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983民初2392号原告：山东兴杨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肥城市老城街道办事处杨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0007903649919。法定代表人：孙晖，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峰，男，系该公司人力资源办公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建成，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杜阳生，男，196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娟，山东德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馨，山东德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山东兴杨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杨公司）与被告杜阳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诉前调案，调解不成于2021年4月8日立诉讼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兴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峰、贾建成，被告杜阳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娟、李德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将取得的不当利益人民币204353.24元返还给原告，并赔偿原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计算方法：以204353.24元为基数，自案件受理之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该款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月11日21时30分，被告在原告井下9600轨道底盘回撤钢筋梯和锚杆，被冒落的矸石砸伤。2017年1月12日凌晨经肥城市中医院诊断为：1、失血性休克；2、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合并挫伤；3、多发胸椎棘突骨折；4、多发腰椎横突棘突骨折；5、右侧髋关节坐骨神经损伤、左侧股骨干粉碎性骨折；6、内脏破裂；7、颅脑损伤；8、头皮裂伤；9、肝脾破裂。2017年4月21日，泰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编号为泰人社工伤决字[2017]第8-1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被告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14条1项之规定，认定(或视同)为工伤。被告自2017年1月12日至2017年8月15日在肥城市中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原告除派人照顾被告之外，通过其所在的掘四区区队办事员李宝贵分九次垫付医疗费220000元，至被告出院时共计花费医疗费207943.50元。2018年6月1日，被告工伤保险参保单位“肥矿集团保险处”经核保确认，被告医疗费经工伤基金报销实际支付额应为204353.24元，随后将该笔报销医疗费汇入原告公司账户。其它3590.26元由原告垫付承担。2018年11月6日和11月21日，原告财务人员在未核对前期垫付医疗费的情况下，分两次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肥城市支行尾号为2201的被告工资账户以工资形式汇入被告账户102176.62元和102176.62元，共计204353.24元，导致重复付款，被告无正当理由取得原告204353.24元。今年在公司审计中发现上述财务差错之后，原告多次联系被告要求退款，被告却以其退休待遇等问题拒不返还上述款项，拖延至今。原告认为，被告没有占有该款的合法根据，其获取此利益无法律上的依据，给原告造成了损失，因此，被告的行为应属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为此，依法提起诉讼，恳请依法判决。被告杜阳生辩称，1.兴杨公司向被告支付的涉案两笔款项为其应享受的工伤待遇，被告获得该两笔款项有工伤的法律基础，并非不当利益。被告所受工伤，于2018年4月23日被鉴定为劳动能力障碍程度陆级。收到鉴定结论后，被告多次、反复要求兴杨公司落实工伤待遇，遂产生涉案两笔汇款；2.兴杨公司并未因该两笔汇款受到损失。被告与兴杨公司虽未签订书面赔偿协议，但是双方形成口头协议并以实际行动履行了协议。被告陆级工伤，所享有的待遇包括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伤残津贴等等。兴杨公司除涉案两笔汇款外，仅按每月800元标准向被告支付生活费，该标准严重低于法律规定的数额，除此之外，兴杨公司没有支付任何其他待遇(包括本应由兴杨公司支付的以及由兴杨公司代付的)。正是基于该两笔汇款是工伤赔偿款的事实，被告没有再进一步要求兴杨公司严格按照法律规定落实工伤待遇，兴杨公司也没有再向被告履行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被告本应享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等待遇，兴杨公司未再支付。因此，兴杨公司并未因该两笔汇款受到损失；3.兴杨公司因该两笔汇款获益。根据法律规定，职工陆级工伤，用人单位应给职工安排适当工作，不能安排适当工作的，职工退出工作岗位，由用人单位按月发放伤残津贴直至职工退休。涉案两笔汇款作为工伤赔偿款，被告对该数额是满意的，因此在2019年11月申请办理退休手续，使得兴杨公司不必继续支付伤残津贴，也免于因解除合同而支付巨额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兴杨公司没有因涉案两笔汇款受到损失，反而因此获益。综上，被告获得涉案款项是基于工伤，并非无法律上的事由且兴杨公司并未因该款项的支付受到损失，应驳回兴杨公司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原告提交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一份，肥城市中医医院诊断证明、住院病历、住院收费票据、费用清单各一份，医疗保险费用报销清单一份，工资发放情况统计表一份，泰安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文件一份；被告提交的二次住院的费用明细及肥矿劳动保险事业处报销的截图各一份，泰安银行客户回单一份，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交的财务其他应收款明细账一份，欲证实2017年1月至9月，原告分九次垫付杜阳生医疗费207943.5元。