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15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玖华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法定代表人：邢国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西美，广东永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德沃先进自动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法定代表人：胡蓉。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高，广东德纳（宝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门玖华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德沃先进自动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4民初2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玖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五、六判项，玖华公司无需支付案涉设备的使用费、律师费给德沃公司；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德沃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一、德沃公司诉请的案涉设备使用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案涉《购销合同》并没有关于案涉设备使用费的约定，合同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并未明确分几期支付，无法做出一审判决所述的“认为玖华公司至少需要分四次才可以足额支付全部货款”的判断，故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38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67条的相关规定，德沃公司诉请的案涉设备使用费没有依据。二、关于案涉设备使用费标准。案涉购销合同约定设备单价为17万元/台，德沃公司诉请的使用费计算方式为：按照每台设备价款17万元，使用年限三年计算，平均每台设备每月的使用费为4722元/月，由此要求按照5000台/月计算使用费。而合同约定交机后三年质量保证期（免费维护），并负责质保期外的终身维护，由此可见，案涉设备的使用寿命绝对不只有三年时间，而且三年后设备也不会完全没有残值，故一审法院认定的案涉设备使用费每月每台5000元畸高。三、因德沃公司的超额查封导致玖华公司彻底停止经营，给玖华公司造成极大的、无法挽回的经济损失。玖华公司一共向德沃公司先后购买了40台设备，德沃公司诉请的案涉设备只有13台，即使按起诉时的标的306万元计算，超出13台设备的金额也只有306万元－17万元/台×13台=85万元，折合设备5台，即德沃公司查封设备应以18台为限，而德沃公司却将玖华公司所正常经营使用的40台设备全部查封，直接导致其供应商停止全部交易，玖华公司无法经营，造成的损失无法估量。如果按照一审判决认为每台设备每月的使用费为5000元，那么德沃公司应至少按照这个标准赔偿因其超额查封给玖华公司造成的直接损失。四、关于律师费。案涉购销合同第九条约定的“商业资讯保密”条款所涉及的律师费承担与本案案由无关，本案货款纠纷并没有关于律师费的约定，故不应判决本案律师费由玖华公司承担。德沃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德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德沃公司、玖华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2、判令确认13台Flick系列全自动平面LED金线机（型号为Flick12）的所有权归德沃公司所有；3、判令支持德沃公司取回上述13台金线机，由此支出的费用约10000元由玖华公司承担；4、判令玖华公司返还德沃公司开具的全部发票；5、判令玖华公司支付设备使用费810000元；6、判令玖华公司支付德沃公司律师费30000元；7、判令玖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诉讼过程中，德沃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变更第四项诉讼请求为：玖华公司需向德沃公司支付相应的发票税金397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11月15日，玖华公司作为甲方，德沃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购销合同》，《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Flick系列全自动平面LED金线机（型号为Flick12，含软件）18台（以下简称案涉设备），单价为170000元，总价为3060000元；交货期限为合同签订后3日；交货方式为乙方负责将设备运至甲方指定地点；双方约定付款方式为：（一）甲方需在合同签订后按六个月均分付清总货款的60%（即1836000元）给乙方。（二）合同签订六个月后甲方启动剩余尾款（即1224000元）的融资租赁，甲方需配合租赁公司完成融资租赁相关手续。甲方依本合同的约定向乙方付清全部货款前，案涉设备的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双方还约定发票类型为全款到账，13%增值税发票等内容。玖华公司在《购销合同》落款处“甲方”一栏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德沃公司在“乙方”一栏加盖公章予以确认。签订合同后，德沃公司依约向玖华公司出具价值3060000元，税率为13%的增值税发票。二、德沃公司提交证据证明玖华公司支付设备款585070元。另查明:因玖华公司没有依《购销合同》的约定足额支付货款，德沃公司已于2020年7月22日取回其中5台案涉设备，剩余13台至今仍存放于玖华公司仓库内。又查明：一、双方同意解除2019年11月15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二、由于玖华公司未付清13台案涉设备的设备款，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13台案涉设备的所有权归德沃公司所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德沃公司、玖华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玖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德沃公司取回13台Flick系列全自动平面LED金线机（型号为Flick12，含软件）所产生的费用以及金额多少的问题？