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2民终7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株洲怡基星明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金山民营科技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20077449143XN。法定代表人：尹敏聪，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晓惠，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琼,广东法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建民，男，汉族，1964年9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浩，湖南天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桓玮（曾用名张维），男，汉族，1981年10月15日出生，住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株洲金天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工业园春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2006985539411。法定代表人黄鲜，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昌盛，湖南天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上诉人株洲怡基星明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建民、被上诉人张桓玮、被上诉人株洲金天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天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21）湘0202民初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1年4月26日对各方当事人及其代理人进行谈话询问，上诉人怡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晓惠、黄晓琼，被上诉人何建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浩，被上诉人金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昌盛参加了谈话，被上诉人张桓玮经传唤未参加二审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怡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怡基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本案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1、案涉两块土地转让合同签订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系有效法律规范，该细则明确规定外资企业使用的土地转让时审批、备案手续，以及未经审批不得转让。上诉人怡基公司系台港澳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何建民以怡基公司名义与张桓玮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将怡基公司名下的土地转让，因未经审批机关和土地主管部门批准，也未经工商行政部门备案，因此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2、上诉人怡基公司从未授权何建民转让案涉土地使用权，何建民授权委托书上怡基公司法定代表人“尹敏聪”签名都是伪造的；3、被上诉人金天公司、张桓玮均不构成善意取得。金天公司、张桓玮明知案涉土地属于怡基公司重大资产，在未确认案涉土地转让是否经过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且明知上诉人为港资独资企业，进行土地转让需要进行审批的情形下，仍与被上诉人何建民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不构成善意。二、一审法院将2015年被上诉人张桓玮签订的案涉土地转让协议认定合同主体是金天公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5年土地转让协议是张桓玮签订，支付到怡基公司的第一笔款项也是张桓玮支付，因此张桓玮才是该份合同的权利义务承担者。三、一审判决评述分析内容缺乏事实依据。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金天公司已经支付大部分合同价款，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怡基公司仅收到张桓玮支付的一笔74万元，其余款项怡基公司未收取，被上诉人何建民在金天公司付款明细上确认的款项与怡基公司无关；2、一审法院以长远智造公司和全诺轮胎经营部的案例来证实案涉合同效力是错误的。长远智造公司购买怡基公司的土地并可以分割办证，是因为经过了相关职能部门的审批，全诺轮胎经营部与怡基公司的土地转让合同纠纷已被省高院裁定指定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这足以证明一审认定涉案合同效力和合同履行有问题，因此上诉人怡基公司在此补充申请中止本案审理，待全诺轮胎经营部与怡基公司的涉地合同纠纷再审完后再处理。四、一审法院忽略了何建民一审陈述其转让土地时未经公司股东同意，以及因被上诉人金天公司未付清土地款才没有过户的事实。五、被上诉人何建民在一审庭审中提出其并非适格被告，一审法院未予审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何建民辩称：1、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何建民与怡基公司的独资经营方，即（香港）尹氏基业机电铁器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尹基进行了联系，其同意后才与张桓玮签订案涉土地转让协议，何建民是合法授权代理，土地转让协议均合法有效；2、张桓玮签订合同时出具了金天公司授权委托书，所以合同实际履行方是金天公司；3、案涉土地转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与本案类似的土地怡基公司还转让给了其他公司，如株洲长远智造股份有限公司和株洲市石峰区全诺轮胎经营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怡基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金天公司辩称：1、上诉人怡基公司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实施细则》规定的审批机制认定案涉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但该审批规定属于管理型规定，不是效力性规定，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实施细则》已经失效，现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没有规定外资企业转让财产需要经过审批。