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初107号原告：北京国科税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7号致真大厦A座4层A005。法定代表人：黄文金，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洋，男，汉族，1990年2月14日出生，该公司员工，住新疆石河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文化，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被告：北京金意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北街家园五区2号楼5层4单元531。法定代表人：李翠凤，公司执行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娜娜，北京致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福，男，汉族，1987年1月24日出生，该公司员工，住湖南省常宁市。原告北京国科税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科税通公司）诉被告北京金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意公司）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1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国科税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洋、田文化，被告金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福德、汤娜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科税通公司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8年12月20日签订的《软件委托开发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解除；2.金意公司返还国科税通公司已支付软件开发费用280000元；3.金意公司支付国科税通公司资金占用利息（以28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事实与理由：2018年12月20日双方签订涉案合同，约定国科税通公司委托金意公司进行科税通信息管理平台（以下简称涉案系统）的开发，总工期时间为2018年12月21日至2019年4月21日。合同签订后国科税通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前期开发费280000元，但金意公司至今都未能向国科税通公司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涉案系统，经过多次催促，金意公司一直推脱，其违约行为致使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国科税通公司享有法定解除权。金意公司答辩称：同意解除涉案合同，但不同意国科税通公司第二、三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双方签订涉案合同后，国科税通公司延迟支付合同款，长达一个月，致使金意公司无法进行软件开发；2.涉案合同中约定的需求仅仅是主体框架，具体需求需要双方在后续沟通中确定，但金意公司与国科税通公司沟通困难，迟迟无法确定具体需求，人员不断变动，延迟了金意公司的开发周期；3.国科税通公司迟延购买服务器，一直在租用他人的服务器，致使金意公司迟迟无法进行软件开发工作；4.涉案合同虽约定工期四个月，但国科税通公司迟迟未支付合同款，应当自其2019年1月21日其支付合同款起开始计算开发工期，2019年4月18日涉案系统上线，并未超过合同约定的工期。金意公司已经开发完成软件并且进行了测试，2019年6月金意公司进行了bug修复后提出了验收申请，但国科税通公司不予以回复，致使项目无法验收。国科税通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涉案委托开发合同》，证明双方权利义务关系；证据二转账凭证，证明国科税通公司已经向金意公司支付首付款280000元；证据三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国科税通公司已经在合同中明确过软件需求，在后续沟通中金意公司不仅知道需求还提出了需求细化；证据四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国科税通公司一直按照金意公司要求解答业务问题并配合测试软件。证据五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涉案系统自2019年4月18日上线但并不能使用，国科税通公司多次催促，金意公司仍未提交能够正常使用的系统。经质证，金意公司对国科税通公司提交的证据一无异议，对证据二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国科税通公司支付合同款存在延迟；对证据三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合同仅仅约定了需求框架，具体需求需要国科税通公司细化，但其迟迟不能确定具体需求；对证据四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聊天记录不完整，事实上金意公司就具体需求问题反复问国科税通公司业务接口人，但其前后变更导致金意公司不知道该以谁说的为准，国科税通公司的配合并不是有效配合，致使双方产生争议。