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1民终1830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家港保税区驰久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保税区长乐大厦306D室。法定代表人：万彩霞，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丰雷，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晨，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工业园区君熠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苏州时代广场23幢312室。法定代表人：刘慧敏，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成楠，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璟雯，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丹徒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丹徒区高资街道唐驾庄。负责人：王志坚，系该管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健，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苏赛富隆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锦丰镇杨锦公路。法定代表人：朱兴华，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张家港保税区驰久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君熠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熠公司）、江苏丹徒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管委会）、原审第三人江苏赛富隆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富隆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21）苏1112民初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驰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君熠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赛富隆公司与开发区管委会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269号案件，江苏华泰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系赛富隆公司的直接债务人，开发区管委会系华泰公司的直接债务人，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在保全和执行（2016）苏0582民初269号案件过程中向开发区管委会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在此情况下开发区管委会向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出具的分期兑付计划不是出具给赛富隆公司，不能成为开发区管委会对赛富隆公司的直接债务。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8）0582民初3857号及苏州中院（2019）苏05民终6081号民事判决所表述的“其余部分债权华泰公司作了相应的处置，无法产生转让的效力”，该“处置”仅指华泰公司确认开发区管委会协助执行，并未确认赛富隆公司对开发区管委会享有直接债权。从客观上讲，开发区管委会出具分期兑付计划后，所支付的款项都是直接支付给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或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并非支付给赛富隆公司。2.君熠公司对开发区管委会不享有代位权。根据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五条规定，代位权行使的对象仅为债务人的相对人。君熠公司的债务人是赛富隆公司，赛富隆公司的债务人是华泰公司，华泰公司的债务人是开发区管委会。在赛富隆公司将债权转让给驰久公司后，君熠公司只与赛富隆公司有债权债务关系，与其他各方无关系。3.一审法院强行追加驰久公司参加诉讼，实际审理赛富隆公司与驰久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违反了诉的合并原则，一审法院越权司法，程序严重错误，严重损害了驰久公司的合法权益，应依法纠正。4.驰久公司与赛富隆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并非恶意串通。上诉人已经支付了全部对价，该对价合理，上诉人并无串通的故意，也没有必要串通。上诉人受让债权的目的是获取一定的商业利益，同时上诉人也承担了相应的商业风险，这是不良资产转让行业的普遍做法。君熠公司辩称：1.驰久公司在一审判决其未承担责任的情况下无权提起上诉；2.驰久公司就开发区管委会系驰久公司的主债务人还是次债务人问题前后陈述不一致，且多次反复，违反了禁止反言的诉讼规则。3.苏州中院（2019）苏05民终6081号民事判决后，开发区管委会已经是赛富隆公司的主债务人，而非次债务人。该判决所认定处置的法律后果是：赛富隆公司对华泰公司的债权就12491100元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华泰公司已无法再向开发区管委会主张该部分债权，赛富隆公司只能向开发区管委会主张，否则将造成权利义务失衡。