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69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继勇，男，1976年1月2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张家界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健，男，1976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爱武，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鑫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湘龙街道中南汽车世界E2区12栋116-120号。法定代表人：叶继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月娥，女，198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系公司员工。上诉人彭继勇因与被上诉人唐健、湖南鑫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航汽车销售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1）湘0121民初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继勇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被上诉人唐健偿还112000元，由被上诉人鑫航汽车销售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双方有争议事实的认定违反证据规则。1、被上诉人唐健偿还的数额,唐健转帐给田农农2万元,一审法院竟然认定成是偿还给上诉人彭继勇,对此,一审根本没有坚持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难道被上诉人唐健讲的话就都值得相信,上诉人彭继勇陈述的话就是假的。2、既然一审认定唐健出具给彭继勇的收条、欠条、承诺书均有效,那么欠条和承诺书中约定的利息和追讨债务成本就应当子以考虑。此案双方当事人债权债务数额只能以最后一次的欠条作为依据,因为双方当事人既然已经结算,那么结算前偿还的部分应当视为系利息和追讨债务成本的抵扣。本案应将最后一次2020年4月30日欠条作为时间节点,被上诉人唐健于该日还偿3.5万元后出具欠条,“今欠到彭继勇11万元,分两期还清,5月20日前偿还5万元,6月20日前还款6万元。”所以,之前偿还数额视为双方已抵扣结算不再找补,被上诉人唐健只有于2020年4月30日后偿还的数额才能再进行抵减。被上诉人唐健在本案只有于2020年5月21日偿还的1万元可以抵减,故唐健应当偿还的数额为10万元(即11万元-1万元),本案被上诉人唐健对上诉人彭继勇应当承担11.2万元（10万元+8000元律费+4,000元车旅费）,上诉人彭继勇请求以此数额进行改判。3、彭继勇付唐健12万元,是基于唐健销售员职务的信任,相信唐健会支付到公司而不会挪用,这是车款,而不是借钱给唐健。既然唐健是基于销售员身份才能将彭继勇12万元资金挪用的,所以唐健所在的单位鑫航汽车销售公司就必须承担责任,因为本案已经查明,唐健接受彭继勇车款时,唐健确实是鑫航汽车销售公司的业务销售员,像这样业务员职务行为,从民法通则,到民法总则,再到现在的民法典,均规定单位应当对其职员的职务行为承担责任,一审将鑫航汽车销售公司责任免除,适用法律错误。为此,请求二审改判。唐健辩称，一、原审认定基本符合客观事实。1、唐健自2019年10月18日起与彭继勇成立借贷关系。唐健最初确答应帮助彭继勇购车并办理车贷，所以收了彭继勇总计12万元购车款，后因彭继勇自己的原因暂时没有办理车贷并提车，当时唐健因资金紧张，告知彭继勇需挪用该12万元购车款，彭继勇也表示同意，在2019年8月份，彭继勇表示要办理车贷并提车，但唐健因挪用的资金无法归还，于是在2019年10月18日与彭继勇达成借款的一致意思。借款本金系12万元。另付利息5,000元。2、唐健与彭继勇之间的借款金额，应该以双方实际发生的借款、还款来判断，根据原审查明事实，彭继勇实际出借12万元，唐健实际还款65,000元，唐健实际欠彭继勇55,000元，对于原审认定唐健实际欠彭继勇6万元，与客观事实有出入，应该纠正为欠款本金为55,000元，应付利息为5,000元。3、对于唐健支付给田农农的2万元应认定为唐健对彭继勇的还款，原审对该事实的说理已经很充分。根据唐健与彭继勇2019年10月18日的欠条，2019年12月20日的承诺书，及唐健2019年10月26日转款2万元给田农农的记录，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原审对该事实的认定符合客观事实。4、唐健与彭继勇自2019年10月18日形成了借贷法律关系，彭继勇的损失就是利息损失，根据原审唐健的答辩意见，彭继勇的利息损失为2,809.38元，而唐健事实上已经预先支付彭继勇利息5,000元；且彭继勇2019年12月20日的承诺书已经对2019年10月18日借条中叁分利息的约定进行了变更；最后，本案彭继勇的诉讼请求是退还购车款11万元，律师费8,000元、4,000元的车旅费。二、原审认定2019年10月18日欠条系唐健真实意思表示，与客观事实不符，三分计息不符合法律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且2019年12月20日的承诺书对此约定进行了变更。三、原审认定2020年4月30日欠条系唐健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合客观事实。