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51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智勇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湘龙街道中南汽车世界K06栋109号。法定代表人：彭素娥，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湖南众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珣，湖南众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振武，江西振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励志，江西振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某，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男。上诉人长沙智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勇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某、汤某、陈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湘0121民初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智勇物流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某、汤某、陈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形。（一）就汤某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智勇物流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汤某不是智勇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仅为智勇物流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中的挂名监事，对外不具有开展经营业务的职权；其次，智勇物流公司未任命汤某担任任何对外经营管理职务或出具授权委托书由其代表智勇物流公司开展业务，其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公司，缺乏表见代理的权利外观，同时，汤某本人亦答辩称刘某在传化物流园从事搬运劳务行为与智勇物流公司无关，故汤某的行为不能形成对智勇物流公司的表见代理。另，刘某工作的地点及出事地点均在传化物流忠彪物流园，并非在智勇物流公司的经营地址进行操作作业。智勇物流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普通货物运输、物流代理服务、仓储代理服务，与汤某从事的搬运卸车业务作业内容并不吻合。且，刘某受陈某的指派到传化物流园提供劳务，刘某系受雇于赣湘人力资源陈某，由陈某向其支付劳务报酬，刘某与智勇物流公司不存在劳务关系。本案刘某所诉提供劳务者受害的责任应当由陈某承担。综合上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汤某的行为不能代表公司，其个人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刘某与智勇物流公司也不存在劳务关系，不应由智勇物流公司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前后矛盾之处亦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形。一方面，一审法院认定汤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刘某与智勇物流公司存在劳务关系，另一方面，汤某垫付刘某的12000元医疗费用，该部分费用一审法院并未在损失认定部分作为智勇物流公司支出的费用予以抵扣，此处存在明显的前后矛盾情形，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刘某的事故责任划分部分，一审法院虽然认定刘某在案涉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但在认定责任比例时，并非按照其存在重大过失的情形来认定，仅判定其承担40%的责任比例。智勇物流公司认为该责任比例有失偏颇，应当予以改判。二、一审判决存在证据不足的情形，影响判决结果。损失认定部分应予核减，部分项目的认定存在证据不足的情形，如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方面认定证据不足，其他各项损失的认定也应当依据二审调整后的比例予以核减。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刘某辩称：智勇物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智勇物流公司承担责任没有问题。刘某认为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过低，且划分刘某承担40%的责任不妥。因为刘某没有钱上诉，就放弃了上诉。刘某请求维持原判，驳回智勇物流公司的上诉。汤某辩称：汤某对智勇物流公司上诉没有异议，应当由汤某个人承担责任。陈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智勇物流公司、汤某、陈某共同赔偿刘某损失470081.3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智勇物流公司、汤某、陈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汤某为智勇物流公司的监事。2、2018年11月29日，汤某因公司业务需要向陈某电话告知其需要搬运人员卸货，陈某遂介绍刘某及案外人刘某来汤某处搬运卸货，报酬为30元/小时/人。3、2018年11月29日下午1时30分左右，刘某与案外人刘某在卸货过程中，因操作不慎，导致货车上的不锈钢门发生倾倒压在刘某身上，致使刘某受伤。同在现场的汤某立即安排人员将刘某送至长沙市泰和医院，后将刘某转院至浏阳市骨伤科医院、浏阳社港医院、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4、2019年10月22日，江西吴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吴楚法医[2019]临鉴字第828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①被鉴定人刘某砸伤致右膝、右踝关节损伤，目前遗留活动部分受限，分别评定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十级伤残、十级伤残；②被鉴定人刘某的误工期评定至伤残前一日止，护理期评定90天，营养期评定90天；③被鉴定人刘某的损伤后续治疗费评定壹万伍仟元。5、刘某系农村户籍，伤前从事物流搬运工作。6、刘某母亲柳某出生于1935年，由刘某与其兄弟姐妹8人其同赡养。刘某与其妻共同育有一女刘某某（2002年1月4日出生）。二、有争议的事实1、刘某受伤时接受其劳务主体的认定。刘某认为，汤某作为智勇物流公司的监事，也自称是老板，其是以智勇物流公司的名义与陈某联系的。虽然汤某没有明确授权，但是其构成表见代理。陈某只是从中介绍，智勇物流公司才是真正的雇主。刘某受雇提供劳务，现因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雇主智勇物流公司应当承担责任。智勇物流公司认为表见代理不成立，没有权利外观。汤某表示本案劳务是其个人接的，与智勇物流公司无关。陈某赞同刘某的上述的观点。一审法院认为，就本案刘某提供的劳务，陈某并不向刘某支付工资也不参与现场管理，其只是起居间介绍作用，并不是雇主。汤某作为智勇物流公司的监事，以智勇物流公司的名义对外发布招工信息，且向受雇人员即本案刘某及案外人刘某支付报酬并直接参与对受雇事宜的现场的管理，在事故发生后也积极对刘某进行了救治，故刘某与智勇物流公司存在劳务关系。2、刘某受伤事故责任划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刘某从事的货物搬运工作本就具有一定危险性，智勇物流公司作为雇主有义务向刘某提供安全措施并告知安全事项，虽然本案事故刘某本人在操作时存在重大过失，但亦不能免除智勇物流公司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明确了提供劳务者在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的，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一审法院根据事故发生的过程及双方的过错等因素，综合认定刘某与智勇物流公司在本案事故中的责任比例为4：6，即刘某自行承担受害损失的40%，智勇物流公司承担60%。汤某、陈某不承担责任。