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65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小兵。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四平，湖南华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阳雪，湖南华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国良。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世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加斌，湖南昌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黎小兵因与被上诉人余国良、卢世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湘0104民初15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小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余国良、卢世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黎小兵与余国良、卢世建之间均属于雇佣关系。卢世建家需要锯树，通过余国良雇佣了黎小兵去锯树。雇佣关系的定义即为受雇佣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接受雇佣人的指挥与安排，为其提供特定或不特定的劳务。在锯树过程中，卢世建与余国良在现场通过指示安排对锯树的情况进行实时监督指挥，并全程在场用语言提示注意安全、如何加快锯树作业等。黎小兵采用何种工具，如何作业均在卢世建与余国良的陪同指示及监看之下进行，已然形成雇佣关系，而一审法院认定余国良、卢世建为间接或直接接受劳务的一方，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应认定黎小兵与余国良、卢世建之间具有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应由余国良、卢世建承担全部责任。二、锯树作业本身具有危险性，卢世建在指挥黎小兵从事雇佣事务时明显存在考虑欠周全，安全认识不到位，未尽到注意义务。被锯的树木位于卢世建院中的一斜坡处，周围无落脚之地，下面也是杂物堆积，地势比较险峻。在锯树的过程中，黎小兵作为从业人员知道应当如何操作，针对树木所处的位置和作业空间选择了用手工锯进行锯树作业。卢世建在现场先是一直用语言叮嘱注意安全，然后又看到黎小兵手工锯锯树的作业时间会稍长。卢世建想要效率快速作业，便采取亲自给电动锯插上电，指令黎小兵用电锯快速作业。在雇佣关系中，雇主与雇员之间的地位是不平等的，受雇人需听从雇佣人的安排，按照其意志提供劳务，故在如此危险的作业空间环境下，黎小兵因受雇于卢世建，所以也没办法拒绝卢世建操作要求跟效率要求，在空间陡峭，树木位置险峻的条件下听从了卢世建的安排采用电锯锯树从而导致其受伤。由此可知，黎小兵受伤完全是因听从卢世建的指挥所导致，而一审法院要求其只承担30%的责任明显过低，属于责任划分认定错误。据案外人苏某的所述，该树应当属于园林局管理的范围，卢世建锯树时并没有向社区报备或向园林局申请，属于非法锯树，由此也应当由卢世建承担全部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黎小兵的伤残赔偿标准以农村居民认定错误。黎小兵应当适用城镇居民的伤残赔偿标准进行赔偿。2019年4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关于建立健全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和政策体系的意见》，明确提出改革人身损害制度，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2019年9月最高人民法院下发《关于授权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通知》。湖南确定的试点城市就有长沙市。黎小兵作为望城区的居民自然属于长沙市，那么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就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同时，黎小兵家属经营名称月娥母婴店属于个体经营户，有营业执照及租房合同。如此情况一审判决仍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黎小兵的残疾赔偿金属于事实认识不清，适用赔偿标准错误。黎小兵本身家中困难，而黎小兵也是家中的主要支撑与劳动力收入来源，因此次的受伤，黎小兵身体严重受损，直至现在仍只能少食多餐，其横截面的伤痕甚至导致黎小兵做需要伸展的工作都十分困难，这对黎小兵后续生活也必定有持续性的影响。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黎小兵的上诉请求。卢世建辩称：一、卢世建迫于经济压力没有上诉，但是对于一审法院判决卢世建是不服的。一审法院认定黎小兵系受余国良的邀约向卢世建提供劳务锯树的事实，却不认定黎小兵与余国良之间的劳务关系实属法律认识、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卢世建将其房屋刷墙及技术工程均包给了余国良。余国良承接工程后又聘请了有相应技术专业的黎小兵来帮其施工，并且黎小兵自带专业的技术工具电锯。卢世建与黎小兵在此之前并不认识，也从未与黎小兵商讨过锯树工程及工程价款。工程内容、工程价款均是与余国良谈妥的，因此，卢世建与余国良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与黎小兵之间并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二、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法律关系认定及适用法律也是错误的，且对过错责任的划分是不公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卢世建对余国良负有提供劳务者资质审查及提供安全防范措施的义务，但因余国良并未自己提供劳务而是聘用了黎小兵来为其提供本次劳务，故在本次劳务中提供劳务者资质审查及提供安全防范措施的义务，均转稼给了余国良，与卢世建并没有任何关系。本案中，黎小兵以往都是以技术为生，对技术的技能是非常熟练的，对其人身风险是预知的。