被告质证称，该组证据系原告内部自行制作记账凭证，被告对此并不知情，但被告认可原告垫付医疗费的事实，医疗费数额以医院单据为准。该组证据可证实原告财务人员明知支付的系医疗费，其在诉状中陈述的“财务人员未核对前期垫付医疗费的报价，向被告支付涉案款项”与事实不符。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反映了原告垫付医疗费审批的事实，数额与住院收费票据记载一致，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2.原告提交的矿务局拨付款分配表一份，欲证实被告医疗费经工伤保险实际报销承担应为204353.24元，其它3590.26元由原告承担，后将该笔报销医疗费汇入原告公司账户。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称该证据系原告自行制作，数额与涉案款项不相符。本院认为，原告认可医疗费报销后已经将款项转至公司账户，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3.原告提交的付款审批单两份、银行转账记录一份，欲证实原告内部审核支付工伤医疗费，原告将已经垫付的医疗费，经工伤保险报销后的数额再次汇入被告账户，导致重复付款，被告无正当理由取得原告204353.24元。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质证称，付款审批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根据该付款审批单及后附凭证的记载，无论从时间还是金额均未显示该付款审批单涉及的款项是涉案两笔款项，并且该付款审批单是原告单方的内部付款审批，其记载的项目与被告实际收款项目不符，不能实现原告的证明目的。被告收的涉案两笔款项原告在汇款时，备注的是“工资”，不能以财务支出记载的项目来简单的确定汇款的性质；银行交易中的两笔汇款是原告落实的被告的工伤待遇，并非报销的医疗费。本院认为，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结合付款审批单和银行交易，可以认定原告向被告支付涉案款项的事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原告提交该证据的其他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4.原告提交的律师函、邮寄回执各一份，欲证实原告通过代理人向被告发送催要不当得利款项的律师函，被告签收但未履行返还义务。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原告律师函中所陈述的无理由支付款项，涉案款项2018年完成汇款，时隔两年后，才在审计中发现差错，也不符合一个会计年度进行一次审计的会计实务。本院认为，该证据反映了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涉案款项的情况，与本案具有一定关联性，本院对相关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原告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5.原告提交的保险费用付款单一份，欲证实2019年11月28日，原告支付被告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4000元。被告对该证据上签字认可系其家属所签，质证称，是原告工作人员电话通知被告家属补发工资，在领款时没有注意记载的是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本院认为，被告对该证据上领款人的签字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6.原告提交的伤残职工一次性待遇审批表、原告受伤前12个月平均工资核对表、停工留薪期确认通知书、肥城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肥矿集团普字[2012]167号文各一份，欲证实被告确定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应为4439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每人每天10元。被告对伤残职工一次性待遇审批表、原告受伤前12个月平均工资核对表的真实性无异议，质证称，被告从2016年11月份开始正常工作，月平均工资应按正常工作时间及相应月份进行核算；对停工留薪期确认书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系原告单方制作且没有通知被告；肥城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肥矿集团普字[2012]167号文不是公开的，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也无法确定是否有替代文件。本院认为，被告对伤残职工一次性待遇审批表、原告受伤前12个月平均工资核对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也与其工资发放显示情况一致，本院对被告工资发放情况予以确认，关于原告提交该证据的其他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关于停工留薪期确认书，系原告制作，被告不予认可，原告未提交被告予以同意或通知了被告的证据，故本院不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关于肥矿集团普字[2012]167号文确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与泰安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一致，本院对该标准予以确认。7.被告提交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和初次鉴定结论通知书各一份，欲证实原告受工伤且鉴定为劳动能力障碍程度6级的事实，原告有义务支付被告相应的工伤待遇，包括肥矿集团保险处已经拨付至原告处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生活津贴，伤残津贴、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质证称，被告受伤认定工伤和鉴定为六级伤残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存在争议，未经劳动调解和仲裁，被告主张要求原告支付工伤待遇没有依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组证据反映了被告受伤的情况，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告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8.