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12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丽，女，1967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四川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运淑，女，1972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江江，贵州创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凌，贵州创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罗丽与被上诉人张运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9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丽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罗丽并非返还原物的主体。首先，罗丽无返还原物的物品来源。案涉11.7万元全部转到了成都鑫圆共享鸿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圆公司）账户，后被司法机关冻结、收缴。货币虽具有可代替性，但罗丽并未占用和使用该款，其并无需要返还的原物，返还的是其自有财产。其次，罗丽无返还原物的法律义务。张运淑系自愿决定参与鑫圆公司的项目投资，罗丽未诱骗或强制张运淑去投资，也非鑫圆公司的员工。2017年10月底罗丽了解到鑫圆公司的投资信息，并在11月参与投资，张运淑知晓后主动参加了鑫圆公司在贵阳市乌当区办的推广会，又让其子到鑫圆公司在成都的建材产业链及总部了解情况，接待其子的是建材产业链执行董事袁贵全。张运淑曾向罗丽叙述，其子看到了袁贵全的全套营销手册，有高额的投资收益，即投入117000元，公司给会员账户充1百万积分，每天按万分之五提现。因高额回报，张运淑在2018年1月18日决定投入。当时罗丽在金阳会展城附近的公司工作，张运淑到罗丽的工作地点，让罗丽帮其转款进鑫圆公司。可见，张运淑投资是自主决定的，其应自担风险。再次，在鑫圆公司系列案件中，罗丽亦是受害者，并无返还原物的道德义务来源。其遭受的损失比张运淑多，亦是被鑫圆公司引入骗局的普通公众，其累计投入近百万元，是因在前期鑫圆公司的确向所有投资者兑现了投资回报。因罗丽觉得收入可观，可以帮助张运淑遂将鑫圆公司之事告知张运淑，参加投资均是由张运淑自主决定的。罗丽是出于好意告知，且遭受了重大损失，其无义务用自有财产代鑫圆公司向张运淑弥补损失；二、罗丽所谓“承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赠与，现因自身经济困难要求行使赠与人的任意撤销权。在鑫圆公司案发后，因案件尚未定性，二人均在鑫圆公司会员群观望和打听消息。罗丽了解到成都是鑫圆公司所在地，便成立志愿者中心，招募志愿者，帮助全国的会员了解情况及挽回损失，并自费到成都寻求帮助，承受了极大压力。张运淑频繁向罗丽哭诉，让其无法分身办事、无法思考，其在以为未来款项可以退回的情况下（但法律规定传销案件的涉案款项均不退赔），为争取时间而应允，但罗丽的真实意思是向鑫圆公司追讨。从张运淑提交的通话记录也可看出，双方沟通的基础是“钱回不来”，罗丽提的是“补偿你的损失”，表明罗丽清楚应还钱的是鑫圆公司，其真实意思是若钱回不来，罗丽可用其自有财产补偿，但张运淑并无任何对等义务，罗丽亦非返还款项的义务主体，因此罗丽后续沟通所有的意思表示均是无偿的赠与。本案中，罗丽仅是代张运淑转账，转账行为完成后，罗丽就退出了张运淑与鑫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张运淑盈利或亏损均与罗丽无关；三、本案并非要约与承诺建立的合同关系，不适用合同法中关于要约和承诺的法律规定。首先，本案由民间借贷纠纷变更为返还原物纠纷。返还原物的权利人行使的是物权的所有权，物权是绝对权，无需经要约承诺的磋商才生效。本案中，若非后续磋商，张运淑并无理由向罗丽主张要回款项。因此，本案不适用上述规定，亦非承诺后未撤回的情形。其次，一审认定双方的合同经罗丽承诺后生效，显失公平。合同双方应是公平交易的对等地位。本案中，张运淑系自愿投资，若产生收益定由其享有，而出现法律风险，其无需支付任何对价，即可直接获得罗丽的财产，罗丽同亦是鑫圆公司骗局的受害人，却要承担张运淑的损失，对罗丽极其不公平；四、张运淑对于罗丽而言并非受害人，且张运淑诚信存疑，其为弥补损失，隐瞒投资事实，捏造借贷谎言，好在一审查清了她的投资行为。在鑫圆公司案发后，全国各地法院受理了多起与本案类似的纠纷，均是原告想将损失转嫁给被告，而法院均在查明后驳回了原告的诉求。若原告的损失该由被告弥补，那鑫圆公司传销骗局的所有原告将不会受到任何警示教训。因在传销案件中，参与人虽是受害者，但亦助推了传销行为；五、本案不属于债务转移。根据《刑法》相关规定，传销犯罪所得财物予以追缴，故而本案中是否存在向张运淑返还款项的主体有待论证，更不可将还款义务强加给罗丽。罗丽与鑫圆公司是对立关系，也无任何债务转移协议和债务转移可能。综上，罗丽并非返还款项的义务主体，本案双方不存在任何等值的对价交换，罗丽的“承诺”具有无偿性。罗丽已对其行为承担了责任，张运淑也应对其无知参与传销的行为负责。请二审查明事实，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运淑对罗丽的全部诉求。