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桂民终19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睡宝床垫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诉讼代表人：广西华宇企业清算服务有限公司，广西睡宝床垫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艳鸿，广西国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广西景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宁市金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法定代表人：吴开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伟，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岑祚强，广西金融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律师办公室律师。-2-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贺州市鼎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法定代表人：张祥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晔，广西都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覃仕平，男，1950年9月13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覃海军，男，1971年7月7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上诉人广西睡宝床垫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睡宝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南宁市金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通公司）、广西贺州市鼎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富公司）、覃仕平、覃海军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02民初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睡宝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金通公司、鼎富公司、覃仕平、覃海军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应驳回对睡宝集团的起诉。睡宝集团已于2017年4月7日进入重整程序，金通公司已就本案债权向睡宝集团管理人申报了破产债权，经债权人会议核查后，一审法院也已裁定确认了金通公司的破产债权金额，金通公司无-3-异议，也未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向法院提起破产债权确认的诉讼。现金通公司对睡宝集团新提起的民事诉讼，法院不应受理，受理也应驳回对睡宝集团的起诉，一审法院作出确认债权的判决是违法的，本案缺乏诉的利益，并违反了破产法中有关破产债权确认程序上的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睡宝集团进行追偿，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一条、九十二条、九十四条规定，在睡宝集团的重整计划经法院裁定批准后，各保证人无权向破产重整的债务人进行追偿。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使睡宝集团变相承担通过破产重整程序免除的债务，不符合立法本意，也使该笔债权受偿比例高于破产重整计划约定的比例，有失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代为清偿的连带债务人是否有权向破产和解的债务人继续追偿问请示的复函》中有明确的答复，对任何实质上源于同一债务的债权，在破产程序中只能得到与其他债权相同的受偿比例，而不能得到二次清偿，并因此得到高于其他普通人的清偿比例，因此，各保证人承担清偿责任后不能再向破产重整后的债务人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三十一条亦有相应规定。（三）本案案由不应是追偿权纠纷，而应当是担保合同纠纷。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按新的司法解释，在本案情形下，担保人也没有追偿权。金通公司辩称，一审起诉睡宝集团与法律规定相符合；金通-4-公司不应承担诉讼费用；对本案案由确定正确。金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睡宝集团向金通公司偿还贷款本金人民币23000000元，利息26618666.67元（利息计算方法：以23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4年5月12日起暂算至2020年3月11日，之后另计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本息合计49618666.67元;二、判令鼎富公司、覃仕平、覃海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判令金通公司对鼎富公司抵押给金通公司的位于广西贺州市八步区享有优先受偿权（详见抵押合同清单）。四、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睡宝集团、鼎富公司、覃仕平、覃海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2日，金通公司与睡宝集团签订《南宁市金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贷款合同》（合同编号：2014年贷字第1625号），合同约定睡宝集团向金通公司借款40000000元，贷款月利率为2%,贷款期限12个月，从2014年5月12日起至2015年5月11日。同日，鼎富公司与金通公司签订《抵押合同》（合同编号：2014年抵字第1625号），鼎富公司以其位于广西贺州市八步区（详见抵押合同清单）向金通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前述房产于2014年5月14日在贺州市房产管理局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并取得他项权证（他项权证号为：贺房他证八步字第××号）。-5-2014年5月12日，鼎富公司、覃仕平、覃海军分别与金通公司签订了《南宁市金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保证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2014年保字第1625-1、2、3号），为该笔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以上担保合同6.2条约定，无论债权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保函、备用信用证等担保方式），不论上述其他担保何时成立、是否有效、权利人是否向其他担保人提出权利主张，不论是否有第三方同意承担主合同项下的全部或部分债权，也不论其他担保人是否由债务人自己所提供，保证人在本合同项下的担保责任均不因此减免，债权人均可直接要求保证人照本合同约定在其担保范围承担担保责任，保证人将不得提出任何异议。