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13民初5859号原告：高艳明，男，1979年3月5日出生，满族，河北省×××村民，住北京市顺义区，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海，北京市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颖，北京市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顺兴瑞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新南路110号鼓楼街道办事处办公楼231室-981（鼓楼街道集中办公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228MA009ANE44。法定代表人：刘兴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贺林，北京京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高艳明诉被告北京顺兴瑞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兴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高艳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海，被告顺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贺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高艳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66701．69元；2、判令被告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13天*100元/天）；3、判令被告赔偿误工费259110元；4、判令被告赔偿护理费9000元（60天*150元/天）；5、判令被告赔偿营养费6000元（60天*100元/天）；6、判令被告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120345．5元【按照2019年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1881．03元*（18-7）/2计算】；7、判令被告赔偿鉴定费4350元；8、判令被告赔偿伤残赔偿金57856．86元（按照2019年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928．43元*20*10%计算）；9、判令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10、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以上共计544664．05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后）。事实和理由：2017年初，被告电话通知原告于2017年11月3日凌晨1时左右到北京市×××项目工地进行挖掘作业。2017年11月3日凌晨1时左右，原告按被告要求到达项目工地后，根据被告的现场指挥进行挖沟作业。但项目工地现场的照明严重不足，灯光灰暗，且地面崎岖，未设置任何警戒标志，也未提供任何安全防护设施或保护措施，挖沟作业存在重大风险，虽原告请求被告增强灯光照明再挖沟作业，但被告却未予理会，并催促及强令原告按其指挥进行挖沟作业。2017年11月3日凌晨3时左右，原告在进行挖沟作业时，跌入项目工地的深沟之内，立即失去知觉，后经被告拨打急救电话，当晚被送往医院抢救。经北京丰台×××医院诊断为颈髓损伤、头皮裂伤。2017年11月7日，由于伤势较重，转入北京大学第三医院进行手术，2017年11月16日出院，目前一直在恢复过程中，无法外出工作。2018年7月16日，原告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案由起诉被告、河北京硕亚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市政路桥管理养护集团有限公司市政工程一处，要求上述三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20年3月24日，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作出了京民司鉴【2020】临鉴字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经鉴定为×××伤残，致残率×××%，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2020年6月29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01民初13404号民事判决书，因其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属于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合同关系，故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的规定，被告安排原告凌晨1点到其项目工地开始施工，并非正常的施工作业工作时间，被告没有办理过夜间施工许可证，而被告安排的项目工地，本身就不具备安全施工条件，现场未配备任何照明装置，且地面崎岖，未设置任何警戒标志，也未提供任何安全防护设施或保护措施，存在重大的安全风险，但在此情况下，被告未顾原告的请求，还强令原告开始施工，并最终导致了原告跌入项目工地现场的深坑之中，被告作为定作人，其定作、指示等有明显过失，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因该事故遭受人身损害，至今无法外出工作，给原告及原告家庭造成巨大伤害及痛苦。原告虽多次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但时至今日，被告却一直推诿逃避，拒不承担相应责任，原告万般无奈，只能根据相关事实和法律规定，提起诉讼。被告顺兴公司辩称，首先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和被告之间是承揽关系，原告曾经以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就同一事实向东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审理后认定双方是承揽关系，并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而后原告多次向密云区法院提起诉讼，原告的系列诉讼行为属于滥用诉权有重复诉讼的嫌疑，并且被告不存在任何侵犯原告权益的行为，因此不同意承担任何民事责任。