对证据四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2019年4月18日涉案系统就已经上线，2019年6月12日国科税通公司进行功能测试，金意公司进行了bug修复，但修复后，国科税通公司始终不组织验收。金意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明其答辩主张：证据一涉案合同，证明双方存在权利义务关系；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问题修复记录、平台测试验收申请，证明国科税通公司一直未提供完整且明确的需求文档，其购买服务器滞后1个月，国科税通公司进入项目时间较晚，且存在双重领导的情况，致使金意公司难以判断具体需求，另金意公司在完成开发，提出验收申请后，国科税通公司拒不验收。经质证，国科税通公司对金意公司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涉案合同已经明确需求，金意公司未按照需求完成开发任务，国科税通公司无法进行验收。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2018年12月20日国科税通公司（以下简称甲方）与金意公司（以下简称乙方）签订涉案合同，约定国科税通公司委托金意公司进行涉案软件的开发，合同约定的以下事实与本案相关：一、关于涉案系统需求的确定：第二条工作量及需求范围，对涉案合同中定制开发服务实现的需求范围进行了约定，同时约定具体细节需求以签订的需求单为准；第六条5.6定制软件的需求新增和变更，是以本合同第二条款中约定的需求范围为基础，由甲方在本合同执行过程中提出对需求的修改和增加。二、关于开发周期：第三条总工期及关键里程碑，甲乙双方均按共同核定之工作计划投入满足需要的资源并达成每项目标，是完成定制开发服务工期的必需前提，在此前提下本合同中委托开发服务的总工期为4个月；三、关于验收：第四条4.1验收是甲乙双方评定乙方交付的定制软件是否满足甲方需求的活动，本合同中的验收活动分为功能验收和系统验收。项目（里程碑）验收报告格式见合同附件；4.1.1定制软件通过功能验收，表示乙方开发的定制软件满足本项目的功能开发需求；功能验收通过后，甲乙双方共同签署功能验收但或报告；4.1.2定制软件通过系统验收，表示乙方已交付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定制化软件及已履行完毕本合同中约定的义务；系统验收通过后，甲乙双方共同签署系统验收报告。4.2甲乙双方于本合同履行过程中约定项目交付物清单，乙方应于项目系统验收通过后，向甲方提交所有项目交付物。四、关于费用及支付方式：6.1乙方向甲方提供符合本合同条款的软件定制开发服务，甲方向乙方支付软件开发费用总计人民币700000元，支付方式为自合同签署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软件开发费用总额的40%，即280000元；五、关于甲方义务：第七条7.2甲方知道软件定制开发服务的特点，同意如果没有甲方有效的配合，乙方无法独自完成本合同的条款。7.3甲方知道并承诺根据乙方工作计划和资源配置要求，及时准备和投入人力资源、计算机设备、网络环境等。7.4甲方知道并认可拥有定制软件需求内容和范围的主动权，并承诺建立定制软件需求管理组织，并按计划组织实施有效的需求调研和需求管理活动。7.5甲方知道并认可本合同第二条与第六条间存在对应关系，当第二条内容发生改变时，第六条内容亦随之改变。7.6甲方承诺根据本合同约定及时行使回复权利并履行回复义务，本合同执行中甲方的回复权利和义务的对象包括但不限于乙方提交且需要甲方确认的工作计划、需求文档、设计方案和文档、管理类文件等，可以是纸质文件或电子文档。合同签订后，2018年12月21日至2019年1月21日，国科税通公司分三笔向金意公司支付首笔合同款280000元。2018年12月31日，双方通过现场会议进行需求沟通，金意公司要求国科税通公司在2019年1月4日前提交业务需求说明书。当日金意公司李尚真、周福德、李翠凤与国科税通公司江根生、冯雪娟等建立“科税通3.0版平台设计开发讨论”微信工作群，金意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翠凤于当日在群中提醒国科税通公司按期提交科税通V3.0业务需求说明书，但国科税通公司未提交。2019年1月4日至2019年1月23日双方通过微信群沟通细化需求，但始终未形成书面详细需求清单。双方均认可涉案系统需要在国科税通公司提供的服务器上进行开发。2019年1月22日，国科税通公司提供了服务器2019年3月4日，金意公司周福德、童一华、李尚真、杨鸿与国科税通公司冯雪娟、徐志洋、尹莲梅、衡若男八人共同成立“科税通3.0开发与测试交流群”，2019年4月18日涉案系统上线，2019年6月12日金意公司组织国科税通公司培训，培训后涉案系统开始功能测试，直至2019年11月，双方一直在进行功能测试与问题修复过程。期间国科税通公司多次催促金意公司完成开发，金意公司主张国科税通公司需求一直未明确，致使系统不断修改。2019年11月29日，国科税通公司衡若男告知金意公司“我们的测试工作已经结束了，平台不能实现最初定的相应功能。所以，平台的bug修复也没有什么必要，您这边可以直接联系黄总谈善后事宜了。”金意公司周福德表示没有收到正式验收或结束通知前还需要继续完成项目。当日金意公司向国科税通公司发送涉案平台测试验收申请，表示其已经于2019年11月11日完成全部涉案平台功能开发，要求国科税通公司组织符合要求的验收，但验收申请并未收到国科税通公司回复。金意公司遂关闭系统，2019年12月3日，国科税通公司徐志洋微信询问金意公司周福德告知“发了功能测试验收现在又不能注册申请，原有账号也登陆不了这怎么测试？”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此后双方未再进行过沟通。另，2019年6月22日国科税通公司江根生、江洋与金意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翠凤、员工周福德等人另外组成“6.22科税通3.0讨论组”微信讨论组，江根生等人亦对系统提出修改建议。