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23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学，男，1999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国松，贵州文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贵州文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涛，男，1980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丽，贵州长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志学因与被上诉人曾涛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15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志学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作为烤鱼店铺的经营者，应提供安全的经营场所和工具，而一审以被上诉人未尽义务为由，推定上诉人有重大过失明显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提供符合安全生产标准的工作场所，未对上诉人如何安全使用烤鱼工具进行专业培训，且用液化气加热木炭烤鱼本就具有重大安全隐患，未尽到必要的安全义务。且在发生安全事故后，未及时向相关部门报案，以查明事故原因，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不明，责任在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对事故造成的一切损害承担赔偿责任；2、原判将安全事故的发生归责于上诉人，判定上诉人有重大过失，承担50%的责任显失公平。在李志学诉贵阳云岩曾涛烤鱼店、曾涛、段丽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中，原一审法院判决李志学承担60%的责任。李志学上诉后，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黔01民终8766号民事判决，改判李志学对自身损害承担30%的责任。但本案原判仍认定李志学对事故有重大过失，令上诉人对曾涛的损害承担50%的责任，显失公平；3、原判不合理也不公平。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作为雇主本应积极对上诉人进行治疗，但被上诉人将上诉人送到医院短暂治疗后，就将上诉人送至被上诉人老家，并断绝上诉人与外界的联系，导致上诉人错过治疗时机，造成了巨大的身体伤害和精神痛苦。若按原判的责任划分，上诉人系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务的雇员，在提供劳务时发生安全事故中受到损害，未得到应有赔偿，还要自行借款支付高额医疗费，对上诉人不合理也不公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依法应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审中，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对于本案事故原因，经过多次审理，安全事故发生原因不明，而原判以上诉人未检查是否关闭液化气阀门为由认定李志学未尽安全责任义务，导致事故发生，具有巨大过失明显不当。曾涛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作为烤鱼店专门负责烤鱼的雇员，使用液化气烹饪后及时关闭液化气阀门是生活常识，其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使用液化气后未及时关闭阀门的危险性及对人身、财产造成的损害，原判认定其对事故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事故责任比例，属于法官自由裁量权，原判符合公平正义的标准，应以维持。曾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李志学支付原告医疗费123339.73元、误工费14352元（按贵州省上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43654元/年÷365天×120天=14352元）、护理费14352元（按贵州省上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43654元/年÷365天×120天=14352元）、营养费6000元（50元/天×120天=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按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34天=3400元）、残疾赔偿金474775元（按贵州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4404元/年×20年×69%=474775元）、鉴定费2100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665318.73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志学曾在原告曾涛经营的贵阳云岩曾涛烤鱼店工作，负责烤鱼。2019年9月21日，李志学烤鱼后，因烤鱼使用的液化气泄漏发生燃烧，导致李志学与曾涛共同被烧伤。曾涛受伤后，于2019年9月22日至2019年9月29日在贵阳仁爱医院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11000元；于2019年9月29日至2019年10月6日在贵阳钢厂职工医院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20772.21元；于2020年5月10日至2020年5月29日在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64539.14元。曾涛另于2020年4月8日、2020年8月16日在贵阳钢厂职工医院、2020年5月27日在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购买药物产生费用共计1791元。经贵州长空律师事务所委托，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8月18日作出贵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20]临鉴字第36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伤残等级鉴定1、曾涛因双前臂及手背、手掌烧伤致双手及腕关节功能丧失分值大于120分且小于150属五级伤残。2、曾涛因左上肢烧伤致左肘关节功能丧失75%以上属八级伤残。3、曾涛因全身多处烧伤致全身体表疤痕面积累计达10%以上且未达20%属九级伤残。4、曾涛因右上肢烧伤致右肘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且未达50%属十级伤残。二、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为120日、120日、120日。曾涛为此支付鉴定费2100元。审理中，原告曾涛陈述2019年9月29日至2019年10月6日在贵阳钢厂职工医院住院治疗产生的20772.21元医疗费已通过社保报销7343元，医疗发票在进行社保报销时交到了合作医疗办公室。之后曾涛表示无法提交相应的医疗费发票及报销记录。另查明，被告李志学于2020年5月29日列贵阳云岩曾涛烤鱼店、曾涛、段丽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4日作出（2020）黔0103民初743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志学在完成烤鱼工作后负有检查液化气瓶安全阀门和炉子是否关闭的义务，但李志学未尽义务，负有重大过失，由李志学自行承担60%的责任，判决：一、贵阳云岩曾涛烤鱼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李志学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费、护理费、鉴定费、交通费共计人民币169905.65元；二、驳回李志学的其余诉讼请求。李志学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5日作出（2020）黔01民终876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志学在使用液化气用具后未检查液化气阀门是否关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事故发生，李志学自身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酌定由李志学对自身损害承担30%的责任，判决：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74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李志学的其余诉讼请求”；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74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贵阳云岩曾涛烤鱼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李志学317,307.08元；三、驳回李志学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住院病案、结帐明细清单、医疗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民事判决书等相关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李志学是否应当对曾涛所受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问题。