开发区管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驰久公司的上诉或者上诉请求。1.驰久公司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在一审判决未判决其承担责任的情况下，上诉人无权提起上诉。2.驰久公司与赛富隆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自始无效。赛富隆公司未作陈述。君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开发区管委会立即向君熠公司支付结欠赛富隆公司的应付款本金12491100元及对应违约金3539145元（以124911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自2018年1月1日起暂算至2020年10月16日，要求判至实际清偿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分行（以下简称张家港工行）与赛富隆公司、朱伟平、黄彩娣、江苏华尔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尔润公司）、江苏海隆重机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张家港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9日作出（2016）苏0582民初2068号民事判决，判令赛富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家港工行借款本金3198.967439万元及相应利息，同时明确了张家港工行对赛富隆公司用于抵押的财产的变价款享有的优先受偿范围及其他保证人应当承担的责任范围。因各债务人均未履行生效判决，张家港工行向张家港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苏0582执502号。2017年9月29日，张家港工行将其对赛富隆公司的上述债权及全部从权利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2020年2月25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将其对赛富隆公司的上述债权转让给君熠公司。张家港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6日作出（2020）苏0582执异4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君熠公司为（2016）苏0582民初2068号民事判决作为执行依据的执行案件申请执行人。在该案的执行过程中，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查封了赛富隆公司的房产及土地，在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上公开进行拍卖后获得拍卖款4700万元，张家港工行优先受偿总额为14146777元，该案尚未执行到位金额为19735532.52元及逾期利息。因被执行人华尔润公司已于2016年3月29日被法院裁定宣告破产，被执行人赛富隆公司、江苏海隆重机有限公司已经歇业，被执行人朱伟平、黄彩娣负债较多，且在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有多起执行案件均未有效执结。经查询，各被执行人均无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向各被执行人发出限制消费令，并将被执行人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于2017年11月30日裁定终结对（2016）苏0582民初2068号民事判决的本次执行程序，并明确告知本次执行程序终结后，申请执行人享有要求被执行人继续履行债务即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的权利，被执行人负有继续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债务的义务。现赛富隆公司仍然结欠君熠公司本金17818497.39元及相应利息、罚息（计算至2020年10月9日已高达1700余万元）。2014年12月，华泰公司与开发区管委会、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政府签订《协议书》，约定开发区管委会出资4980万元整体收购华泰公司资产，此款分5次支付给华泰公司，2014年12月支付980万元，2015年6月、12月各支付1000万元，2016年6月、12月各支付1000万元；如开发区管委会未按本协议约定的期限支付收购款，则需按收购款总额的每日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2016年6月7日，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对赛富隆公司与华尔润公司、华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6）苏0582民初269号民事判决，判令华尔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赛富隆公司借款本金2100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6月14日起相应的利息；华泰公司在接受华尔润公司注册资本4900万元之外的资产范围内及其对华泰公司享有的所有者权益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华尔润公司负担诉讼费用151800元。