本案应适用新法规定，即确认案涉土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本案诉争的土地转让经过了上诉人怡基公司当时的总经理何建民签字，且加盖了怡基公司印章。上诉人怡基公司也收到相应土地转让款，案涉土地也已经交付给金天公司；3、诉争的土地使用权分割、转让行为是经过了当地政府协调认可的；4、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更不存在损害上诉人怡基公司利益。合同约定的价格不低于怡基公司所付成本，也不低于市场价；5、案涉土地已经交付给金天公司使用，再回转给怡基公司不现实，且株洲长远智造股份有限公司已经就类似土地办理了权属证书，这足以证明政府不可能不认可案涉土地转让协议；6、全诺轮胎经营部的案件被裁定指定再审，但该再审裁定书不影响案涉合同效力，所以本案无需中止；7、上诉人怡基公司内部矛盾是导致本案纠纷发生的原因，但这属于怡基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效力认定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张桓玮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和新证据。怡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确认2015年3月16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2、请求判令被告张桓玮、第三人金天公司腾空并交还案涉土地使用权，被告何建民积极协助被告张桓玮、第三人金天公司尽快腾空并交还案涉土地使用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何建民、张桓玮，第三人金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是一家成立于2005年7月7日的台港澳法人独资企业，股东为尹氏基业机电铁器工程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筹建硬质合金及其原材料的生产、加工、与其相关的硬质合金产品的回收、利用、销售。原告公司成立后，何建民担任董事和总经理职务，负责公司的日常事务，掌控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及各项证照。2005年6月3日，原告与株洲金山民营科技工业园管理办公室签订《入园协议书》，该协议书第十八条约定：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要经过该办公室同意。2013年7月10日，原告与株洲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第二十条明确“园区范围内出让土地转让时，必须征得株洲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的同意”。2015年3月16日，株洲金天机械有限公司提供《授权委托书》给原告，写明：因我公司拟受让贵公司位于株洲市荷塘区××工业园工业用地中车间二所在位置的土地使用权，现委托我公司工作人员张维（又名张桓玮，身份证号码430202198110××××）以张维的名义与贵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中约定的受让方权利义务均由我公司享有和承担。2015年3月16日，原告与张维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将其中Ｃ地块面积6336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第三人金天公司，暂定总价为300万元，实际总价款以国土部门土地分割后实际面积计算，双方盖章签字，原告方加盖了公司公章并由何建民签字，被告张维签字。原告庭审中主张何建民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系伪造，但《授权委托书》上加盖了公司印章。2015年9月11日，原告以国有土地出让方式受让取得株洲市荷塘区金山科技工业园用地面积34592.48平方米，产权证为株国用（2015）第Ａ××8号。时间不详，第三人金天公司出具《关于2015年购地合同的付款明细》，合同总价为300万元，截至2016年3月30日已向株洲怡基星明新材料有限公司付款282万元，余款18万元未付。何建民于2019年10月28日在该明细下方备注：上述金额已收。合同签订后，原告将案涉土地使用权交与了株洲金天机械有限公司，现株洲金天机械有限公司已于该地块上建有厂房在使用。2018年6月5日，原告在公司注册登记地的《潇湘晨报》作出《关于我司土地使用权等债权、债务公告》，要求与原告公司有未结清的债权、债务，如担保、借款、土地使用权抵押、转让等债务关系的单位和个人，在公告之日起45天内主张权利以便登记确认，逾期视为放弃法律权利，由此产生的全部法律责任、经济责任和后果均自行承担。被告金天公司没有申报债权、债务。2018年6月13日，原告在公司注册登记地的《潇湘晨报》作出《公告》：“鉴于被告在职期间实施了一系列分割公司利益的行为皆为无效行为，并不对我司产生法律效力……何建民已严重涉嫌违法违纪，经董事会决定，现解除何建民担任其总经理一职”。同时原告在《潇湘晨报》发布了《债务申报登记公告》，要求债权、债务人前来申报，以便原告公司核查。被告金天公司没有过来申报案涉合同。原告公司将其63亩土地除自留一部分外，其他分割转让给了株洲长远智造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市石峰区全诺轮胎经营部及本案被告公司，其中株洲市石峰区全诺轮胎经营部的转让合同已经本院（2020）湘0202民初329号《民事判决书》及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2民终174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019年11月1日，原告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转让批准书》，将其在荷塘区金山科技工业园名下的部分土地使用转给株洲长远智造股份有限公司。2020年3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湘0202执恢126号《执行案件结案通知书》，对该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受理的申请执行人株洲长远智造股份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株洲怡基星明新材料有限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一案，被执行人于2020年3月26日自动履行了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该案已执行完毕。2020年1月，生产车间四所在土地的受让人株洲长远智造股份有限公司办理了分割办证手续。2021年2月19日，株洲金山科技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出具《关于株洲怡基星明新材料有限公司园区内“标准厂房建设项目”建设用地的情况说明》：株洲金山科技工业园管委会（原株洲金山民营科技工业园管理办公室）系株洲高新区技术产业开发区“一区四园”整体发展格局中“金山科技工业园”的管理机构。