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17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增印，男，1974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柏乔，北京市京师（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站前路2号。 法定代表人：王新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霞，女，197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聊城工务段，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站前北路57号。 负责人：刘福峰，段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桂华，女，1969年10月20日出生，满族，该工务段工作人员，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上诉人孙增印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济南局）、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聊城工务段（以下简称聊城工务段）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9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增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柏乔、被上诉人中铁济南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霞、被上诉人聊城工务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桂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增印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解除劳动合同违法，撤销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继续履行与孙增印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二审诉讼费用由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承担。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以维护孙增印的合法权益。一、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于2020年4月1日以孙增印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孙增印与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此期间内，孙增印并无被追究刑事责任的事实发生，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在合同期限内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之规定，单方解除劳动关系违法，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孙增印在2012年被追究刑事责任属实，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可以在合同期限内行使单方解除权，合同期满后再来追究劳动者之前的行为对劳动者明显不公平、不合理，违法了诚实信用原则。1.孙增印曾在2012年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虽然孙增印未主动向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告知该事实，但在双方劳动关系上一个履行期间即2018年进行涉毒涉法人员清理排查时，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已经掌握该情况，在此合同履行期限内，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之规定，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但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并没有对孙增印行使单方解除权，甚至直至双方劳动合同期限届满之日也并未以此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可以说明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对孙增印所涉交通肇事罪的过失犯罪行为予以谅解。否则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不会在劳动合同期满后与孙增印续签劳动合同。2.用人单位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六项“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之规定行使单方解除权，应且只能在合同履行期内，在2019年1月1日劳动合同期限届满之前，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有任意行使解除权的权利。但合同期满后，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明知孙增印曾经被追究刑事责任并已过考验期的情况下，仍然与孙增印签订劳动合同，此时孙增印并不存在故意隐瞒的前提，该劳动合同的成立亦无欺诈等无效情形，因而该份劳动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而在新的劳动合同履行期限内，孙增印并无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形。3.孙增印系因交通肇事罪被追究刑事责任，该犯罪为过失犯罪，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在掌握孙增印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后未行使解除权，也未与孙增印谈话提出或声明协商解除事宜，作为劳动者的孙增印完全有理由相信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对其过失犯罪的行为予以谅解，尤其是在2019年1月1日续签劳动合同之后。在新劳动合同履行期间内，孙增印并无涉嫌刑事犯罪的情形，此时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足，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否则，劳动者将永远陷入被随时解雇、不稳定的劳动关系中，既不利于用人单位的人员管理，对劳动者也是不公平的，更不利于社会的稳定、和谐，与国家关于被追究刑事责任人员的改造教育政策相违背，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明显歧视孙增印的就业权利。三、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在原审时主张2019年1月1日续签合同是因为开除处分的各项流程没有审批完毕，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其主张不能成立。用人单位行使单方解除权是劳动者存在过错前提下的即时解除权，按照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所述，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直到2020年4月1日才走完解除劳动合同的流程，此情形明显与一般人事管理制度不符。退一步讲，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在2018年涉毒排查时就已经知晓孙增印被追究刑事责任这一事实，而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直到2020年4月1日才完成解聘流程，这完全是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自身管理制度不健全、不完善的原因所致，只能由其内部调整，健全管理制度，责任也只能自行承担。作为一家经营多年的用人单位，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应当清楚明白对劳动者行使解除权的相关规定及在合同期满后续签的法律后果，其单方主张因审批流程慢未及时解除劳动关系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应与孙增印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以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 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辩称，一、2012年孙增印受到刑事处罚。孙增印于2012年3月1日因交通肇事罪被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二、孙增印隐瞒事实真相，未向单位如实汇报。案件发生后，孙增印故意隐瞒事实真相，未将判决结果及时提交聊城工务段，致使聊城工务段对其违法情况不知情，没有在事件发生后及时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相关事宜，直至后来进行涉毒涉法人员清理排查时才掌握案情。三、中铁济南局与孙增印与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聊城工务段在征求了段工会意见，并经中铁济南局批复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六款规定，于2020年4月1日中铁济南局与孙增印解除劳动合同。同一天，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通知孙增印到段并告知解除劳动合同相关情况。综上，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相关规定与孙增印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效，恳请贵院驳回孙增印的上诉请求。 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与孙增印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效；2.诉讼费由孙增印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增印因犯交通肇事罪于2011年12月24日被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来昌、吴林、李雨珊的诉讼请求[案号：（2011）聊东刑初字第166号]。宣判后，受害人的法定继承人提起上诉，本院审理期间，受害人的法定继承人与孙增印均表示同意对附带民事部分进行调解，并达成协议。本院依法作出（2012）聊刑一终字第9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调解结果为：一、孙增印增加赔付死者法定继承人各项经济损失15000元；二、死者法定继承人赔偿15000元后，放弃追究孙增印等人的责任。判决生效后，孙增印没有将其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况告知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2019年1月1日，中铁济南局（甲方）与孙增印（乙方）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合同第九条劳动合同的解除、终止中约定：……（三）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依法解除劳动合同：……12.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2020年4月1日，聊城工务段发布聊工劳（2020）103号文件，作出对孙增印开除处分的决定。2020年4月1日，中铁济南局给孙增印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内容为：聊城工务段与孙增印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自2019年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由于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原因，于2020年4月1日解除。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孙增印在机械钳工岗位工作。孙增印在本单位工作年限共计23年5个月。孙增印以中铁济南局为被申请人、聊城工务段为第三人向聊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确认中铁济南局与孙增印解除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聊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于2020年6月1日依法作出聊劳人仲案字（2020）第8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结果为：中铁济南局与孙增印解除劳动合同违法，撤销中铁济南局和聊城工务段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应与孙增印继续履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铁济南局及聊城工务段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孙增印主张因孙增印被追究刑事责任至2019年1月1日续签劳动合同，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已丧失单方解除、自愿放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对孙增印的主张不予认可，孙增印对其主张没有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中铁济南局与孙增印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效，理由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孙增印因犯交通肇事罪，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依据该法律规定，中铁济南局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其次，2019年1月1日中铁济南局与孙增印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九条劳动合同的解除、终止中约定：（三）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依法解除劳动合同，……12.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中铁济南局依据该合同约定，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最后，孙增印主张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已丧失单方解除、自愿放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不予认可，孙增印对其主张没有提交证据。故，孙增印无据证明中铁济南局解除与孙增印的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与孙增印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效。案件受理费5元，由孙增印负担。 二审过程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增印提交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鲁04民终400号民事判决书和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鲁01民终2247号民事判决书，主张两份判决均是确认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违法，两位劳动者与孙增印的情形是类似的。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对两份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具体情况有所不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动争议纠纷，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中铁济南局与孙增印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本案中，孙增印为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工作人员。2018年，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排查发现孙增印于2012年因犯交通肇事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此时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解除与孙增印的劳动合同。但中铁济南局在已经知晓孙增印曾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况下，仍于2019年1月1日与孙增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在签订劳动合同后，均应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孙增印在2019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之后，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和劳动合同第九条第（三）项规定的甲方有权依法解除合同的情形，现中铁济南局、聊城工务段以孙增印在2019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之前的犯罪行为主张解除当前的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中铁济南局与孙增印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无效，一审认定中铁济南局与孙增印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效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现孙增印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应予予以支持，中铁济南局应继续履行与孙增印于2019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 综上所述，孙增印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9996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与孙增印解除劳动合同无效； 三、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继续履行与孙增印于2019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铁路济南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 淼 审 判 员  任家红 审 判 员  杨 轲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立伸 书 记 员  郎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