在（2016）苏0582民初269号案件强制执行过程中，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分别于2016年7月27日、2017年1月7日向开发区管委会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开发区管委会协助将被查封的华泰公司土地出让金中的25491100元直接支付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7年1月10日开发区管委会向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出具了分期支付计划，承诺：一、2017年春节前支付华泰公司应付赛富隆公司25491100元的1000万元左右，2017年6月底前支付800万元左右，12月底前支付700万元左右。二、2017年春节前支付华泰公司补偿款100万元，余款在2017年年底前结清，协助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执行，将157万元支付给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对此分期计划，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华泰公司均回复同意。之后，开发区管委会于2017年1月23日支付给华泰公司100万元，于2017年1月23日支付给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协助执行款1200万元（已划款给赛富隆公司），于2017年1月23日支付给一审法院协助执行款1571280.22元，于2018年2月12日支付给一审法院协助执行款251029元，于2018年2月12日支付给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协助执行款100万元（汇至该院账户，注明赛富隆公司执行款），于2018年2月13日支付华泰公司100万元（转帐至华泰公司账户），但余款21678590.78元未付。由于赛富隆公司与华尔润公司、华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未能执结，张家港市人民法院目前仍然查封华泰公司应交付给开发区管委会的镇徒国用（2007）第23号33331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2018年3月8日，华泰公司与华尔润玻璃产业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华泰公司享有的开发区管委会24729619.78元债权归华尔润公司所有。2018年4月2日，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受理华尔润公司与开发区管委会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8）苏0582民初385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中确认至2018年2月13日开发区管委会已付转让款28121409.22元，余款21678590.78元未付，但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前所涉转让债权中的部分即12491100元因华泰公司作了相应的处置，无法产生转让的效力。对于违约金计算标准，应当认定为过高，酌情调整为按年利率10%计算。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据此判令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华尔润公司转让款9187490.78元及违约金（以本金9187490.78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因开发区管委会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9年7月26日，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5民终6081号民事判决，对一审查明的事实进行了确认，将开发区管委会承担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变更为2018年1月1日。开发区管委会已经付清华尔润公司款项，现仍结欠赛富隆公司本金12491100元及相应违约金。另查明，赛富隆公司与驰久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载明签订时间为2020年3月5日，双方约定将（2016）苏0582民初269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的赛富隆公司享有的对华尔润公司、华泰公司的债权按现状转让给驰久公司，转让价款为300万元，转让款待赛富隆公司向债务人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赛富隆公司在本协议书生效后3个工作日内向债务人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并将债权转让通知书及邮寄凭证正本交付驰久公司。在该债权转让协议中对被转让债权情况的描述为：“本债权期限长，既无抵押、也无保证人，华尔润公司破产程序尚未终结，华泰公司等相关方对该笔债权存有异议，执行难度大。”2020年5月22日，赛富隆公司向华尔润公司、华泰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要求对方直接向驰久公司履行（2016）苏0582民初26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该《债权转让通知书》落款时间为2020年3月5日，所盖赛富隆公司的印章浅淡模糊，部分字迹无法辨认。因驰久公司2020年5月底持上述转让价为300万元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向开发区管委会主张债权未果，6月10日，驰久公司在张家港市人民法院起诉开发区管委会，要求法院判令开发区管委会支付债权转让款12491100元及至起诉之日的利息3413628元及按照年息10%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所立案号为（2020）苏0582民初6327号。