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渝02民终8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缔荣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龙华街道梅龙大道龙湖君荟时尚公寓1901、19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497746901。法定代表人：周剑平，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丹，上海中联（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科，上海中联（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应亚男，女，汉族，1988年7月19日生，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华，重庆正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应卫东，男，汉族，1966年12月24日生，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波，重庆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易剑峰，男，汉族，1985年8月6日生，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波，重庆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吴江安唯康餐饮后勤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朝英，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波，重庆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缔荣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缔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应亚男、原审第三人应卫东、原审第三人易剑峰、原审第三人吴江安唯康餐饮后勤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唯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10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缔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缔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应亚男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认定事实既不符合客观情况，也不具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撤销。1．无证据证明案涉股权对价约为5800万。缔荣公司在受让目标公司股权之时，目标公司已因大量涉诉、负债，股权严重贬值，没有对价可言。缔荣公司已经支付了28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并负担了目标公司近1000万元的债务，不可能再投入近2000万元填补目标公司的资金漏洞。2．本案缔荣公司与应亚男虽未形成书面借款合同，但缔荣公司是通过应卫东、易剑峰与应亚男达成了借款合意，并直接将款项支付至应亚男的银行账户，该行为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2019）渝0105民初22762号案与本案基于同一背景，该案中缔荣公司提交的证据也能佐证本案双方形成了借贷的合意。3．各方当事人一审中举示的证据均不能证明案涉款项实际用于目标公司，原审对此认定错误。4．缔荣公司与陈菠、王永德签订的《协议书》没有适用前提，且不能作为应亚男及第三人抗辩的依据，原审依据该份协议书认定支付案涉款项系缔荣公司的义务，是错误的。5．股权转让协议的附件备注没有不用还款的意思，原审对该备注内容理解出现偏差。6．依据司法解释的规定，缔荣公司已经举示了向应亚男转款的凭证作为证据，此时应由应亚男举证证明该款项系双方其他债务。但应亚男及第三人一审举示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7．缔荣公司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第二款及第四款能够表明，案涉款项最终需要归还给缔荣公司，既然该款项需要归还，则将该款项认定为借款才最符合当事人本来的意思表示。8．缔荣公司是基于与应亚男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提起诉讼的，原审认定双方不存在事实上的民间借贷关系，则本案的诉讼标的根本不存在，应当裁定驳回缔荣公司的起诉并退还缔荣公司缴纳的诉讼费用，而不是判决驳回缔荣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亚男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缔荣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应卫东、易剑峰、安唯康公司述称，与应亚男的答辩意见一致。缔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应亚男立即向缔荣公司返还借款本金共计5,477,35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5,477,350元为基数，自本案受理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 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0日，应亚男通过重庆惠融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融通公司）的“惠融投资·惠融通”平台日利保项目接受投资者投资，接受投资金额800万元，投资期限12个月，固定年化收益率10%，到期还本付息。重庆市住房置业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住房置业担保公司”）为应亚男应向投资人支付的本金、成本、罚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以及其他到期应付款项提供一般责任担保，保证期限为自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重庆庆福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福公司）用其名下位于重庆市江津区双福镇双福区×号第一宗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房地证2014字第×号），向住房置业担保公司提供抵押反担保，担保范围为住房置业担保公司代偿的全部款项、利息及产生的一切费用等，并于2015年8月12日办理抵押登记。