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34民终10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香琼，女，1985年10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冕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眭锦，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自友，男，1986年10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冕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明喜，四川尽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香菊，女，1988年3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冕宁县。上诉人王香琼因与被上诉人卢自友、王香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冕宁县人民法院（2018)川3433民初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香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眭锦，被上诉人卢自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明喜，被上诉人王香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香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依法应清偿上诉人的借款。首先，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卢自友认可其故意将“卢自友”误写为“卢自勇”的两张借条是其亲笔书写并签名，现以各种理由推脱该借条是在自己不情愿的情况下书写，而一审判决推测方式存在严重逻辑错误。被上诉人卢自友在借条上将其真实姓名写为“卢自勇”，表明其在签署借条时就存在蓄意逃避债务的心理，但承认借条系本人书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认识到签订借条的法律后果。如果严重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或借条是在威胁、胁迫下签订，应承担举证责任或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在未行使以上救济途径的情况下，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卢自友签署借条时存在一审判决推测的“不情愿心理”，故被上诉人卢自友是借款主体，卢自友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其次，一审判决无故认定二被上诉人在借款时婚姻关系处于“不正常状态”，将与本案无关的事由用于本案事实的认定，严重违背客观事实和法律准则。夫妻共同债务，指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因生产、生活而背负的债务，本案借条虽为卢自友个人签署，但借款用途为夫妻双方为修建、装修房屋所用，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的情况下，仅凭被上诉人口述，就认定二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属于不正常期内，认定该债务系被上诉人王香菊为报复被上诉人卢自友而捏造的共同债务。根据正常逻辑，捏造夫妻共同债务，也应由王香菊个人签订借条，现借条由卢自友出具，不存在捏造的可能性。三、被上诉人卢自友及其父母均系农村人口，无任何额外经济收入，被上诉人王香菊除是上诉人胞妹外，还是上诉人经营的化妆品店的店员，月收入仅2000.00余元，无能力修建和装修房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香菊姊妹情深，互相帮扶，为被上诉人夫妻二人修建和装修房屋，借款除现金支付外，另有许多直接支付给修建、装修房屋的工人和购买材料和家具等，现被上诉人卢自友以各种理由作出违背客观事实的陈述，以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卢自友辩称：被答辩人王香琼持有的借款凭证，是2015年1月8日在答辩人家中，应被上诉人王香菊的要求，答辩人以“卢自勇”的名义书写，落款日期也是应王香菊要求随意书写，当时上诉人王香琼并不在场。答辩人与上诉人王香琼既无借款意思的合意，也无借款合同的生效必要条件，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不仅要有借款的合意，还要有借款实际交付的事实，本案中，答辩人认可实际收到15000.00元购买大门的借款，其余款项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借款已实际交付。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香菊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王香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归还拖欠原告的借款本金27500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香琼与被告王香菊是同胞姐妹，被告王香菊与被告卢自友是夫妻关系。在本案诉讼之前，王香菊诉卢自友离婚诉讼中，因涉及本案中的“借款”，由王香菊撤诉，再由本案原告王香琼就“民间借贷”先行起诉。诉争的两张借款凭证，是2015年1月8日，在被告卢自友家中，由被告王香菊要求被告卢自友书写，且无原告王香琼参与的情况下，被告卢自友使用“卢自勇”的姓名，向被告王香菊出具（借款凭证上无被告王香菊签名）。该两张欠条载明的“借款”，存在：1.原、被告之间的“借款”无现金借贷交易；2.借条形成时原告未参与；3.投入被告住房建设的资金金额不明；4.被告住房建设的资金来源是民间借贷还是原、被告合伙利益分配不明；5.二被告目前的婚姻关系处在闹离婚的不正常期内。此外，二被告均对拖欠原告15000.00元的借款予以承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除原告与二被告双方没有争议的15000.00元借款外的其他“借款”是否真实。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香琼诉请的“借款”，是王香菊起诉卢自友离婚诉讼时主张的夫妻共同债务，因被告卢自友与原告王香琼之间的“借款”没有现金借贷交易，借条的形成是二被告之间在婚姻关系的不正常期内，由被告王香菊要求被告卢自友书写形成，欠条上卢自友将姓名写成卢自勇，表明被告卢自友在书写欠条时持有的不情愿心理。且因被告投入住房建设资金来源是原、被告合伙利益分配还是民间借贷不明。现原告主张：1.原、被告之间的借款真实；2.被告卢自友筹款7万元是帮原告借款由原告单方开设化妆品店。在原告该两项主张存疑的情况下，原告负有补强证据及阐明自己主张符合常理的充分理由。此外，被告王香菊未在借款凭证上署名，除主动参与承认15000.00元共同借款可认定由二被告共同清偿外，通常情况下被告王香菊仅是婚姻关系中夫妻共同债务的主体，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体，且二被告在婚姻的不正常期内，因此，被告王香菊对“借款”的承认不能排除合理怀疑，不具有可采信性。