起诉时，驰久公司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书》转让价格为500万元，该协议书上所注明的签订时间仍然为2020年3月5日。该协议书除转让价格变化并添加了“原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作废，以本协议约定为准”内容外，其余内容与第一份《债权转让协议书》一致。该协议书主文内容均为打印件，落款处显示赛富隆公司的代表签名人为朱兴华，驰久公司的代表签名人为万彩霞，转让方所盖赛富隆公司的印章及赛富隆公司所盖骑缝章浅淡模糊，部分字迹无法辨认。驰久公司两处所盖印章均清晰完整。7月15日，赛富隆公司向开发区管委会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要求对方直接向驰久公司履行（2016）苏0582民初26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7月23日，赛富隆公司开具500万元收据给驰久公司，该收据载明赛富隆公司以转账支票的方式收取了债权转让款。7月24日，驰久公司开具500万元转账支票给赛富隆公司，赛富隆公司将该支票背书给江苏筑港工程材料有限公司。7月27日，此款进入江苏筑港工程材料有限公司银行账户。8月4日，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开庭审理驰久公司与开发区管委会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案，开发区管委会辩称赛富隆公司和驰久公司之间的转让合同无效，理由与本案一致。同时，开发区管委会认为该债权转让协议不包含赛富隆公司对开发区管委会的债权，也不同意按照10%年息标准支付违约金。张家港市人民法院于10月15日通知追加赛富隆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因驰久公司在该案中未提交支付债权转让款的支票及入账凭证，10月22日，开发区管委会向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法院调查驰久公司向赛富隆公司支付债权转让款500万元的资金来源及走向。10月29日，君熠公司向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提交《参加诉讼申请书》，认为赛富隆公司仅以500万元的对价向驰久公司转移1200余万元的债权本金及违约金，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其债权利益的行为，要求以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参加到该案的诉讼中。11月2日，驰久公司申请撤诉。11月3日，张家港市人民法院裁定予以准许。对于两份《债权转让协议书》签订的经过，应一审法院的要求，驰久公司提供了经办人马小清的书面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驰久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马小清与赛富隆公司的大股东朱伟平均系张家港市锦丰人，早就相识，朱伟平找到马小清，欲转让案涉债权，并介绍了债权的相关审理和执行情况。马小清经了解后，认为朱伟平所讲属实。对于赛富隆公司的经营状况，驰久公司并未关注。经过多轮磋商，双方商定300万元的转让价格，由驰久公司草拟好协议稿，2020年3月5日签字盖章交给朱伟平，赛富隆公司后来盖章后将原件返还给驰久公司。2020年5月中旬，朱伟平联系马小清认为转让金额少了，希望提高价格，后来双方再次协商，驰久公司同意将转让金额提高至500万元，协议时间还是签到3月5日，原协议作废。对于起诉开发区管委会后又撤诉的原因，驰久公司解释：受让债权后，驰久公司通过朋友联系到开发区管委会，但双方对支付金额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20年6月起诉开发区管委会后，因开发区管委会有协商意向，同时，驰久公司咨询相关人员后认为不起诉开发区管委会，通过执行程序可以处理，驰久公司考虑避免和丹徒政府关系闹僵，减少诉讼成本，故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效力是否属于本案审查范围？2.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转让的债权是否包含赛富隆公司对开发区管委会享有的债权？3.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属于恶意串通，损害赛富隆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合同？是否有效？4.赛富隆公司有无怠于行使到期债权？5.君熠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能否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效力的审查及认定，直接影响到君熠公司代位权的行使。如《债权转让协议书》被认定有效，则赛富隆公司对开发区管委会不再享有债权，君熠公司丧失了行使债权人代位权的基础，诉讼请求将被驳回。如《债权转让协议书》被确认无效，则赛富隆公司对开发区管委会仍享有债权，君熠公司有权以债权人身份行使代位权。况且，对于《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在本次诉讼前各方当事人即引发争议，一审法院根据君熠公司的申请追加协议双方当事人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既可充分保障其诉讼权利，又能查清相关事实，一揽子解决当事人之间的争议和纠纷，避免浪费司法资源，同时也可减少当事人讼累及损失。