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3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亚旺机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法定代表人：季美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惠，上海博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联重科桩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法定代表人：宁勇群，该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铖，湖南道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甲甲，男。上诉人上海亚旺机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旺机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中联重科桩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桩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6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亚旺机械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亚旺机械公司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亚旺机械公司对欠款已尽举证义务，提供的对账单、票据、清单及货物签收单、账单足以证实中联桩机欠款事实。亚旺机械公司2013年、2014年期间支付记录，证明亚旺机械公司收到中联桩机公司任何款项时均会出具相应的收条，中联桩机公司对其已支付从2011年12月27日到2014年相关款项应当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双方以滚动方式支付货款，并非按时按批支付，一审按批次对应结算、支付定案错误。二、双方系多年业务往来关系，本案应当适用双方交易习惯。2013年1月份前，亚旺机械公司根据中联桩机公司书面或电话采购需求确定价格，制作清单和发货单，中联桩机公司收到货物并清点后在入库单收货栏签字确认。2013年、2014年双方虽然签订了合同，但是仍按照此前的交易习惯执行。三、亚旺机械公司提交的签收单、采购订单能够证明货物规格、型号、价格数量等。四、一审法院未履行组织质证和对账法定职责。被上诉人中联桩机公司辩称：一、亚旺机械公司主张的欠款缺乏事实依据。自2011年12月27日双方对账之日到2017年1月20日止，已支付货款6039000元。亚旺机械公司未提供合同约定的“采购订单”，会计凭证中仅部分附有“入库检验通知单”，会计凭证中部分销售单、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明细不能对应，且有作废的发票，作废的发票也没有重开，提供的部分发票中联桩机公司未收到，亚旺机械公司亦未提供相应的发票签收单。二、双方签订有书面的买卖合同，履行期间严格按照合同履行，未适用交易习惯。亚旺机械公司提交的入库检验通知单和付款时间节点，足以证明双方实际在合同框架下履行。三、中联桩机公司不存在拖欠货款恶意。2018年12月24日，中联桩机公司主动向对方发函要求对账，但对方一直未理睬。一审庭审结束后，2020年7月23日上午双方对账，中联桩机公司财务人员反馈已结清，要求对方将有争议的款项单独核对，并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相应款项结算依据，但对方拒不配合，最终对账无法进行。上诉人亚旺机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中联桩机公司向亚旺机械公司支付货款1787515.99元，利息（以1787515.99元为基数，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7月8日至实际支付所有款项止）；2、诉讼费用由中联桩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亚旺机械公司与中联桩机公司系多年业务往来关系。亚旺机械公司、中联桩机公司双方于2013年1月1日、2014年4月1日签订了两份总的《产品采购合同》，合同中约定中联桩机公司向亚旺机械公司采购产品（多种产品）等，合同中没有约定具体产品、数量、价格等，以双方确认的《采购订单》作为合同附件。上述合同签订后，亚旺机械公司向中联桩机公司按《采购订单》发货，中联桩机公司向亚旺机械公司支付货款。双方业务关系一直持续到2014年。在履行《采购订单》过程中，亚旺机械公司、中联桩机公司对货款金额产生争议，亚旺机械公司认为中联桩机公司尚欠货款1787515.99元，中联桩机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一审庭审中，亚旺机械公司提交单方的做账凭证，记载中联桩机公司尚欠货款1787515.99元，但亚旺机械公司未能提交《采购订单》、各种产品规格、型号、价格、数量等，无法确定货款总价格。