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31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敦敏，男，197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江苏金东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镇江深国投商用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镇江市京口区正东路34号10楼。诉讼代表人：黄友定，该企业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亮，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洪敦敏因与被上诉人镇江深国投商用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深国投公司管理人）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1111民初1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洪敦敏上诉请求：撤销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1111民初180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潘峰未办理转让登记手续，协议未发生产权变动的效果，认定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属于被上诉人为由，判决上诉人办理案涉房屋的注销合同备案手续和撤销合同网签手续。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案涉房屋并非属于被上诉人的破产财产，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自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潘峰签订《和解协议》并实际交付案涉房屋之日起就已经实际转移给潘峰，而上诉人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从合法的受让人洪世伟处继受取得案涉房屋。并且被上诉人签订和解协议与实际交付房屋后，就已经丧失了对案涉房屋的占有权、使用权、收益权、处分权。案涉房屋系因被上诉人欠缴税款，导致未能办理变更登记。虽然未办理变更登记，但是被上诉人已实际交付了房屋，上诉人已通过继受取得实际占有房屋，办理房屋变更登记仅仅只是附随义务，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已经实际转移给上诉人。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并改判。深国投公司管理人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深国投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洪敦敏协助深国投公司管理人办理涉及镇江市中山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注销及网签备案撤销的手续；2.诉讼费用由洪敦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30日，洪敦敏与深国投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洪敦敏购买深国投公司开发的位于镇江市朱方路与中山北路交叉口东方房屋，价款为381150元。同时，双方办理网签备案手续。2017年9月8日，深国投公司给洪敦敏出具上述购买发票。2017年8月30日，深国投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受理深国投公司破产清算案，并于2017年8月31日作出（2017）苏11破申1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指定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2017年9月20日，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1111破3号决定书，指定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为深国投公司破产管理人。2014年3月11日，案外人潘峰起诉深国投公司要求其归还借款，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京民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判决深国投公司偿还潘峰借款本金7000000元。判决生效后，潘峰向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深国投公司与潘峰于2016年3月30日签订《和解协议》，约定将包括案涉位于镇江市朱方路与中山北路交叉口东方房屋在内的13套房产转让给潘峰用于偿还借款。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受理关于债务人的破产申请后，债务人丧失对其财产的管理、处分等权利，上述权利转由破产管理人行使。2017年8月30日，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受理深国投公司破产清算申请，深国投公司作为债务人已丧失对其财产的处分权，故洪敦敏与深国投公司于2017年8月30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网签备案手续的行为属于无效法律行为，合同无效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由于案涉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时已经办理网签备案手续，洪敦敏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下，负有协助深国投公司管理人就案涉房屋办理撤销网签备案、恢复原状的义务。洪敦敏答辩称案涉房屋系深国投公司以房抵债转让给案外人潘峰后，再多次转让到洪敦敏手中，本案不属于在破产当日完成的销售。一审法院认为，深国投公司与潘峰于2016年3月30日签订《和解协议》，约定将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13套房产转让给潘峰用于偿还深国投公司的借款，但该抵债的财产为不动产，双方未办理转让登记手续，协议未发生产权变动的效果，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仍属于深国投公司所有。故对洪敦敏的辩称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洪敦敏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镇江深国投商用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办理位于镇江市中山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注销合同备案手续和撤销合同网签手续。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80元，由洪敦敏负担。二审中，洪敦敏根据本院要求，提供了相关人员向时任深国投公司办公室主任邱小春个人账上汇款共计1022600元的证据。证明洪世伟已按协议约定将100万元支付给了深国投公司。具体为：洪丁荣（洪世伟弟弟）2016年6月1日向邱小春尾号为7309的交通银行账户汇入50万元；洪凯强（洪世伟儿子）2017年3月27日向邱小春尾号为1313的兴业银行账户汇入20万元，2017年4月12日汇入5万元、2017年4月13日汇入62600元，2017年4月28日汇入10万元；洪凯强2017年6月14日向邱小春尾号为7309的交通银行账户汇入16万元。深国投公司质证认为：经核账，查询到邱小春于2016年6月2日、3日陆续从其个人账户转至深国投公司开设在苏州民生银行的账户款项共计50万元。同时，深国投公司的记账凭据显示，该50万元是“毛红晶、孙斌等预售购房款”，除了这50万元外，目前深国投公司没有查到有从邱小春个人账户转款入公司账户的记录。