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债权转让协议书》中未明确列出转让的债权包含赛富隆公司对开发区管委会享有的债权，但该债权系赛富隆公司基于（2016）苏0582民初269号民事判决所衍生的权利，在债权转让协议中，双方已经明确就债权的现状进行转让，且赛富隆公司也向开发区管委会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故可以认定双方在签订转让协议时都明知赛富隆公司对开发区管委会的债权也已一并转让。关于争议焦点3，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恶意串通的合同是指合同的双方当事人非法勾结，为牟取私利而共同订立的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本案能够认定赛富隆公司与驰久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恶意串通，损害赛富隆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合同，应属无效。首先，从合同当事人是否谋取利益上看，赛富隆公司虽享有对开发区管委会的债权，但其在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有多件案件未得到执行，开发区管委会对赛富隆公司履行债务的方式均为将款项汇入张家港市人民法院，由法院分配给相关的申请执行人，赛富隆公司无法直接获得或者有权支配该款项。通过债权转让，由驰久公司将转让款直接支付给赛富隆公司，故赛富隆公司获得了利益。驰久公司接受转让债权的目的是为了获取债权转让价与最终实际受偿价之间的差额利润，故该合同双方当事人均为谋取各自利益。其次，从该合同的订立是否损害他人利益上看，赛富隆公司如按照正当程序向开发区管委会主张债权，可获得远高于转让价的款项并由执行法院直接用于清偿其对外所欠债务，相关债权人权益不会受损。现赛富隆公司低价转让债权给驰久公司，且所得500万元转让款也并未用于偿还对外所欠债务，该合同明显损害了赛富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最后，从合同双方当事人是否有串通的故意来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于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于口头遗嘱或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赛富隆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在执行阶段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债权，获得的款项也未用于偿还债务，在本院通知其作为利害关系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情况下，既未出庭进行陈述和辩解，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驰久公司恶意串通的事实不存在，放弃了诉讼权利，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其存在与驰久公司恶意串通的主观故意。驰久公司称，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未了解赛富隆公司的经营状况，也不清楚其系法院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受让债权属于较难受偿的债权，且价格并未明显过低，转让款支付方式也是常规的支票支付形式，故驰久公司不存在与赛富隆公司恶意串通的故意，君熠公司无权主张转让合同无效，仅能从债权人撤销权的角度行使权利。驰久公司申请撤回对开发区管委会的起诉是因为该债权不需要诉讼即能实现并且撤诉能够较少损失。君熠公司与开发区管委会均认为上述辩解不能成立，驰久公司与赛富隆公司恶意串通的行为明显，法院应当认定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一审法院对君熠公司与开发区管委会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理由如下：1.驰久公司称其实际负责人马小清与赛富隆公司的大股东朱伟平均为当地人，早就相识，朱伟平主动找到马小清欲转让案涉债权，双方经过多轮磋商才确定价格。按照日常经验，在商谈债权转让事宜时，受让人除了关注债权本身的情况之外，还会了解转让人经营状况及信誉度，而2017年赛富隆公司资产已经被法院拍卖偿债并停止经营，赛富隆公司与朱伟平本人均系失信被执行人，这种情况，马小清作为朱伟平的熟人，在商谈债权转让事宜之前就有可能知晓。即使马小清事先不知晓，在朱伟平找到其商谈债权转让事宜过程中，其通过询问朱伟平本人、实地考察赛富隆公司经营状态或者查阅赛富隆公司对外公示的工商登记信息等行为也轻易就能知悉或者引起合理怀疑，故驰久公司称未关注赛富隆公司的经营状况不符合常理。2.从双方首次商谈的转让价格为300万元，也可以看出驰久公司应当知晓赛富隆公司利用非正常手段处置债权，并予以积极配合。赛富隆公司所转让的债权中，包含了对开发区管委会的债权，开发区管委会系地方政府机关，对于所欠赛富隆公司及华尔润公司的债务，一直配合执行法院积极履行义务，其从未表示拒绝履行，且案涉债权也早已采取了查封相关土地的保全措施，开发区管委会迟延履行还会受相关合同约定的迟延履行违约金的约束。在赛富隆公司与驰久公司商谈债权转让事宜时，赛富隆公司对开发区管委会享有的债权本金及违约金金额高达1500余万元，而双方达成的转让价仅为300万元，明显偏离市场规律，足以让人怀疑其转让债权的动机，驰久公司也是应当察觉并进行查核，以确保交易的合法性。相反，从驰久公司所拟定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对债权表述“本债权期限长、既无抵押、也无保证人……执行难度大”上看，驰久公司还存在与赛富隆公司故意共同掩盖债权的真实情况的嫌疑，其目的是为了显示转让价格的合理性以防止该协议被撤销或确认无效。3.两份债权转让协议所载签订时间及驰久公司对于债权转让价格从300万元变更为500万元的解释，明显不合理。虽然第一份转让协议书所注明的签约时间为3月5日，但不一定能够证明该时间为协议真正签订的时间。