张运淑辩称，1、2017年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微信中称其在做投资项目，投资11.7万元有100万元的收益，目的让被上诉人放心借钱给上诉人，并承诺其所作投资稳赚不赔，赚了就将收益作为利息回报给上诉人，如亏损上诉人将卖车、房来来偿还案涉11.7万元，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是投资仅是为了躲避债务，从被上诉人的保证内容来看，本案性质就是借贷关系；2、从微信聊天记录和电话录音来看，被上诉人多次要求上诉人按照承诺偿还案涉11.7万元，对被上诉人所提的承诺和保证，上诉人在微信及录音中均未否认，反而再次明确承诺，将卖车、房偿还被上诉人的11.7万元。本案中，上诉人一开始就做出了还钱的承诺，亦有转款的事实、借款的意思，故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无论双方当初转款是何种关系，后被上诉人多次追债，上诉人多次承诺还款，双方已经达成新的合意，转化成新的借款合同关系，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1.7万元；3、投资的事实不成立。上诉人仅是口头称有投资，但无任何投资依据。若是投资，应是被上诉人直接打款到第三方账户，即便上诉人代为办理投资，事后也应向被上诉人出具投资的票据及入股凭证等依据，但上诉人无任何投资依据，其转账给第三方的款项备注的是货款，与本案无关，本案无投资事实；4、从上诉人提交的转账来看，上诉人以丰厚的利润为诱饵骗取了多人钱财，所谓投资项目实为传销组织，上诉人积极诱骗并收取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当事人的资金声称是项目负责人，事后又以负责人的身份处理问题，收取资金后以货款的形式转账给第三方，说明上诉人就是传销组织的成员，甚至是幕后的组织者及领导者，最终款项均由上诉人非法占有、掌控，有返还的事实依据，上诉人应退还被上诉人的11.7万元本金。张运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借款117000元及资金占用费（按年利率6%，从2018年1月18日计算至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8日原告通过两家银行分别转账56000元及61000元共117000元给被告。同日被告将该117000元转给成都鑫圆共享鸿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并附言12张运淑货款，另在被告的同时段流水中有多笔转给成都鑫圆共享鸿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并附言12罗丽货款转账及两笔12罗春强货款。同年12月原告在与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称“到底等多久也是未知数，总得有个期限...这次又是你让我把借来的10多万打给你...泡泡都没冒一个...我也不管了，你当时说你的车可以值我的117000元...这次在你千万保证的怂恿下，又搞得我负债累累...”被告回复“本意是让你挣点钱翻身...万万没料到，我也是千方百计在想办法...我因想帮你害了你表示深深的歉意。如果这个月底钱还是不能回来，我就把房子卖了补偿你的损失...”同月被告在与原告的通话中表示“这个钱我给你，保证117000元一分不少的给你...10万块钱的责任还是负担得起的...卖房子卖车会把钱给你”原告答复“好”。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经原告推荐投资成都鑫圆共享鸿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获取高额分红，且原告的投资款系转给被告后由被告账户投入。后因上述公司人员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导致原告投入资金无法收回，原被告为此发生纠纷。经原告交涉，被告在微信及电话中多次承诺卖房、卖车还钱给原告。根据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承诺可以撤回但应当在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之前或与承诺通知同时到达要约人，因此被告承诺返还原告的投资自其向原告承诺时生效，且并未即时撤回，故应按承诺履行返还原告投资款117000元。至于原告要求的资金占用费，被告并未承诺，且未明确返还钱款的具体时间，故该部分要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不属民间借贷关系，依被告的承诺应为返还原物关系。被告主张是对原告表达同情、安慰，不产生任何法律后果，退一步讲也是一种类似赠与性质的行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被告有权利随时撤销。如上所述，被告的承诺具有合同效力，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赠与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赠与受赠与人，本案是原告要被告返还投资款，被告承诺返还，双方不具有无偿赠与关系，不适用赠与的相关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罗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原告张运淑117000元；二、驳回原告张运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8元由被告罗丽负担1320元，由原告张运淑负担16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罗丽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罗丽向鑫圆公司的转账记录七张，拟证明罗丽向鑫圆公司的款项记录，其与被上诉人均系投资人和受害人。