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初1227号原告：张伟民，男，196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北京魏启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宇，北京魏启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仁创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三街********。法定代表人：秦升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程程，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博，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伟民诉被告北京仁创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仁创集团公司）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报酬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伟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闫宇，被告仁创科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程程、李佳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伟民诉称：原告是200610140628.7号、名称为“复合透水砖”的发明专利（简称涉案专利）的发明人，该专利申请日为2006年9月30日，授权公告日为2012年3月28日，该专利权至今有效。原告2000年7月入职被告仁创集团公司的子公司北京仁创铸造有限公司（简称仁创铸造公司），2003年转入北京仁创制造技术研究院（简称仁创研究院）工作，担任副院长职务，并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03年7月10日至2013年7月9日。2008年7月29日，原告与仁创研究院解除劳动合同。自2000年8月开始，原告的社会保险均由北京仁创砂业科技有限公司（简称仁创砂业公司）缴纳。被告、仁创研究院、仁创砂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秦升益，仁创砂业公司的股东为被告及秦升益，仁创研究院实际归属被告仁创集团公司，因此原告的人事关系实际由被告集中管理。在职期间，原告曾与被告签订《职工购房借款协议》，离职时，也是以被告的名义与原告终止的劳动合同，因此，原告与被告之间具有实际的劳动关系。2006年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秦升益共同完成了涉案专利，并于2006年9月30日以仁创研究院的名义提出专利申请，所记载的发明人为秦升益和原告。2007年12月12日，涉案专利的申请人变更为被告，该专利于2012年3月28日获得授权。涉案专利完成于原告与被告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系原告的职务发明，原告为该职务发明的发明人，有权基于该职务发明获得报酬。原告发现被告于2015年与案外人贵州贵仁生态砂科技有限公司（简称贵仁公司）签订《专利实施许可合同》，将包括涉案专利在内的三项专利以3000万元的许可费许可给贵仁公司，但被告并未向原告支付该许可费的报酬。依据200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简称2008年专利法）第十六条及201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简称2010年专利法实施细则）第七十八条之规定，被告应当从收取的使用费中提取不低于10%作为报酬给予原告。鉴于该许可涉及三项专利，其中一项为实用新型，就涉案专利涉及的许可费至少应不低于1000万元。原告系涉案专利两个共同发明人之一，理应获得不低于50万元的报酬。据此，原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报酬50万元。被告仁创集团公司辩称：一、本案应当适用200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简称2000年专利法）及200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简称2002年专利法实施细则），依据2002年专利法实施细则七十六条及七十七条的规定，按照10%支付报酬的主体是国有企业事业单位，非国有企业事业单位可以参照执行，但没有参照的义务。被告并非国有企业事业单位，没有支付原告报酬的法律义务。二、被告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没有义务向原告支付报酬。被告不认可原告提交的证明其劳动关系证据的真实性，因此原告不能证明被告系本案的适格被告。退一步讲，即便按照原告提交的证据，涉案专利的申请人为仁创研究院，该单位也系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的单位，其为独立的法律主体，原告终止劳动关系时所签订的《和解协议》的相对方也是仁创研究院。因此，虽然涉案专利于2007年12月12日转让给被告，但原告在完成涉案专利时，与其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主体是仁创研究院，而非被告，故被告没有向原告支付报酬的义务。