按照协议的约定，赛富隆公司应当在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向债务人发出债权转让通知，驰久公司提供的《债权转让通知书》落款时间为3月5日，而其真正发出通知书的时间为5月下旬，与协议约定明显不符，双方存在虚构合同签订时间的嫌疑。从驰久公司5月底向开发区管委会主张债权时提供的为300万元的合同可以推定，500万元的价格变动发生在其向开发区管委会主张债权未果之后，向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提起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诉讼之前的10天左右时间内，而驰久公司起诉时诉仍称第二份债权转让合同的签订时间为3月5日，只是在一审法院审查两份协议签订时间的合理性时才称中间实际间隔时间为两个月。赛富隆公司在协议书及通知书上所盖印章模糊不清，也很有可能是为了逃避日后发生争议时对合同签订时间的鉴定。在驰久公司向开发区管委会主张债权未果后，双方再行商议抬高转让价格，驰久公司所称的因赛富隆公司提出的转让价格过低而要求提高价格理由明显违反常理。相反，该行为能够反映双方有进一步串通嫌疑，目的是在诉讼时不因转让价格过低引起他人的怀疑，同时也能对抗他人行使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如驰久公司事先不知道赛富隆公司转让债权的目的，在并未与赛富隆公司恶意串通的情形下签订了第一份债权转让协议，在其向开发区管委会主张债权未果，得知债权转让的真实原因并且尚未支付转让款的情况下，其有权以受赛富隆公司欺骗为由，主张撤销合同，拒绝支付转让款，从而避免产生损失或者合同被认定为恶意串通而承担不利后果。4.在案涉转让款项的支付方式上，赛富隆公司于7月23日开具收款收据，注明收款方式为转账支票，而驰久公司转账支票的实际开具时间为7月24日，这个行为也可反映双方对于付款方式事先协商一致，存在确保赛富隆公司能够通过背书支票的方式转移财产，逃避法院的强制执行的嫌疑。5.驰久公司对撤诉行为的解释也不符合常理。驰久公司向开发区管委会提起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诉讼后，在案件开庭审理时，驰久公司的诉讼请求遭到开发区管委会的明确拒绝，其与赛富隆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效力也成为了案件争议的焦点。在张家港市人民法院为查明事实，依法追加赛富隆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君熠公司也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情形下，未待法院对案件再次开庭审理，驰久公司主动撤回了诉讼并承担了相应的诉讼费用，撤诉的原因与其所称的开发区管委会同意付款及降低诉讼成本显然不同。驰久公司认为受让债权有生效法律文书可以直接执行，更与事实不符。从目前情况看，驰久公司只能通过诉讼才有可能实现对开发区管委会的债权。驰久公司也未在本案审理期间再次对开发区管委会提起债权转让诉讼，以引起本案的中止审理。驰久公司撤诉及不再通过诉讼主张权利的行为，足以让人怀疑其是对债权转让协议是否能被法院采信缺乏信心，并畏惧承担合同被确认无效之后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能够确信驰久公司与赛富隆公司恶意串通存在的可能性并排除合理怀疑，故认定该事实存在，双方所签订的两份《债权转让协议书》均属无效。关于争议焦点4，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本案中，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已经确认赛富隆公司对开发区管委会享有到期债权，但赛富隆公司不仅不积极主张该权利，还与他人恶意串通，欲转让该债权，致债权人权利受损。君熠公司作为债权人之一，其对赛富隆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本金17818497.39元及相应利息、罚息）明显大于赛富隆公司对开发区管委会享有的债权金额（本金12491100元及违约金），故其有权行使代位权，要求开发区管委会直接向其支付全部款项。关于争议焦点5，一审法院认为，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已经确认华泰公司将其对开发区管委会享有的12491100元债权进行了处置，由开发区管委会直接支付给赛富隆公司，而违约金属于该债权的从权利，当事人虽未明确约定，但应当视为已经一并进行了处置。华泰公司已经将对开发区管委会所享有的全部债权进行了处置或转让，其无权向开发区管委会单独主张违约金的权利。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华尔润公司享有的受让债权的范围也未包含案涉违约金，故该权利理应归赛富隆公司行使。对于开发区管委会的抗辩理由，本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君熠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年息10%远低于《协议书》中约定的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也未超出关联案件中法院认定的开发区管委会向华尔润公司承担的违约金标准，故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开发区管委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君熠公司本金12491100元及违约金（以124911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10%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1.上诉人是否有权提起上诉；2.君熠公司是否有权向开发区管委会主张债权人代位权；3.上诉人认为其已经受让赛富隆公司在（2016）苏0582民初269号案件中的权利能否对抗君熠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债权人代位权。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上诉人有权就本案提起上诉。