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8民初35883号原告：闫某，女，1938年1月29日出生，住山东省德州市齐河县。原告：华某1，女，2000年3月9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二原告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原告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壮，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六医学中心（原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负责人：白国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波，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闫某、华某1与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六医学中心（以下简称第六医学中心）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6）京0108民初31251号民事判决书，第六医学中心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9日作出（2019）京01民终237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一审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闫某、华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董壮与被告第六医学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波，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闫某、华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第六医学中心赔偿二原告医疗费41608.4元、护理费4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营养费240元、死亡赔偿金302408元、丧葬费10616.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9208.2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2、诉讼费由第六医学中心承担。事实与理由：华某2因蛛网膜下腔出血，于2016年6月4日入第六医学中心行“全脑血管造影+右侧椎动脉动脉瘤栓塞术”，术后病情恶化，于6月15日死亡。我们认为，医院诊疗行为违反医疗技术常规，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和告知义务，造成华某2死亡的严重后果，应承担赔偿责任。第六医学中心辩称，我方诊疗行为符合规范，没有过错，患者因脑出血入院，根据其临床表现及客观检查，其诊断是明确的。医院在没有联系到患者成年家属的情况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报请院领导请示同意后积极给予患者有效的脑血栓引流术，不存在告知不足的问题。对于这种病人，根据规范，早期积极的手术治疗是挽救患者生命的唯一机会。患者最终死亡是由于其疾病的严重性决定的，故患者死亡不是由于医院诊疗过错造成的，是由于其自身疾病造成。医院不同意二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闫某系华某2之母，华某1系华某2之女，华某2之父华立仁、华某2之妻乔颖均先于华某2去世。第六医学中心原名称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为方便行文，本院均以第六医学中心进行表述。华某2于2016年6月4日至第六医学中心住院治疗11日，诊断：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内动脉瘤，肺部感染，脑疝。因医治无效，华某2于2016年6月15日去世。华某2共花费医疗费208042.01元。原一审期间，经闫某、华某1申请，本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就本例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7年8月23日作出（京）法源司鉴[2016]医鉴字第6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医院在对被鉴定人华某2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结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程度，从法医学技术评价立场分析为轻微因果关系程度范围，是否妥当供法庭审理裁定参考。请法庭结合需法庭进一步审理的相关问题综合确定民事赔偿程度。闫某、华某1共花费鉴定费15000元。发回重审期间，本院依职权启动鉴定程序，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对本例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21年3月30日作出京盛唐司鉴所[2021]临鉴字第11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分析说明中关于医疗过失（错）的分析处写明：第六医学中心在患者出现脑室内出血后，于6-419：00行脑室穿刺置管引流术符合医疗常规，虽与患者家属签署脑室穿刺引流手术知情同意书，但缺乏穿刺引流替代方案告知方面相关内容，存在告知义务不足的医疗过失（错）；本案患者病情凶险，已存在病情危及生命条件，院方于2016年6月6日20：00-22:50行全脑血管造影+右侧椎动脉瘤栓塞术，符合本次病患病情需要，并不违反常规，但在行全脑血管造影+右侧椎动脉瘤栓塞术知情同意书中，缺乏对该病患不适宜晚期手术、不考虑HuntHess分级进行手术等方面相关内容，故院方对疾病的风险预估欠佳。关于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的分析处写明：患者死亡是该病的高风险、疾病危重为主要作用因素，属疾病的自然转归，医方的医疗过失仅与诊疗过程存在因果关系，综合救治过程分析，建议医方的医疗过失（错）在患者死亡后果中的原因力为（参与度）轻微原因力。鉴定意见为：第六医学中心对华某2的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失（错），其过失（错）与华某2死亡后果中诊疗过程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医方的医疗过失（错）原因力为（参与度）轻微原因力。闫某、华某1预交鉴定费1万元，第六医学中心预交鉴定费1万元。闫某、华某1认可鉴定结论，第六医学中心不认可鉴定结论，并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本院依法通知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副主任法医师陈某到庭接受质询，陈法医针对第六医学中心提出的质询问题作出了解答，认为“医院侵犯了患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病人不清楚情况，医生要把真实情况告知病人，由病人进行选择，需要保证病人的知情权和选择权，病人的选择和结果有关系，所以医院要进行告知，医院的医疗行为符合规定，但是告知义务没有尽到；参与度要根据医院资质、医生水平、病人状况、医疗条件综合进行评价，医院手术本身没有过错，病人死亡是病情太重，不是医疗行为造成的，所以比例比较轻微，是轻微原因力”，鉴定人坚持该所作出的鉴定意见。