一审法院认为，亚旺机械公司、中联桩机公司双方虽签订了《产品采购合同》，但《产品采购合同》中未约定具体的产品名称、价格、数量，双方实际交易是以《采购订单》为准，该《采购订单》中可以明确产品数量、规格、价格，但亚旺机械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未能提交《采购订单》以证明双方发生交易的货物总量和货款总价格。在本案中，亚旺机械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中联桩机公司尚欠其货款1787515.99元。综上，亚旺机械公司在本案中，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中联桩机公司欠其货款，故对亚旺机械公司要求中联桩机公司支付货款1787515.99元及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亚旺机械公司上海亚旺机械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按简易程序收取一审案件受理费10444元，由亚旺机械公司负担。二审过程中，上诉人亚旺机械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中联桩机公司提交的证据有：证据一、《对账函》，拟证明双方曾于2012年1月17日对账，确认截止2011年12月27日亚旺机械公司应收货款为205097元。证据二、2011年12月27日到2013年1月30日的《补偿付款明细》《银行承兑汇票》《收据》，拟证明中联桩机公司在2011年12月27日到2013年1月30日期间共支付货款1409000元，结合一审时提交的付款证据，中联桩机公司共支付货款6039000元。被上诉人亚旺机械公司向本院出具《被上诉人尚欠款项清单》，以清单的形式对以上证据进行质证，认可截止2011年中联桩机公司尚欠货款为205097元，与证据一内容一致，证据一亚旺机械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已提交，故以上证据应予采信，据此确认截止2011年12月27日中联桩机尚欠亚旺机械公司货款205097元。证据二显示2012年初到当年11月23日中联桩机公司支付亚旺机械公司1409000元货款，《被上诉人尚欠款项清单》中数据、数据计算时间与证据二一致，故本院对证据二予以采信，据此确认2012年初到当年11月23日中联桩机公司支付亚旺机械公司1409000元货款。根据以上事实，结合中联桩机公司答辩和亚旺机械公司《被上诉人尚欠款项清单》中一致的内容，本院对双方认可的以下事实予以综合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结算，截止2011年12月27日中联桩机公司尚欠亚旺机械公司货款205097元；2012年初到2017年1月17日，中联桩机公司共支付亚旺机械公司货款6039000元（包括2012年初到当年11月23日中联桩机公司支付亚旺机械公司1409000元，通过债务抵消支付380000元）；亚旺机械公司主张自2012年来供7008629.1元货物，加上已确认的2011年12月27日结算中联桩机公司欠款205097元，减去已确认的2012年初到2017年1月17日中联桩机公司支付货款6039000元，将中联桩机公司欠款诉讼请求调整为1174726.1元。另，根据亚旺机械公司提交的发票和双方当事人陈述等，确认亚旺机械公司交易过程中出具了部分红字作废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已重新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由中联桩机公司工作人员签收。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上诉的争议焦点有：一、中联桩机公司是否欠付1174726.1元货款。该问题的关键在于，亚旺机械公司自2012年到2014年是否提供价值7008629.1元的货物。1、中联桩机公司对亚旺机械公司主张的2012年供2051262.03元货中有“曹伟（炜）”“钱俊”签字金额为98278元的送货单货物存有异议，该供货争议如何认定。以上有异议的送货单上面的“曹伟（炜）”签字并非正楷字，中联桩机公司认可其公司有姓名为曹伟的工作人员，有异议的送货单上面的“曹伟（炜）”签字与中联桩机公司无异议的其他供货单上“曹伟（炜）”签名笔迹相同，故根据举证责任且证据相互印证，确认中联桩机公司收到了以上有异议的“曹伟（炜）”签字送货单上的货物。中联桩机公司对持有异议的有“钱俊”签名的送货单，认可其公司有姓名为钱俊的工作人员，且该送货单与中联桩机公司无异议的其他送货单上“钱俊”签名字迹相同，如上所述，确认中联桩机公司收到了以上有异议的“钱俊”签字送货单上的货物。中联桩机公司辩称以上有异议的送货单没有入库单，不能确认该公司收到了相应货物，但入库单系该公司单方内部资料，故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确认2012年中联桩机公司收到了亚旺机械公司主张的以上2051262.03元货物。2、中联桩机公司对亚旺机械公司主张的2013年3343110.47元供货中有“曹伟（炜）”“钱俊”“欧洋”“闫华阳”“张良永”“俞雪峰（凤）”“戴伟华”“齐康”“潘斌伟”“刘辉”“刘季”签字的金额为989942.43元货物存有异议，该供货争议如何认定。中联桩机公司对亚旺机械公司主张的2013年供货中有“曹伟（炜）”“钱俊”的送货单，如上所述，根据举证责任且证据相互印证，确认中联桩机公司收到了2013年有“曹伟（炜）”“钱俊”签字的送货单上的货物。二审过程中，亚旺机械公司考虑举证责任，对以上有“欧洋”“闫华阳”“张良永”签字的金额共计3621元的送货单对应的诉讼请求予以放弃，本院予以确认。