君熠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代位权的次债务人为开发区管委会，而上诉人亦认为其因受让赛富隆公司在（2016）苏0582民初269号案件中的债权而对开发区管委会享有权利。一审法院以判决方式否定了上诉人与赛富隆公司之间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排除了上诉人基于债权转让所可能享有的对开发区管委会的权利。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了责任，其有权就本案提起上诉。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君熠公司有权向开发区管委会主张债权人代位权。从原初的债权债务关系看，张家港工行对赛富隆公司享有债权，赛富隆公司对华泰公司享有债权，华泰公司对开发区管委会享有债权。但是，在（2016）苏0582民初269号案件执行过程中，赛富隆公司、华泰公司以及开发区管委会一致同意由开发区管委会直接将其对华泰公司的欠款支付给赛富隆公司，并已经实际履行，因此，华泰公司已经在相应权利范围内丧失对开发权管委会的债权请求权，相关权利已经由赛富隆公司受让，应当由赛富隆公司行使。据此，张家港市人民法院以及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在（2018）苏0582民初3857号案件以及（2019）苏05民终6081号案件中否定了华泰公司对其已经处置的债权享有再转让的权利，相关债权债务关系的主体已经变更为赛富隆公司与开发区管委会，相对于君熠公司而言，开发区管委会为其次债务人，君熠公司可以要求开发区管委会直接向其履行债务。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君熠公司在本案主张代位权的债务人是赛富隆公司，如果赛富隆公司已经将其债权进行了处置，则君熠公司无权向赛富隆公司的债务人主张代位权，因此，一审法院追加赛富隆公司及上诉人为第三人并无不当，本案有必要审查赛富隆公司与上诉人所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对君熠公司在本案主张代位权的影响。上诉人认为其已经受让赛富隆公司在（2016）苏0582民初269号案件中的债权，并提供了《债权转让协议书》以及支付凭证。君熠公司及开发区管委会均认为该协议书系赛富隆公司与上诉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而签订，该合同无效。结合本案证据及事实，本院认为，赛富隆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系恶意串通，损害赛富隆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合同，该合同无效。首先，该协议书系富隆公司与上诉人恶意串通而订立。上诉人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书》订立于2020年，先后订立了两次，金额从300万元变更为500万元。其时，赛富隆公司已经停产多年，存有未执行到位案件，如本案君熠公司申请执行的（2016）苏0582民初2068号民事判决已于2017年被张家港市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赛富隆公司不履行到期债务，且经强制执行仍不履行，其向上诉人转让债权具有明显的转移财产的故意。上诉人受让赛富隆公司在（2016）苏0582民初269号案件中的债权，而根据（2016）苏0582民初269号案件的执行情况，实际履行义务人为开发区管委会，该案件不存在很大的执行困难。赛富隆公司对开发区管委会的债权本金及违约金高达1500余万元，而上诉人仅以300万元的对价进行受让，其受让该债权的动机值得怀疑。同时，根据上诉人的陈述，其实际负责人马小清与赛富隆公司的大股东朱伟平均为当地人，早就相识，其在受让债权时理应对赛富隆公司的经营状况已经了解，其未将转让对价支付至赛富隆公司的账户，而是采用开具转账支票的方式支付，明显具有配合赛富隆公司转移财产的意图。另外，赛富隆公司与上诉人就转让的对价从300万元变更至500万元，该变更的随意性进一步反证了双方就债权的转让具有串通情形。综上分析，可以认定为达到转移赛富隆公司财产的目的，赛富隆公司与上诉人恶意串通订立了《债权转让协议书》。其次，赛富隆公司向上诉人转让债权损害了赛富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赛富隆公司转让其在（2016）苏0582民初269号案件中的债权，明显降低了其履行已生效法律文书的能力，该行为明显损害了包括君熠公司在内的赛富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因此，赛富隆公司与上诉人恶意串通订立《债权转让协议书》，损害了第三人利益，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书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赛富隆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赛富隆公司与上诉人之间自始不发生债权转让的效力，因此，君熠公司在本案中向开发区管委会主张代位权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利益，上诉人以其已经受让赛富隆公司在（2016）苏0582民初269号案件中的债权要求驳回君熠公司诉讼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驰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980元，由驰久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晓东审判员  朱宝华审判员  沈 荷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韦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