2019年2月底3月初移至濮林公司西厂，2019年8月11日王亚彬与濮林公司员工张富根、马晓晨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富根称最多一天能磨四五十个，马晓晨称最多一天磨48个。3.2019年4月26日，顺和公司向濮林公司开具了4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濮林公司2019年5月17日向顺和公司转款10万元，备注为货款。4.双方均认可开发设备的材料系顺和公司购买。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答辩情况，并征询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开发合同》应如何定性；2.履行合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本案责任应如何划分。本院认为，关于濮林公司与顺和公司签订的《开发合同》是技术开发合同还是承揽合同问题。技术开发合同是指当事人之间就新技术、新产品、新工艺或者新材料及其系统的研究开发所订立的合同。而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开发合同》的标的物为全自动木器砂光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该砂光机的参照物为国外木器砂光机运转的视频资料，而该视频资料未显示相关的技术标准、质量标准等，濮林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国内有现成的标准可供参考，故涉案全自动木器砂光机应属于新技术、新产品。从双方签订的《开发合同》的内容看，双方合同明确约定，本设备为双方共同研发，顺和公司按双方共同确定的技术协议进行产品的设计研发与制造。“本设备技术为双方共同开发，知识产权为双方共有”。基于合同约定的上述内容及研发制造过程中濮林公司提供的视频资料，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为技术合作开发合同符合本案实际，濮林公司称案涉合同应为承揽合同的理由与合同约定不符，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问题及双方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开发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按照合同约定积极履行合同义务。濮林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了德国产木器砂光机运转的视频，顺和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但其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供了两段德国砂光机的视频，并据此证明合同约定的砂光机是白磨机而非油磨机证据不足，因其不能证明双方签订合同时提供的作为验收标准的就是其提供了该两段视频，故对顺和公司上诉称涉案砂光机系白磨机而非油磨机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故对于砂光机的质量标准，只能根据本案相关事实予以确定。本案《开发合同》标的物系双方共同合作开发，开发过程中，因仅有外国产品运行视频，没有具体的技术参数可以参考，双方对面临的问题估计不足，导致未按时完成开发，故合同约定产品的生产周期为2个月，应系双方共同开发的日期而非顺和公司应交付的日期，不能因2个月内未开发完成即认定顺和公司违约或濮林公司违约。经过双方当事人的共同努力，于2019年2月份左右研制开发出了第一台打磨棺材毛坯的全自动木器砂光机，2019年2月底3月初移至濮林公司西厂进行调试、生产。2019年4月26日，顺和公司向濮林公司开具了4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濮林公司支付顺和公司10万元货款。加之合同签订后支付的24万元，濮林公司共支付顺和公司货款34万元。基于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濮林公司除合同约定的质保金外，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濮林公司员工张富根、马晓晨在微信聊天记录中认可一天最多能磨四五十个产品，只能证明产品调试过程中的生产状况，不能证明产品达到了合同约定的连续生产10天，每天生产8小时无机器故障的验收标准。从双方当事人与协助方王玉峰2020年1月8日签订的《木器砂光机整改协议书》的内容看，顺和公司生产的砂光机仍存在质量问题需要整改，顺和公司承诺若再次验收达不到原设计要求，顺和公司需继续整改。整改至2020年3月1日，顺和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亚彬向濮林公司法定代表人郭瑞卿发微信表示终止设备改造并退款，退款数额另行协商。至此，顺和公司并未向濮林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合格产品，构成违约。其上诉称双方合同约定的是白磨机而非油磨机，其已交付了合格产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鉴于顺和公司构成违约的事实，一审法院判令濮林公司赔偿顺和公司10万元没有依据，也与顺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亚彬终止设备改造并退款的承诺相悖，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双方合同约定本案设备为双方共同研发，知识产权为双方共有。双方在共同开发期间，均已掌握了设备的主要技术和技术秘密，濮林公司制造的另一台木器油磨机与本案木器砂光机属于同类产品，一审法院认定濮林公司制造的另一台同类产品使用了双方合作开发的第一台木器砂光机的部分技术并根据顺和公司投入技术和研发成果的情况，本院又考虑到顺和公司购买材料的成本及人力的付出、濮林公司受益知识产权的情况等因素，认为一审法院判令顺和公司返还濮林公司17万元不当，应适当调整为7万元为宜。关于合同解除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已不能继续进行合作开发，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开发合同》并无不当。顺和公司称双方的合同已于2019年5月20日解除依据不足，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濮林公司与顺和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9知民初1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9知民初11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三、变更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9知民初1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濮阳市顺和智能机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濮阳市濮林家私有限公司7万元；四、驳回濮阳市濮林家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濮阳市顺和智能机器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9020元，由濮林公司与顺和公司各负担4510元；一审反诉费9300元，由顺和公司负担5300元，濮林公司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20元，由濮林公司负担6580元，顺和公司负担117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玉香审判员  赵 筝审判员  梁培栋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王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