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39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友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金榕南路10号金山碧水榕城广场4号楼2层12店面。法定代表人：罗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少善，男，系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伊时代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星发路8号。法定代表人：许梅利，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俊，福建乐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中心支行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鼓东街道五四路与化民营路交叉处闽侨大厦东塔楼5层03.05.08.09办公房。负责人:庄颖颖，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危虹敏，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州友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星公司)与上诉人福建伊时代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时代公司）及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寿福州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21）闽0105民初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友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诉讼代理费均由伊时代公司承担；3.依法制裁伊时代公司滥用诉讼权虚假恶意诉讼的行为。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回避伊时代公司主观恶意虚假诉讼的事实，作出了显失公平的判决。2019年4月至2020年4月，伊时代公司两次冻结友星公司唯一的基本账户，前后冻结260万元、300万元。伊时代公司前述行为系友星公司与伊时代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已生效并在执行阶段，其采取滥诉手段迫使友星公司在前案诉讼中作出调解让步。然一审法院对伊时代公司虚假且滥诉的行为未进行审查，导致伊时代公司诉前保全成功，给友星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千一百八十条规定，友星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及《关于依法保障律师执业权利规定》第四十六条均未规定有偿代理需提前告知法院，亦未规定公司员工代理不能收取代理费。因伊时代公司的行为，友星公司公司总监翟少善亦无工资领取，2020年5月代理公司案件，直至2020年12月才领取代理费。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支持友星公司的诉讼请求。伊时代公司辩称，伊时代公司不存在滥用诉权的情况，（2020）闽01民终4279号民事裁定书已确认前述事实。根据伊时代公司在（2020）闽0105民初1579号案件中提供的检验报告显示，由其承包的建筑存在质量问题。伊时代公司亦于2020年8月4日被马尾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责令进行限期整改，该情况伊时代公司向检察院反馈，检察院建议另案起诉，伊时代公司才提起相关的诉讼。伊时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友星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友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以“伊时代公司申请保全对友星公司的账户产生影响”、“伊时代公司未及时向法院申请解除财产保全”为由，认定友星公司对伊时代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于法有据，存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伊时代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提请诉前财产保全，于法有据。一审判决中所述的“伊时代公司申请保全对友星公司的账户产生影响”并非伊时代公司应审查之义务，一审判决以此为由认定伊时代公司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明显错误。2.（2020）闽01民终7527号判决于2020年12月15日生效。友星公司在12月17日立即申请解除财产保全。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本案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的情形，伊时代公司未及时申请人民法院解除保全，应当赔偿友星公司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明显错误。二、退一步，即使遵循“自申请保全人未及时申请人民法院解除保全之日起计算”规定，也应该从2020年12月16日起计算时间；在该案中，解除保全申请于2020年12月17日就被法院受理，因此不存在伊时代公司未及时解除保全的情形。友星公司辩称，一、伊时代公司的恶意诉讼，最终被法院生效文书驳回。伊时代公司的恶意保全给友星公司带来了严重的损失和影响，导致友星公司无法正常使用账户和资金，所产生的损益及损失均应由伊时代公司承担。二、友星公司迟延缴纳税款，系由伊时代公司造成。因伊时代公司不履行前案终审判决项下工程款，造成友星公司无法缴纳税款。三、伊时代公司未及时申请解除财产保全，是友星公司提出了解除保全措施。人寿福州公司针对友星公司及伊时代公司的上诉请求共同辩称，一、友星公司的上诉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伊时代公司的诉讼保全行为是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维护自身合法利益的行为，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1.依据(2020)闽01民终4279号民事裁定书的认定，伊时代公司提起诉讼并不属于重复起诉。2.依据友星公司提交的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友星公司确实有部分工程质量不符合施工合同、施工图纸等资料要求，给伊时代公司造成了损失。伊时代公司在该案中提供了新证据即福建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在2020年7月1日作出的《检测报告》，证明工程质量在此前的判决后存在继续扩大、需要拆除重建的情形。3.伊时代公司提起诉前财产保全后，及时向法院提起诉讼。4.虽然原一、二审判决驳回伊时代公司的诉讼请求，但伊时代公司作为当事人，对判决结果无法预测。纵使伊时代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获得法院的支持，也不意味着其在申请保全时存在过错。二、案涉银行存款被保全，但仍在友星公司银行账户之中，且在继续计息，一审法院即便计算友星公司利息损失也应当扣减保全期间的存款利息983元。关于友星公司主张的法律服务费损失，友星公司自认支付的款项是“总监工资”，不能因本案诉讼将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转嫁。且从银行转账情况而言，友星公司将款项转给罗艳，并未支付给翟少善，法律服务费的产生真实性无法确认。三、即便法院认定伊时代公司存在过错，依据伊时代公司与人寿福州公司间的保险合同第七条第（六）款的约定，对于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造成的损失或导致损失扩大的部分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故人寿福州公司也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友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伊时代公司、人寿福州公司赔偿因恶意滥诉而造成友星公司的损失10万元；2.判令伊时代公司、人寿福州公司承担因恶意诉前财产保全造成友星公司的损失56400元；3.判令伊时代公司、人寿福州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损失金额共计1564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7日，伊时代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8日作出（2020）闽0105财保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友星公司在银行存款人民币30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人寿福州公司为伊时代公司的诉前保全提供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担保。