本院认定的事实如下：2017年11月3日凌晨，在北京市×××项目工地，高艳明跌入项目深沟中。该深沟系项目上另一施工单位所挖，顺兴公司因施工机械无法出来将深沟填平，后深沟施工方要求恢复，顺兴公司则联系高艳明，要求高艳明挖掘深沟，高艳明在施工完毕后发生意外。作业过程中，高艳明自己驾驶板车，板车上装载挖掘机，该板车和挖掘机均为高艳明所有，挖掘机驾驶人为高艳明临时招来，高艳明负责提供板车、挖掘机和挖掘机操作人员。关于费用问题，高艳明称顺兴公司与高艳明商谈挖一个沟多少钱，由高艳明负责找人和机器，涉诉深沟施工是顺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联系高艳明的，说有一个班，不超过八小时，干完活按照900元结算。顺兴公司亦认可与高艳明约定完成挖沟，费用900元。高艳明受伤后被送至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治疗，支出急救费199元及急诊费用4480．01元。2017年11月3日入院，2017年11月7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颈髓损伤、头皮裂伤。出院医嘱：1、继续卧床颈托固定4-6周；2、定期复查，1次/月；3、病情变化，门诊随时复查。高艳明支出住院费4836．45元。2017年11月7日，高艳明转院至北京大学第三医院继续入院治疗，支出急救费及救护车费共计220元。2017年11月1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颈椎外伤，医嘱出院后注意休息，按时用药，定期复诊，病情变化随时就诊，全休3月，定期复查，复诊日期2018年2月16日。高艳明支出住院费53977．91元。高艳明后续复查治疗，支出医疗费2828．32元。顺兴公司给了高艳明1万元。2018年高艳明就其受伤赔偿一事在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起诉顺兴公司、任京权、北京市政路桥管理养护集团有限公司市政工程一处，在该案审理中，高艳明申请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鉴定，该院委托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3月24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高艳明颈部损伤行手术治疗鉴定为×××伤残。致残率为×××%。2、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高艳明预交鉴定费4350元。在该案审理中，北京市政路桥管理养护集团有限公司市政工程一处表示我公司承包了涉诉29号院的道路和绿化，不包括管线，该部分是其他施工单位，我公司另承包了长安街大修工作，顺兴公司做的是我公司长安街大修工程，事故发生时，涉诉29号院的道路和绿化是停工状态，因为长安街大修只能晚上施工，凌晨施工完毕后，顺兴公司将机器白天停在该×××院里，该×××号院另外的施工单位挖沟导致顺兴公司无法出来，他们便把沟填了，后管线施工方联系我公司，我公司便找顺兴公司将沟挖开，顺兴公司又找人挖的沟。任京权表示我是河北京硕亚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于2019年7月11日注销，河北京硕亚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7年承包了北京市政路桥管理养护集团有限公司市政工程一处在涉诉29号院的石材、绿化工程，不包括管线，管线是其他施工单位完成，河北京硕亚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涉诉29号院工地使用的工具是顺兴公司提供的，双方没有其他关系，当时顺兴公司派高艳明把沟挖开，施工完毕后，挖掘机已经装到运载车上，高艳明是打车梆的时候不小心滑到自己挖的沟里，当时是河北京硕亚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施工人员发现高艳明掉入沟里，因为我公司晚上在此施工，便拨打120急救电话将高艳明送至医院，我们也联系了顺兴公司，顺兴公司也派人到了现场和医院。顺兴公司表示就涉诉工地我公司有给河北京硕亚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供设备，包括挖掘机、铲车、渣土车；我公司在高艳明施工过程中旁边没有监工，系高艳明自备工具自行完成挖沟工作，事发的现场有路灯，现场其他施工人员均是河北京硕亚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人员；顺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兴军与高艳明妻子是表亲，双方2016年11月开始有合作，费用是年底进行分配，每年大概十万八万，但约定的也不是每年年底给钱，而是看工作量再分配，我们是承揽关系，不是雇佣关系。高艳明表示我驾照是A2，只有B本才能开板车，施工过程中没有灯光，是我自己的车灯照明才完成的施工，因为装车需要调转车头，沟一侧就没有照明了，我是在车调转方向后，在车的右后方掉进深沟的，当时不调头是上不去车的，如果把车开出去是可以不调头的，但是现场施工人员不同意，现场因缺乏照明设备，才不慎掉入深沟。在该案中，高艳明申请两名证人出庭，证人杜某表示我是顺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兴军以及高艳明的亲戚，高艳明掉进沟里后我到了现场，我帮着120抬着高艳明辗转从北京医院到右安门医院，他住院了我就回了，我是凌晨四点半接到刘兴军电话，大概四点五十到的现场，现场当时没有任何照明和安全警戒设施，高艳明怎么掉进沟里的，我不清楚。证人李某到庭并表示我是高艳明找来开挖掘机的，我和高艳明的儿子是朋友，经常给高艳明帮忙，这次也没说价钱，就是帮忙；现场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栏杆、警戒标志、灯光，是我们自己的车灯照明才完成的施工，我们已经挖掘完毕，可以装车走了，但是现场施工人不让我们去旁边路上装车，说怕有泥沙还需另行清理，就让我们原地装车，才出的事故，因为装车，车掉转头，沟这边就没有照明了，施工人是哪个单位的不清楚，出事后我电话通知的刘兴军，他又通知的杜某，高艳明在沟里躺了半个小时120才来的。该院经审理后认为高艳明与顺兴公司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合同关系，并于2020年6月29日出具（2018）京0101民初134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高艳明的诉讼请求。后高艳明以诉称事实再次起诉顺兴公司即形成本案诉讼。