综上，原、被告之间“借贷”不具有民间借贷纠纷的特征，除二被告承认的15000.00元借款不需原告举证证明外，原告应举出高概率的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现因原告举证不能，相对应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此外，应归还的15000.00元借款，因双方无支付利息的约定及催款具体日期的载明，视为不支付利息。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卢自友及被告王香菊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拖欠原告王香琼的借款本金15000.00元；二、驳回原告王香琼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13.00元，由原告王香琼负担2500.00元，由二被告共同负担213.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王香琼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购货单》三份、《销货清单》一份，拟证明2014年8月至9月上诉人为二被上诉人购置家具、窗帘等物品支付货款；第二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五页，拟证明上诉人王香菊有出借能力，其中2014年11月4日和10日多笔支出是为二被上诉人支付家具尾款；第三组陈某、喻某、宁南县家佳装饰材料行出具的《证明》三份，拟证明上诉人为二被上诉人支付装修房屋所支出的材料费、装修费等。卢自友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购买商品的货款是上诉人借给被上诉人的，也没有卢自友的签字；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诉人有无经济能力和本案无关，其支取的款项也不能证明是借给了被上诉人；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人未出庭作证，证明内容也与本案民间借贷没有关联性。王香菊的质证意见是：无异议。本院认证：对上诉人提供的以上第一、第三组证据，被上诉人卢自友提出了异议，上诉人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自己实际支付了相关款项，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卢自友予以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诉人王香琼申请了证人陈某、吴某出庭作证。陈某证言内容为：2014年还是2015年记不清了，我经朋友介绍给卢自友装修房子，房子的具体位置记不清了，装修好后由王香琼支付了装修款13000.00元左右。吴某证言内容为：2015年11月，王香琼、王香菊、卢自友一起到我店里选了灯具，安装好后，王香琼支付了货款9000.00余元。卢自友质证意见：对陈某的证词有异议，房屋的具体位置都不知道，价格构成也没说清楚，对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民间借贷没有关联性。对吴某的证词的真实性有异议，吴某说的时间是2015年11月，与上诉人主张的借款时间2014年相互矛盾，且与本案民间借贷无关联性。王香菊质证意见：无异议。本院认证：二证人的证言陈述模糊不清，不能清楚地证明客观事实，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王香琼与被上诉人王香菊系姐妹，被上诉人王香菊与被上诉人卢自友系夫妻关系。2015年1月8日，在被上诉人卢自友、王香菊家中，由卢自友亲笔书写《欠条》一份，载明：“本人卢自勇2014年3月2日因修厨房、圈向王香琼本人借款90000.00元整，大写玖万元整，限三年内还清所有，不得反悔。欠款人卢自勇，借款日期2014年3月2日”；同日，还亲笔书写《借条》一份，载明：“本人卢自勇2015年1月8日向王香琼本人借款185000.00元整，大写拾捌万伍仟元整，装修房子，限四年内还清（如果不还清由王香琼收回房子）本人卢自勇无权干涉。借款人卢自勇，借款日期2015年1月8日”。后该两份《欠条》和《借条》由被上诉人王香菊交予上诉人王香琼。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卢自友对修建和装修房屋向上诉人王香菊借款，只对自己经手的15000.00元予以认可，对其余款项不认可是借款。另查明，上诉人王香菊在本地经营一家化妆品店，上诉人王香琼认可被上诉人王香菊在化妆品店打工，被上诉人卢自友认为化妆品店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合伙经营。还查明，在本案诉讼之前，王香菊诉卢自友离婚诉讼中，因涉及本案中的“借款”，由王香菊撤回离婚诉讼，由本案上诉人王香琼依据两张借款凭据以“民间借贷”提起诉讼。同时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王香菊和卢自友均认可出具《借条》和欠条》时，双方感情并未破裂。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卢自友向上诉人王香菊出具的两份借条载明的借款是否真实发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上诉人王香琼是依据被上诉人卢自友于2015年1月8日，在家中书写的欠条、借条提起的诉讼，书写欠条和借条时王香琼不在场，说明书写借条、欠条当天双方并未发生交付出借款项的事实。现上诉人主张是以前借的款，后来补打的借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发生”。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关系特殊，出借资金不逐一出具借条符合交易习惯；上诉人的经济能力和财产变动情况符合出借人的能力。其次，被上诉人卢自友对案涉款项的陈述为：“这些钱是化妆品店投入的钱”，说明卢自友并不否认收到过上诉人王香琼的钱，只是认为是投资到化妆品店的收益；再次，被上诉人卢自友认可借条和欠条是自己亲笔书写和捺印，虽辩解称自己是在不情愿的情况下书写，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书写借条时存在被威胁、胁迫的情形，事后也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故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对自己的民事行为承担责任。上诉人王香琼要求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香琼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冕宁县人民法院（2018）川3433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卢自友、王香菊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上诉人王香琼借款本金275000.00元。三、驳回上诉人王香琼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10.00元，由被上诉人卢自友、王香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晓红审判员  江毅夫审判员  蒋 强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博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