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18民终5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汉源县富乡乡赵院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汉源县富乡乡赵院村。法定代表人：王小云，该村民委员会主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和珍，女，生于1963年2月7日，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男，生于1988年7月30日，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系黄和珍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野旭，四川天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福强，男，生于1974年11月22日，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明,四川同兴（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汉源县富乡乡赵院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赵院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黄和珍、陈福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6)川1823民初1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院村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王小云，被上诉人黄和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秦野旭，被上诉人陈福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院村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陈福强在操作挖掘机时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对上诉人黄和珍的损失承担30％责任，黄和珍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擅自进入危险区域造成其受伤其应自行承担20％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中不论哪方面的证据都应该以一审黄和珍所举证据为基础。司法鉴定意见书中黄和珍自己陈述其伤是自己行走时不慎被泥石流冲下山坡的石块砸伤的，因此，完全可以排除其伤害与上诉人组织清理路障的行为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宜承担责任。二、从一审原告受伤情况现场看，上诉人组织清除路障的现场石头，不可能滚落到被上诉人黄和珍受伤处并将其砸伤。关于这一点，现场一看就完全明了，因为石块在那么陡峭的山坡上滚下，不可能横向或斜向滚落。“7.26”特大暴雨后连续几天都在下雨，富乡境内到处都有不同程度的滑坡、泥石流，次生灾害时有发生。从砸伤黄和珍石块落点来看，纯粹是别处偶然自行滚落的石块砸伤黄和珍。黄和珍无直接证据证明砸伤她的石块就是从挖机施工处滚落，就不能证明黄和珍受伤与上诉人组织清理路障有关，上诉人不宜承担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陈福强在操作挖机作业时无违反操作规程的情况，也就是认定滚落致伤黄和珍的石头不是挖机造成的，或者说挖机师傅按操作规范作业，是在村上安排的人指挥下规范操作的，没有造成石块滚落。这就正好支持了上诉人的主张：砸伤黄和珍的石块不是从上诉人组织的清理路障现场滚落的，黄和珍的伤纯属意外自然灾害所致。四、按照习惯，具体施工人员应负责安全，预防和杜绝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陈福强的挖机是在村委会安排的人指挥下规范操作，说明村委会尽了职责，挖机不承担责任，村委会也相应地不承担责任。再有，村上与陈福强签订的安全责任书，是事发后因结算需要补签，乡上有证明，但一审法院对此不置可否。五、在本案中，被上诉人黄和珍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充分预见危险及次生灾害的发生，而不应当置自身安全于不顾，别人让过就过去，显然黄和珍对次此受伤存在明显过错，而一审法院认为黄和珍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判决显示公平，不符合客观事实，显失公平。六、上诉人系省定国家贫困村，无力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改判，由上诉人及黄和珍、陈福强共同承担责任。黄和珍向一审法院请求：一、由赵院村村委会、陈福强连带赔偿黄和珍医疗费111951.56元、护理费7980元、误工费1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10元、营养费1710元、残疾赔偿金1572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9000元、鉴定费3000元、后续治疗费16800元、护理依赖费255200.40元、生活费11400元，共计594981.96元；二、由赵院村村委会、陈福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上诉人黄和珍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事发现场村委会派驻了安全员，且黄和珍所在的事发地点就是安全员负责的区域，所以赵院村村委会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被上诉人陈福强辩称：一、陈福强与赵院村之间的关系是挖掘机租赁关系；二、组织此次路段抢修的组织者具体施工管理者也是赵院村；三、在施工路段的安全保障义务者也是赵院村在施工路段的两边指派了负责人，所以整个施工地段安全义务的保障者不是陈福强而是赵院村；四、陈福强所指派的挖掘机驾驶员拥有挖掘机岗位的资质；五、挖掘机在施工过程中怎样施工完全听赵院村的指挥，这一点赵院村在上诉状中也予以认定；6、挖掘机在施工过程中没有违背任何指挥或者其他操作失误，在一审判决中也查明，且上诉状中也有说明。