黎小兵自己在锯树的过程当中操作失误，导致了自己受伤，应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余国良对黎小兵负有提供劳务者资质审查及提供安全防范措施的义务，但存在审查不严，没有注意安全防范等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而卢世建作为业主，也就是发包人，在其施工的过程当中，尽到了提醒与警示的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判决黎小兵承担40%的责任，余国良与卢世建各自对黎小兵的损失承担30%，共计60%。本案由接受劳务者承担过大的风险，对接受劳务方实属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公平公正作出判决。余国良辩称：尊重一审法院的判决。余国良是受别人的委托请的人。余国良当时要求的是让黎小兵用手锯，没有要求其用电锯。黎小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余国良、卢世建赔偿黎小兵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损失共计人民币337676.28元(详见赔偿清单);2.请求判令余国良、卢世建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3日上午,黎小兵应余国良邀请去卢世建院内锯树,黎小兵在使用电锯锯树时被锯子锯伤腹部。事故发生当日，黎小兵被卢世建、余国良送至长沙市第四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创伤性休克；2、上腹部开放性损伤伴腹内器官损伤；3、肠破裂。该次住院治疗28天（2019年11月23日至2019年12月21日）。后因手术需要，黎小兵于2020年3月23日再次到长沙市第四医院住院进行手术，住院治疗26天（2020年3月23日至2020年4月18日）。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67107.39元，其中卢世建垫付医疗费21100元，余国良垫付医疗费14125元。2020年5月7日，湖南文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湘文成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399号），鉴定意见为：黎小兵伤情被评定为九级伤残，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150日，后续治疗费用约3000元，或以实际发生的有效合理性医疗票据为准。黎小兵为此支付鉴定费2200元。后双方因赔偿事宜经社区调解未果，致酿成本诉。另查明，黎小兵母亲1945年12月7日出生，住长沙市望城区白箬铺镇黄泥铺村九冲子组196号，共有赡养人3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第一，当事人就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存在较大争议，且均未就各自的主张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黎小兵系应余国良的邀约去为卢世建提供锯树劳务的事实可以认定。鉴于各方当事人就相关权利义务约定不明，一审法院根据民间劳务承接的交易习惯，确认黎小兵为提供劳务的一方，余国良、卢世建为间接或直接接受劳务的一方。第二，对于黎小兵受伤事件的发生，卢世建、余国良均负有对提供劳务者资质审查不严及安全防范措施提供不足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而黎小兵承接劳务时，对自身的技能和该劳务的危险性是明知的，对在高空用电锯锯树的人身安全风险应有充分预见，负有对自身安全尽到充分的审慎和采取有效保护措施的义务，故其对于自身的受伤亦负有一定的过错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酌定：黎小兵对自身受伤的损失承担40%的责任；卢世建、余国良对黎小兵受伤的损失各承担30%（合计60%）的赔偿责任。关于黎小兵主张的各项损失，结合当事人双方提交的证据，根据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如下：1.关于医疗费，根据黎小兵提交的有效发票认定为67107.39元。2.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并结合黎小兵住院时间，酌情认定为3360元（60元/天×56天）。3.关于营养费，黎小兵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营养费的实际支出情况，结合黎小兵的伤残等级及本地居民生活水平，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为1000元。4.关于残疾赔偿金，结合黎小兵的实际伤情及年龄、户籍、居住情况，参照2020年度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认定为66340元（16585元/年×20年×20%）。5.关于误工费，根据黎小兵所从事的工作，以及鉴定意见认定的误工期，参照2019年度湖南省城镇私营单位农、林、牧、渔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认定误工费约为17151元（34778元/年÷365天×180天）。6.关于护理费，一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认定的护理期，参照2019年度湖南省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认定为9752.5元（39552元/年÷365天×90天）。7.关于交通费，综合黎小兵的伤情、年龄及就医情况，酌情认定为1000元。8.关于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酌定为3000元。9.关于精神抚慰金，根据黎小兵的伤残等级及本地居民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为10000元。10.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黎小兵的被扶养人数、年龄大小及黎小兵的伤残等级，参照2020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认定为4991元（14974元/年×5年×20%÷3人）。11.关于鉴定费，结合有效票据认定为2200元。