张运淑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首先，无收款人等相关信息予以核实。其次，其中两张2017年10月30日是转款给四川原喜电子商务公司，与本案无关。转给鑫圆公司的均备注的是罗丽的货款，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罗丽就是投资人，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二：罗丽与张运淑的聊天记录手机图片一张，图片来源于一审开庭时代理人查看张运淑手机时拍下，一审法官查看了张运淑手机的完整内容，故而认定并非借贷关系，拟证明张运淑是鑫圆公司的投资人。张运淑质证称，是因罗丽让其去了解她的公司，就给其推荐码。其的手机上有很多关于鑫圆公司的材料。这个学生是贵阳火车站的实习生，是罗丽让其叫该学生了解这个公司，再进一步投资，所以学生才会问推荐码，推荐码是罗丽推荐给其的。证据三：罗丽与案外人候玉春的聊天记录，拟证明在鑫圆公司刑事案件案发后，罗丽积极找朋友追回该投资款已尽到合理义务，并证实罗丽的手机被偷了。张运淑质证称，对该组证据三性不予认可。手机被偷是罗丽的单面陈述，真实性无法核实；聊天内容并未提及鑫圆公司的事，只提及还钱，无法证实与本案有关，仅能证明罗丽与侯玉春有债务纠纷。张运淑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罗丽的群微信聊天记录13页，拟证明罗丽在自己所建的群里发布消息，其所作的项目有高额回报，动员大家进行投资，事发后又在群里告诉大家不要报警，故罗丽是鑫圆公司里的负责人。罗丽质证称，对该组证据三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若罗丽是传销组织成员，张运淑推荐她的同事进入该组织，张运淑亦是成员。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持有异议。证据二：被上诉人在2012年投资的股权融资合同及转账凭证（提交原件质证），拟证明被上诉人之前的投资均有投资依据和凭证，但在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交相关投资凭据，故本案无投资事实。罗丽质证称，该组证据是张运淑与其他组织达成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对真实性、合法性无法核实，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什么法律关系。本案中，原判认定涉案款项系投资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属于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上诉人也未就该认定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原判认定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不当，理由如下：1、返还原物纠纷系物权纠纷项下的案由，是指权利人请求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人返还该物的纠纷，而涉案款项系投资款，仅系被上诉人转给上诉人后由上诉人的账户转出，上诉人明显不是涉案款项的占有人；2、因被上诉人投入的涉案款项无法收回，在其与上诉人的多次沟通中，上诉人明确表示会将该款还给被上诉人，此时，双方形成新的合同关系且独立于被上诉人与成都鑫圆共享鸿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律关系，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诺返还涉案款项时即生效。故本案案由定为合同纠纷为宜。上诉人认为所谓“承诺”实际是赠与，但从在案证据来看，上诉人作出返还款项的承诺时应系补偿被上诉人损失的意思表示，并无赠与的意思表示，且被上诉人系请求上诉人返还款项，故对于上诉人提出双方系赠与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认为其也是涉案投资项目的受害者，无理由向被上诉人返还涉案款项，因上诉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其明知成都鑫圆共享鸿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相关投资项目涉嫌犯罪的情况下，仍自愿作出返还的意思表示，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与依合同履行义务原则，原判判令上诉人返还涉案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罗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76元，由罗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黄智静二〇二一年六月六日法官助理 钟 钦书 记 员 王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