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67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雷杰物质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荷花园街道万家丽中路一段176号旺德府大厦401-A197号。法定代表人：龚志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波，北京市东卫(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安诚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望城区普瑞大道1888号高星物流园市场交易区二期1-29栋130室二楼。法定代表人：刘艺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振兴，湖南湘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沙雷杰物质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杰公司）与上诉人长沙安诚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诚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21）湘0112民初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1）湘0112民初443号民事判决书第二、第三项，判决安诚达公司向雷杰公司返还定金5万元并支付合同违约金6万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安诚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中，安诚达公司和雷杰公司签订合同后，雷杰公司提出需要到安诚达公司的采沙船实地查看，于是，第二天，安诚达公司带雷杰公司到达1623的采沙船上看沙，并谎称自己是1623采沙船的船主。雷杰公司基于实地考察的信任，才交付定金5万元。双方的合同自交付定金时才生效。之后，当雷杰公司联系的买家到达1623采沙船询问后，得知1623的船当月根本不对外供货，便对雷杰公司失去了信任，也拒绝找雷杰公司买沙，才有了后来雷杰公司的买家拒绝要货的问题。故，是安诚达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了双方合作无果，并且安诚达公司也未向雷杰公司供应任何沙子，何来安诚达公司所说的定金是货款的抵扣。安诚达公司辩称：第一、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了河沙的质量标准，并进行了封样，只要安诚达公司能够供应合同约定的河沙及符合合同约定。安诚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艺洋带着雷杰公司法定代表人龚志辉至1623号船上看沙，只能说明被告向原告展示了其可以履行购销合同的能力，并不代表双方就购销合同所涉河沙变更成了被视为1623号船上的河沙。第二、雷杰公司明确表示其不再履行合同的主要债务，是违约方，雷杰公司无权要求安诚达公司返还定金，更不应支付违约金。安诚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21）湘0112民初443号民事判决书判项的第二项，改判安诚达公司无需向雷杰公司退还定金；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雷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将5万元定金认定为成约定金错误，安诚达公司不应退还雷杰公司定金。1、案涉合同第五条约定“甲方（即雷杰公司）向乙方（即安诚达公司）支付5万元定金后，乙方72小时内发货”，只要雷杰公司在履约过程中不出现违约，定金即可转为货款进行抵扣，此约定是双方在合同履行上对履行顺序的约定，因此，该5万元定金的作用便为雷杰公司对履行案涉合同的担保，此5万元定金当然应适用定金罚则。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的定金的作用系促成合同成立，因案涉合同已经成立，双方约定的定金条款的作用已经完成”系明显的认定错误。案涉合同第十条约定“本合同自签订并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由此可见，定金的支付只是合同生效的条件之一，即便雷杰公司不支付5万元定金，2020年9月11日双方签订案涉合同时，其便依法成立，只是不生效而已。本案中，雷杰公司于2020年9月12日17时支付了5万元定金，此时合同生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该5万元定金条款的作用便是双方对依约履行合同的保证。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是对虽约定支付定金作为主合同或生效要件，而当事人未支付定金但主合同已履行完毕或履行完大部分的情形下，认定该合同成立或生效的特别规定。此种情况下，合同当事人并未支付定金，当然不适用定金罚则。但并不能由此规定推导出约定支付定金为合同生效条件的，若支付了定金则后续合同履行中不再适用定金罚则。况且，对法律的扩充解释的原则是依据立法原意对法律条文进行扩充，而不是随意扩充。4、基于双方之前素未谋面，安诚达公司带雷杰公司看样后要求雷杰公司支付定金，以保证雷杰公司在自己处采购河砂，雷杰公司在封存完样品后为证明其为真实买家而支付定金，这才是双方约定定金的本意。若雷杰公司未在安诚达公司处购买河砂却得到了货源信息，而安诚达公司又要退还定金，那对安诚达公司显然不公平，既不利于保护安诚达公司合法权益，也不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不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诚信原则。