深国投公司还提供如下证据，8张深国投公司开具给洪世伟的收据，分别为：1.2017年1月13日开具给洪世伟、洪凯强的一张50万元收据，收款事由为“收到房款”；2.2017年4月13日开具给洪世伟、洪凯强的一张14万元收据，收款事由为“2号楼四层4001-1号房房款”；3.2017年4月13日开具给洪世伟、洪凯强的一张14万元收据，收款事由为“2号楼四层4001-3号房房款”；4.2017年4月27日开具给洪凯强、洪世伟的一张10万元收据，收款事由为“2号楼四层4001-2号房部分房款”；5.2017年4月27日开具给洪凯强、洪世伟的一张20万元收据，收款事由为“2号楼一层1055-1号房房款”；6.2017年4月28日开具给洪凯强、洪世伟的一张18万元收据，收款事由为“2号楼四层4001-2号房房款”；7.2017年7月14日开具给洪世伟、费菲的两张各10万元收据，共计20万元，收款事由为“东方伟业广场房款”。以上8张收据共计146万元，均附有相应的公司记账凭证，但没有找到相应款项进入公司账户的银行走账记录。同时，深国投公司提供了洪凯强、洪世伟与深国投公司2017年3、4月间签订的关于2号楼四层4001-1号房、2号楼四层4001-2号房、2号楼四层4001-3号房、2号楼一层1055-1号房的房屋买卖合同共四份，售价分别为18万元、24万元、14万元、20万元，总计售价76万元。但在深国投公司房屋销售系统中并没有这四个房号。洪敦敏质证认为，深国投公司提供的这些记账凭证我们不清楚，跟我们的付款并不是一一对应的，记账凭证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我们的付款证据已清晰反映我们将100万元房款实际支付给了深国投公司的主要工作人员邱小春。对于以上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阐述。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3月11日，案外人潘峰起诉深国投公司要求其归还借款。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京民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判令深国投公司偿还潘峰借款本金700万元。潘峰向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立案号（2014）京执字第879号。后潘峰又向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起诉索要前述700万元的利息，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立案号（2016）苏1102民初560号。2016年4月27日，潘峰（乙方）与深国投公司（甲方）达成协议，载明“就（2014）京执字第879号执行案件及（2016）苏1102民初560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案件合并处理，达成协议如下：一、债务总额截至2016年4月26日，甲方结欠乙方借款本金600万元，利息2447444元，本息合计8447414元。二、债务处理1.甲方将自己拥有的物业（已被法院查封）即镇江东方伟业广场2号楼1019、1023、1035、1056、1067、1069、1071、1077、1090、1094、1098、以及3号楼1010共12套房屋，折抵所欠乙方的债务500万元。乙方处置上述房产后由房产接收人另行支付100万元给甲方。2.乙方将镇江东方伟业广场3号楼1011房屋向法院申请解除查封，还给甲方。3.甲、乙双方一致确认乙方通知法院解封上述13套房屋后，甲方还欠乙方借款本金344.7444万元……”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遂以“申请执行人潘峰与被执行人深国投公司自愿达成和解协议，潘峰同意终结本案的本次执行程序”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另查明，在本院受理的上诉人毛红晶与被上诉人深国投公司管理人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号（2020）苏11民终1046号]审理过程中，潘峰出庭作证，认可收到上述协议所述款项，且潘峰已于2017年11月向深国投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344.7444万元。洪世伟（即上述协议所指“房产接收人”）亦出庭作证，陈述“2016年深国投董事长江盛科找到我说有门面房转让给我，价格600万元。我去看了下就买下来了。其中500万元款项给了潘峰，100万元现金给了江盛科。因为江的账号被查封，把钱汇到他办公室主任的卡上……我没有和深国投直接签（购房合同），我是通过说好下家，然后让深国投和他签”。还查明，2016年4月27日潘峰与深国投公司签订协议后，洪丁荣、洪凯强陆续向时任深国投公司办公室主任邱小春个人账上汇款共计1022600元。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深国投公司对潘峰的欠款事实在2014年5月已被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认。在该生效裁判的执行过程中，深国投公司与潘峰于2016年4月27日达成协议。根据该协议，房产接收人洪世伟以600万元为对价，接收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12套房屋，其中500万元付给潘峰，另100万元付给深国投公司。潘峰出庭作证认可收到款项，并在深国投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潘峰向深国投公司管理人申报了除去500万元的剩余债权，故本院对该500万元付款予以确认。至于另100万元，现有证据可以认定1022600元已汇入深国投公司办公室主任邱小春个人账上。深国投公司管理人认可其中50万元由邱小春从其个人账户汇入公司账户，且该款对应案涉12套房屋，但对其余款项不能确定是否进入公司账户。对此，本院认为，鉴于2016年4月27日协议约定的内容与洪敦敏根据本院要求在二审提供的银行走账记录，以及另案中洪世伟的证人证言可相互印证，本院对该1022600元付款予以确认。至于深国投公司不能确定除上述50万元之外的其余款项是否进入深国投公司账户问题，系深国投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深国投公司管理人可依法依证据另行处理。洪世伟虽未与深国投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但已支付600万元购房款，并由其指定的买房人陆续与深国投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案涉东方伟业广场内3号楼1010号房屋系洪世伟接收的12套房屋之一，该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由洪敦敏与深国投公司签订。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破产管理人对破产案件受理前一年内出现的破产财产不正当减少或改变债权人受偿顺序的行为，可以行使撤销权。本案中，洪世伟以600万元接收包括案涉房产在内的12套房产的行为并不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并未造成破产财产的不当减少，亦未侵害深国投公司其他债权人利益。故本案不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管理人可行使破产撤销权的情形，更不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三条关于虚构、逃避债务之规定，深国投公司管理人行使撤销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洪敦敏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1111民初180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镇江深国投商用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镇江深国投商用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镇江深国投商用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晓东审判员  朱宝华审判员  沈 荷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袁则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