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从该条规定的字面含义似乎可以理解为：雇员致雇主以外的其他人损害的，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那么，雇员对雇主造成损害的，也应由雇主自行承担责任。但从该条规定的本意分析，雇主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在归责原则上采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该条规定雇主责任的立法精神是尽力保护受害人的利益，使受害人在受到雇员损害时不会因雇员的经济情况不好而得不到相应的赔偿。从理论上看，雇主对雇员致人损害所承担的是“替代责任”或“连带责任”。所谓替代责任是说本应由雇员对受害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为雇员与雇主之间的特定关系，为了保护受害人的利益而规定由雇主来承担。但法律并不排斥雇主在承担替代责任后依据雇员的过错向其进行追偿；而且，该条规定了如果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这说明，即使雇员损害的是除了雇主之外的其他人，也不排除雇员最终要承担赔偿责任的可能。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均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该两条规定中的受害人当然包含雇主在内，故该两条规定同样应适用于雇员在雇佣活动中致雇主人身损害的案件，在雇员因过错侵害雇主民事权益时，也应承担民事责任。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如果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因过错致雇主损害可以不用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显然是不公平的。如果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因过错致雇主损害可以不用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可能会出现保护了雇员的违法行为而损害了雇主的合法权益，导致雇员任意损害雇主的合法权益，有损良好社会秩序的不良后果。综上，雇员在雇佣活动中致雇主人身损害的，雇员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李志学虽为曾涛雇佣在贵阳云岩曾涛烤鱼店负责烤鱼的雇员，但其在工作中也理应负有足够的责任心和安全意识，使用液化气进行烹饪在日常生活中普遍存在，使用液化气进行烹饪后需及时关闭液化气阀门是一个常识，并非需要进行非常专业性的培训，李志学作为一个在餐饮店从事工作的成年人，应当知晓在使用液化气后未及时关闭阀门的危险性，未及时关闭阀门导致液化气泄漏甚至可能造成除曾涛、李志学以外的其他人更大的人身和财产损害，但李志学在使用液化气用具后并未负责任的检查液化气阀门是否关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本次事故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在充分考虑到李志学系雇员，其从事的活动系受曾涛安排，相应的劳动工具、劳动场所均系曾涛提供的实际情况下，酌情认定由李志学对曾涛的损害承担50%的责任。具体赔偿项目及金额：1、医疗费，原告2019年9月29日至2019年10月6日在贵阳钢厂职工医院住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已经过社保报销，原告不能提供相应医疗发票，也未能举证证明报销金额，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仅认定有医疗票据的部分，即77330.14元；2、误工费：误工期经鉴定为120日，按2019年贵州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计算为46821元/年÷365天×120天＝15393元，原告主张14352元从其自愿；3、护理费：护理期经鉴定为120日，按2019年贵州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计算为46821元/年÷365天×120天＝15393元，原告主张14352元从其自愿；4、营养费：营养期经鉴定为120日，按50元/天×120天＝6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在贵阳仁爱医院、贵阳钢厂职工医院及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前后共计住院33天，按33天×100元/天＝3300元；6、残疾赔偿金：原告因双前臂及手背、手掌烧伤致双手及腕关节功能丧失分值大于120分且小于150属五级伤残，因左上肢烧伤致左肘关节功能丧失75%以上属八级伤残，因全身多处烧伤致全身体表疤痕面积累计达10%以上且未达20%属九级伤残，因右上肢烧伤致右肘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且未达50%属十级伤残，按2019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34404元/年×20年×66%＝454132.8元；7、鉴定费：依票据为2100元；8、交通费：原告主张5000元，并未提交证据，酌情认定1000元；9、住宿费：原告主张2000元，未提供证据，不予认定。以上费用共计572566.94元，李志学承担50%为286283.47元。李志学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导致曾涛被烧伤致多处伤残，给曾涛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对曾涛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酌情支持5000元。故李志学应承担金额为291283.4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志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曾涛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291283.47元；二、驳回曾涛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53元，减半收取5226元，由曾涛承担2939元，由李志学承担228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李志学提交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1民终876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1、本案安全事故发生原因不明，李志学仅未检查液化气阀门是否关闭；2、对于责任划分，李志学另案起诉的案件中，李志学承担30%的责任，被上诉人方承担70%的责任。被上诉人曾涛质证称，该民事判决书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原判查明事实部分提及系经充分考量该判决书后做出判决结果。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判认定双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本案事故与已生效的本院作出的（2020）黔01民终8766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故系同一起事故，该生效判决认定李志学对本次事故承担30%、曾涛承担70%的责任，并且，原判判令上诉人李志学承担50%的责任，未充分考虑李志学系雇员，其从事的活动系受雇主安排，相应的劳动工具、劳动场所均系雇主提供的实际情况，过于加重雇员的责任，显失公平，故本院改判曾涛自行承担70%、李志学承担30%的责任，即在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各项损失金额无异议的情况下，李志学应赔偿曾涛572566.94×30%＋5000元＝176770.08元。综上所述，李志学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151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151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志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曾涛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176770.08元；三、驳回曾涛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26元，由曾涛负担3658元，李志学负担15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69元，由曾涛负担3969元，李志学负担1700元。李志学多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784元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黄智静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 黄一灵书 记 员 王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