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39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海燕塑胶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营前街道长安村。法定代表人：郑学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强，福建诚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依忠，福建诚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凤梅，女，1979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景涛，福建宇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水部街道六一北路558号金三桥大厦2#楼9层0203A单元、3#楼11层04单元。负责人：刘道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诚，贵州氧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雪，贵州氧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州海燕塑胶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凤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福州支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21）闽0112民初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孙凤梅、太平洋财保福州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孙凤梅在前案中提供的证据已被生效裁判认定“有悖常理”，即具有伪造之嫌，其所称的劳动关系也被认定无事实根据，其提出的诉讼请求均被判决驳回，故可认定孙凤梅提起的是虚假诉讼。本案应当依据生效裁判认定孙凤梅申请财产保全具有过错，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二、孙凤梅仅有初中文化，自述所提供的劳动也仅为开车、打扫卫生等，其诉请海燕公司支付300多万元工资，明显不合理。三、孙凤梅称与海燕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学渊之间具有特殊关系，且自认曾向郑学渊退回170万元，由此可判断其与海燕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孙凤梅与郑学渊有特殊关系，利用能够接触到海燕公司印章的便利条件伪造相关证据并提起巨额标的虚假诉讼、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严重损害司法权威。四、为冻结海燕公司资金，孙凤梅故意违反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提起起诉后又撤诉，致使海燕公司巨额资金白白被冻结长达两年多，严重破坏民营企业发展，违背法律基本精神，具有明显过错。五、孙凤梅申请冻结海燕公司账户款项上千万元，起诉前改为300多万元，其超过诉请金额进行保全冻结有悖法律规定，显然有误。巨额资金冻结致使海燕公司无法正常参与项目投资生产和经营，丧失了良好的投资环境和机遇，造成严重经济损失。根据最高院公报案例和其他生效判决检索结果，海燕公司要求依据贷款年利率扣除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0.3%计算损失，是最基本、最低的赔偿要求，应予支持。六、太平洋财保福州支公司为孙凤梅申请财产保全提供担保，承诺“若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的，我公司自愿连带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全部损失”，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孙凤梅辩称：一、其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不存在过错，无需赔偿海燕公司经济损失。在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的案件中，孙凤梅提供了能够支持诉请的基础证据，即《劳动合同书》《委托书》《承诺协议书》《补充承诺协议书》等，能初步证明海燕公司对孙凤梅应承担付款责任。生效判决已认定孙凤梅曾在海燕公司上班并提供一定的劳务，且孙凤梅初到海燕公司时，公司项目尚处于研发阶段，当时公司20%的股权并不具有过高的价值，海燕公司及郑学渊承诺以20%的公司股权作为两年的劳动报酬并不违背常理，至于20%的股权后来升值为1000多万元并最终转化为300万元，系海燕公司拆迁所致，具有一定偶然性，孙凤梅因此获得高额的劳动报酬并未违反常理。孙凤梅申请财产保全是为了保障债权有效实现，具有正当合理性，其诉讼请求未获支持系因证据不足，并未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恶意诉讼，孙凤梅对自己提出的诉请和证据尽到了相应的注意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海燕公司主张孙凤梅提供伪造的证据并无依据，且上述证据中加盖的海燕公司公章、郑学渊的私章及签字均系真实，可见海燕公司存在虚假陈述。二、海燕公司被冻结的款项为拆迁款，当时公司已停止生产经营，不存在生产经营损失，而被冻结的款项在被冻结期间银行均有支付利息，故海燕公司不存在任何损失。海燕公司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因款项冻结而遭受其他损失，其主张参照LPR计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三、诉讼结果不能作为申请财产保全有错误的参照标准，若因申请人的认识和裁判结果不一致就认定申请人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将损害申请人的诉讼权利。孙凤梅对自己所提诉讼请求无法有准确的预见性，仅能通过日常生活经验合理预期并提起诉讼。无论双方是否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关系，孙凤梅曾在海燕公司提供劳务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海燕公司对孙凤梅作出支付劳动报酬的承诺，却在获得相应现金款项后拒不支付，孙凤梅提起诉讼并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是正当行使诉讼权利，无需对海燕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太平洋财保福州支公司辩称：一、本案为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应适用一般侵权的过错归则原则。一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进行审理，适用法律正确。二、孙凤梅基于真实的劳务关系提起诉讼及保全，有其自认为的合理基础，保全无恶意。财产保全制度设立目的，是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和保障生效裁判能够顺利执行。孙凤梅基于现有证据申请诉前保全并提起诉讼，已尽到普通人的合理注意义务，至于其提供的证据能否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则有待于案件进入实体审理后才能作出判断，非申请保全时可以预见，不能强加保全申请人该项预知能力，故孙凤梅申请财产保全没有过错。