金通公司如约于2014年5月12日向睡宝集团发放贷款23000000元,贷款到期，睡宝集团无力偿还贷款。2017年4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桂02破申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金通公司对睡宝集团的重整申请。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桂02破申4号决定书，指定广西华宇企业清算服务有限公司担任睡宝集团的管理人。金通公司申报涉案债权经管理人审核确认为：本金23000000元，利息是15808666.67元（利息计算至申请破产受理之日止）。金通公司在债权申报登记表中，涉案债权有下列物权、股权担保：1.鼎富公司担保23000000元，并用名下位于贺州市八步区抵押；2.睡宝集团97%股权质押。3.防城港市三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00%股权质押。-6-经向管理人核实，根据《广西睡宝床垫集团有限公司等二十三家关联企业重整计划》，涉案债权为普通债权。至2020年10月30日止已获得清偿101.52万元。2017年4月13日，金通公司向广西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贺州中院）提出申请，对鼎富公司的进行破产重整申请并主张债权。2017年5月12日，贺州中院裁定不予受理金通公司对鼎富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金通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2017年9月16日，本院裁定撤销贺州中院的裁定，并指定一审法院受理金通公司对鼎富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2018年6月5日，一审法院裁定准许金通公司撤回对鼎富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后金通公司提出本案追偿权之诉。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睡宝集团与金通公司签订《南宁市金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贷款合同》（合同编号：2014年贷字第1625号），鼎富公司与金通公司签订《抵押合同》（合同编号：2014年抵字第1625号）鼎富公司、覃仕平、覃海军分别与金通公司签订了《南宁市金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保证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2014年保字第1625-1、2、3号），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44号，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保证期间，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的，债-7-权人既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一审法院虽然受理了睡宝集团破产案件，但是不影响金通公司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睡宝集团已于2017年4月7日进入重整程序，金通公司已经向管理人申报涉案债权，因此对于金通公司主张睡宝集团偿还债务本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是由于保证合同的从属性，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担保责任范围应以主合同承担的范围为限。本案涉及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问题，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以睡宝集团管理人审核确认债权数额，确认金通公司对睡宝集团享有借款本金23000000元，利息15808666.67元（利息计算至申请破产受理之日止）的债权。金通公司主张利息超出部分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担保法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保证人或者物的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或者物的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也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鼎富公司与金通公司签订《抵押合同》，用其名下位于贺州市八步区为睡宝集团涉案-8-债务提供抵押担保，现因睡宝集团未能履行合同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三十三条规定，金通公司有权请求以涉案抵押房产进行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鼎富公司、覃仕平、覃海军分别与金通公司签订连带责任保证合同，为睡宝集团涉案债权担保。保证合同均约定，无论债权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保函、备用信用证等担保方式），权利人是否向其他担保人提出权利主张，债权人均可直接要求保证人按照本合同约定承担担保责任。虽然鼎富公司主张涉案债务存在其他股权质押等担保，但不影响金通公司对鼎富公司、覃仕平、覃海军主张担保责任，本案不存在遗漏必要共同被告。鼎富公司、覃仕平、覃海军应对睡宝集团借款本金23000000元，利息15808666.67元（利息计算至申请破产受理之日止）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鼎富公司、覃仕平、覃海军在履行担保责任后，可以向债务人睡宝集团追偿，也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由于睡宝集团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本案金通公司已申报债权，但由于睡宝集团的破产重整程序尚未终结，金通公司从睡宝集团获得清偿的具体金额尚不能确定，为避免双重受偿情况出现，保证人鼎富公司、覃仕平、覃海军在破产重整程序未终结前向债权人作出相应清偿的，保证人鼎富公司、覃仕平、覃海军可以向睡宝集团追偿；同时，金通公司作为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的权利时应当以借款本金23000000元和利息15808666.67元的债权-9-为限，并扣除已经获得受偿的部分，本案不需要中止审理。一审法院判决一、金通公司对睡宝集团享有贷款本金23000000元，利息15808666.67元（利息计算至申请破产重整受理之日止）的债权；二、鼎富公司以抵押物即位于贺州市八步区［（详见抵押合同清单），他项权证号为：贺房他证八步字第××号］折价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优先清偿本判决第一项债务（鼎富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睡宝集团追偿）；三、鼎富公司、覃仕平、覃海军对本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申请执行日为限扣除金通公司在破产重整程序已经受偿金额以及本判决第二项判决优先受偿金额，余下部分由鼎富公司、覃仕平、覃海军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睡宝集团追偿）；四、驳回金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9893元，由睡宝集团、鼎富公司、覃仕平、覃海军共同负担260904元，金通公司负担28989元。