庆福公司在为应亚男该笔借款提供反担保时，其申办的《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申请审批表》载明的担保事由为“现应亚男因资金需要”。2016年10月11日，应亚男通过惠融通公司的“惠融投资·惠融通”平台日利保项目，在2016年10月14日至2017年1月13日期间，在最高债权额800万元范围内融资，年化收益率9%，借款期限以单笔债权期限为准。重庆汉帮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汉帮担保公司”）为应亚男上述最高额借款的本金和利息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庆福公司用其名下位于重庆市江津区双福镇双福区×号第一宗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房地证2014字第×号），向汉帮担保公司委托合作管理抵押资产的重庆不动产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提供抵押反担保，担保范围为汉帮担保公司代偿的全部款项、利息及产生的一切费用等，并于2016年10月18日办理了顺位抵押登记。庆福公司在为应亚男该笔借款提供反担保时，其申办的《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申请审批表》载明的担保事由为“现应亚男向惠融通平台借款”。2016年9月25日，第三人易剑峰（甲一）、应卫东（甲二）、吴江安唯康餐饮后勤管理有限公司（甲三）合称“甲方”或“转让方”与缔荣公司（乙方或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本合同标的为甲方合计持有的目标公司100%的股权。（二）目标公司的资产为附件一《资产负债移交清单》所列全部资产及其相关权益。……鉴于……2、甲方系目标公司（即庆福公司）股东，截至本合同签订之日，甲方一持有目标公司10%的股权、甲方二持有目标公司80%的股权、甲方三持有目标公司10%的股权；3、甲方与陈菠于2014年9月4日签订了《重庆庆福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分别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予陈菠，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6年9月25日，甲方与陈菠签订了《解除＜重庆庆福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之协议书》，约定解除双方签署的《重庆庆福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双方不再履行该协议的权利义务；4、甲方同意按本合同约定向乙方转让其持有的目标公司合计100%股权，乙方同意按本合同约定受让前述股权，并支付相关款项。……第二条 本合同标的 （一）本合同标的为甲方合计持有的目标公司100%的股权……（三）甲方同意根据本合同约定的条款和条件将其所持目标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根据本合同约定的条款和条件受让前述股权。前述甲方所持有的100%股权转让后，目标公司变更为由乙方持有100%的有限责任公司。……第三条 转让价款及支付 甲乙双方确认，基于本合同规定的各项权利义务，股权转让价款为2800万元。鉴于在《重庆庆福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解除之前，陈菠向甲方支付了股权转让价款1750万元。甲乙双方确认，待本合同生效后，该股权转让价款1750万元即视为乙方委托陈菠向甲方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乙方只需向甲方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价款1050万元即可。乙方与陈菠之间的债务承担问题由双方另行协商，与甲方无关。……第七条 目标公司债权债务的处理……（三）目标公司以其名下座落于重庆市江津区双福镇双福新区×号第一宗国有土地使用权（权证编号：×房地证2014字第×号）为应亚男（身份证号码：×）向惠融通公司的贷款提供反担保，抵押给了住房置业担保公司，担保债权金额为人民币400万元本金及相应的利息、罚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乙方承诺，由乙方代替目标公司向惠融通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向惠融通公司偿还上述债务后解除目标公司名下国有土地使用权设置的抵押及查封。乙方在取得目标公司100%的股权（以工商登记证书为准）之日起30日内向惠融通公司偿还400万元的贷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等，乙方清偿完毕后，甲方保证在3个工作日内办理完毕上述第一宗土地使用权的解除抵押、查封手续。……”。另外，《股权转让合同》附件一所列明的负债清单备注“此负责清单为公司2014年至2016年9月期间的欠款明细，其中土地抵押不在此计划范围内”。同日，缔荣公司（甲方）与陈菠（乙方）、王永德（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的投资成本（包括但不限于甲方已代目标公司向惠融通公司、农业银行重庆渝中支行偿还的债务；甲方向易剑峰、应卫东、吴江安唯康餐饮后勤管理有限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050万元；甲方向乙方、丙方支付的1400万元补偿款）；……7.2016年9月25日，甲方与易剑峰、应卫东、安唯康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易剑峰、应卫东、安唯康公司分别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的股权（合计100%的股权）全部转让予甲方，甲方成为目标公司（即庆福公司）100%的持股股东。……第二条 目标公司的债权债务（二）乙方、丙方确认，在其实际经营目标公司期间（截至2016年9月25日），目标公司以其名下坐落于重庆市江津区双福镇双福新区×号第一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编号：×房地证2014字第×号）为应亚男（身份证号码：×）向重庆惠融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称“惠融通公司”）的贷款提供反担保，抵押给了重庆市住房置业担保有限公司，担保债权金额为人民币400万元本金及相应的利息、罚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甲方承诺，由甲方代替目标公司向惠融通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向惠融通公司偿还上述债务，并解除目标公司名下国有土地使用权设置的抵押及查封。甲方代目标公司偿还上述债务后，甲方有权向目标公司进行追索，并在目标公司盈利中优先扣除相应的债权金额（具体金额以甲方向惠融通公司实际偿还的金额为准”。另外，《协议书》附件载明的庆福公司截止2016年9月负债清单备注“农行2016.4.22-2016.9.23贷款利息未在负债清单上列明暂估金额在50万左右”。