原审既然已经认定双方的借款应该以双方实际资金往来为准，那么2020年4月20日11万元的欠条就不符合客观事实，不可能是唐健的真实意思表示。四、支持唐健支付彭继勇律师费8,000元没有合同约定，更无法律规定，彭继勇的该项请求不应支持。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彭继勇的上诉请求。鑫航汽车销售公司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1、根据原审彭继勇提交的《汽车购销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了鑫航汽车销售公司的收款账户,同时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字且供方全额收到需方的预付款之日起生效”,该份合同既没有彭继勇的签字,彭继勇也未向鑫航汽车销售公司指定的账户支付合同中约定的2万元预付款,因此该份合同并未生效。2、彭继勇向唐健支付的12万元实际上就是彭继勇与唐健之间的借款,彭继勇与唐健之间的欠条、承诺书及双方之间的微信记录,都可以证实该12万元系借款,这也是为什么彭继勇自借款发生后一直未向鑫航汽车销售公司主张权利的原因。二、原审法律适用正确。本合同已经明确约定鑫航汽车销售公司的收款账户,唐健无权代理公司收取车款,彭继勇在收到唐健通过微信发送的合同就可以判断;且直至今日,鑫航汽车销售公司都未对唐健的收款行为予以追认,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虽然唐健在向彭继勇提供《汽车购销合同》并且收取2万元预付款时,为鑫航汽车销售公司的销售员,但唐健并没有收取2万元预付款的代理权,彭继勇也未按照《汽车购销合同》的约定将2万元预付款支付至鑫航汽车销售公司账户,彭继勇有过错,非善意相对人。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回彭继勇的上诉请求。彭继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唐健退还彭继勇购车款110,000元，并同时承担彭继勇聘请律师费用8,000元、车旅费4,000元损失，共计122,000元；2、鑫航汽车销售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用由唐健与鑫航汽车销售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9年3月17日，唐健将供方盖有鑫航汽车销售公司公章及唐健签名的《汽车购销合同》拍照发送给彭继勇。该协议约定，鑫航汽车销售公司（供方）向彭继勇（需方）出售解放牌自卸车一辆，单价375,000元。预付款20,000元，尚余车款355,000元未付。供方的开户行及银行账号为：长沙银行中南支行，800070672502030。车到双方验车后，需方即日内将余款支付给供方，只有在供方收齐全款并到达供方账户后，需方才能提车。本合同自双方签字且供方全额收到需方预付款之日起生效。2、彭继勇通过微信及银行转账方式共计向唐健支付购车款120,000元。3、唐健收到上述款项后，并未提供涉案车辆。2019年10月18日，唐健出具欠条。该欠条载明：今欠到彭继勇120,000元，并于2019年10月18日至2019年10月25日内还清，如未还清并延期，三分计利息或至法院起诉（另付利息5,000元）。4、2019年12月20日，唐健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唐健承诺于2019年12月23日前将105,000元归还彭继勇，如未归还，本人将赔偿彭继勇一切损失，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5、2020年4月30日，唐健再次出具欠条。该欠条载明：今欠到彭继勇110,000元，分两期还清，5月20日前还款50,000元，6月20日前还款60,000元。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责任的承担。彭继勇认为，本案偿还责任应由唐健与鑫航汽车销售公司连带承担；唐健认为，涉案款项实际为其向彭继勇的借款，故应由其个人承担偿还责任；被告鑫航汽车销售公司认为，其与彭继勇无合同关系，其不应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首先，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汽车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了鑫航汽车销售公司（供方）的收款账户，且合同生效条件为“本合同自双方签字且供方全额收到需方预付款之日起生效”。彭继勇并未签字也未向双方约定的指定账户支付预付款，涉案合同并未生效。其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本案合同已经约定了收款账户，唐健无权代表鑫航汽车销售公司收取车款，鑫航汽车销售公司对唐健收取车款行为也未追认，故涉案还款责任应由唐健承担。2、应还款金额。彭继勇认为，2019年10月26日，唐健向田农农银行账户转账20,000元与其无关，2020年4月30日之前的款项，双方已经结清，被告应按欠条上金额向其还款；唐健认为，其共计偿还65,000元，仅欠付本金55,000元及利息。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首先，唐健虽向彭继勇出具了欠条与承诺书，但双方欠款金额应以双方实际资金往来为准。2019年10月26日，唐健向田农农银行账户转账20,000元，2020年1月13日、2020年3月3日、2020年4月30日唐健向彭继勇微信账户分别转账5,000元、10,000元、20,000元，2020年5月21日，唐健向彭继勇银行账户转账10,000元。