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5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桂02破2号之二民事裁定书，确认林柱兰等568位债权人的债权，在《广西睡宝床垫集团有限公司等二十三家关联企业合并重整案无异议债权表》中，显示确认金通公司债权本金423503000元，利息等262278770.99，总计685781770.99元，债权性质为有财产担保的债权。2019年6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桂-10-02破2号之三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批准睡宝集团等二十三家关联企业重整计划草案；二、终止睡宝集团等二十三家关联企业重整程序。睡宝集团管理人二审期间出具说明，截止2021年3月10日，案涉债权本金2300万元，利息、滞纳金、诉讼费等1580.87万元，该笔债权已获清偿金额为190.67万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案由应如何确定；2.睡宝集团是否为适格的被告；3.抵押人、保证人是否具有追偿权。关于本案案由确定问题。本案案由一审法院确定为追偿权纠纷，追偿权纠纷包括一是担保责任追偿权纠纷；二是合伙债务追偿权纠纷。担保责任追偿权纠纷又称代位求偿权，是指为债务人提供担保的第三人，在承担了担保责任后，享有的向债务人追偿的权利。而本案是金通公司基于债权人身份在债务人睡宝集团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就涉案债务向保证人鼎富公司（同时为抵押人）、覃仕平、覃海军主张权利，并不符合追偿权纠纷的条件，本院对追偿权纠纷案由予以纠正，本案金通公司均是基于与鼎富公司（同时为抵押人）、覃仕平、覃海军有抵押合同或保证合同关系主张权利，因此，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关于睡宝集团是否为适格被告的问题。本院认为，睡宝集团不是适格被告，一审法院判决金通公司对睡宝集团享有债权错误，应予纠正，本院另行作出（2021）桂民终198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金通公司对睡宝集团的起诉。-11-关于覃仕平、覃海军、鼎富公司作为保证人是否具有追偿权的问题。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一条“……债务人的保证人或者其他连带债务人尚未代替债务人清偿债务的，以其对债务人的将来求偿权申报债权。但是，债权人已经向管理人申报全部债权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代为清偿的连带债务人是否有权向破产和解的债务人继续追偿的问题请示答复》（[2010]民二他字第15号）“……债权人如果已在主债务人的和解或重整程序中全额申报了债权，其未得到清偿的部分可以向保证人或连带债务人主张清偿。任何源于同一债务的普通债权，只能在破产程序中得到与其他普通债权相同比率的清偿。因此，保证人或连带债务人承担清偿责任后，不能向破产和解、破产重整的债务人追偿。”、《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8）“……31.保证人的清偿责任和求偿权的限制。破产程序终结前，已向债权人承担了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向其转付已申报债权的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应得清偿部分。破产程序终结后，债权人就破产程序中未受偿部分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不得再向和解或重整后的债务人行使求偿权。”，本案金通公司已向睡宝集团管理人全额申报了案涉债权，并按重整计划草案得到了清偿，覃仕平、覃海军、鼎富公司作为保证人就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未受偿部分承担保证责任后，不能再向睡宝集团行使追偿权。一审法院判决覃仕平、覃海军、鼎富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睡宝集团追偿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同理，鼎富公司作为抵押人，在承担担保责任之后，亦不能再对睡宝集团行使追偿权。一-12-审法院判决鼎富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睡宝集团追偿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保证人主张权利的债权数额问题，因金通公司未上诉，视为金通公司认可一审判决结果。关于诉讼费问题。因本院认定金通公司起诉睡宝集团不符合条件，一审法院判决金通公司对睡宝集团享有债权错误，应予纠正，本院另行作出（2021）桂民终198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金通公司对睡宝集团的起诉，对诉讼费负担在本案中进行统一认定。综上，睡宝集团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一条、第九十二、九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02民初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02民初8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广西贺州市鼎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抵押物即位于贺州市八步区［（详见抵押合同清单），他项权证号为：贺房他证八步字第××号］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优先清偿南宁市金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债权本金23000000元，利息15808666.67元在破产重整程序中未受偿部分；四、广西贺州市鼎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覃仕平、覃海军-13-对广西睡宝床垫集团有限公司债务本金23000000元及利息15808666.67元（利息计算至破产重整申请受理之日止）扣除南宁市金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在破产重整程序已经受偿金额以及本判决第三项优先受偿金额的余下部分，向南宁市金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289893元（南宁市金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35843元（广西睡宝床垫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共计525736元，由南宁市金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87623元，广西贺州市鼎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覃仕平、覃海军负担4381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宝林审 判 员 李 娜审 判 员 张国华-14-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钟瑛嫦书 记 员 闭春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