三、原告不是涉案专利的实际发明人，无权主张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报酬。原告的工作岗位为副院长，属于管理岗位，并非技术研发人员，不能认定为实际发明人，涉案专利的实际发明人为被告的法定代表人秦升益。此外，原告也并未提供实质性证据证明其为实际的发明人，其无权主张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报酬。四、原告主张的报酬数额明显不合理。原告计算赔偿的依据是被告与贵仁公司签订的《专利实施许可合同》，但在（2019）最高法知民终522号案件中，法院并未参照该许可合同记载的使用费确定赔偿数额，故本案也不应基于该《专利实施许可合同》确定原告的报酬数额。此外，《专利实施许可合同》中约定的费用不仅包括专利使用费，也包括技术指导费，在计算报酬时，对技术指导费也应予以扣除。据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涉案专利系名称为“复合透水砖”，专利号为200610140628.7的发明专利，其申请日为2006年9月30日，授权公告日为2012年3月28日，发明人为秦升益和原告，现专利权人为仁创生态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仁创环保公司）。涉案专利原申请人为仁创研究院。2007年12月12日，涉案专利的申请人变更为被告。为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原告提交了相关证据：一、北京市社会保险网上服务平台查询截图。该截图显示，原告2000年8月-2008年7月期间，除2004年10月未缴纳养老保险之外，其余的养老保险均由仁创砂业公司缴纳。二、2003年7月10日仁创研究院与原告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合同第一条约定，合同期限自2003年7月10日起至2013年7月9日为止。合同第二条约定，仁创研究院聘任原告从事副院长工作。合同第十三条约定，未经仁创研究院许可，原告不得将仁创研究院的经营信息、技术资料等提供给其他任何第三方，否则，仁创研究院将追究原告的法律责任。三、2008年8月11日仁创研究院（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的《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记载，“2000年7月，乙方入职仁创铸造公司。2002年，仁创研究院成立，乙方转入甲方工作，工作岗位为副院长。”“甲方为乙方缴纳各项社会保险”“乙方曾与北京仁创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职工购房借款协议》……北京仁创科技有限公司对乙方的债权已经依法转让给甲方，甲方将该债权转让协议作为本协议的附件”“甲方与乙方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08年7月29日解除，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五日向乙方出具离职证明”“甲、乙不再就双方之间所涉的劳动争议纠纷、债权债务纠纷再进行追诉，双方之间再无任何争议”。和解协议上印有仁创研究院和被告的公章。被告公章位置上还记载有“本公司确认该协议的内容及法律约束力”。四、2008年7月30日被告人力资源部出具的《终止劳动关系证明》。该证明记载，“兹证明：张伟民于2008年7月30日与北京仁创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终止劳动关系”。该证明上印有被告仁创集团公司人事章。五、企业登记信息及百度百科查询截图。企业登记信息显示，被告仁创集团公司、仁创研究院、仁创砂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秦升益。仁创砂业公司的股东为被告及秦升益。百度百科被告仁创集团公司的词条显示，秦升益1997年创建“北京仁创科技集团”，2002年创建“北京仁创制造技术研究院”。仁创集团公司的发展历程：1993年创立“北京市长城铸造新技术开发公司”；1996年创立“北京仁创科技有限公司”；1997年“北京市长城铸造新技术开发公司”改制为“北京仁创铸造有限公司”；2002年成立“北京仁创制造技术研究院”。庭审中，被告因原告未提交上述证据的原件，不认可其真实性。2021年1月20日，在本院主持下，原告与被告对上述证据的原件进行了核对。原告提交了《劳动合同书》《和解协议》《终止劳动关系证明》的原件，并现场演示了北京市社会保险网上服务平台查询原告社保缴费记录的过程。经核实，上述证据的复印件与原件一致，社保查询结果与截图一致。被告则表示仅认可《和解协议》复印件与原件一致，其余证据因与被告无关，故无法确认复印件与原件一致，也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为证明被告许可涉案专利的许可费用，原告提交了2015年4月29日被告（甲方）与案外人贵仁公司（乙方）签订《专利实施许可合同》及付款凭证。该合同记载，“一、本合同许可实施的专利权共三项，具体信息如下：1.复合透水砖（专利类型：发明专利，专利权人为：仁创集团公司，专利号：ZL200610140628.7）；2.一种多边形砌块（专利类型：实用新型，专利权人为：仁创集团公司，专利号：ZL201220236231.9）；3.一种路缘石及其制备方法以及包括该路缘石的道路（专利类型：发明专利，专利权人为：仁创集团公司，专利号：ZL201010194727.X）”“甲方的主要义务：（1）甲方应在收到乙方支付的专利使用费后30天内向乙方提供专利技术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加盖甲方公章的专利证书复印件），同时提供为实施该专利而必须的工艺流程文件、设备清单等其他技术资料。