2016年12月13日，缔荣公司为了履行《股权转让合同》，办理庆福公司为应亚男借款提供反担保的抵押物的注销登记，按应卫东（庆福公司原股东、应亚男之叔父）的指意将款项直接转入应亚男账户，缔荣公司就委托其股东周建英用本人账户通过网银向应亚男的银行账户转账六笔共计5,477,350元，其中有五笔共计500万元的转账凭证摘要：“还款庆福土地解压款”、一笔477,350元的转账凭证摘要：“庆福土地解压款及利息”。应亚男将缔荣公司转账支付的5,477,350元用于偿还了向惠融通公司的借款后，庆福公司于2016年12月19日办理“庆福公司用其名下位于重庆市江津区双福镇双福区×号第一宗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房地证2014字第×号）为应亚男向惠融通公司的贷款提供反担保”的抵押注销登记。一审另查明，缔荣公司与应亚男并不相识，亦未就案涉款项进行过洽谈、磋商；应亚男收取案涉款项的银行卡由第三人应卫东掌管、使用；应亚男系按照第三人应卫东的要求向惠融通公司借款，并将款项实际用于了庆福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缔荣公司与应亚男之间是否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该院综合评判如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民间借贷纠纷中，当事人主张成立民间借贷关系，需要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以及出借人已经将款项实际支付给借款人。本案中，缔荣公司仅依据其向应亚男转款的银行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应亚男抗辩该转款行为系缔荣公司履行其与第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义务，并举示了相应的证据。根据应亚男举示的证据，虽然缔荣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的是缔荣公司代庆福公司向惠融通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而担保责任实际并未发生；但是，无论是承担担保责任还是直接支付现金，缔荣公司的义务均是向惠融通公司偿还借款，且缔荣公司向惠融通公司偿还借款后，可以在庆福公司的盈利中优先扣除其实际偿还的金额。另外，缔荣公司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其向惠融通公司的还款是获得庆福公司全部股权的投资成本。缔荣公司质证认为，《股权转让合同》的附件，没有列明应亚男向惠融通公司的借款系庆福公司的负债，故不应视为向惠融通公司还款是缔荣公司的义务。但是，该附件备注载明土地抵押不在之列，且缔荣公司亦明知庆福公司土地用于抵押担保的事宜。该院认为，缔荣公司针对其基于《股权转让合同》所负担义务的相关陈述与合同约定和实际履行存在出入，缔荣公司也明知附件明确备注的土地抵押相关情况；因此，应亚男的举证已经达到对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真伪不明的证明标准。缔荣公司向应亚男的转款系基于其他法律关系而发生的可能性较高，致使缔荣公司所主张的待证事实真伪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之规定，缔荣公司应当就其与应亚男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进一步举证予以证明，但缔荣公司并未提交借条等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应当对其起诉的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缔荣公司认为其与应亚男形成了事实上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缺乏法律依据；缔荣公司未能举示证据证明与应亚男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其依据民间借贷向应亚男主张偿还借款，缺乏事实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缔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141元，由缔荣公司负担。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缔荣公司仅以其向应亚男进行银行转款主张其与应亚男成立事实上的借款关系。现应亚男及第三人均主张双方没有借贷合意，缔荣公司向应亚男的转款系履行缔荣公司与第三人应卫东、易剑峰、安唯康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缔荣公司受让庆福公司股权，承接庆福公司项目，按约支付款项为项目土地解押并计入交易成本。本院认为，应亚男虽非《股权转让合同》的缔约人，但其向惠融通公司借款是受到《股权转让合同》的出让人之一应卫东的指示，其收取案涉款项的银行卡也由应卫东掌管、使用，故应亚男收取的缔荣公司的款项与庆福公司具有关联关系。根据《股权转让合同》载明，庆福公司股权之前曾由陈菠受让并经营了一段时间，但未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现由缔荣公司受让股权并与陈菠另行确认利益分配。根据缔荣公司、陈菠与王永德签订《协议书》载明，缔荣公司代庆福公司向惠融通公司、农行重庆渝中支行偿还的债务是计入缔荣公司投资成本的，缔荣公司并就核算投资成本后的净利润与陈菠等相关利益方进行利润分配。据此，缔荣公司向应亚男支付的款项既然计入其经营成本核算，则与其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借款关系存在矛盾。应亚男及第三人易剑峰、应卫东、安唯康公司抗辩该款项的支付是基于缔荣公司受让庆福公司时与各方达成的有关债务承担的约定，该抗辩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具有更大的证据优势，使得借款事实存在与否真伪不明，缔荣公司应就其主张的借款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并就其证据不足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此外，本院针对缔荣公司的上诉事实理由认为，（2019）渝0105民初22762号案中，缔荣公司提交主张借贷合意存在的证据，法院并未采信，缔荣公司在该案所主张的事实并不能佐证其本案主张的事实；缔荣公司认为其与应亚男存在事实上的借款关系而提起本案诉讼，缔荣公司享有诉权，不能裁定驳回起诉，一审依据查明的事实认定缔荣公司主张的借款关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而以判决方式驳回其诉讼请求，程序正当。综上所述，缔荣公司的上诉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141.4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缔荣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克梅审 判 员   李学文审 判 员   李 斌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 法 官助 理   马学文书 记 员   唐代繁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