上述转账共计65,000元。其次，2019年10月18日欠条载明本金为120,000元，利息为5,000元，至2019年12月20日承诺书载明本金为105,000元。庭审过程中，彭继勇表示在此期间唐健通过微信向其偿还了15,000元本金，并表示不认可2019年10月26日唐健向田农农银行账户转账20,000元为偿还本案款项，但双方提交的所有凭证中并无该段期间15,000元的微信转款记录，仅有转至田农农账户的20,000元，结合双方之间承诺书确将原债权金额减少20,000元，可以证实转至田农农账户的20,000元即为偿还本案借款。再次，其余转款均系直接转账至彭继勇本人账户，故应认定唐健共计向彭继勇偿还了6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欠条、承诺书系彭继勇与唐健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唐健应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彭继勇要求唐健偿还欠款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欠款金额应为60,000元（120000+5000-65000）。二、律师费系彭继勇为维护自身权益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彭继勇要求唐健支付律师费8,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彭继勇要求唐健承担车旅费及诉讼保全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彭继勇要求鑫航汽车销售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一条、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五百零二条、第五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唐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彭继勇退还60,000元并支付律师费8,000元，共计68,000元；二、驳回彭继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即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740元，减半收取1,370元，保全费1,170元，共计2,540元，由唐健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案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唐健欠付借款数额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是证明当事人之间借贷法律关系及借款数额的重要证据。本案中，唐健于2020年4月30日向彭继勇出具了《欠条》，该《欠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在唐健未提供证据推翻该《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对于唐健的欠款数额，应当以该《欠条》的内容为准，故本院认定截止到2020年4月30日，唐健尚欠彭继勇110000元。而从2020年4月30日至今，唐健共向彭继勇还款30,000元，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综上，唐健尚欠彭继勇的借款数额应为80000元。对于一审判令唐健赔偿彭继勇8,000元的律师费，唐健并未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故本院对律师费予以维持。对于鑫航汽车销售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的起源虽然是因为彭继勇准备向鑫航汽车销售公司购买车辆向唐健支付了12万元的购车款，但是从彭继勇与唐健的后续沟通、双方的资金往来及唐健出具《欠条》等事实可知，该12万元购车款在后期已经基于彭继勇和唐健的意思表示转换为唐健向彭继勇的借款，已经脱离原来的买卖合同关系。该12万元已经转变成唐健的个人债务，不再是代为收取购车款的职务行为，而且唐健自始至终也并未将购车款支付给鑫航汽车销售公司，彭继勇对此是知情的，因此彭继勇要求鑫航汽车销售公司承担还款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彭继勇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1）湘0121民初8号民事判决；二、限唐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彭继勇退还80000元并支付律师费8000元，共计88000元；三、驳回彭继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740元，减半收取1370元，保全费1170元，共计2540元，由唐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40元，由唐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高进审判员常晓华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梁            樱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