以上事实，有涉案合同、微信聊天记录截图、银行转账凭证、验收申请等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涉案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金意公司是否构成根本违约；二、国科税通公司是否享有解除权及其返还已支付合同款的请求能否支持。一、关于金意公司是否构成根本违约本案中，国科税通公司主张金意公司迟延履行构成根本违约。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合同于2018年12月20日签订，约定总工期为四个月，被告实际交付时间为2019年6月，晚于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但能否认定金意公司构成根本违约还需要进一步分析：首先，计算机软件开发具有其特殊性，任何软件的开发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在软件开发过程中随着委托方需求的进一步明确、双方交流的不断深入，软件的内容及功能进行适时调整实属正常。软件开发过程中出现的不断测试调整情况也不一定全部由受托方引起，若委托方迟迟不能明确具体需求，受托方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由于涉案系统具有税务专业性，国科税通公司相比金意公司具备更高的知识水平，更清楚其具体业务需求。同时涉案系统属于定制软件，系统的开发完成均赖以国科税通公司的具体需求。为此，涉案合同也约定了国科税通公司在定制软件需求内容和范围中的主动权，如果缺乏国科税通公司的有效配合，金意公司将无法独自完成涉案系统的开发。涉案合同第二条仅约定涉案系统需求框架，具体需求以签订的需求单为准，国科税通公司虽主张合同明确了全部需求，不需要另行补充，但对此并未进行举证。相反，涉案合同第七条约定委托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具有需求调研及管理等义务，亦说明详细需求需要国科税通公司进行进一步完善。在涉案合同没有制定详细需求单的情况下，作为委托方国科税通公司有义务积极梳理自身具体、有清晰指向的需求，并及时、完整的告知受托方，为涉案系统的开发提供前提条件。但经金意公司催促国科税通公司始终未能提供详细的需求清单，在缺乏详细需求或相关工作计划的情况下，不可避免增加了双方在对接磨合、需求沟通过程中耗费的时间成本，涉案系统只能在测试、修正中不断完善，进而加大了金意公司不能如期交付软件的风险和难度。现实生活中结合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涉案系统的具体需求是通过一次次测试不断完善的，甚至国科税通公司还出现不同团队提出不同需求的情况。这些情形，客观上均造成了涉案系统开发进度的推迟，故开发进度延迟并不能简单归责于受托方金意公司。其次，金意公司迟延时间较短未达到根本违约的程度，且根据庭审中确定的事实，涉案系统需在国科税通公司的服务器上进行开发，涉案合同第7.3条约定国科税通公司作为积极提供网络环境等资源的义务，但合同签订一个月后国科税通公司才提供用以涉案系统开发的服务器，亦致使金意公司软件开发时间推迟。综上，金意公司虽然交付成果迟延，但延迟时间较短，双方均有过错，未构成根本违约。二、国科税通公司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及后果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由前所述，金意公司开发时间虽超出合同约定的开发周期，但不构成根本违约，相应地，国科税通公司关于金意公司因迟延履行构成根本违约的主张不能成立，故，国科税通公司不享有法定解除权。虽然国科税通公司不享有解除权，但鉴于金意公司当庭表示无意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双方一致同意解除涉案合同，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双方仅就解除合同后的责任承担存在分歧。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结合本案的履行情况，涉案合同约定的软件验收分为功能验收与系统验收，2019年11月29日金意公司发起功能验收申请，申请国科税通公司组织验收，并列明验收内容，但国科税通公司对此一直未予回复，国科税通公司未及时组织功能验收，致使项目陷入停滞。鉴于此，考虑到金意公司已经完成的工作量及国科税通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存在未明确具体需求致使开发延期等原因，本院认为金意公司无需返还已收取的合同款及相应利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北京国科税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被告北京金意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签订的《软件委托开发合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驳回原告北京国科税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766元，由原告北京国科税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左慧玲人民陪审员  李 晶人民陪审员  魏 莉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法官 助理  张嘉艺书 记 员  任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