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15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政，女，197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安，广东贯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桂芝，广东贯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先平，男，197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菁，广东东方大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礼，广东东方大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政因与被上诉人张先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3民初6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先平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先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非不当得利纠纷，应为租赁合同或加工合同纠纷。《民法总则》第122条规定，不当得利是指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而不当得利在法律适用上是“兜底条款”，只有在其他归责不能适用时才适用该条款。本案中，即使徐政与张先平最终没有以各自名义签订租赁合同，但租赁合同是诺成合同，法律并无强制规定出租人和承租人必须签订书面合同，租赁行为才生效。张先平在起诉状中自认是基于想与徐政签订码头租赁协议而支付徐政款项，既然双方均认为法律行为的产生是基于租赁关系，那么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应根据双方陈述和事实，将本案案由变更为租赁合同纠纷。而一审法院按照不当得利的相关规定审理本案，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忽视第三人杨某1与本案的关系，诸多事实未能查清便妄下判决。徐政在一审开庭前向法院递交《追加第三人申请书》，且在开庭答辩时再次提出追加杨某1作第三人参与诉讼的申请。一审法院均不予理会。徐政提供的证据1、2展示了张先平与魏某1（徐政的代表）之间以及杨某1与魏某1之间的大量通话记录，足以证明杨某1与张先平之间的合作或代理关系，以及张先平应魏某1的催促而支付租金及水电费给徐政的事实。若张先平没有使用码头的事实，其根本不可能支付水电费，至于水电费收据书写“某甲公司”是应其要求。因此，一审法院拒绝追加关键第三人以及无视作为原始凭据的当事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致其在事实不清的前提下妄下错误判决。三、至于徐政有无权利将涉案场地转租或是否存在重复转租事宜，与本案无直接关系。虽然徐政与业主方签订的《码头租赁合同》约定不得转租，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徐政的转租行为是否有效，应由业主方向法院提出，并非法律规定只有第三人地位的次承租人向法院提出。徐政是否有权利转租，是其与业主方之间的事情，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直接事实关系。若一审法院想查明徐政的转租是否有效，可以追加业主方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或给业主方做笔录。徐政是否有权转租并不影响张先平已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场地的事实。实际上，徐政己将涉案场地交付给张先平使用超过六个月，业主方知情且无异议，该转租行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不应在没有查明事实的情况下认定该转租无效。更何况，杨某1代表张先平与徐政签订的《场地租赁及加工合同》，不单存在租赁关系，还存在加工关系，即徐政不仅要提供码头，还要帮张先平加工砂，包含了将砂从船上卸载至码头上、洗砂、筛砂、用铲车搬运、重新装载上船等工序，期间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因而，合同约定的所谓租金是以加工费的形式支付的，徐政与张先平不存在非法转租的事实。徐政在二审庭审中补充了如下意见：1、上诉状第三点修改为：根据民法典第178条的规定，事实上出租人一直同意徐政的转租。2、徐政提交的证据2显示张先平在2019年11月8日、同年12月11日分别转账10万元、5万元到徐政的账户，在上述两个时间点，涉案四个当事人之间针对上述两笔款项是基于租赁涉案码头而产生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印证张先平的付款行为是支付给徐政的租金。3、徐政提交的证据4三张水电费的收据以及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张先平在2020年3月28日支付了3171元水电费，该3171元的构成是支付2019年12月的水电费1552元和2020年1月至3月27日的水电费1619元。2020年4月8日，徐政催收了4月初水电费，4月7日曾发过收据，要求张先平结算剩余的水电费。从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张先平与案外人合作，使用涉案码头直至2020年4月8日，直至徐政撤离时，张先平仍不肯撤离。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张先平是涉案码头的使用人或其中一个使用人，至于张先平与某甲公司或其他案外人是什么关系，是其内部问题，张先平的付款都是建立在涉案码头的分租关系而支付的，并非其所称的不当得利。张先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张先平没有与徐政签订任何协议，即使有签协议的意向，但由于证照批文等相关条件未成就而不能签订。且该场地的原业主明确不能转租，徐政在与张先平商谈前已将场地租给中山海翔公司，这说明合同不能成立，徐政隐瞒事实，有欺诈的行为，更不能成立有效合同。即使签订了，也是无效或者可撤销合同，故徐政收取的款项构成不当得利，理应返还。2、徐政提交的证据均是无关人员即不能证明有代理权的第三方的片言只语，不能构成完整的证据链。特别是作为当事人的双方没有任何关于交付和使用码头及相关发生的费用的交流信息，也没有证据证明某甲公司的收据是张先平要求写的。徐政不能提交相关收据原件，只凭一些图片或复印件和口头辩说，显然不能证明合同关系已经成立并交付场地给张先平使用。根据有关规定，船在码头装卸货，应向海事部门报备并缴费，但徐政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有装卸船的事实，按照徐政的说法，若真有船在使用该码头，起码有数十条报备记录，但一条都没有。徐政也不能证明这么多货的去向。几千元的电费信息根本就不能与巨量生产所应付电费相匹配，不能证明张先平有使用码头生产的事实。3、码头运营必须有环保、海事、航道、消防、规划、水利等部门的审批文件，但徐政均无提供，说明该地方根本不可能运营，更不可能产生巨大生产费用，故徐政应退款。此外，张先平针对徐政的补充意见辩称：1、徐政提交的证据在一审时已经过质证及法庭审查认定，基本上与本案没有实质的关联性，该证据均是断断续续的没有明确的代理权或当事人本人的聊天记录或对应的不是当事人的有关付款记录，故没有形成充分的证据链，不能证明张先平使用码头的事实。况且，使用码头的相关电费水费是非常巨大的，徐政仅凭1100元款项就想证明是码头生产经营所产生的水电费，是不匹配的。徐政提供的三份收据是某甲公司的收据，与张先平支付的款项不能构成充分的证明作用，无法证明是张先平使用了码头。关于徐政提供的证据3中的回复函是事后补的函件，在一审开庭时并没有提交，对其三性不予认可。