二、玖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德沃公司13台Flick系列全自动平面LED金线机（型号为Flick12，含软件）设备使用费以及金额多少的问题？三、玖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德沃公司律师费30000元？四、玖华公司是否应当向德沃公司支付相应的发票税金397800元。双方共同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购销合同》系真实有效的，双方当事人均应受该合同的约束。根据双方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关于案涉设备所有权的约定，在玖华公司没有足额付清案涉设备的货款前，德沃公司保留该批设备的所有权，故《购销合同》属于保留所有权买卖合同。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有下列情形之一，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的……”的规定，如前所述，双方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属于保留所有权的买卖合同，在玖华公司付清货款前，德沃公司对案涉设备拥有所有权，故德沃公司诉请确认其对13台案涉设备拥有所有权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玖华公司没有依约足额支付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向德沃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德沃公司主张取回13台案涉设备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德沃公司并没有就取回13台案涉设备的支出费用进行举证，故一审法院酌定德沃公司的取回设备费用为6000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购销合同》并没有关于案涉设备使用费计算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出卖人解除合同的，可以向买受人要求支付该标的物的使用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分期付款’，系指买受人将应付的总价款在一定期间内至少分三次向出卖人支付”的规定，《购销合同》约定玖华公司应自合同签订之日起6个月内均分付清总货款的60%，虽然该合同没有明确约定玖华公司分期付款的期数，但可认为玖华公司至少需要分四次才可以足额支付全部货款，故可认为《购销合同》亦属于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约定出卖人在解除合同时可以扣留已受领价金，出卖人扣留的金额超过标的物使用费以及标的物受损赔偿额，买受人请求返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玖华公司没有足额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德沃公司诉请取回案涉设备并要求玖华公司支付相应使用费的主张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德沃公司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认为德沃公司主张每台案涉设备的使用费为每月5000元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认可。经计算，德沃公司在2019年11月18日交付18台案涉设备给玖华公司，在2020年7月22日，德沃公司取回了5台案涉设备，因此18台案涉设备的使用期限为8个月，费用是732000元（18台×5000元×8个月零4天），余下13个尚未取回的案涉设备的使用费计算期限则从2020年7月23日开始计算至2020年8月31日为86666.67元【13台×5000元×（40天÷30天）】，两项合计为818666.67元，德沃公司主张按810000元计算使用费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另外，由于《购销合同》已解除，双方互负对待返还义务，德沃公司提交证据证明玖华公司支付设备款585070元。一审庭审中，玖华公司认为其于2019年5月31日支付现金40000元是在双方签订《购销合同》之前，《购销合同》还未签订之前就支付设备款，不合常理。上述40000元是支付双方签订的其他合同的款项，应将40000元从玖华公司支付的设备款中予以扣减，对此，德沃公司予以确认。即玖华公司已向德沃公司支付了设备款545070元，该款项应在计算案涉设备使用费时予以扣减，故玖华公司还需向德沃公司支付设备使用费264930元（810000元－545070元）。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玖华公司没有依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德沃公司聘请律师并提起诉讼属于维护自身权益的必要手段，德沃公司诉请玖华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0元的主张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德沃公司已向玖华公司开具税率为13%的金额为3060000元增值税发票，该批发票已被玖华公司用以抵扣，无法返还相应发票，故玖华公司应向德沃公司返还相应税金397800元。玖华公司辩称增值税税率应按8%计算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德沃公司与玖华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二、确认本案案涉的13台Flick系列全自动平面LED金线机（型号为Flick12）的所有权归德沃公司；三、玖华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德沃公司支付因其取回上述13台Flick系列全自动平面LED金线机（型号为Flick12）而产生的费用6000元；四、玖华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德沃公司返还增值税发票税金397800元；五、玖华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德沃公司支付案涉设备使用费264930元；六、玖华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德沃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0元；七、驳回德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280元，减半收取计156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0640元（已由德沃公司预交），由德沃公司负担980元，由玖华公司负担19660。