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06民初8533号原告：北京亚联电信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西里98号楼1803室。法定代表人：陆步青，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清，北京市广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鹏，男，197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被告：方建文，男，1958年1月19日出生，汉族。被告：郑娟玲，女，1959年8月21日出生，汉族。第三人：北京东方达文化艺术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敞花园别墅楼中东区102幢。法定代表人：方建文，执行董事。原告北京亚联电信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联电信公司）与被告张鹏、方建文、郑娟玲、第三人北京东方达文化艺术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达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亚联电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清、被告张鹏通过网络在线方式参加诉讼，被告方建文、郑娟玲、第三人东方达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亚联电信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三被告共同给付原告对东方达公司享有的债权1811712元及利息（利息以1800000元为基数，自2006年9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判令三被告加倍支付原告对东方达公司享有的债权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以18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800000元为基数，自2006年9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基数，分段计算如下：1.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自2009年6月17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2.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东方达公司成立于1998年12月7日，被告方建文、郑娟玲系该公司股东。被告张鹏系实际控制人。2013年11月19日，东方达公司因未在规定期限内接受企业年度年检，也未在规定的日期内补办年检手续的违法行为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原告与东方达公司欠款纠纷一案，经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2008）朝民初字第29225民事判决书，判决由东方达公司给付原告转让款18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800000元为基数，自2006年9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负担案件受理费11721元。判决书生效后，东方达公司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原告依法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程序中因东方达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26日中止执行。后原告于2019年7月30日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仍未执行到任何财产，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2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原告认为，在东方达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原告对其享有的债权将依赖于被告方建文、郑娟玲依法对该公司进行清算才能获得实现。依据公司法的规定，二被告作为东方达公司的股东，应当在公司出现解散事由之日起15日内组成清算组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但二被告逾期未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清算，致使该公司责任财产状况始终处于不明的状态，直接导致了原告的债权一直无法受偿。二被告该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被告张鹏系北京国情网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情网公司）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同时为东方达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实际经营管理东方达公司，国情网公司、东方达公司存在人员混同、经营混同，东方达公司又系国情网公司的控股股东，原告有理由认为被告张鹏系东方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另外，根据《公司登记管理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家庭成员共同出资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必须以各自的财产作为注册资本，并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登记时需要提交财产分割的书面证明或者协议。被告方建文、郑娟玲系夫妻关系，在设立东方达公司时，未向工商部门提交分割财产的证明。该公司出资人财产为家庭成员共同财产，其出资体是单一的，实质为一人公司。《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此外，依据东方达公司工商档案章程记载，章程规定10年营业期限已经于2008年12月6日届满，东方达公司因营业期限届满产生法定解散事项，东方达公司吊销营业执照及营业期限届满解散应当进行清算，2008年以后，被告有清算义务。综上，原告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一百八十条、一百八十三条、第六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请求法院判令三被告对东方达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给付责任。被告张鹏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原告陈述不符合事实。其于2000年在招聘网站上面看到国家文化网招聘司机，之后其一直给方建文当司机。其不清楚国家文化网的经营主体是谁，其与之签订劳动合同的主体是国家文化网。其不是国情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股东及法人，也不是东方达的办公室主任、实际控制人。被告方建文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被告郑娟玲书面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其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理由有：一、原告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涉案债权判决早在2008年即作出，2009年申请强制执行后，因东方达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不具备履行义务的能力，朝阳法院中止执行。此时，原告即己知晓东方达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的事实状态，同时理应持续关注东方达公司的经营情况，包括其是否正常营业和是否存在营业执照被吊销的情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83条的规定，公司因营业执照被吊销等法定事由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规定，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东方达公司于2013年被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原告在东方达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后七、八年期间，既未要求东方达公司的股东履行清算义务，也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或者请求其承担赔偿责任。到2021年才起诉要求其承担怠于清算的赔偿责任，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此，无论其是否因怠于清算而应对涉案债权承担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均不能得到支持。再有，原告明知东方达公司只有10年经营期限（见章程、营业执照），那么就更应积极主张权利，如认为股东应承担责任，就更应积极向股东主张权利，以及申请债务人破产等，如本享有权利却不行使权利，对债务人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听其自然、听之任之，那么就应责任自负。比如，依据原告证据2011年4月26日《情况说明》载明：“申请人可随时提供被执行人财产线索”，即，原告对其为实现债权而应积极行使权利的义务是明知的，但至2013年11月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前，原告怠于行使权利，未向股东主张权利。二、其不是东方达公司股东，依据原告提交的工商资料证据可以看出，工商登记资料上的签名明显各不相同，更不是其本人签名，工商资料里其签名是他人所签，既然不是股东，所以其不应承担责任。三、其不属于“怠于履行义务”，更未滥用股东权利，原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相反，原告却是自认张鹏系东方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原告的所谓损失也与其没有因果关系。四、原告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原告债权金额应当是固定的，即2191721元（见原告证据2009年6月17日《强制执行申请书》“以上两项共计：2191721元”），超过该数额的部分，原告己放弃权利。现在再主张也己超过申请执行的期限。第三人东方达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述称意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到庭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真实性无异议的以下证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原告提交的（2008）朝民初字第29225号民事判决书、（2009）二中民终字第07450号民事裁定书、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2009年执行卷宗。