（2）甲方应向乙方提供技术指导，确保乙方能够生产出达到约定质量标准的专利产品。（甲方技术人员到达乙方进行技术指导或培训所产生的差旅、食宿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的主要义务：（1）乙方向甲方支付相应的专利技术使用费，在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后10日内，乙方向甲方一次性支付人民币叁仟万元（甲方提供的专利技术的评估价若低于叁仟万元，则按实际评估价支付专利技术使用费）”。庭审中，被告认可该许可合同所涉的3000万元技术使用费确已实际发生并完成了支付，但认为该许可费不能作为计算本案报酬的依据。另查，涉案专利的现专利权人、案外人仁创环保公司曾在（2019）最高法知民终522号案件中，提交了上述合同用于证明其应获得的专利侵权赔偿数额。（2019）最高法知民终522号判决书认定，“具体到本案，虽然仁创公司提交了专利许可合同，并提供转账凭证、发票相互印证，但被许可人系仁创公司的关联企业，许可合同双方存在利害关系，合同约定的许可使用费数额难以客观反应涉案专利的市场价值，故本案损失数额的确定不应参照该专利许可合同中记载的使用费数额”。上述事实，有涉案专利的登记信息、北京市社会保险网上服务平台查询截图、劳动合同书、和解协议、终止劳动关系证明、工商登记信息、百度百科查询截图、专利实施许可合同、技术使用费支付票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二、被告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被告。三、原告是否为涉案专利的实际发明人。四、涉案专利报酬数额的确定。一、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2000年专利法自2001年7月1日开始施行，2002年专利法实施细则自2003年2月1日开始施行。2008年专利法自2009年10月1日开始施行，2010年专利法实施细则自2010年2月1日开始施行。本案中，涉案专利的申请日为2006年9月30日，授权公告日为2012年3月28日，被告与贵仁公司签订《专利实施许可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4月29日，因此，本案涉及新旧专利法的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学习贯彻修改后的专利法的通知》（法发[2009]49号）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对于2009年10月1日以前的被诉侵犯专利权行为，适用修改前的专利法；对于2009年10月1日以后的被诉侵犯专利权行为，适用修改后的专利法；对于发生在2009年10月1日以前且持续到2009年10月1日以后的被诉侵犯专利权行为，依据修改前和修改后的专利法侵权人均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适用修改后的专利法确定赔偿数额。由上述规定可知，侵犯专利权行为适用法律的基本原则为适用行为发生时的专利法。本案系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报酬纠纷，虽然对于此类纠纷的法律适用问题并无明确规定，但可参照适用前述原则。因被告许可他人实施专利的行为发生于2015年4月29日，处于2008年专利法和2010年专利法细则施行期间，据此，本案应适用2008年专利法和2010年专利法细则。被告有关本案应当适用2000年专利法及2002年专利法实施细则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被告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被告原告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其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告虽在庭审中质疑上述证据没有原件，但在本院主持了证据核对，且原告提交的证据复印件与原件核对一致的情况下，被告仅因上述证据与其无关，故无法确认复印件与原件一致的主张显然不能成立。在被告并未举证证明上述证据存在伪造的情况下，本院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原告有关因上述证据不具备真实性，不能证明原告实际劳动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提交的劳动合同书显示，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的单位为仁创研究院，但劳动合同并非判断劳动关系的唯一依据。在原告离职时，系由被告出具的终止劳动关系证明，该证明也明确记载了，原告与被告而非仁创研究院终止了劳动关系，并印有被告的人事章。同时，考虑到原告曾与被告签订过《职工购房借款协议》，原告与仁创研究院签订的和解协议上同时印有被告的公章，原告的养老保险一直由仁创砂业公司缴纳，且被告、仁创研究院、仁创砂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秦升益，仁创砂业公司的股东为被告和秦升益等因素，本院合理认定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实际的劳动关系。被告有关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原告是否为涉案专利的实际发明人被告认为原告的工作岗位为副院长，属于管理岗位，并非技术研发人员，不能认定为实际发明人，涉案专利的实际发明人为被告的法定代表人秦升益。