2013年供货单上有“俞雪峰（凤）”签字的货物，供货单上“俞雪峰（凤）”签字并非正楷字，中联桩机公司认可其公司有工作人员俞雪凤，且与中联桩机公司无异议的2012年送货单上的“俞雪峰（凤）”签字字迹相同，亦如上所述，确认中联桩机公司收到了2013年有“俞雪峰（凤）”签字的送货单上的货物。对于有“戴伟华”签字的存有争议的金额为6814元的送货单，中联桩机公司辩称其公司没有该工作人员，应当由亚旺机械公司对其供货负举证责任，对亚旺机械公司该送货单上货物已供货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日期分别为2013年5月25日、2013年6月3日的两张金额共计30352.94元有“齐康”签名的送货单，与中联桩机公司无异议的有“齐康”签名的其他送货单，双方均认可签名字迹不一致，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亚旺机械公司主张相应货款30352.94元不予支持。对有争议的2013年有“潘斌伟”签字的送货单，中联桩机公司认可其公司有工作人员潘斌伟，该公司表示核实后于2021年6月2日告知本院，但该公司未将相关核实情况告知本院，根据举证责任，本院认定该公司收到送货单所列货物。对有争议的日期为2013年10月26日的金额为12315元的有“刘辉”签字的送货单，中联桩机公司辩称其公司没有该工作人员，根据举证责任应由亚旺机械公司对该供货承担举证责任，故对亚旺机械公司该送货单上货物已供货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日期为2013年6月3日有“刘季”签字的送货单，中联桩机公司陈述其公司有工作人员刘季，但没有入库单，但该送货单与中联桩机公司无异议的有“刘季”签字的其他送货单字迹一致，故如上所述，认定中联桩机公司已收到该送货单所列货物。3、二审过程中，经双方当事人核实，双方对2014年供1614256.6元货物无异议。综上所述，本院对亚旺机械公司主张的7008629.1元货款中的53102.94元货款不予支持（包括亚旺机械公司放弃的款项），确认中联桩机公司自2012年到2014年共计收到亚旺机械公司金额为6955526.16元的货物，加上已确认的2011年12月27日结算中联桩机公司欠款205097元，减去已确认的2012年初到2017年1月17日中联桩机公司支付货款6039000元，中联桩机公司尚应支付亚旺机械公司所欠货款1121623.16元。亚旺机械公司一审时主张2013年、2014年供495万元货物，中联桩机公司表示已超额支付了该货款，但双方连续性交易，滚动式付款，中联桩机公司已支付货款6039000元实际包含了2011年12月27日结算欠款205097元、2012年货款2051262.03元，故尚欠2013年、2014年交易的货款1121623.16元仍未偿还，中联桩机公司超额支付货款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二、亚旺机械公司主张部分发票系程啸签收，中联桩机公司关于其公司工作人员程啸已离职，发票签收单上“程啸”签字又非正楷字，不能确认程啸是否签收了发票，且部分发票系红字作废发票，合同约定的支付货款条件尚未成就的抗辩是否成立。本院认为亚旺机械公司已尽到其举证责任，中联桩机公司有能力且应当对其反驳意见承担举证责任，因中联桩机公司未举证予以反驳，故认定中联桩机公司已收到亚旺机械公司开具的全部发票，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成就，应当支付所欠货款。关于红字作废增值税专用发票问题，亚旺机械公司已重新开具发票，并由中联桩机公司工作人员签收，故中联桩机公司关于支付货款条件未成就的抗辩不予支持。三、中联桩机公司辩称对方未提交订货单，是否可以认定供货。但本案交易过程中，双方多次交易均未有订货单，中联桩机公司并无异议且已实际收货，亚旺机械公司又提供有送货单证明供货，故不能阻断实际供货的认定。四、亚旺机械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应否支持。本案二审前，亚旺机械公司对中联桩机公司数百笔交易所欠货款，自身尚未结算清楚，致使双方存有争议，中联桩机公司拒付货款并非该公司原因导致，故亚旺机械公司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的上诉请求不具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6535号民事判决；二、上海中联重科桩工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海亚旺机械实业有限公司货款1121623.16元；二、驳回上海亚旺机械实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888元，减半收取10444元，由上海中联重科桩工机械有限公司承担6580元，由上海亚旺机械实业有限公司承担38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888元，由上海中联重科桩工机械有限公司承担13160元，由上海亚旺机械实业有限公司承担772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学里审 判 员 张文欢审 判 员 姜 文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 苏建然书 记 员 王 静附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