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05民初4215号原告：赵凯，男，1949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小峰，上海市李国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章中建，男，1953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杰，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晗，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邵国英，女，1955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原告赵凯与被告章中建、邵国英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诉讼中，原、被告一致同意庭外和解1个月。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赵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小峰、被告章中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杰、周晗、被告邵国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赵凯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撤销两被告于2016年9月22日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约定，恢复房产登记至两被告名下。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章中建系多年朋友关系，两被告原系夫妻关系。原告于2015年5月5日出借30万元给被告章中建，双方约定利息，借款到期后，原告多次催讨未果，故起诉至本院，经(2020)沪0105民初3780号生效判决确认，被告章中建应归还原告赵凯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75,000元。原告就(2020)沪0105民初3780号民事判决申请强制执行，债权未执行到位。该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得知两被告已于2016年9月22日办理了离婚登记，并签署了《自愿离婚协议书》，被告章中建为逃避债务，双方约定将两被告共有的位于上海市长宁区长宁路XXX弄XXX号房屋(以下简称长宁路房屋)归女方所有，该协议内容系恶意转移财产，通过离婚分割财产的形式掩饰逃避债务的非法目的，严重损害原告及其他债权人实现债权的权益，遂诉至法院。被告章中建辩称：两被告签署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对长宁路房屋的分割约定，不存在恶意，签署协议之时，被告章中建经济状况良好，持有股票和公司股权，有返聘收入和养老金收入，具有还款能力。关于协议中“男方单方面欠下大笔债务”的表述，并非真实债务，是因为被告章中建受托为他人投资理财，出于担保的目的向委托人出具了借款协议。协议签署之时，其操作的委托人账户内均有资金。另其借用女儿章文婷股票账户炒股，虽然发生亏损，但在签署离婚协议时股票账户内尚有资金，在两被告离婚后该股票账户由被告章中建自负盈亏。原告至迟在2018年年初就已经知晓两被告协议离婚且长宁路房屋归被告邵国英所有，至本案起诉之时，已经超过了撤销权行使的除斥期间。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邵国英辩称：同意被告章中建的答辩意见，另补充关于离婚协议分割的长宁路房屋是其个人财产，也是唯一住房，其对房屋取得有较大贡献。被告家庭此前通过出卖家中动迁房屋所获款项支付了长宁路房屋的首付款，被告章中建对动迁房屋享有20%的份额，被告邵国英和女儿章文婷共享有80%的份额，其余购房款为贷款支付，被告章中建自1996年下岗后，收入低微，被告邵国英自己经营生意收入尚可，房屋贷款还款来源均是由被告邵国英生意所得收入。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章中建将被告邵国英的收入用于投资股市，亏损甚多。被告邵国英在签署离婚协议时，明确知晓被告章中建因为他人投资炒股写下了借款协议，认为这些是被告章中建对外所负债务，而且金额很高。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2020)沪0105民初3780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该案确认原告与被告章中建存在借贷关系，被告章中建应归还原告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75,000元。该案原告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20)沪0105执3827号，执行到位债权12,402.01元，其中12,000元系于2021年1月8日通过被告章中建养老金账户扣划。2.1983年10月25日，两被告登记结婚。2016年9月22日，两被告协议离婚，双方签署了《自愿离婚协议书》，约定：“一、双方确认：在女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原来三十几年婚姻存续期间共同存款都因男方过错已全部没有，且男方单方面欠下大笔债务，故离婚后，双方各自名下的债务各自承担。二、现有位于上海市长宁区长宁路XXX号XXX室房屋登记在女方名下。现双方约定：离婚后，该套房屋产权归女方所有，男方可暂时居住，直到男方有能力买房。三、男方暂住期间，男方退休工资作为住房和生活费交由女方管理。四、双方各自名下的其他财产归各自所有。”3.本案所涉长宁路房屋产权于1999年9月16日登记至两被告名下，产权内容显示为两被告共同共有；该房产于2016年9月6日变更登记至被告邵国英一人名下所有。4.(2020)沪0105民初3780号案件中，两被告于2020年4月20日向法庭提供《自愿离婚协议书》作为证据。5.被告章中建名下自2016年4月9日至2017年6月21日期间兴业银行账户(账户代号：XXXXXXXXXXXXXXXXXX)，银行流水显示有周期性的工资、奖金、过节费等款项存入，账户余额上下浮动，不超过5万元。6.被告章中建在离婚前已经开始领取养老金，截至2016年8月16日，账户余额为83,676.40元，截至2021年3月16日，账户余额为19,198.05元。7.