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0民终15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龙科达新型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东台市时堰镇沙杨工业区。法定代表人：赵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华，江苏正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建中，男，1955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上诉人江苏龙科达新型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科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建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1091民初1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科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驳回秦建中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对案涉《还款协议》性质认定错误。债务承担，是指新债务人代替原债务人履行债务，原债务人退出债的关系。本案中，对秦建中的债务，是贺海国的个人之债。《还款协议》载明：龙科达公司为扬州聚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海公司)所欠乙方（指秦建中）借款按合同金额26万元承担偿还责任。这属于债务承担，而原审判决认定债务加入错误。二、原审认定《还款协议》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债务加入准用担保规则。《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3条规定：“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该约定的效力问题，参照本纪要关于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有关规则处理。”2、《还款协议》未经龙科达公司股东会决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6条规定，也违反龙科达公司《章程》第15条的规定，故《还款协议》中关于龙科达公司债务承担或加入的内容无效。3、秦建中不属于善意相对人，其依据《还款协议》主张龙科达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还款协议》系由龙科达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贺海国与秦建中签订，订立合同时秦建中明知贺海国被刑事拘留、逮捕，不可能召开公司股东会议，故秦建中不属于善意相对人，《还款协议》应认定无效。三、《还款协议》系秦建中等人变造形成。贺海国被刑事拘留、逮捕后，聚海公司投资人秦建中及周信玲等人找到贺海国的前妻王美华，要求王美华办手续，为集资参与人提供担保，否则要求加重处罚贺海国。王美华迫于无奈并揣测贺海国的意思，到龙科达公司拿公章，在空白纸上加盖龙科达公司印章，交聚海公司投资人赵某,4，让她办理担保书。在他人说出具担保书不行后，赵某,4及集资参与人商量，使用盖有龙科达公司印章的白纸，擅自打印形成《还款协议》，龙科达公司对《还款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四、原审判决以贺海国占龙科达公司90%股份且为法定代表人为由，认定其行为和意思表示代表公司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股东的意思表示，故公司盖章行为合法有效违反《公司法》规定。五、原审判决认定：龙科达公司与秦建中等人签订了还款协议，愿意为聚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秦建中等人对贺海国表示谅解。而《刑事判决书》表述：“在本院审理期间，江苏龙科达新型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与陈廷旭、孙桂荣、曹镇励、秦建中、周信玲、张智庆、江志清、叶成签订了还款协议，愿意为扬州聚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张智庆、秦建中、孙桂荣、周信玲、江志清、曹镇励对被告人贺海国表示谅解。这属于刑事审判中，人民法院对贺海国认罪悔罪态度的考量，只从形式上说明双方有《还款协议》，至于还款协议是否有效、是否应当履行，刑事判决并未予以确认。本案不应将此作为认定《还款协议》有效、应当履行的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秦建中答辩称，龙科达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秦建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龙科达公司履行《还款协议》，向秦建中偿还2600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7月21日，秦建中与聚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书》，约定：聚海公司向秦建中借款5万元，资金用于厂房建设，借款期限为2017年7月21日至2018年7月20日，月利率1%，每月20日将红利打入秦建中指定账号。其中保证条款约定：聚海公司自愿将公司及龙科达公司名下固定资产、厂房、设备等全部资产抵押给秦建中，作为偿还借款的保证。合同附有聚海公司法定代表人贺海国身份证复印件、并加盖聚海公司盖章、贺海国签字。此后，秦建中与聚海公司于2017年8月21日签订《借款合同书》，借款9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于2017年10月13日签订《借款合同书》，借款6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于2017年12月20日签订《借款合同书》，借款6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2018年12月20日，秦建中（乙方）与龙科达公司（甲方）签定《还款协议》。约定：鉴于聚海公司法定代表人贺海国现已被羁押，甲方愿意为聚海公司所欠乙方借款按合同金额26万元承担偿还责任。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还款协议：一、甲方在2019年12月31日前偿还乙方借款10%，计26000元；二、甲方在2020年12月31日前偿还乙方借款20%，计52000元；三、甲方在2021年12月31日前偿还乙方借款40%，计104000元；四、甲方在2022年12月31日前偿还乙方借款30%，计78000元；五、上述还款协议，甲乙双方签字、盖章生效。龙科达公司在甲方一栏盖章，秦建中在乙方一栏签字。贺海国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8年8月11日被刑事拘留，于2018年9月14日被逮捕。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苏1002刑初527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查明，贺海国自聚海公司成立以来，雇佣团队宣传、开拓融资市场，向包括秦建中在内的不特定社会公众变相吸收存款，吸收存款共计人民币200余万元。