综上本案的陈福强没有错误，不应当对黄和珍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6日，汉源县富乡乡发生特大洪水灾害。为方便通行，时任赵院村村委会主任谭国强代表赵院村村委会租用陈福强的挖掘机抢修道路，双方约定单价为130元/小时，由赵院村村委会负责施工中的安全。2016年7月30日起，陈福强雇佣陈坷驾驶挖掘机施工。2016年8月3日，陈坷驾驶挖掘机抢修赵院村1组的道路，时任赵院村1组组长李学财安排该组村民黄勇、黄和海等4人在现场指挥作业。抢修道路下方有一条主干道，为防止发生安全事故，1组组长李学财在所修道路下方的主干道路口把守，以保证施工期间无人进入施工下方区域。当日上午9时左右，赵院村3组组长黄明锦组织该组村民黄和珍等人查看自家灾情，在经过主干道路口时被李学财拦住，李学财与施工现场负责安全的村民黄和海通话要求停止施工后，允许黄明锦等人通行。黄和珍在行至小地名为“水井包”处，被从上方滚落的石头砸伤。当日，黄和珍被送往汉源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8月6日出院，在川大华西医院门诊治疗后，于次日到成都上锦南府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9月30日出院，出院诊断其伤情为：1、左踝关节开放性骨折伴脱位手法复位外支架固定术后；2、左股骨踝上髁间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外支架固定术后；3、左足踇趾近节及远节趾骨基底部骨折；4、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裂伤清创缝合术后（右肘、右前臂、左大腿下段前内侧、左小腿上段内侧、左小腿下段、左跟部、左第二趾末端）；5、左膝关节韧带及半月板损伤；6、失血性贫血；7、心肺复苏术后；8、COPD。其出院医嘱及建议为：1、建议转当地医院继续治疗，加强营养，提高全身抵抗力，出院带药；2、伤口定期更换敷料，了解伤口愈合情况，如有红肿、压痛及时就诊。出院后3周拆除石膏，患肢部分负重扶双拐行走。3、在专科医师和康复医院指导下进行膝关节功能锻炼及负重，避免剧烈活动。4、定期门诊复查确定下一步治疗及康复方案，患肢何时负重及采取何种负重方式由门诊复查决定，术后第1、2、3、6、9、12月门诊复查。2016年11月30日，黄和珍前往成都上锦南府医院进行复查。治疗过程中，黄和珍另在院外购买部分药品，黄和珍共花去医疗费111436.52元。2016年11月10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机构认为黄和珍左下肢损伤严重，目前不能自行站立及行走，黄和珍左下肢短缩畸形，双下肢长度相差3cm，黄和珍长期坐于轮椅上，导致其左髋关节活动功能受限。根据肢体三大关节权重指数计算，黄和珍左下肢丧失功能>50%。根据（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4.8.10f）“一肢丧失功能50%”之规定，黄和珍左下肢损伤评定为八级伤残。黄和珍左下肢损失致右胫腓骨骨折，治疗时行右胫骨外支架固定术，待骨折愈合后，需择期行固定物取出手术，约需8000元。根据成都上锦南府医院出院病情证明书记载，需加强营养，暂定一年，每天约20元，约7200元。黄和珍需要定期复查，每次费用约400元，暂定1年，复查4次，费用约1600元，后续治疗费共需16800元（含外支架取出费、营养费和定期复查费）。黄和珍左股骨畸形，左膝关节、左踝关节僵硬畸形，根据GB/T31147-2014《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之规定，黄和珍日常生活活动能力项目评定分值为40分，为部分护理依赖。黄和珍花去鉴定费3000元。因双方协商未果，黄和珍提起诉讼。诉讼中，赵院村村委会申请对黄和珍部分护理依赖的时限进行鉴定，经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黄和珍不需要部分护理依赖，但需要短期护理，黄和珍的护理期为150日，赵院村村委会垫付鉴定费1190元。黄和珍请求护理费从7980元增加为21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黄和珍系农村居民，黄和珍从2015年起租房居住在汉源县九襄镇枣林村10组。谭国强从2013年12月至2017年1月担任赵院村村委会主任职务，王小云从2017年1月23日起担任赵院村村委会主任职务。事故发生时，受树木、山体等阻隔，从事故现场无法看到施工现场是否施工。黄和珍等人在通过路口到被滚石砸伤期间，挖掘机司机未收到停止施工的通知，一直在施工。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侵权行为造成他人伤亡的，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结合证人证言、汉源县富乡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调查笔录、现场状况及当天施工的情况等，认定黄和珍是被抢修道路过程中滚落的石头砸伤。在实际施工中是赵院村1组的村民在指挥施工和看护安全，黄和珍等人从施工区下方通行时，施工组织方已经预见可能存在安全隐患，在此情况下必须保证停止施工，而且要在施工停止一段时间，没有安全隐患才能通行，但是赵院村村委会疏于管理，未确保停止施工、无安全隐患就允许黄和珍等人通行，导致事故发生，故赵院村村委会存在过错。陈福强雇请的挖掘机驾驶员有相应的操作资质，在操作过程中也是按照现场村民的指示进行，无证据表明挖掘机驾驶员有违反操作规范的情况，故陈福强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黄和珍查看灾情经过施工区下方时，是经过负责安全的李学财同意的，黄和珍在客观上不能看到上方是否在施工，其在行进的过程中也并无胡乱穿行等行为，自身不存在过错，所以黄和珍对事故后果也不应当承担责任。综上，黄和珍的合理损失依法由赵院村村委会承担。黄和珍要求陈福强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院依法不予支持。赵院村村委会辩称所修路段为赵院村1组路段，产生的后果与赵院村村委会无关，但是赵院村村委会是挖掘机租用方，赵院村1组也是在赵院村村委会的安排下抢修道路，对黄和珍的辩称理由依法不予采信。赵院村村委会辩称施工过程中安全措施到位，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依法不予采信。