被告章中建持有中国东北亚铁路港口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8万股。8.被告章中建提供了其借用的章文婷股票账户自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的明细对账单，对账单显示截至2016年8月31日，该账户总净资产为158,446.51元。庭审中，被告章中建自认2016年12月处理了股票用于偿还其所负另300万元债务。上述事实，除有到庭当事人陈述、自认外，另有(2020)沪0105民初3780号《民事判决书》、(2020)沪0105执3827号《执行裁定书》、《结婚证》、《上海市房地产转让、登记申请书》、《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上海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权利状态：历史)、《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簿》、《自愿离婚协议书》、存折明细、兴业银行账户查询明细、上海银行账户查询明细、股权证书等证据为证，并经当庭核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审理中，因原、被告各持己见，致本案调解不能。本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原告主张两被告签署的《自愿离婚协议书》第二条损害了原告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导致其债权无法得到清偿，故请求撤销该款约定。两被告则抗辩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协议签署之时被告章中建的个人财产足以负担对外债务，并无恶意转移财产的目的；至本案起诉之时，已经超过了撤销权行使的除斥期间。故本案争议焦点为两被告2016年9月22日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是否对原告的债权造成侵害；原告就本案行使撤销权是否已经超过除斥期间。关于争议焦点一，两被告2016年9月22日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是否对原告的债权造成侵害。根据生效《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2015年5月5日被告章中建向原告借款30万元，在未予偿还本息的情况下，两被告于2016年9月22日协议离婚。两被告在签署协议之时，都明知被告章中建对外负有大额债务，其中包含向本案原告赵凯的借款。被告章中建辩称其离婚时经济状况尚可，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其名下财产足以偿还对原告所欠的债务，就被告章中建提交的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其名下兴业银行的账户交易明细，2016年6月15日至2016年8月16日期间其名下上海银行(养老金)账户明细，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其借用的章文婷名下股票账户资产情况来看，且两被告自认被告章中建对外还负有其他债务，其名下资产不足以覆盖对外所负债务的金额。两被告将夫妻共同所有的长宁路房屋约定归女方一人所有，且该房屋为协议唯一分割的财产，该分割明显不对等，侵害了对被告章中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的利益。被告章中建在离婚后也一直未清偿对原告所负的债务，目前只有每月固定的养老金收入，至今也没有偿还能力。被告章中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辩称，故对该辩称，本院难以采纳。被告邵国英辩称长宁路房屋为其个人财产，但就其自认的房屋为夫妻存续期间所取得，系争权利登记为夫妻共同所有，虽然其对房屋的获得有较大贡献，然双方并没有就房屋产权份额有特殊约定，仅仅以对房屋的贡献决定房屋归女方所有的辩称，对该辩称，本院亦难以采纳。该协议书第二条关于房产归属的约定实质是被告章中建放弃夫妻共同所有的房屋份额，将其享有的房产份额赠与被告邵国英。两被告明知被告章中建对外负有债务且在放弃房屋份额的情况下极可能无法清偿债务，通过离婚无偿赠与房产份额，该行为显然系被告章中建为达到逃避债务的非法目的所为，并已损害债权人合法利益。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就本案行使撤销权是否已经超过除斥期间。原告主张其在(2020)沪0105民初378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看到两被告所签署的《自愿离婚协议书》，此时才第一次知晓关于长宁路房屋在两被告协议离婚时分配给被告邵国英所有，该协议由两被告于2020年4月20日提供给法院，两被告虽辩称原告于2018年年初就已经知晓两被告协议离婚且长宁路房屋归被告邵国英所有，其所提交的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形式，原告也不认可，本院不予采信，两被告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主张，本案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故原告就本案行使撤销权没有超过除斥期间。综上，原告要求撤销两被告于2016年9月22日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的约定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恢复长宁路房屋登记至两被告名下，因两被告协议离婚前，已经将长宁路房屋变更登记至被告邵国英一人名下所有，该变更登记不影响房屋属性为夫妻共同所有，也不影响原告对被告章中建主张债权，故原告关于要求恢复长宁路房屋登记至两被告名下的主张，本院不予处理。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章中建、邵国英于2016年9月22日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的约定；二、驳回原告赵凯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40元，由被告章中建、邵国英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胡培莉法官助理 李嘉怡书 记 员 李嘉怡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