德沃公司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共计19660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玖华公司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19660元。二审期间，玖华公司提交如下证据：网上银行电子回单6份，证明玖华公司直到2020年8月20日还一直在支付被查封设备的租赁费；因德沃公司的超额查封导致玖华公司无法正常经营。德沃公司对此质证意见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德沃公司的起诉时间是2020年9月，但证据的产生时间为2020年8月；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德沃公司的查封并不能妨碍机器设备的正常使用，事实上，玖华公司在2020年9月3日遣散了全部员工，紧锁公司大门，德沃公司联系不到玖华公司，才在紧急情况下作财产保全。德沃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查明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购销合同》约定，德沃公司交付设备后三年的质量保证期。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因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应适用当时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玖华公司是否应向德沃公司支付设备使用费以及使用费的计算标准如何确定；2、德沃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的依据是否充分。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出卖人解除合同的，可以向买受人要求支付该标的物的使用费”的规定，玖华公司没有足额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德沃公司诉请取回案涉设备并要求玖华公司支付相应使用费的主张合法合理，玖华公司应向德沃公司支付相应的设备使用费。德沃公司主张每台设备按每月5000元的标准计算使用费，玖华公司则认为该计算标准过高。对此，本院认为，每台设备的销售单价为170000元，如果按每月5000元的标准计算使用费，该设备使用34个月（170000元÷5000元）所要支付的使用费就已达到设备的总价值170000元。由此可见，德沃公司主张每台设备按每月5000元的标准计算使用费偏高，明显不合理。基于德沃公司和玖华公司没有约定使用费的计算标准且均未能举证证明涉案设备的具体使用年限的情况下，本院结合双方在《购销合同》中约定三年质量保证期的内容来判断，涉案设备的使用年限应大于三年，因此，本院酌定按使用年限为四年来计算设备的平均月使用费，由此计得每台设备每月使用费为3542元。据此计算18台案涉设备的使用期限为8个月零4天，费用为518336.28元（18台×3542元×8个月零4天），余下13个尚未取回的案涉设备的使用费计算期限则从2020年7月23日开始计算至2020年8月31日为61394.67元【13台×3542元×（40天÷30天）】，两项合计579730.95元。一审法院认定玖华公司已向德沃公司支付了设备款545070元，本院予以确认，该款项应在计算案涉设备使用费时予以扣减，故玖华公司还需向德沃公司支付设备使用费34660.95元（579730.95元－545070元）。一审判决玖华公司还需向德沃公司支付设备使用费264930元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对于律师费的负担并没有约定，且律师费并非德沃公司实现本案债权所必然会产生的费用。因此，德沃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的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玖华公司向德沃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0元欠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玖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4民初235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判项；二、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4民初2355号民事判决第六、七判项；三、变更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4民初2355号民事判决第五判项为“江门玖华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德沃先进自动化有限公司支付设备使用费34660.95元”；四、驳回深圳市德沃先进自动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280元，减半收取计156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0640元（已由深圳市德沃先进自动化有限公司预交），由深圳市德沃先进自动化有限公司负担2776元，由江门玖华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7864。深圳市德沃先进自动化有限公司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共计17864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江门玖华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178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23.95元（已由上诉人江门玖华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预交），由江门玖华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72.7元，由深圳市德沃先进自动化有限公司负担5051.25元。江门玖华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51.25元由本院退回；深圳市德沃先进自动化有限公司应向本院补缴二审案件受理费5051.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梁湘源书 记 员 冯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