故，5万元定金系雷杰公司对履行案涉合同的担保，在雷杰公司违约而安诚达公司未有任何违约行为的情况下，依法应适用定金罚则，安诚达公司依法不应向雷杰公司退还任何定金。一审法院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安诚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雷杰公司辩称：第一，安诚达公司在合同中有明显的违约行为，一审法院不能机械地认为合同的内容只是书面记载的内容，而无视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沟通过程中，以自己的行为达成了合同的合意。在安诚达公司的上诉状中，自己也说双方素未谋面，缺乏基础的信任，安诚达公司的法定代理人带雷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龚志辉上船、看样，双方也是在1623的船上取样品。如果合同指定的不是1623的货品，又为何要到1623的采砂船上面看货，而且安诚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为何要谎称自己是1623船的老板，这些都说明了，具体的采砂船对于此次交易是很重要的。并且在行业里也有这样的交易惯例，所有的河砂买卖都会上采砂船去看货，指定具体的采砂船的货品，因为每个采砂船它的位置都是固定的，所采的区域的河沙质量也是有区别的。雷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找到第一个买家，通过自己的询问，问到1623的船，在9月份根本不对外供货，所以不再信任雷杰公司，也不再要求雷杰公司向其供货。雷杰公司也是从自己找到买家才知道自己上当受骗，而雷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找到安诚达公司，安诚达公司仍然说自己是1623船的老板，由此可见是安诚达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的，双方根本无法合作下去。第二、在本案中，定金是成约定金，不得适用定金罚则。双方的购销合同第10条明确约定了，本合同自签订并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可见合同中明确将定金的支付作为了合同的生效要件，应当为成约定金。在我国法律和司法解释中并没有明确规定可以适用定金法则。雷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雷杰公司与安诚达公司之间的砂子购销合同；2．安诚达公司向雷杰公司返还定金5万元并支付合同违约金6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安诚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9月11日，雷杰公司为购货方、安诚达公司为供货方，就常德市境内采区合法所采黑色河沙，签订《黑色河沙砂购销合同》。合同约定：1、安诚达公司本次采购河沙数量为5000吨；2、河沙为粗砂，规格0.5mm-1.5mm，含泥在1％左右，石头子含量低于1％，河砂颜色为黑色或深褐色（如同合同附件样品照片及双方封存的样品实物）；3、到岸价单价为97.35元／吨，合同双方签章后，雷杰公司于2020年9月12日10时前向安诚达公司支付5万元定金后，安诚达公司按合同规定的质量与数量72小时内发货；4、安诚达公司须按时按数量按质量交货，否则视为违约，违约金6万元；雷杰公司须配备专职人员现场验货，并在购销标的河砂到达约定地点24小时内完成收货，在安诚达未违约的前提下不得中途退货，否则视为雷杰公司违约，违约金5万元；5、本合同自签订并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合同附河砂照片并封存河沙样品。2020年9月12日，安诚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艺洋与雷杰公司法定代表人龚志辉到“湘岳阳挖1623”船上看货，期间，龚志辉以三个矿泉水空瓶取样，刘艺洋称其为该船股东（庭审中，刘艺洋自认并非该船股东）。当日下午5时，雷杰公司支付定金5万元，安诚达公司出具收条，收条备注：合同购销粗砂量伍千吨，于2020年9月15日运到岳阳城陵矶白盛锚地。9月13日，雷杰公司提出推迟两天发货，安诚达公司同意。2020年9月15日，龚志辉与刘艺洋继续就所涉河砂采购事宜在微信上沟通。刘艺洋询问：你是说这5000吨砂的买主啊？你那个重庆客户不要你的货了啊？龚志辉回复：是啊。你不是说帮我找个老板接收吗。龚志辉询问：如果没把握的话，你就先把定金退给我，等我找到客户了，我们再按原计划合作。我还是拿点操劳费给你。刘艺洋回复：我可以随时发货，至于货到了城陵矶怎么处理那是你的事，现在是你找不到买主要推迟发货的，要违约也是你违约，我是出于一片好心帮你联系客户，而且我明天就去重庆跟客户谈了，就是为了避免你违约了要损失定金。之后，龚志辉与刘艺洋继续就所涉河砂采购事宜在微信上沟通。其中，2020年9月26日，龚志辉微信刘艺洋：这两天把5千吨1623的砂送到城陵矶；刘艺洋回复：你自己说1623的砂不符合要求，1623的要108元每吨到城陵矶过驳，非1623船上的还是可以按原合同价给你。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另查明：雷杰公司陈述，河沙买卖有交易习惯，欲购买河沙时先到货船上看大样，确认系购买该船河沙后才支付定金；安诚达公司陈述，无雷杰公司所述交易惯例，流通环节经销商，为防止买主接触货源后绕开经销商直接与货主交易，一般均不会让买主直接接触货源。一审法院认为，雷杰公司与安诚达公司签订的《黑色河沙砂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雷杰公司主张所采购河沙为“湘岳阳挖1623”船上河沙，但合同对所采购河沙的规格质量有明确要求，且封存样品，并未指向“湘岳阳挖1623”船上河沙，同时雷杰公司亦未对其所主张的“购买河沙时先到货船上看大样，确认系购买该船河沙后才支付定金”交易习惯举证证明，故法院对雷杰公司该主张不予采纳，采购河沙规格质量以合同约定为准。2020年9月26日，雷杰公司要求安诚达公司“把5千吨1623的砂送到城陵矶”，应当认定为雷杰公司变更合同内容，因安诚达公司未同意，双方未能就合同变更协商一致。