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18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友顺，男，194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玉亭，山东虹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庆泉，男，195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峰，齐河县晏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张怀芳，男，1942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上诉人韩友顺因与被上诉人李庆泉及原审第三人张怀芳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5民初1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友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齐河法院(2020)鲁1425民初1617号判决书并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求事项。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核认定证据不当，应予撤销。一、上诉人举证的1997年公证书，一审法院依“上诉人对于购买第三人张怀芳涉案院落的效力问题，并没有向法院提起确认之诉”为理由，从而对公证书及附带的合同不予以审理裁判是错误的。1、公证书是国家机关依法出具的具有法定证明力的文书，公证内容已经证实上诉人与第三人张怀芳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公证法》36条：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民事诉讼法》69条：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十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七)已为有效的公证所证明的事实。第六项和第七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从以上法律规定看，公证书与生效的判决书均属国家机关依法制作的法律文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再让当事人对已公证的房屋买卖合同提起确认之诉，在没有任何证据足以推翻的前提下，实际上是否认公证文书的法律效力，同时增加当事人诉累，也浪费司法资源，实属不当。2、上诉人举证的1997年公证文书，也经一审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引用1999年颁布的《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该文件首次提出：集体土地房屋不允许向集体成员以外城镇人员买卖，该规定对于公证事项没有溯及力，不能说明公证书有错误。根据《公证法》39条：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认为公证书有错误的，可以向出具该公证书的公证机构提出复查，公证书的内容违法或者与事实不符的，公证机构应当撤销该公证书并予以公告，该公证自始无效，公证书有其他错误的公证机构应当更正，因此公证文书如有错误，也是公证机构自我纠正，而不是有法院再诉讼确认。另外公证事项的当事人及利害关系人对公证书房屋买卖合同内容没有争议，完全没有必要再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二、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应适用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28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有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再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127条会议纪要内容，本案应认真审查上诉人之诉是否符合以上四个要件，并非仅要求上诉人提供相关登记权利证书作为排除执行的依据。另外，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已被公证的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行为排除以上法律法规的适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以上会议纪要内容适用的对象是未被法律禁止的房屋买卖行为，而不适用本案上诉人作为城镇居民购买农村集体土地上房屋的情况，在此，一审法院忽视了“城镇居民不准购买农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只是在99年颁布的《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即国办发(1999)39号文颁布时才开始设定，对于此前的类似本案的情况不能视为非法的，况且上诉人已提供的公证文书证实是合法的。一审法院“不适用本案……情况”的表述没有列明任何法律条文依据。综上，敬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做出公平公正的判决。李庆泉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与第三人房屋买卖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应是无效行为。1994年7月5日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38条规定，下列房产不得转让：（四）共有房地产未经其他共有人书面同意的。（六）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其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禁止转让的其他情形。1986年6月25日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第九条第二款，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无效的。二、人民法院作出的查封张怀芳房屋的执行裁定是合法的，上诉人排除执行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五十九条上诉人与第三人张怀芳房屋买卖行为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是无效的，人民法院依法查封张怀芳房产是合法的。三、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十三条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7条第二款，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明显违法，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完全正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违反法律规定，其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韩友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对原告购买的位于齐河县城区的查封（含5间北屋正房、5间偏房及3间棚子、厕所），并终止对该房产的强制执行；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原告围绕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齐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5执159号之一和（2020）鲁1425执异37号执行裁定书各一份，以证明因李庆泉申请法院执行张怀芳借款一案，齐河法院出具（2020）鲁1425执15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将原告购买张怀芳的院落（西院）予以查封。为此，原告对法院裁定查封西院提出执行异议，2020年5月6日，齐河法院又出具了（2020）鲁1425执异3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原告的执行异议请求，原告不服，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民诉法相关程序规定。被告质证后，对证据本身及本案诉讼程序没有异议，但不认可原告购买张怀芳房屋的法律效力。