为有效利用土地资源，加快推进项目建设进度，结合株洲怡基星明新材料有限公司自身情况，对于株洲怡基星明新材料有限公司将其摘牌取得的工业用地34592.48平方米（原土地证号株国用（2015）第Ａ××8号）进行分割并分别转让给株洲长远智造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市石峰区全诺轮胎经营部、株洲金天机械有限公司的行为，园区管委会当时是予以认可和同意的。另查明，张维又名张桓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原告、第三人金天公司自愿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签订于2015年3月16日，由原告总经理签字并加盖公司真实印章，第三人公司支付大部分价款并履行合同，现原告主张合同无效腾空并交还土地，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于2018年6月13日登报公告“何建民已严重涉嫌违法违纪，经董事会决定，现解除何建民担任其总经理一职”，本案的涉案合同签订于2015年3月16日，第三人公司委托张维与其签订转让合同，支付对价，构成善意。原告主张何建民与被告公司签订合同时所用《授权委托书》系何建民伪造签名，原告方的签订人仅为公司常务总经理及董事之一，无权处分公司的重大资产，被告有义务审查该事项是否经原告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通过，因原告方的合同签订人系原告时任的常务总经理，在该项目中实施的行为应认定为原告公司的行为，原告公司与第三人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至于该经理如何启用公章，是否真实签字授权，是其内部管理行为，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故对原告的这一主张，被告、第三人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两被告签订合同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本案中，原告主张的总证面积为34592.48平方米，总价1035万元，纳税41.4万元，折算后每平方米的成本价约为311.16元；双方签订协议转让的面积原告认可为6336平方米，总价300万元，故折算后每平方米成本价约为473.48元，高出原告支付的成本价162.32元，原告认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的主张，不具有事实依据，被告、第三人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协议签订时并未取得土地使用权可分割的条件，同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因原告公司将其63亩土地除自留一部分外，其他部分割转让给株洲长远智造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市石峰区全诺轮胎经营部及本案被告公司，对于株洲怡基星明新材料有限公司将其摘牌取得的工业用地34592.48平方米（原土地证号株国用（2015）第Ａ××8号）进行分割并分别转让给株洲长远智造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市石峰区全诺轮胎经营部、株洲金天机械有限公司的行为，已取得株洲金山科技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园区管委会的认可和同意；株洲长远智造股份有限公司已办理了分割办证手续；与株洲市石峰区全诺轮胎经营部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已经过一审法院（2020）湘0202民初329号《民事判决书》及本院（2020）湘02民终174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合法有效，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的规定系管理系规定，被告、第三人提出异议，对原告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并腾空、交还土地，虽然该合同签订于民法典施行前，但原告主张的法律事实延续至现在，并要求被告现在腾空、交还土地，故本案法律事实引起的纠纷，适用民法典的规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五百零二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九百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株洲怡基星明新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株洲怡基星明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上诉人怡基公司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1、传票，证据3、湖南省高院作出的（2021）湘民申418号民事裁定书，两份证据拟证明上诉人怡基公司与株洲市石峰区全诺轮胎经营部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被省高院指定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该案原一、二审判决中止执行，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证据2、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民提字第12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该案与本案类似，可供审判参考。被上诉人何建民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1、3因为省高院民事裁定书指定再审理由不明，所以不能达到上诉人主张的证明目的；证据2因为相关法律重大调整，所以也不能达到上诉人主张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金天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1、3关联性有异议。省高院民事裁定书指定再审理由不明，即使怡基公司和全诺轮胎经营部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被省高院指定再审，也不影响案涉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效力认定；对于证据2中的判例，因为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案例仅仅具有参考意义，且上诉人提交的案例恰恰没有认定相关转让合同无效，案例只是说转让合同经过政府部门审批之后会生效，这就意味着合同实际上是效力待定的。案涉合同即使尚未生效也是因为上诉人怡基公司不配合去办理土地分割手续所致，所以金天公司在此诉讼之前曾起诉要求怡基公司配合办理手续，后因为本案诉讼撤回起诉。根据证据认证规则，本院认证认为，因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怡基公司提交的证据1、2、3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该三份证据均是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相关法律文书，因此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证据1、3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本院结合案件事实和证据综合确认。