三、孙凤梅申请保全金额与诉讼请求范围一致、依法提供相应的担保并提起诉讼，申请程序合法，不构成侵权。且前诉裁定保全后，海燕公司未申请复议，即默认保全。故，孙凤梅无需对海燕公司进行赔偿。四、孙凤梅所申请冻结款项是拆迁款，且冻结银行账户期间有自然孳息，海燕公司未举证证明实际损失，提出的索赔损失与保全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不应予以支持。海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凤梅赔偿其因孙凤梅申请保全所遭受损失45250元；太平洋财保福州支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孙凤梅、太平洋财保福州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26日，孙凤梅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太平洋财保福州支公司出具了保单保函为该财产保全提供担保。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闽0112财保11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海燕公司银行存款300万元。同年4月3日，一审法院冻结了海燕公司于中国农业银行仓山支行银行账户内存款300万元。同年4月7日，孙凤梅以劳动争议纠纷为由将海燕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决海燕公司支付其报酬300万元。经审理，一审法院于同年8月10日作出（2020）闽0112民初95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孙凤梅的诉讼请求。同年8月27日，一审法院根据海燕公司的申请作出（2020）闽0112财保11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解除前述保全措施。案涉存款300万元于同年9月2日解除冻结。后海燕公司以孙凤梅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对其造成经济损失为由，于2021年1月12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申请保全是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目的在于确保生效判决能够得到有效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而给他人造成损害，从本质上仍属于一般侵权行为，应当适用一般侵权行为的归责原则，即以行为人主观上存在过错作为判定其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条件，并非简单以其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法院全部支持为衡量标准。根据孙凤梅提供的基础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的陈述来看，孙凤梅确曾为海燕公司或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学渊提供劳动或劳务服务，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学渊也曾承诺支付款项。基于此，孙凤梅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并提供太平洋财保福州支公司的保函为保全担保。申请保全是孙凤梅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其申请财产保全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故其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的行为本身并无过错。一审法院审理后虽因孙凤梅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与海燕公司存在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而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但并未否定孙凤梅曾为海燕公司提供部分劳动或劳务服务的事实。败诉结果系孙凤梅因举证不能所必须负担的法律后果，并非其恶意诉讼导致的结果，更非孙凤梅提起诉讼和申请财产保全时所能预见或控制的。孙凤梅对自己提出的诉请和证据尽到了相应的注意义务，仅从诉讼结果无法推断出孙凤梅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的行为存在过错。海燕公司主张孙凤梅申请诉前财产保全错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福州海燕塑胶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1.2元，减半收取计465.6元，由福州海燕塑胶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海燕公司提交《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活期存折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孙凤梅转走海燕公司法定代表人250万元后又转回170万元，故海燕公司不可能欠孙凤梅300万元工资。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并非新证据，且与案件基本事实不具备关联性，不予采纳。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财产保全申请错误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属于一般侵权责任,其归责原则是过错责任原则，构成要件包括损害事实的客观存在、损害行为的违法性、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行为人的过错。申请诉讼保全是否错误，不能简单地以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法院支持为判断依据，应着重审查前案原告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在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在（2020）闽0112民初958号案件中，海燕公司认可孙凤梅曾为公司提供一定工作，故孙凤梅提起劳动争议诉讼有一定的事实与法律基础。孙凤梅在该案诉讼阶段向法院申请采取诉前财产保全措施,保全金额与诉请金额一致且已提供相应的担保,该申请也经法院依法审查后裁定获准,申请程序合法。该案中，一审法院系因孙凤梅未能证明其提供的劳动为海燕公司业务组成部分而未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进而判决驳回孙凤梅的诉讼请求。从案件审理情况看，海燕公司主张孙凤梅系恶意诉讼、申请诉讼保全存在过错，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海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1.2元，由福州海燕塑胶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哲森审 判 员 金光玉审 判 员 黄 锋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 奕书 记 员 郭梦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