本案中，双方在合同生效后对发货时间进行了变更，此后至本案起诉之前，无证据证明雷杰公司对安诚达公司发出有效的发货请求，亦无证据证明安诚达公司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有违约行为，对雷杰公司主张安诚达公司未按约定供货而违约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对雷杰公司诉请安诚达公司支付违约金6万元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但雷杰公司诉请解除案涉合同，安诚达公司亦予同意，对雷杰公司解除案涉合同的诉求，法院予以确认。案涉合同约定，“雷杰公司支付5万元定金后，安诚达公司72小时内发货”、“本合同自签订并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据此，合同中约定的定金是合同成立生效的要件，案涉定金系成约定金，且双方并未约定合同成立生效后适用定金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合同签订时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主合同或者生效要件的，给付定金的一方未支付定金，但主合同已经履行或者已经履行主要部分的，不影响合同的成立或者生效。据此，成约定金交付是合同生效的要件，双方约定的定金的作用系促成合同成立，因案涉买卖合同已经成立，双方约定的定金条款的作用已经完成，即使雷杰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本案所涉定金也不适用定金罚则，故安诚达公司没收5万元定金的抗辩主张，不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法院不予采纳。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安诚达公司无违约行为，雷杰公司以安诚达公司违约为由请求解除案涉合同，基于安诚达公司同意法院确认解除，但雷杰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并赔偿对方损失。综合本案案情，法院酌定雷杰公司赔偿安诚达公司损失3万元，雷杰公司支付的定金5万元，扣除3万元后，安诚达公司还应返还2万元，对雷杰公司诉请返还定金的诉求，法院予以部分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二条、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五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雷杰公司与安诚达公司签订的《黑色河沙砂购销合同》；二、安诚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雷杰公司2万元；三、驳回雷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雷杰公司负担1023元，安诚达公司负担227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安诚达公司是否构成违约。《黑色河沙砂购销合同》仅对河沙的质量、规格作出了明确约定，并未约定河沙必须是在1623号采砂船的河沙，也就是说，安诚达公司只需按照合同约定的样品河沙质量、规格进行交付即可，至于1623号采砂船的船主是不是安诚达公司，与合同履行无关，更不能因此而认定安诚达公司违约；再根据双方微信往来记录，安诚达公司最后未向雷杰公司交付河沙是由于双方就河沙是否来自1623号采砂船及价格问题发生争议，故安诚达公司未按照原约定时间向雷杰公司交付河沙，不是由于安诚达公司单方面故意违约造成的。安诚达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违约情形，雷杰公司要求安诚达公司支付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二、安诚达公司是否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不返还5万元定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合同履行顺序是雷杰公司向安诚达公司支付5万元定金，安诚达公司发货，雷杰公司再支付剩余货款。现因双方在发货问题上产生纠纷，安诚达公司未发货，导致雷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债务未到期，故不能认定给付定金的雷杰公司不履行约定的债务，安诚达公司没收定金没有事实根据，应当返还。三、雷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黑色河沙砂购销合同》因雷杰公司提出解除要求，并经安诚达公司同意而解除。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雷杰公司应当履行通知安诚达公司发货时间、地点的义务，现因雷杰公司提出推迟两天发货、安诚达公司同意后，仍未向安诚达公司告知发货时间、地点，导致双方合同解除，其责任在雷杰公司。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判决雷杰公司赔偿安诚达公司损失3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雷杰公司、安诚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长沙安诚达物流有限公司、长沙雷杰物质贸易有限公司各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应江审判员高进审判员常晓华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何 麟 书  记  员 詹 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