证据二、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公证书一份、张怀芳20000元房款收据一张、张怀芳涉案房屋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一份、晏城街村委会出具的办证费用收据一张，以证明1997年7月25日原告韩友顺与第三人张怀芳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张怀芳将位于晏城街村的院落一处出售于原告，当时，该院落有北屋五间、西屋二间、东屋一间，双方协商价格20000元，双方并于1997年7月28日在齐河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合同签订后双方进行了交接，并交付了土地使用权证。被告质证后，主张张怀芳在房款收据上的签字与张怀芳向其出具的借款条签字不一致，所以，不认可张怀芳房款收据签字的真实性，同时，主张因法律规定集体土地房屋不允许向集体成员以外的人买卖，晏城街村民委员会已向其出具证明，不认可该房屋买卖行为，所以，对该组证据及原告主张不予以认可。证据三、原告韩友顺与赵延海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一份、赵延海身份证复印件一份，以证明原告购买张怀芳该房屋后并实际占有出租了该房屋。被告质证后，主张因原告购买房屋不合法，所以，占有使用出租该房屋也不合法。证据四、证人齐河县房管局原工作人员刘某出庭作证，以证明韩友顺购买涉案房屋后，曾到齐河县房管局要求办理房产过户，因不符合规定，所以，没有实际办理房产过户手续。被告经质证后，表示对证人所讲无异议，同时，主张该证人所讲正好说明韩友顺购买涉案房屋不符合法律规定。证据五、最高人民法院（1992）民他字第8号对贵州高院批复和法（2019）254号关于印发《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证明按照此批复农村房屋买卖交付了房屋和全部价款，应当认定房屋买卖有效，以证明商品房消费者之外的一般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请求排除执行的，如果在查封前已前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合法占有了不动产、交付了全部价款、非因买受人自己的原因未办理登记的，该排除执行的请求，应当依法予以支持。被告质证后，对文件本身无异议，但主张原告韩友顺购买的系农村集体土地上面的房屋，未经村民委员会同意，属于非法购买，不具有法律效力。二、被告李庆泉围绕辩解主张向法院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2006年、2007年期间第三人张怀芳向其出具的借款条五张，以证明张怀芳在借款条中的签字和在收取20000元涉案房款收条中的签字不一致，从而说明张怀芳在房款收条中的签字是虚假的。原告质证后，主张此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二、晏城街村委会于2020年3月24日出具书面证明复印件两份，于6月6日出具的书面证明两份，主要以证明张怀芳系晏城街村村民，此人在晏城街村共有两处院落，西院:北屋五间、西屋两间、东屋一间，宅基地所有权属于晏城街村集体所有。原告质证后，村民委员会不是房产登记部门，对土地及房产情况无权确认，并且，该村委会证明没有经办人签字，所以，不予认可。证据三、（2020）鲁1425执异37号执行裁定书一份，以证明原告执行异议已经被执行裁决部门裁定驳回。原告质证后，对该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裁定结论不认可，从而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证明标准应当具有完全的排他性，证据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韩友顺诉请法院判决解除对张怀芳名下位于晏城街道办事处××村院落（西院）的查封，并停止强制执行，其应当向法院提供对该院落享有民事权益而排除强制执行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薄时，发生法律效力。”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薄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登记薄由登记机构管理。”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本案诉讼中，韩友顺向法院提供的涉案房屋土地使用证书记载的土地使用人仍为第三人张怀芳，而非韩友顺，韩友顺也没有提供因该院落买卖在不动产登记机构变更登记的相关证据，也没有提供其他能够证明其享有该农村土地使用权益的相关证据，所以，一审法院认为，韩友顺提供的现有证据未能证明其享有民事权益足以排除法院对该院落的强制执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判决驳回。同时，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书中一并作出裁判。”本案中，韩友顺对于购买第三人张怀芳涉案院落的效力问题，并没有向法院提起确认之诉，所以，一审法院对本案当事人争议的韩友顺购买第三人张怀芳房屋效力问题不予以审理裁判，对双方为此提供的相关证据亦不予以作审查认证处理。关于韩友顺提出的关于2019年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关于“商品房消费者之外的一般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请求排除执行的，如果在查封前已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合法占有了不动产、交付了全部价款、非因买受人自己的原因未办理登记的，该排除执行的请求，应当依法予以支持。”本案应依此处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会议纪要内容适用的对象是未被法律禁止的房产买卖行为，而不适用本案韩友顺作为城镇居民购买农村集体土地上房屋的情况，所以，对韩友顺此项诉讼主张亦不予认定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韩友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韩友顺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应审查案外人对于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上诉人韩友顺与原审第三人张怀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韩友顺与张怀芳签订的合同效力是韩友顺是否享有合法民事权益的事实前提，一审法院对该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不予审查认定不妥。关于本案该房屋买卖合同效力认定适用法律问题，韩友顺与张怀芳就有关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是1997年，1986年我国颁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后在1988、1998年、2004年、2019年分别做了修正，双方之间的合同应适用当时生效的1988年修正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8年修正）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集体所有”。本案经查案涉房屋为宅基地房屋,土地权属性质为集体所有,目前登记权属人为第三人张怀芳。受让人韩友顺系城镇居民且与出卖人张怀芳并非同一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因房屋的转让,势必连同房屋所占有的土地一并转让,故上诉人韩友顺与张怀芳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8年修正）第六条规定,应为无效合同。上诉人依据其提交的公证书主张合同有效并享有合法民事权益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此,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买受人对房屋的实体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情形,一审法院驳回韩友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韩友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韩友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 南审 判 员  王晓丽审 判 员  马丽华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郝洪丽书 记 员  寇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