对此，本院认为，工作岗位不能作为判断是否为实际发明人的唯一依据。原告的工作岗位虽为副院长，但不能据此认定其仅具有管理能力而不具备研发能力，否则，按照被告的主张，涉案专利的另一发明人秦升益为被告及仁创研究院等单位的法定代表人，秦升益也不能认为是涉案专利的实际发明人，被告的上述主张显然难以成立。原告提交的涉案专利登记信息中记载的发明人为秦升益和原告，已经初步证明了其为涉案专利的发明人。被告如主张原告并非涉案专利的实际发明人，则应承担进一步的举证义务。而实际上，被告也并无提交涉案专利研发过程相关材料的难度，在其并未提交的情况下，被告有关原告并非涉案专利实际发明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四、涉案专利报酬数额的确定2008年专利法第十六条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应当对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奖励；发明创造专利实施后，根据其推广应用的范围和取得的经济效益，对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合理的报酬。2010年专利法实施细则第七十八条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未与发明人、设计人约定也未在其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中规定专利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报酬的方式和数额的，在专利权有效期限内，实施发明创造专利后，每年应当从实施该项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专利的营业利润中提取不低于2%或者从实施该项外观设计专利的营业利润中提取不低于0.2%，作为报酬给予发明人或者设计人，或者参照上述比例，给予发明人或者设计人一次性报酬；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许可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实施其专利的，应当从收取的使用费中提取不低于10%，作为报酬给予发明人或者设计人。原告主张依据被告与案外人贵仁公司签订《专利实施许可合同》确定报酬数额，被告则认为该证据在（2019）最高法知民终522号案件中并未被法院采信。对此，本院认为，在侵害专利权案件中，作为计算赔偿数额的专利许可费需要客观的反映涉案专利的市场价值，在（2019）最高法知民终522号案件中，许可合同的双方存在利害关系，故法院未将上述证据作为计算他人侵害涉案专利所应赔偿数额的依据。但是，本案系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报酬纠纷，所考虑的是单位许可涉案专利所获得的实际收益。被告庭审中承认，该许可合同所涉的技术使用费确已实际发生并完成了支付，因此该合同所涉许可费可以作为本案计算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报酬的依据。被告另一主张认为该合同中约定的费用不仅包括专利使用费，也包括技术指导费，在计算报酬时应予以扣除。但实际上，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支出了技术指导费。同时，该合同约定了“甲方技术人员到达乙方进行技术指导或培训所产生的差旅、食宿费用由乙方承担”。庭审中，被告也未能指出除差旅、食宿费用之外，技术指导费还包括哪些其他费用。因此，被告有关计算报酬时，应扣除技术指导费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与案外人贵仁公司所签订的《专利实施许可合同》的专利使用费为3000万元，税额为9000元。该许可合同涉及三项专利，其中两项为发明专利，一项为实用新型专利。考虑到通常情况下，发明专利的价值应高于实用新型专利，而涉案专利为发明专利，故涉案专利的许可费除去税费亦应不低于1000万元。按照2010年专利法实施细则第七十八条之规定，被告应当从上述许可费中提取不低于10%作为发明人的报酬。涉案专利的发明人为原告和秦升益两人，故原告有权获得50万元的报酬。因这一数额亦是原告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故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予以全额支持。综上，依据2009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六条，2010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第七十八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仁创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张伟民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报酬五十万元。被告北京仁创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八千八百元，由被告北京仁创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芮松艳人民陪审员  陈绪飞人民陪审员  李颖寰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法官 助理  段重合书 记 员  刘海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