审理中，高艳明称我是晚上11点多开始施工，到凌晨3点左右完工，该坑系临近院子大门口的位置，用途不清楚，现场当时有五六个人指挥挖多深，应该是顺兴公司的人，完工后现场人员不让我们上马路装车，怕带土上马路，院子被沟挡住了，只能在外边原地装车，因为再往外就是马路，当时沟上面铺设了铁板，挖掘机在铁板上，板车临近铁板，把挖掘机开到板车上后，我从挖掘机下来准备关车围挡时，不小心掉进了坑里，现场就是挖掘机的灯，没有其他照明；我受伤后是由姐姐和妻子护理的，她们在老家种地，没有固定收入，护理费标准是按照一般的护工标准主张的；我受伤前一年，已长期在北京居住、生活，应当按照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确定伤残赔偿标准，目前自己也长期在北京居住、生活，并提交了2016年至2017年的居住证、2020年至2021年的居住证以及2017年的房屋租赁合同予以证明；关于被扶养人，现有一未成年女儿，叫高×××，2011年×××月×××日出生的，并提交户口本予以证明；关于误工费，我从事的是开挖掘机和运输车工作，系个体，八小时一个台班，一个月有20多个台班，一个台班900-1000元，另外运输收入是一趟500-600元，一个月200多趟，如果自己开挖掘机，就不开运输车，我没有缴纳过个人所得税及社保，并提交了微信转账记录、支付说明、驾驶证、岗位资格证用以证明事故发生前三年收入情况；另涉诉工地没有办理夜间施工许可证，顺兴公司安排我夜间施工，没有办理相应手续，具有过错，提交政府信息公开答复告知书予以证明。对于高艳明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顺兴公司表示沟位于大门口，现场有路灯照明，视线较为清晰，挖掘机也自带照明，完工时间约为凌晨3点，挖掘机装车完成后，高艳明跌入沟内，现场有其他工作人员，但不能确定是我公司的人员，我公司只将挖沟的活交给高艳明干，怎么挖沟我公司不清楚，挖沟是由高艳明自己确定，我公司也没有说过不让带土上马路，关于居住证、租房合同、户口本、微信转账记录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关于支付说明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无法确认在高艳明受伤后其就无收入，高艳明的挖掘机和运输车辆即使他本人受伤，也可以进行出租或雇佣他人继续使用，关于政府信息公开、驾驶证、岗位资格证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上述事实，有高艳明提交的医疗材料、民事判决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银行明细、居住证、租房合同、户口本、微信转账记录、支付说明、驾驶证、岗位资格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13404号案件的卷宗材料及本院的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在民法典施行前由侵权行为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规定。因健康权、身体权受到侵害，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高艳明此前诉讼因主张的法律关系有误被驳回请求，与本案并非重复诉讼，对于顺兴公司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高艳明与顺兴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已经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本案中根据审理查明情况，顺兴公司将涉诉挖沟工作承揽给高艳明，并指示其于夜间凌晨施工，虽顺兴公司主张现场有路灯，视线清晰，但高艳明对此不予认可，顺兴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现场照明条件，故本院对顺兴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高艳明在现场缺乏照明设施和安全防护条件下承揽施工，并进而在装车过程中摔进沟中受伤，高艳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具备使用挖掘机的资质，有一定的挖掘经验，对施工现场应具备更高的注意义务，掉入自己刚施工挖掘的沟中，自身存在过错，应对自己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而顺兴公司作为定作人，未预先告知和充分提示高艳明现场施工条件的特殊性，对指示、选任上具有过失，亦应当就此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本院根据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确认顺兴公司应承担20%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高艳明主张的护理费9000元、鉴定费4350元均在其合理损失范围内，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计入残疾赔偿金，因高艳明主张的被扶养人年龄计算应以定残日为基准，故就此部分金额本院予以调整，确认伤残赔偿金金额为156321．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98464．64元）。关于医疗费，因存在计算错误，故本院予以调整。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高艳明之主张标准过高、依据不足，本院根据其受伤、就医、伤残、相关行业一般收入标准等情况，就上述费用依法调整为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营养费3000元、误工费36000元。高艳明上述所有合理损失，由顺兴公司按照前述责任比例承担。关于精神损害赔偿，根据过错程度及高艳明受伤情况，确定顺兴公司的赔偿金额为5000元。关于顺兴公司给付的10000元，在顺兴公司应赔偿的总额中相应予以扣减。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问题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顺兴瑞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高艳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伤残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五万零一百八十六元六角四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高艳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四千六百二十三元，由原告高艳明负担四千零九十六元（已交纳），被告北京顺兴瑞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五百二十七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员 棋其格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雅菲书 记 员 常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