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1民终11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九铸合金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玉龙南路178号常州新能源汽车研究院X010号。法定代表人：李鹤松，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瑾，江苏公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江苏公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镇江德雅格汽车装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丹阳市丹北镇埤城城中村。法定代表人：徐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岩，丹阳市后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苏九铸合金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镇江德雅格汽车装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雅格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1181民初7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九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因德雅格公司未交付模具，依法改判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德雅格公司向九铸公司交付的定作物应为量产模具，而不是试样零件。双方签订的合同明确合同标的物为量产模具，合同的其他条款也是围绕对量产模具的设计、制造、安装等进行约定的。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是交付所定作的量产模具，德雅格公司未交付合同约定的工作成果，九铸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定作款。2.双方约定的模具标准是量产模具。按照合同第四条质量要求、技术标准、质量保证期限的第1款约定，德雅格公司交付的模具应为量产模具，使用寿命在壹万模次以上。3.德雅格公司不具备量产模具制造能力。根据九铸公司到现场查看模具开发、制造情况，德雅格公司开发的模具均为简易试做模具，不具备量产模具的质量要求，其市场价值不会超过三万元。4.德雅格公司向第三方宇通公司交付的试样零件不符合要求，经九铸公司派员至现场调试、修复后，客户才作为试样零件让步接收。5.合同第六条对付款方式约定为分期按阶段付款，一审法院却依据合同第七条第11.1款第5项的约定进行判决，该约定与第六条的约定相互矛盾，且文义不清。6.德雅格公司并未完成模具的先行开发义务。德雅格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送货单仅能证明其向案外人宇通公司交付了物料或零件，并不能证明其向九铸公司交付模具。7.九铸公司认为存在质量问题，并申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后续铸件项目未启动的原因及德雅格公司先行开发的模具完成情况，依据合同第七条作出判决，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德雅格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签订的是定作模具协议，包括钢板模具和铸件模具。德雅格公司按约完成模具制作后，已向九铸公司交付样品。直至2019年5月10日，德雅格公司也未收到九铸公司对铸件模具的指令，所以单独交付钢板模具对九铸公司没有任何意义。至于九铸公司派员到宇通公司现场调试、修复问题，只是对技术参数的调整，并不存在修复问题。德雅格公司是按照九铸公司的要求进行开发，合同履行过程中也进行了调整，确实需要双方技术人员到现场调试。钢板模具先行开发是因为开发成本低，开发好后交给宇通公司进行验收，后期再继续进行开发。当时，九铸公司没有对质量问题提出书面异议，是因为宇通公司停止了这个项目的开发，所以导致后期继续开发没有意义。钢板模具先行开发需要成本，九铸公司应当按约支付该费用。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德雅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九铸公司立即支付模具款30万元及迟延付款利息（自2019年5月1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8日，德雅格公司作为乙方、九铸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一份《工装采购合同》，合同主要内容是：1.项目是乙方对甲方宇通项目20个冲压零件进行冲压工艺设计、工序编制，负责上述零件冲压模具半工装结构制造、安装、调试，包括半工装模具26套和焊接工装3套，具体内容见《技术协议》；2.模具款总价为77.46万元（含16%增值税），合同第六条约定签订后支付3万元，后期铸件模具启动支付20%计15.492万元（含前付款的3万元），半工装模具制造完成，甲方向乙方支付本合同金额的15%计11.619万元，半工装产品全部出来后甲方支付15%计11.619万元作为成品产品出样款，剩余50%作为产品分摊款，分摊在产品500套完成后10个工作日内或在付成品产品出样款起满3个月内（以时间期限短的节点为准，甲方无息支付）；3.乙方提供的模具应符合行业标准及双方签订的技术标准协议书的要求等，甲方有权对乙方生产进行质量监控；4.合同第七条约定截至2019年5月10日，甲方后续铸件项目若未启动，先行开发的模具款项予以结清，共计33万元（含预付的3万元）。合同签订后，德雅格公司按约进行了模具设计、制造，并按九铸公司的指示交付了模具所生产的试样，但九铸公司一直未能支付模具款。故德雅格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九铸公司支付模具款30万元。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九铸公司以双方就涉案的汽车零件模具是否符合双方所签订的《技术协议》及双方确认的相关设计图纸的质量要求而无法达成一致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了质量鉴定申请。审理中，德雅格公司、九铸公司均主张对方违约，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德雅格公司与九铸公司签订的《工装采购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应按合同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德雅格公司按约进行了模具的开发且已按九铸公司的指示交付了模具所生产的试样，九铸公司应按约向德雅格公司支付价款。因九铸公司后续铸件项目未启动，其应按合同第七条的约定，向德雅格公司支付先行开发的模具款33万元（含已支付的3万元）。