张先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徐政立即向张先平返还不当得利款项79万元；2、请求法院判令徐政向张先平支付资金占用利息16392.50元（以79万元为本金，按LPR利率4.15%从2020年1月1日开始暂计算至2020年5月31日，徐政应支付利息至付清款项之日止）；3、请求法院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徐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先平于2019年9月至12月分6次分别转账20万元、25万元、9万元、10万元、10万元、5万元至徐政农业银行账户（尾数890476）内，上述转账合共79万元。徐政与江门某乙厂签订《码头租赁合同》，约定江门某乙厂将位于码头及码头前空置地出租给徐政，租赁期限从2019年7月1日起，上述租赁物仅作建筑材料堆放转运之用，徐政不得将租赁物转租转借他人使用。2019年8月1日，刘某1与杨某1签订《场地租赁及加工合同》，合同约定就场地租赁及建筑材料加工的有关事宜达成协议。合同第一条约定场地坐落于江门市某乙厂原址，该场地刘某1租赁给杨某1用于临时堆放建筑材料，刘某1负责杨某1建筑材料的加工并且从船上到场地的装卸。合同第二条约定场地租赁期自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租赁期满，杨某1继续承租的，应提前3个月向刘某1提出续租要求，协商一致后双方重新签订租赁及加工合同。合同第四条约定加工费作为场地的租金，加工费为每立方15元，若杨某1自行租用加工船舶，管理费为每立方9元，杨某1承诺每月平均保底加工量3万立方以上，即月保底加工额为27万元；加工及管理费结算日为每月25日。合同第八条约定本合同的签订为刘某1为杨某1加工建筑材料及临时堆放，杨某1不得转租或分租本场地给第三方。魏某1提交微信聊天记录，聊天记录内有2020年3月28日至4月7日的水电费收据，水电费交纳人为某甲公司。上述收据没有原件。起诉后至今，徐政没有偿还过款项。以上事实，有双方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的庭审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张先平认为徐政在没有合法依据的情况下收取张先平款项，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张先平要求徐政退还相应款项，徐政不予退还，张先平因此起诉，张先平、徐政主体适格。关于徐政收取张先平款项是否有合法依据的问题。首先，刘某1和杨某1签订《场地租赁及加工合同》，徐政庭审时确认刘某1是代表徐政签订合同，但张先平不予确认杨某1代表张先平签订合同，且徐政没有提交张先平授权杨某1签订合同的相关证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场地租赁及加工合同》合同签订方应为徐政与杨某1。其次，徐政提交的《水电费收据》记载交费人为某甲公司，既不是张先平也不是张先平名下的公司，徐政据此抗辩与张先平存在租赁加工关系依据不足。最后，根据徐政与江门某乙厂签订的《码头租赁合同》的约定，徐政不得将租赁物转租转借他人使用，至今徐政没有提交江门某乙厂同意或追认徐政转租行为的相关证据，徐政将案涉码头转租的行为应属无效。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徐政无权将案涉码头转租他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张先平与徐政存在租赁加工关系，徐政没有法律根据收取张先平款项，应当返还79万元给张先平，张先平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问题。根据《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的规定，张先平可以向徐政主张利息。张先平主张以79万元为本金从2020年1月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张先平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徐政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先平返还款项79万元及利息（以79万元为本金从2020年1月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863.94元减半收取5931.97元，诉前保全费4551.96元，合共诉讼费用10483.93元由徐政负担。二审期间，徐政提交如下证据：1、《洗沙堆场码头运营合作协议》，证明张先平在2019年7月以杨某1名义与徐政签订《场地租赁及加工合同》建立租赁关系，之前，张先平曾于2019年4月2日代表珠海某丙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与江门市某甲矿业有限公司签订《洗沙堆场码头运营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双方计划合作在涉案码头运营洗沙堆场项目，故张先平所支付的水电费（见徐政一审证据5）均要求徐政在收据抬头写“某甲公司”。2、2019年11月8日、同年11月22日及同年12月1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转账记录，证明在张先平转账给徐政后，本案关键人物张先平、杨某1、魏某1、徐政之间在微信中有对话确认，足以证明张先平系基于租赁及加工关系支付款项给徐政。3、回复函及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截图，证明甘化公司对徐政将涉案场地租给第三方是知情且无异议；江门某乙化工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20年10月30日变更名称为广东某乙科工股份有限公司。4、三张水电费的收据以及微信聊天记录。对此，张先平的质证意见与其补充的答辩意见一致。张先平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分析认为，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应适用当时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张先平主张的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以下四个方面：一方取得利益；另一方受到损失；获利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方获利无法律根据。对于给付型不当得利的“无法律根据”是指自始欠缺给付目的。本案中，张先平自认其向徐政支付的涉案款项是因欲与徐政签订租赁合同而应徐政的要求预付租金，由此可见，张先平向徐政支付涉案款项并非欠缺给付目的，且徐政在本案中就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已举出初步证据，也就是说，双方之间因订立租赁合同或者履行租赁合同而发生涉案款项的交付，并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和法律特征。因此，张先平在本案中主张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张先平就涉案款项的权利义务应当在双方之间订立租赁合同或者履行租赁合同的法律关系中主张。综上所述，徐政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3民初688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先平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63.94元减半收取5931.97元，诉前保全费4551.96元，合共诉讼费用10483.93元由张先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0元（已由上诉人徐政预交），由张先平负担；徐政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0元由本院退回；张先平应向本院补缴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 梁湘源书 记 员 冯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