第六医学中心对于陈法医作出的质询意见不予认可，认为根据鉴定结论可知，该医院诊疗行为符合诊疗常规，仅依据告知义务不足，不应认定过错及因果关系，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闫某、华某1分别按照每日200元、100元、100元的标准主张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第六医学中心主张患者入住医院ICU，无需支出护理费及营养费。闫某、华某1称虽然患者住在ICU，但是家属也在ICU外进行陪护，每天下午可进入进行基础护理，而且每天也需准备饭。闫某、华某1分别按照2020年及2019年城镇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并按一半的标准主张被抚养人闫某、华某1的生活费，二原告称闫某共有两个子女，并提交派出所证明及公证书佐证。闫某、华某1另主张就医交通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经查，华某2系城镇户口。本案为发回重审案件，二审期间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2019）京01民终2376号民事裁定书中写明：本案中，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故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认为，本案为发回重审案件，原审期间，本院曾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本案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第六医学中心在对被鉴定人华某2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结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程度，从法医学技术评价立场分析为轻微因果关系程度范围。二审期间，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基本事实不清，故发回本院重审。重审期间，本院重新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对本案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第六医学中心对华某2的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失（错），其过失（错）与华某2死亡后果中诊疗过程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医方的医疗过失（错）原因力为（参与度）轻微原因力。对于上述两份鉴定意见书如何认定问题，本院认为，原审期间的鉴定意见书，经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该份鉴定意见书经质证被认定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且在重审期间，本院委托新的鉴定机关进行重新鉴定，根据证据规则规定，原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因此，对于原审期间的鉴定意见书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重审期间的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本院认为，该份鉴定意见书虽然与原审鉴定书均认定第六医学中心存在过错，原因力为轻微责任程度，但根据重审期间鉴定意见书关于医疗过失（错）的、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的分析，且根据鉴定人出庭对于当事人疑问的解答，本院认为，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虽确认了第六医学中心采取的医疗行为不违反常规，但也指出了第六医学中心存在侵犯患者及其家属知情权、选择权，且对疾病的风险预估欠佳的过错，上述过错与华某2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轻微的因果关系，第六医学中心应就给华某2家属闫某、华某1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并结合鉴定意见书、鉴定人出庭意见，本院确定第六医学中心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对于具体赔偿数额，就医疗费，本院根据实际票据金额予以核算。就护理费，本院按照每日120元的标准支持其住院期间11日护理费。就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本院按照每日100元标准计算11日。第六医学中心主张患者入住ICU，无需支出护理费及营养费，两原告表示有固定时间需要进入护理并提供饮食，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对于两原告主张予以采信。就死亡赔偿金，本院根据相关城镇标准核算具体赔偿金额。就被抚养人生活费，本院根据华某2家属的实际情况，根据城镇标准予以计算。就丧葬费，本院根据相关标准予以核算。就鉴定费，本院将原审及重审期间的鉴定费一并予以核算并判决。就交通费，患者就医确会发生交通费，本院对此予以综合认定。就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综合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进行裁判。综上所述，本院依照2010年7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六医学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赔偿闫某、华某1医疗费2080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元、营养费110元、护理费132元、死亡赔偿金165808.1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14604.1元）、丧葬费5308.4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二、驳回闫某、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次鉴定费共计35000元，由闫某、华某1负担31500元，已交纳25000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六医学中心负担3500元，已交纳。案件受理费7837元，由闫某、华某1负担4196元，已交纳25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六医学中心负担364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聂 冉人民陪审员 张 闫人民陪审员 白雪松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书 记 员 吴 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