黎小兵上述损失合计185901.89元，核减余国良、卢世建已垫付的医疗费，卢世建还应向黎小兵赔偿34670.57元（185901.89元×30%-21100元），余国良还应向黎小兵赔偿41645.57元（185901.89元×30%-1412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限卢世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黎小兵赔偿款34670.57元；二、限余国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黎小兵赔偿款41645.57元；三、驳回黎小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994元，由黎小兵负担398元，卢世建负担298元，余国良负担298元。本案二审中，余国良、卢世建未提交新证据，黎小兵提交了如下新证据：证据一、调查笔录，拟证明卢世建所锯树木并非自己的树，没有经过园林部门同意就私自请人锯树，属于非法锯树，存在重大过错，才导致后续事件的发生。证据二、法明传（2019）513号。证据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复。上述两份证据拟证明现在对于人身损害赔偿的适用，均应当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证据四、锯树周围的环境图片，拟证明被锯树木周围环境的险峻，锯树的高风险性。卢世建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证据被调查人苏某是学堂坡社区公共服务中心的员工，并不是专业的园林局工作人员，并不能对树的所有权及归属以及锯树的流程做规范的陈述，因此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二、证据三恰恰证明了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于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仅对交通事故内容案件统一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并不是所有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都适用。证据四的三性均有异议，这两张照片并不能显示当时居住的真实情况，对于拍照时间也无法确定。余国良质证称：证据一不符合当时的司法机关的意见。证据二、证据三依法判决。证据四，照片是站在阳台上拍的，将护栏拍出来了，情况基本吻合。本院认证如下：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因卢世建是否系涉案树木的所有权人与本案处理无关，故对关联性不予采纳。证据二、证据三非证据，不予认定。证据四能够证明涉案树木的具体情况，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问题；2、责任划分问题；3、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关于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问题。卢世建因要锯树而需要人锯树。卢世建陈述其系与余国良协商锯树事宜，与黎小兵之间并无联系。黎小兵陈述其系受余国良之邀为卢世建锯树，余国良系介绍人，但黎小兵与卢世建并未协商过锯树报酬事宜。余国良虽辩称其系经卢世建的委托介绍黎小兵锯树，但余国良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我与卢世建这是第二次做事，第一次就油漆，第二次就锯树。第一次油漆是我一个人做的，所以卢世建只跟我结账，第二次就出了事所以就没有结账了”。根据余国良的陈述，卢世建与余国良就锯树应有过协商。加之，黎小兵锯树时，余国良亦在场。综合分析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为卢世建与余国良之间就锯树之间成立雇佣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余国良为完成锯树工作邀请黎小兵锯树，其与黎小兵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亦具有高度盖然性。关于责任划分问题。卢世建雇佣不具有锯树经验的余国良锯树，在余国良雇佣非专业人员黎小兵锯树时亦予以默认，应认为卢世建存在选任过错。加之，卢世建在黎小兵锯树时，既未为其提供安全设施，又将电锯递给黎小兵作业，对风险防控不够，存在过错。因此，卢世建对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余国良明知黎小兵非专业锯树人员，仍雇佣其进行作业，且在作业过程中未进行安全管理，亦未提供安全措施，存在过错，对事故的发生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黎小兵在高空从事锯树工作，既未采取相应防范措施，又使用电锯作业，对自身明显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明显存在过错。综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各方过错程度，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酌定黎小兵自负40%的责任、卢世建和余国良各负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黎小兵系农业户口，事故发生前其经常居住地在农村，一审法院参照2020年度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黎小兵上诉称长沙地区已试点统一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意见，因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批复仅同意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开展统一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并未涉及其他人身损害类案件，故对黎小兵的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黎小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88元，由黎小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盛知霜审判员王晓虹审判员曾明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周 丽 花 书   记 员 毛 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