被告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两页，欲证实被告受工伤前的工资发放情况，原告向被告支付涉案款项时均备注为“工资”，不能以原告财务出款的记载简单推定涉案款项的性质。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质证称，在2018年9月至2019年2月，原告每月以固定的工资800元和其他以“工资”为备注的款项汇入被告账户。原告支付给被告的涉案两笔款项是垫付的医疗费。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反映了被告受伤前的工资发放情况，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杜阳生原系原告兴杨公司掘四区职工，多年在兴杨公司从事劳动，后于2008年1月份双方签订劳动合同。2019年11月被告杜阳生退休。2017年1月11日21时30分，被告杜阳生在井下9600轨道底盘回撤钢筋梯和锚杆，被冒落的矸石砸伤。2017年1月12日凌晨被送往肥城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失血性休克；2、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合并挫伤；3、多发胸椎棘突；4、多发腰椎横突棘突骨折；5、右侧髋关节坐骨神经损伤、左侧股骨干粉碎性骨折；6、内脏破裂；7、颅脑损伤；8、头皮裂伤；9、肝脾破裂”，住院229天，于2017年8月29日出院，住院期间由原告派人护理，共花费医疗费用207943.5元。该费用由原告代为支付。2017年4月6日，泰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理了杜阳生的工伤认定申请，经核实对杜阳生受到的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后被告杜阳生向泰安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申请对其劳动能力鉴定。2018年4月23日，该委员会作出泰劳鉴字[2018]第402号初次鉴定结论通知书，认定杜阳生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陆级，无生活自理障碍。2018年6月1日，肥矿集团保险处对杜阳生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费用进行报销，杜阳生花费的医疗费207943.5元，符合工伤保险诊疗项目目录、工伤保险药品目录、工伤保险住院服务标准的报销204353.24元，余款3590.26元未予报销。2018年8月31日肥矿集团保险处将报销的费用支付至原告兴杨公司，后经兴杨公司审批，于2018年11月6日向被告杜阳生转账102176.62元，于2018年11月21日转账102176.62元，共计204353.24元。2019年6月24日至7月31日，被告杜阳生在肥城市矿业中心医院住院37天，花费住院费用65189元，住院期间由被告杜阳生亲属护理。2019年9月12日，肥矿集团保险处对该部分费用向原告兴杨公司进行报销，符合报销范围的为63282.18元，余款1906.82元未报销。2019年11月28日，被告杜阳生之妻杨云在兴杨公司领取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4000元。另查明，被告杜阳生自2016年11月开始正常工作，2016年12月13日获得工资3643.6元，2017年1月17日获得工资3603.83元，2017年2月17日获得工资1305.41元。自2017年1月至2019年11月，兴杨公司共计向被告杜阳生实际发放工资27150.24元。诉讼中，被告认可其未就工伤事宜申请劳动仲裁及提起诉讼。诉讼中，原告主张肥矿集团劳动保险事业处审批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4390.4元和住院伙食补助费2660元，因兴杨公司欠付该事业处社保金，该两笔款项与欠付的社保金抵顶；兴杨公司支付被告杜阳生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4000元，剩余款项在企业效益转好后再行支付。案经调解，因双方分歧较大，致使法院调解未果。本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被告杜阳生取得涉案的204353.24元是否具有法律根据。原告主张系公司财务人员重复支付形成，被告杜阳生辩称兴杨公司尚未给付其工伤待遇，该款项用于折抵原告未支付的工伤待遇。本院认为，工伤保险系为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被告杜阳生因工伤所应获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等工伤赔偿，是原告兴杨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杜阳生权利的保障，是其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在诉讼中原告亦认可因双方对给付工伤赔偿的数额存在争议，尚未完全支付被告六级工伤应赔付的项目待遇。原告支付的款项与被告主张的工伤赔偿系基于同一工伤事实产生的费用，在原告未按照法律规定支付全部赔偿时，被告杜阳生以收到的涉案款项折抵其应获得的工伤赔偿，具有合法性。原告兴杨公司仅以双方对赔偿标准存在争议而拒不支付工伤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诉讼查明的事实，被告杜阳生被认定工伤后进行了劳动能力鉴定，兴杨公司对此系明知，也多次与被告磋商，且被告杜阳生因工伤支付的二次医疗费已由工伤保险基金报销，兴杨公司应当将该部分费用支付被告杜阳生。在原告未支付的情况下，被告通过私力救济的途径，以获得的费用折抵原告应付的工伤赔偿，具有合理性；原告在诉讼中陈述，现公司经营困难，相关工伤赔偿在公司效益转好后另行支付，被告杜阳生在知晓公司效益情况下，通过以其掌握的赔偿费折抵工伤赔偿，具有合情性。综合来看，被告杜阳生占有涉案款项具有法律根据，且通过将涉案款项与被告杜阳生应获得的赔偿折抵，能够更好地维护作为弱势地位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按照法律规定，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支付工伤赔偿，应首先向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诉讼中被告认可其未提起劳动仲裁，在本案中要求工伤赔偿不符合法律程序。关于涉案款项的返还，可待依照法律程序确定被告所应获得的工伤赔偿后，由双方据实结算予以确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山东兴杨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66元，减半收取计2183元，由原告山东兴杨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韩 新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吕士锋书 记 员  郎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