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12民终13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爱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江大路28号德威大厦10层03号。法定代表人：张宁，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思源，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龙蟠中路439号。负责人：陈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中，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爱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南京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8)苏1202民初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太平洋南京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太平洋南京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首先，太平洋南京公司并非本案适格主体。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和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商业银行、政策性银行和非银行金融机构的分支机构。从一审中太平洋南京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本案保险人及实际履行保险责任主体均为案外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江苏公��）。太平洋江苏公司与太平洋南京公司显然系两个独立的诉讼主体。一审法院认定太平洋江苏公司按照保险公司内部规定代太平洋南京公司向被保险人支付赔偿款，不影响亦不改变太平洋南京公司在保险合同中的保险人地位，没有法律依据。其次，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太平洋南京公司取得代位求偿权的前提条件之一为爱洁公司对保险标的造成损害，即爱洁公司对一审法院（2017）苏1202民初1069号一案中受害人遭受的损害有过错。但从现有证据分析，被保险人泰州金鹰商贸有限公司曾明确表示地面布丁系其他顾客洒落，故直接侵权人应为洒落布丁的客户，前引一审法院判决亦未认定爱洁公司系侵权人。太平洋南京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爱洁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太平洋南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爱洁公司赔偿保险金损失123065.33元；2.案件诉讼费由爱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日，泰州金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州金鹰公司）作为甲方与爱洁公司作为乙方、案外人泰州金鹰天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鹰投资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保洁服务外包合同》，约定：保洁区域泰州金鹰公司总建筑面积64319平方米；保洁方式乙方包工包料，负责甲方管理区域内的所有公共卫生清洁工作；合同期限自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其中合同第八条第24项约定���“乙方在公共区域保洁时，因未放警示标识或未及时处理相应的隐患而造成他人身体伤害或财产损失，均由乙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乙方员工因自身疾病等原因造成人身事故的由乙方负全部责任，与甲方无关”。2015年7月24日，金鹰国际商贸集团（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鹰国际公司）向太平洋江苏公司提交投保申请。次日，金鹰国际公司作为投保人与太平洋南京公司作为保险人签订保险单，投保公众责任险等险种，其中公众责任每次赔偿限额20000000元，公众责任其它事故每次事故（仅适用于医疗）绝对免赔额为300元，承保区域包括各分公司财产所在地，保险期限为2015年7月26日0时至2016年7月25日24时。泰州金鹰公司在保险单的被保险人清单中。2015年7月27日中午，案外人施庆芳在被保险人泰州金鹰公司经营管理的泰州金鹰五楼多伦多自助餐厅外面的走廊上行走时，由于瓷砖地面有布丁洒落，致其滑倒受伤，经医院诊断为右髌骨粉碎性骨折，其伤情经鉴定构成10级伤残。2017年2月27日，案外人施庆芳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泰州金鹰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118635元。该案经一审审理认为，案外人施庆芳在泰州金鹰公司经营管理的商场通行时，由于泰州金鹰公司未确保地面清洁，导致地面有布丁洒落，并致案外人施庆芳滑倒受伤，应认定其作为商场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案外人施庆芳在商场行走时疏于注意，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过错。确定泰州金鹰公司承担85%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122568.73元（含该公司已垫付的38045.5元）。2017年6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1202民初1069号民���判决，判决泰州金鹰公司赔偿施庆芳84523.23元（已垫付的部分已核减），并承担案件受理费800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8月21日，太平洋江苏公司本部在公众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向被保险人泰州金鹰公司赔偿保险金123065.33元。一审法院认为，综合讼争双方的抗辩意见，一审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一、太平洋南京公司是否系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人；二、太平洋南京公司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太平洋南京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是否合法有据。关于争议焦点一：金鹰国际公司虽然是向太平洋江苏公司提交投保申请，但是以太平洋南京公司作为保险人签订的保险单。太平洋江苏公司与太平洋南京公司同属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公司，其根据内部规定代太平洋南京公司向被保险人支付赔偿款，不影响亦不改变太平洋南京公司在保险合同中的保险人地位。太平洋南京公司系案涉保险合同权利、义务的实际承受主体，其作为保险人，依法享有法律规定的各项权利，故爱洁公司关于太平洋南京公司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金鹰国际公司与太平洋南京公司签订的《公众责任险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二：1.《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第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财产保险业务，包括财产损失保险、责任保险等保险业务。根据体系解释的原则，责任保险应属于财产保险，责任保险的保险人享有代位求偿权。金鹰国际公司投保的是公众责任险，故太平洋南京公司在赔付后，只要存在被保险人可以对之索赔的第三者，可以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2.一审法院生效的（2017）苏1202民初1069号民事判决基于泰州金鹰公司作为商场的管理人，未确保地面清洁，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判决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事发前，泰州金鹰公司已将经营场所的清洁工作外包给爱洁公司，双方签订的《保洁服务外包合同》合法有效，爱洁公司应依约履行保洁义务。