此外，原告还提交了强制执行申请书、情况说明、（2019）京0105执恢2714号执行裁定书、东方达公司工商档案、国情网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打印页，张鹏表示无法核实，经查，该等文件均系法院卷宗材料、市场监管局登记信息等，本院经审查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上述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东方达公司是1998年12月7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为方建文（出资额70万元）、郑娟玲（出资额30万元）。亚联电信公司与东方达公司因《关于“中国国情网”所有权转让的合同书》《关于“中国国情网”所有权转让的合同书补充协议》《解除合同协议书》发生纠纷，亚联电信公司将东方达公司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于2008年12月18日作出（2008）朝民初字第2922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北京东方达文化艺术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北京亚联电信网络有限公司转让款一百八十万元以及自二〇〇六年九月七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修正）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一万一千七百二十一元，由北京东方达文化艺术传播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东方达公司上诉后撤诉，二审法院2009年5月19日作出（2009）二中民终字第07450号民事裁定准予撤诉按一审判决执行。该案生效后，东方达公司未履行判决书载明的给付义务，2009年6月17日，亚联电信公司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书载明：“请求事项：1.执行被申请人180万元以及自2006年9月7日起止（应为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80000元）；2．执行被申请人案件受理费11721元。上述两项共计：2191721元。”执行卷宗载明：“2011年4月26日，因申请人无法提供有价值财产线索，故同意暂缓执行。申请人可随时提供被执行人财产线索，恢复执行该案。”该院开展一系列执行措施发现东方达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将查询结果告知了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人不要求法院前往被执行人住所地查找、调查且未能提供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线索，并同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法院于2019年9月13日作出（2019）京0105执恢271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3年11月19日，北京市朝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原名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作出京工商朝处字（2013）第D15542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经查，东方达公司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接受2012年度企业年检，也未在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公告规定的截止日期2013年09月16日以前补办年检手续。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60条和《企业年度检验办法》第4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76条和《企业年度检验办法》第19条的规定，决定处罚如下：吊销当事人营业执照。另查一，东方达公司与张鹏是国情网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分别为94%和6%。方建文与郑娟玲原系夫妻，1985年9月17日登记结婚，2016年3月24日登记离婚；二人自1998年东方达公司设立至2013年吊销始终是该公司股东。另查二，亚联电信公司提交的市场监管局备案信息显示，其查询调取时间是2020年12月30日。本院认为，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被告方建文、郑娟玲、第三人东方达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了到庭答辩和举证质证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明确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这一规定确立了在特定情形下股东对于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法律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及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应当在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据此可知，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负有对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公司进行清算的法定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东方达公司于2013年11月19日即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方建文、郑娟玲作为股东至今未按法律规定对公司进行清算。执行法院查明，该公司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方建文、郑娟玲未到庭亦未举证表明东方达公司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尚在、尚可清算，故可认定，目前状况确已构成客观上“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方建文、郑娟玲作为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东方达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具有因果关系，违反了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应当对东方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方建文、郑娟玲作为股东，既未举证证明其并未“怠于履行义务”，亦未举证证明其未清算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不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诉讼时效。公司债权人以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为依据，请求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自公司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公司吊销在先，清算义务产生，执行程序对于无财产可供执行的结论于2019年9月13日作出，且截至本案审理，公司财产、章程、重要文件是否尚在、尚能清算才明确，故亚联电信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超过诉讼时效。关于郑娟玲股东身份。郑娟玲为东方达公司登记股东。郑娟玲主张其在备案信息中签名“各不相同”，但签名是否本人所签与其是否做出真实意思表示并非同一问题，在案证据不足以推翻其股东身份，且，法人的实际情况与登记的事项不一致的，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无证据显示亚联电信公司明知郑娟玲并非东方达股东。故，本院对郑娟玲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金额。郑娟玲主张，亚联电信公司的债权应限于2191721元。经查，亚联电信公司申请执行时其申请书载明的是暂计金额，东方达公司有权按照执行依据即法院生效裁判文书主张清偿金额。根据判项，东方达公司的债务包括：转让款180万元、自2006年9月7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1721元以及以该三项之和为基数按照民事诉讼法计算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故，本院对郑娟玲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张鹏应否承担法律责任。股东与实际控制人并非同一概念。本案中，东方达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其清算义务人应为股东。亚联电信公司提出本案诉讼的请求权基础是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规定，张鹏并非东方达公司股东，亚联电信公司请求其承担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条及第一百八十三条以及有关司法解释项下的法律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亚联电信公司请求东方达公司股东方建文、郑娟玲对该公司的债务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请求张鹏承担法律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方建文、郑娟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清偿北京亚联电信网络有限公司对北京东方达文化艺术传播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1811712元及利息（利息以1800000元为基数，自2006年9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方建文、郑娟玲加倍支付北京亚联电信网络有限公司对北京东方达文化艺术传播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18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800000元为基数，自2006年9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基数，分段计算：1.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自2009年6月17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止；2.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北京亚联电信网络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59元、公告费560元，均由方建文、郑娟玲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北京亚联电信网络有限公司）。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李 佳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赵晓蕾书 记 员  刘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