3、一审法院对本案事故造成刘某的各项损失分项认定如下：（1）医疗费。刘某举示了相关的医疗费发票，欲证实其总花费医药费166566.58元，但是智勇物流公司认为上述医药费部分除社保报销46355.74元和刘某重复举示的票据（共计311.8元）外，刘某实际支付的医疗费为119899.04元。经一审法院核算，本案中刘某的医疗费损失为120265.84元（扣除社保报销后）。（2）后续治疗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为15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刘某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300元（100元/天×103天）。一审法院认为刘某的该项主张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4）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营养期90天，按照30元每天的标准，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营养费为2700元（30元/天×90天）。（5）误工费，刘某伤前从事物流搬运工作，系交通运输业从业人员，根据2019年城镇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39615元/年并结合刘某误工期326日，一审法院认定刘某的误工费为35382.16元（39615元/每年÷365日×326日）。（6）护理费，刘某护理费为16200元（180元/天×90天）。一审法院根据2019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及刘某需护理的天数，认为刘某的该项主张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7）残疾赔偿金，刘某的伤情构成2个10级伤残，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5395元/年的标准，刘某的残疾赔偿金为33869元（15395元/年×20年×0.11）。（8）交通费，刘某主张5000元，但未提供足够的正式票据，考虑到刘某的该项损失客观存在，一审法院酌情认定1500元。（9）精神抚慰金4000元（酌定）。（10）司法鉴定费，根据刘某提供的票据，一审法院认定为1900元。（11）被扶养人生活费，刘某与其兄弟姐妹八人共同赡养其母柳某（出生于1935年，事故发生时83岁），另刘某与妻子共同扶养女儿刘某某（2002年1月4日出生，事故发生时16周岁），上述二人均系农村户籍。柳某的被抚养年限为5年，扶养份额为1/8，刘某某的被扶养年限为2年，扶养份额为1/2。根据2019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3969元/年的标准，刘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损失为2496.96元[（13969元/年×5年÷8+13969元/年×2年÷2）×0.11]。（12）住宿费。刘某主张住宿费为6010元，一审法院根据刘某提供的发票及刘某住宿及陪护情况，酌定支持440元。（13）救护车费和轮椅费，刘某未举示证据予以证实，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以上刘某的各项损失合计244053.96元。一审法院认为：刘某在为智勇物流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自己受到伤害，综合损害事故发生过程的情况，依过错原则，一审法院认定智勇物流公司对刘某的损害后果承担60%的赔偿责任，刘某其余损失自理。刘某因此次受伤共计损失244053.96元，智勇物流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146432.38元（244053.96元×60%）。汤某、陈某均以个人名义向刘某支付了部分款项，但均表示系人道主义支付，故一审法院确定对汤某、陈某的支付部分不予抵扣智勇物流公司的赔偿义务，且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限长沙智勇物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某的损失146432.38元；二、驳回刘某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50元，减半收取计1325元，由刘某负担909元，长沙智勇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16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刘某受伤后，汤某向刘某支付了10000元。汤某在二审中表示该款项应当抵扣。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责任主体和责任划分问题；2、损失认定问题。关于责任主体和责任划分问题。虽然汤某自认涉案劳务系其个人承接，但汤某系智勇物流公司的监事，一直以智勇物流公司的名义在外承揽卸货业务，亦以智勇物流公司的名义对外雇佣搬运人员，在此情况下，宜认定汤某系履行职务行为，智勇物流公司为涉案劳务的雇主。刘某为智勇物流公司提供劳务，智勇物流公司接受其劳务，刘某与智勇物流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刘某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对自身安全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致自己遭受损害，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智勇物流公司作为雇主未为雇员提供安全措施，亦未进行有效的安全管理，对事故发生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陈某系智勇物流公司与刘某的居间介绍人，其并非接受劳务的一方，对事故亦不存在过错，故陈某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汤某系智勇物流公司的监事，其雇佣刘某系履行职务行为，故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原因、过错程度等，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酌定智勇物流公司承担60%的责任，刘某自行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损失认定的问题。分述如下：1、住院伙食补助费。刘某因此次事故住院103天，一审法院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刘某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2、交通费。虽然刘某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其因本次事故多次往返医院治疗、复查，一审法院根据其伤情、往返医院次数等情况酌定其交通费1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刘某的其他损失，刘某虽提出异议，但其并未提起上诉。智勇物流公司对其他损失无异议。因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刘某的其他损失，本院予以确认。据此，刘某因此次事故造成损失共计244053.96元，根据责任比例，刘某需自行承担97621.58元（244053.96元×40%），智勇物流公司需赔偿刘某146432.38元（244053.96元×60%）。因汤某已向刘某支付10000元，则智勇物流公司还需向刘某支付136432.38元（146432.38元-10000元）。综上所述，智勇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75号民事判决；二、长沙智勇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某损失136432.38元；三、驳回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50元，减半收取1325元，由刘某负担950元，由长沙智勇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50元，由刘某负担100元，由长沙智勇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5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柏寒审判员刘应江审判员高进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周 丽 花 书   记 员 柴 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