对于证据2，因该案例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案例，因此该案例依法不属于本案审理必须参照的案例。一审查明的事实，结合一、二审证据和各方当事人陈述，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05年6月株洲金山民营科技工业园管理办公室是与尹氏基业机电铁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尹氏基业公司）签订《项目入园协议书》，不是一审认定与怡基公司签订《项目入园协议书》。入园协议签订后，为了约定项目的开展尹氏基业公司于同年7月在株洲独资成立怡基公司。2013年上诉人怡基公司通过与株洲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每平方米299.2元价格受让位于株洲市××工业园××号××号，面积为34592.48平方米的工业用地土地使用权。2015年9月11日，上诉人怡基公司取得编号为株国用（2015）第Ａ××8号的土地使用权证（以下简称Ａ1218号土地）。2012年10月8日，上诉人怡基公司的总经理何建民以怡基公司名义与株洲长远智造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远智造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将Ａ1218号土地中的7882.5平方米（车间四位置）转让给长远智造公司。2014年12月9日，被上诉人何建民以怡基公司名义与株洲市石峰区全诺轮胎经营部（以下简称全诺轮胎经营部）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将Ａ1218号土地中6336平方米（车间三位置）的土地转让给全诺轮胎经营部。2014年12月15日怡基公司出具了一份授权委托书，即“授权何建民为我委托代理人，其权限是处理我司的全部业务，包括所有的施工建设，厂房和土地出让和出租等业务”，委托书有效期为长期。怡基公司否认出具该授权委托书，并主张公司法定代表人“尹敏聪”的签名系他人伪造，以及授权委托书的公司印章系何建民作为总经理持有公司印章所盖。Ａ1218号土地中的车间二位置6336平方米和车间五、六位置17亩土地，被上诉人何建民也以怡基公司名义分别与金天公司及金天公司授权委托的张桓玮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予以转让，其余土地仍由上诉人怡基公司占有使用。上述协议签订后，因怡基公司未按约如期将转让的土地办理分割转让手续，长远智造公司诉至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形成（2017）湘0202民初853号案件，该案怡基公司是被上诉人何建民作为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最后双方达成调解。此后因怡基公司未按调解协议履行过户义务，长远智造公司申请执行。直至2019年11月1日所涉土地转让获得株洲市人民政府出让土地使用权转让批准书（株国土转准字［2019］第001号），法院恢复执行，怡基公司才主动履行土地过户相关义务。2020年1月21日，全诺轮胎经营部也因怡基公司未按约如期办理土地分割转让手续之事向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以怡基公司和全诺轮胎经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全诺轮胎公司已经支付大部分土地转让款为由，作出（2020）湘0202民初329号民事判决。怡基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作出（2020）湘02民终1747号民事判决，对案涉土地转让协议效力予以确认，从而判决驳回怡基公司上诉，维持原判。怡基公司遂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2021年4月12日作出（2021）湘民申4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指定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执行。上诉人怡基公司以此为由要求本案二审中止审理。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效力确认纠纷。二审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否需要中止审理？2、若无需中止审理，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效力如何确认？1、关于本案是否需要中止审理的问题。虽然怡基公司和全诺轮胎经营部的建设用地转让合同纠纷已被省高院裁定指定本院再审，该案原一、二审判决暂时中止执行，且再审审理结果确实会涉及与本案类似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效力的认定，但是省高院指定再审的原因并未直接否认怡基公司与全诺轮胎经营部之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效力。此外，本案的审理与怡基公司和全诺轮胎经营部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再审审理，现行法律并没有规定审理先后顺序，因此本案审理不属于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的中止审理情形，上诉人怡基公司以此为由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效力的认定。上诉人怡基公司的原总经理即被上诉人何建民以该公司名义，于2015年3月16日与被上诉人金天公司授权职工张桓玮签订案涉的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系事实。虽然被上诉人何建民不是上诉人怡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被上诉人何建民当时任职怡基公司总经理，怡基公司在株洲金山科技工业园的投资项目建设和案涉土地受让、出让等主要是被上诉人何建民以怡基公司名义实施。2014年12月15日被上诉人何建民也出具了怡基公司的授权委托书，表明其可以代表怡基公司处理含土地出让在内的公司全部业务。因此被上诉人金天公司及其委托授权的被上诉人张桓玮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何建民系有权代理签订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至于上诉人怡基公司主张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属于其公司重大资产，按照怡基公司的规章制度必须经公司股东会和董事会决议后才能实施，被上诉人何建民作为总经理无权自行对公司资产作出处分，且2014年12月15日的授权委托书系伪造，上面的法定代表人“尹敏聪”非其本人签名的问题。上诉人怡基公司的规章制度规定公司重大资产处理需经过公司股东和董事会决议才能处置，这是其公司资产处理的内部管理行为，仅对其公司相关人员有约束力，但不能以此对抗不知情且合理信赖何建民代理权限的被上诉人金天公司及其代理人张桓玮。即使授权委托书上“尹敏聪”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但是授权委托书上加盖的印章是怡基公司的印章。