在审理期间，龙科达公司与秦建中等人签订了还款协议，愿意为聚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秦建中等人对贺海国表示谅解。判决：一、被告人贺海国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二、责令被告人贺海国退赔集资参与人经济损失。龙科达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进行股东出资份额变更登记，变更后的股东为贺海国、李华，其中贺海国股份变更前占出资比例85%，变更后占出资比例90%。2019年1月28日，龙科达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贺海国辞去龙科达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职务，选举赵峰为公司执行董事；同意赵峰辞去公司监事职务，选举贺海国为公司监事。一审法院认为，秦建中与龙科达公司存在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龙科达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龙科达公司认为秦建中未向其出借款项，其未将财产用于向秦建中抵押借款，还款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未经股东会决议，且还款协议以龙科达公司为犯罪分子退赃退赔与法相悖。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龙科达公司签订《还款协议》承诺自愿承担偿还义务，系债务加入；贺海国被追究刑事责任且承担退赃义务与其他主体民事责任的承担互不矛盾；龙科达公司在《还款协议》中盖章时，贺海国占有公司90%股份且为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和意思表示亦代表公司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股东的意思表示，故公司盖章行为合法有效；刑事判决对龙科达公司愿意为聚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及秦建中等人对贺海国表示谅解进行了确认，故对龙科达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秦建中要求龙科达公司偿还《还款协议》约定的到期款项26000元，依法予以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江苏龙科达新型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秦建中支付人民币26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0元，由江苏龙科达新型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龙科达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江志清与龙科达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证明该《还款协议》与案涉《还款协议》一起形成，系在盖有公章的白纸上变造形成。2、龙科达公司代理人向贺海国所做调查笔录，证明案涉《还款协议》的形成贺海国并不知情。3、王美华于2021年4月9日所作出的《情况说明》，证明王美华不知道《还款协议》，其事先在白纸上加盖公章交赵某,4是出担保书。4、证人赵某,4、郜某,4、王某,4的证词，赵某,4是与王美华接触，其是将王美华的话转达他人，王美华同意盖章的白纸形成担保书，赵某,4和其他证人证言互相印证。证人郜某,4、王某,4证明案涉《还款协议》是在事先盖好印章的白纸上打印形成。三证人证言证明案涉《还款协议》内容违背王美华的意思。秦建中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还款协议》签字时并非空白，一式三份，本人持有一份，对方一份，还有一份交刑庭法官。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贺海国所述不是事实。贺海国为不坐牢或少坐牢，在刑事判决前，王美华的代理人找到我后形成《还款协议》。对证据3王美华陈述让贺海国不坐牢的事实认可，其他内容不认可。对证据4，证人陈述的部分事实认可，但不全面。证人说为了贺海国不坐牢，找报案的人签《还款协议》的过程真实，但其陈述《还款协议》的内容及空白纸不是事实，签订《还款协议》时上面有内容。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四份《借款合同书》签订时，贺海国既是聚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龙科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控股股东。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龙科达公司应否承担还款义务？本院认为，龙科达公司应承担还款义务。理由：首先，秦建中与聚海公司所签四份《借款合同书》均约定聚海公司向秦建中借款，所借资金用于厂房建设。四份借款合同中的保证条款约定：聚海公司及龙科达公司自愿将名下固定资产、厂房、设备等全部资产抵押给秦建中，作为偿还借款的保证。四份《借款合同书》签订时，贺海国既是聚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龙科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控股股东，故贺海国在《借款合同书》签字的行为，既是代表聚海公司作为借款人向秦建中借款，也是代表龙科达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其次，聚海公司和龙科达公司用于抵押的固定资产、厂房、设备等资产虽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因抵押财产未经登记，故秦建中不享有抵押权。而贺海国在《借款合同书》上签字的行为表明其对龙科达公司提供担保的事实清楚且认可。再次，为使贺海国减轻刑事处罚，取得秦建中等人的谅解，龙科达公司与秦建中于2018年12月20日签订《还款协议》，为聚海公司所欠秦建中的款项承担偿还责任，该《还款协议》也是对龙科达公司担保责任的再次确认。龙科达公司仅两名股东，其大股东贺海国在《借款合同书》上签字表明以龙科达公司的资产为借款提供担保。而龙科达公司在《还款协议》上加盖公章时贺海国被羁押，秦建中有理由相信公章的加盖是经公司另一股东的同意。最后，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载明“龙科达公司与秦建中等人签订《还款协议》，愿意为聚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秦建中等人对贺海国表示谅解”，故该《还款协议》已经作为贺海国刑事案件量刑的考量因素。综上，龙科达公司应按《还款协议》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故秦建中要求龙科达公司偿还已到期的2600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综上，龙科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0元，由上诉人龙科达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明霞审判员  周 冰审判员  袁海兰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蒋淑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