其未及时清除洒落的布丁，确保地面清洁，导致案外人施庆芳受伤，该行为既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又对案涉保险标的即被保险人泰州金鹰公司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造成损害，使被保险人的经济利益受损，故应认定爱洁公司的违约��为是保险事故发生的原因。3.根据《保洁服务外包合同》第八条第24项的约定，泰州金鹰公司享有因爱洁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损失要求赔偿的权利。太平洋南京公司已向被保险人泰州金鹰公司赔偿了保险金，则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综上，太平洋南京公司要求爱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关于爱洁公司对该节的辩称，一审法院认为，（2017）苏1202民初1069号一案系施庆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要求作为经营管理者的泰州金鹰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该判决已查明泰州金鹰公司存在侵权行为，且该行为系由于爱洁公司的违约行为而造成的。另，《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文义使用的是“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表述，并未限制规定为“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侵权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这里的赔偿请求权既可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实施的侵权行为而产生，亦可基于第三者的违约行为等产生。太平洋南京公司正是基于爱洁公司的违约行为而非侵权行为行使代位求偿权，爱洁公司关于其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因而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2017）苏1202民初1069号民事判决，泰州金鹰公司应赔偿施庆芳122568.73元，并承担该案受理费800元，扣减公众责任其它事故每次事故（仅适用于医疗）绝对免赔额300元，故太平洋南京公司应赔偿被保险人泰州金鹰公司保险金123068.73元。而太平洋南京公司通过太平洋江苏公司本部在公众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123065.33元，故不存在���洁公司辩称的未扣减绝对免赔额及超出应赔偿数额之情形。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爱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太平洋南京公司123065.3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1元（已减半收取），由爱洁公司负担（太平洋南京公司已预交，爱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交太平洋南京公司）。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太平洋南京公司是否为本���适格原告；二、爱洁公司应否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讼争双方2016年7月25日签订的《金鹰国际商贸集团2015—2016保险年度保险单》显示，投保人为金鹰国际公司，保险人系太平洋南京公司。该保险单系讼争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据此，太平洋南京公司作为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人，依法享有法律规定的各项权利，且与讼争纠纷具有直接利害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其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适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爱洁公司辩称本案中实际履行保险责任的系太平洋江苏公司，与太平洋南京公司为两个不同的诉讼主体，故太平洋南京公司非适格原告。对此，本院认为，太平洋江苏公司与太平洋南京公司均隶属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即使太平洋江苏公司代太平洋南京公司向被保险人支付赔偿款，也是其集团内部处理规程，不影响亦不改变太平洋南京公司在讼争纠纷中的保险人地位，更不侵害爱洁公司的合法权益。爱洁公司的这一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对此，本院认为，保险代位求偿权的权利范围不限于侵权损害赔���请求权：一方面，从前引法律条文的文义分析，该款使用的是“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表述，并未缩限为“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侵权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故将保险代位求偿权的权利范围限于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没有法律依据。另一方面，将保险代位求偿权的权利范围理解为限于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不符合保险代位求偿权制度设立的目的。从立法目的分析，规定保险代位求偿权制度，在于贯彻财产保险之“损失补偿规则”，避免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的发生分别从保险人及第三者获得赔偿，取得超出实际损失的不当利益，并因此增加道德风险。将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的“损害”理解为仅指“侵权损害”，不符合保险代位求偿权制度设立的目的。据此，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文义及保险代位求偿权制度的立法目的，保险代位求偿权既可因第三者对被保险人的侵权责任而产生，亦可基于第三者对被保险人应负的合同责任等产生。另，泰州金鹰公司、爱洁公司及金鹰投资公司三方签订的《保洁服务外包合同》在第八条第24项约定，乙方（爱洁公司，下同）在公共区域保洁时，因未放警示标识或未及时处理相应的隐患而造成他人身体伤害或财产损失，均由乙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一审法院生效的（2017）苏1202民初1069号民事判决中，已认定泰州金鹰公司未确保地面清洁，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并判决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前引《保洁服务外包合同》，泰州金鹰公司已将经营场所的清洁工作外包给爱洁公司，爱洁公司应依约履行保洁义务。然爱洁公司未及时处理相应的隐患，并造成案外人施庆芳身体伤害，该行为既违反了《保洁服务外包合同》的相关约定，又对案涉保险标的即被保险人泰州金鹰公司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造成损害，使被保险人的经济利益受损，故应认定爱洁公司的违约行为是保险事故发生的原因。太平洋南京公司已向被保险人泰州金鹰公司支付了保险金，进而依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向对造成保险事故的爱洁公司代位求偿，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爱洁公司辩称其未对涉案保险标的造成损害，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同样难以采纳。综上，上诉人爱洁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2元，由武汉爱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晓龙审 判 员 俞爱宏审 判 员 陈霄燕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陈 雨书 记 员 鲁江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