黄和珍因伤致残，其依法有权要求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和鉴定费等，但具体的赔偿数额，根据当事人的主张，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并参照相关赔偿标准确定。黄和珍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对黄和珍要求参照城镇标准赔偿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根据黄和珍的医疗费票据和药品发票，确定黄和珍的医疗费为111436.52元；根据黄和珍的住院时间和当地护理人员收入状况等确定黄和珍的护理费为15000元（150日×100元/日）；根据黄和珍的住院时间、伤残情况、出院医嘱和收入状况等分别确定黄和珍的误工费为10290元（98日×105元/日）；黄和珍请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结合其住院的日期，参照当地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为1140元（57日×20元／日）；黄和珍请求的营养费，并结合黄和珍的出院医嘱和住院天数确定为1140元（57日×20元／日）；黄和珍请求的残疾赔偿金，根据黄和珍的伤残等级，按照本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等，确定黄和珍的残疾赔偿金为61482元（10247元/年×20年×0.3）；黄和珍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黄和珍的伤残等级及本次事故中的责任，确定黄和珍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黄和珍请求的交通费，结合黄和珍的伤情及其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等酌情确定黄和珍的交通费为1500元；黄和珍请求的鉴定费，根据鉴定费票据确定为3000元；对黄和珍请求根据鉴定机构评定的外支架取出费为8000元、营养费为7200元、定期复查费为1600元来确定后续治疗费，但是法律规定，营养费应该参考医疗机构出具的意见确定，已经支持黄和珍的营养费，故对鉴定机构评定的营养费不予支持，黄和珍在鉴定后，已经进行了一次复查，产生了相应的复查费用，该费用已经计入医疗费，为避免重复计算，黄和珍此后的复查费计算三次为宜，参照鉴定意见本院确定复查费为1200元，故依法确认黄和珍的后续治疗费为9200元；黄和珍请求赔偿护理依赖费，但根据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黄和珍并不需要部分护理依赖，故对黄和珍要求赔偿部分护理依赖费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黄和珍请求的生活费，因已经支持了黄和珍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故依法不予支持。综上，黄和珍的损失总计为217188.52元。赵院村村委会因为鉴定部分护理依赖时限而支出的1190元，依法认定由黄和珍承担，并在赵院村村委会应承担的赔偿款中予以抵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黄和珍的损失，包括医疗费111436.52元、后续治疗费9200元、护理费15000元、误工费10290元、交通费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营养费1140元、残疾赔偿金6148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3000元，总计217188.52元，由汉源县富乡乡赵院村村民委员会赔偿黄和珍217188.52元，抵扣汉源县富乡乡赵院村村民委员会垫付的鉴定费1190元后，由汉源县富乡乡赵院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黄和珍215998.52元。二、驳回黄和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74元，由汉源县富乡乡赵院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赵院村村委会是否应当对被上诉人黄和珍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侵权行为造成他人伤亡的，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一审在案的证据以及二审上诉人赵院村村委会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本案被上诉人黄和珍是被抢修道路过程中滚落的石头砸伤。本案中，赵院村村委会安排的看护安全人员与施工现场指挥人员联系停止施工后，在未确保停止施工、无安全隐患的情况下允许黄和珍等人从施工现场下方通过，导致黄和珍被滚落的石块砸伤，赵院村村委会在明知施工中存在危险并安排专人看护安全的过程中疏于管理，存在过错。黄和珍进入施工现场下方系经看护安全人员允许的情况下进入，其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本案陈福强雇请的挖掘机驾驶员有相应的操作资质，在操作过程中也是按照赵院村村委会安排的现场指挥人员的指示进行，无证据表明挖掘机驾驶员有违反操作规范的情况，故陈福强在本案中也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赵院村村委会疏于管理，致黄和珍在通过该施工路段时受伤，其应对黄和珍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判令赵院村村委会对黄和珍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赵院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元，由上诉人汉源县富乡乡赵院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此款由上诉人汉源县富乡乡赵院村村民委员在收到本判决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徐 剑审判员 向 明审判员 简克红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王振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