对德雅格公司主张解除案涉合同，并要求九铸公司支付30万元模具款及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标准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九铸公司辩称德雅格公司制作的模具不符合要求，导致宇通公司根据样件判定模具不合格并暂停相应项目，却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曾向德雅格公司主张过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也不能证明因样件不合格导致宇通公司暂停项目。即使德雅格公司制作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九铸公司也可要求德雅格公司对模具予以修复乃至重新制作，而非直接根据一次试样即判定德雅格公司违约，但九铸公司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德雅格公司提出过修复或重制的要求。九铸公司还辩称德雅格公司未向其或宇通公司交付模具，也不能证明九铸公司或宇通公司拒收，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向德雅格公司要求交付模具。对九铸公司的各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九铸公司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九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德雅格公司货款30万元及利息（自2020年5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二、驳回德雅格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290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4920元，由九铸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案涉《工装采购合同》中所涉模具系用于案外人宇通客车股份有限公司（即双方陈述的宇通公司，以下简称宇通公司）项目。该合同第七条中就九铸公司后续铸件项目若未启动，对先行开发的模具款项33万元约定为“给与结清”，并非一审法院查明的的“予以结清”。此外，九铸公司作为甲方，其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还包括：在德雅格公司设计阶段，及时按进度安排人员对设备详图、工艺图进行审核会签；在德雅格公司厂内制作阶段，九铸公司有权随时对制作的进度和质量情况进行抽查，对不符合合同要求项，九铸公司有权要求德雅格公司进行整改。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德雅格公司是否已按约履行了钢板模具和焊接工装先行开发义务，其所交付试样产品的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德雅格公司向九铸公司主张先行开发的模具款33万元（含预付款3万元），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以及德雅格公司和九铸公司的陈述，案涉《工装采购合同》签订后，德雅格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冲压件的工艺设计、模具设计及半工装模具制造，即钢板模具和焊接工装先行开发的义务，并按九铸公司的要求，向案外人宇通公司提供了试样产品。后因宇通公司项目搁置，导致案涉《工装采购合同》中后续铸件项目未启动。案涉《工装采购合同》中第六条关于结算方式及期限的约定，是针对后期铸件模具启动、半工装模具制造完成、半工装产品全部完成等情形下，由九铸公司分期履行付款义务的约定。而案涉《工装采购合同》中第七条中明确约定了2019年5月10日为截止时间，九铸公司在后续铸件项目未启动情形下，应当将先行开发的模具款项33万元（含预付款3万元）与德雅格公司结清。虽然本院所查明的“给与结清”是合同载明的内容，与一审法院查明部分的“予以结清”内容并不完全一致，但两者之间所要表达的意思是明确的、一致的，即给予结清先行开发的模具款项。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德雅格公司与九铸公司于2019年1月8日签订案涉《工装采购合同》，该合同中约定在德雅格公司厂内制作阶段，九铸公司有权对制作进度和质量情况进行抽查，对不符合合同要求的，有权要求德雅格公司进行整改。按照该合同约定，九铸公司在德雅格公司完成钢板模具和焊接工装先行开发后，其就应当到现场进行检验，发现样件即试样产品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及时通知德雅格公司予以整改。德雅格公司按照九铸公司的要求向案外人宇通公司提供了试样产品，九铸公司亦已派员前往现场进行调试，对试样产品及开发模具存在质量问题的，应当通知德雅格公司整改。现有证据表明，九铸公司对德雅格公司先行开发的模具及交付的试样产品并未提出质量异议，因此，应当认定九铸公司已按约定对德雅格公司先行开发的模具及试样产品进行了检验，德雅格公司先行开发的模具及交付试样产品的质量符合双方约定。九铸公司虽然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对先行开发的模具进行质量鉴定，但其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且该鉴定申请是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提出，一审法院对该鉴定申请未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认可。因九铸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其主张德雅格公司先行开发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九铸公司一直未通知德雅格公司启动后续铸件项目，亦未通知双方解除合同，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一直在持续。现双方均要求解除合同，本院予以认可。但合同解除后，德雅格公司就其已经履行的部分，可以向九铸公司依法主张相关权利。根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判决九铸公司给付德雅格公司货款30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九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江苏九铸合金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卫芳审 判 员 丁奕帆审 判 员 季 晖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郭婧凯书 记 员 张嫣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