若如上诉人怡基公司所述怡基公司印章一直是由被上诉人何建民保管，这更说明怡基公司是授权且认可总经理何建民处理怡基公司事宜，所以才会让何建民持有公司印章，这样金天公司更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何建民实施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或代理行为，且无论是职务行为还是代理行为依法均对怡基公司发生效力。此外，上诉人怡基公司承认被上诉人张桓玮曾按案涉协议约定向上诉人怡基公司账户转入一笔74万元的合同履约金，上诉人怡基公司长时间对此笔款项未提出异议，也未将款项退还给被上诉人张桓玮或被上诉人金天公司，这亦可证明上诉人怡基公司是认可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因此上诉人怡基公司主张被上诉人何建民无权代理其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桓玮签订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张桓玮签订案涉合同的行为，虽然其是以自己名义签订，但是签订合同时怡基公司的何建民是知晓张桓玮代理金天公司身份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二十五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故案涉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应视为上诉人怡基公司与被上诉人金天公司签订，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怡基公司提出其公司原总经理何建民和被上诉人张桓玮、金天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公司合法权益的上诉理由。由于上诉人怡基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被上诉人何建民和被上诉人张桓玮、金天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且上诉人怡基公司撤销何建民总经理职务也是在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后；其次，上诉人怡基公司在《潇湘晨报》上登报撤销何建民总经理职务和对公司债权债务申报进行公告，并未向被上诉人金天公司送达或书面告知，也未提供证据证实被上诉人金天公司在公告期对此知情，这系上诉人怡基公司的单方行为，对被上诉人金天公司不产生法律约束力；第三、上诉人怡基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实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土地价格，明显且不合理地低于合同签订时的市场价格；最后，对于上诉人怡基公司提出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张桓玮、金天公司未按照协议支付土地转让款至怡基公司账户的问题。本院认为这属于合同履行审查，而本案审查的是合同效力，且上诉人怡基公司一方面主张合同无效，一方面又主张被上诉人张桓玮、金天公司未按协议付款，二者主张相互矛盾。若上诉人怡基公司要求被上诉人金天公司按约付土地转让款的，可以依法另行主张。上诉人怡基公司以土地款项未支付主张被上诉人之间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以及案涉合同无效的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怡基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张建民无权代理公司签订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以及被上诉人张建民与被上诉人张桓玮、金天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何建民系有权代理上诉人怡基公司，与被上诉人金天公司委托授权的张桓玮签订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且该协议系上诉人怡基公司和被上诉人金天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双方达成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意的认定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怡基公司提出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违反法律强制规定的土地审批机制，故而无效的上诉理由。上诉人怡基公司系港澳独资企业，依照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签订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2014年修订）第二十三条规定“外资企业将其财产或者权益对外抵押、转让，需经审批机关批准并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备案”和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证书为外资企业使用土地的法律凭证。外资企业在经营期限内未经批准，其土地使用权不得转让”，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签订至今尚未履行上述两项报批义务系事实。虽然按照协议签订时的法律规定，怡基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转让存在土地审批限制，但是上述法律规范现已失效，而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实施细则》均未规定外商投资企业转让资产或土地使用权，需进行相关审批；其次，即使案涉土地使用权需要履行有关审批、备案手续，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2020年12月23修改版）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变更等过程中订立的合同，未经批准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当事人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怡基公司以案涉协议和土地使用权转让未经审批为由，请求确认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本院依法也应不予支持。既然上诉人怡基公司要求确认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成立，那么其基于协议无效而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案涉土地的请求亦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怡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株洲怡基星明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安旭审 判 员 陈 蓉审 判 员 梁雄文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谢晓红书 记 员 文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