一审法院随后冻结了友星公司在中国银行福州北环中路支行开具的账户，冻结后（5月15日前）账户余额合计1723.69元。同年5月，伊时代公司先后两次合计转入友星公司账户469580.56元。4月20日，伊时代公司对友星公司提起诉讼，要求：1、确认伊时代公司与友星公司于2014年2月19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2014年4月10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2014年7月17日签订《食堂装修建设工程协议书》合同无效；2、确认友星公司承包施工的“伊时代办公楼外墙改造”（主体建筑外墙改造、店铺建设、阳光房建设）工程存在严重质量缺陷；3、友星公司立即退还伊时代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人民币5597699元；4、友星公司立即赔偿伊时代公司拆除重建“伊时代办公楼外墙改造”工程的经济损失暂计人民币50万元（具体赔偿金额以评估鉴定结论为准）；5、友星公司立即向伊时代公司提供涉案工程项目全部的内业资料和其他施工资料；6、本案受理费、财产保全费、鉴定费、律师费等由友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20）闽0105民初645号民事裁定书，依法驳回伊时代公司的起诉。伊时代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6日作出（2020）闽01民终42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裁定，指定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组成合议庭再次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10月13日作出（2020）闽0105民初157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伊时代公司的诉讼请求。伊时代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0日作出（2020）闽01民终752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文书于2020年12月15日生效。2020年12月17日，友星公司以伊时代公司的诉讼请求被法院驳回为由申请解除保全措施。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18日作出解除保全裁定。解冻时，友星公司账户余额为472499.68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人民法院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申请保全人应当及时申请解除保全：······（五）起诉或者诉讼请求被其他人民法院生效裁判驳回的。第三款规定，申请保全人未及时申请人民法院解除保全，应当赔偿被保全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伊时代公司在对友星公司提出诉前保全后虽及时提起诉讼，但其诉讼请求均被法院生效文书驳回。而伊时代公司并未及时向一审法院申请解除财产保全，而是由友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解除保全措施。同时，伊时代公司申请保全也对友星公司账户使用造成了影响。因此，友星公司主张伊时代公司赔偿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人寿福州公司为伊时代公司提供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担保，应对伊时代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是，对于损失数额问题，友星公司主张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酌情按照中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4月8日至12月18日解除保全之日止的利息。考虑账户资金不同时点数额的极剧变化及因保全不当给账户使用总体影响的情况，酌情认定如下：其中，2020年4月8日至4月19日和4月20日至5月14日，以1723.69元为基数，分别按照4.05%和3.85%计算分别为2.33元和4.61元，合计6.94元。从2020年5月15日至12月18日，以472499.68为基数，按照3.85%计算为10864.9元。两项利息合计10871.84元。对伊时代公司及人寿福州公司提出友星公司账户资金仍在其账户，安全不受影响等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伊时代公司、人寿福州公司的意见显然混淆了财产保全行为的目的及其对被保全人的影响，伊时代公司申请保全系为了确保其诉讼判决将来获得有效履行，但其诉请最终被法院驳回，意味着其保全友星公司账户的目的未能实现，反之该行为给友星公司带来影响和损失。保全的影响不在资金安全与否，更重要的是造成被保全人无法正常使用账户及资金带来的损益。对伊时代公司、人寿福州公司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友星公司要求伊时代公司、人寿福州公司赔偿代理费1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翟少善在代表友星公司处理与伊时代公司有关诉讼中均以公司工程总监的职工名义作为诉讼代理人，从未向一审法院告知友星公司与翟少善存在有偿委托代理。另一方面，翟少善作为友星公司职工，接受公司安排处理诉讼事务是接受公司管理的表现。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下列人员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一）律师、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二）当事人的近亲属或者工作人员；（三）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可见，翟少善作为公司职工代理公司诉讼符合规定，但现有法律并未规定其可以收取代理费。同时，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关于依法保障律师执业权利的规定》第四十六条规定，依法规范法律服务秩序，严肃查处假冒律师执业和非法从事法律服务的行为。对未取得律师执业证书或者已经被注销、吊销执业证书的人员以律师名义提供法律服务或者从事相关活动的，或者利用相关法律关于公民代理的规定从事诉讼代理或者辩护业务非法牟利的，依法追究责任，造成严重后果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对友星公司提出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十三条，《关于依法保障律师执业权利的规定》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一、福建伊时代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福州友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财产损失10871.84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福州友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28元，减半收取1714元，由福州友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94元，由福建伊时代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承担120元。本院二审期间，友星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友星公司提交的(2018)闽01民终7683号判决书，国家税务局滞纳金凭证，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无法证明其账户被冻结与滞纳金产生有必然因果关系，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伊时代公司申请法院对友星公司采取财产保全措施，但因其诉讼请求被法院驳回，故其申请保全即属错误，应当对友星公司银行存款被冻结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如何计算银行存款被冻结的损失，通常理解应以银行存款被冻结期间所产生的贷款利息作为衡量标准，除被冻结人举证证明其有其他损失之外。友星公司所主张的损失，一是未及时缴纳税款导致产生滞纳金，但其账户被冻结与其未及时缴纳税款无必然因果关系，故滞纳金并非必然产生的损失；二是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费用，因翟少善不是律师，不适用律师收取诉讼代理费的规定，故友星公司所举向翟少善支付代理费的证据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伊时代公司认为冻结友星公司银行账户没有错误、友星公司认为损失未得到全部赔偿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28元，由福建伊时代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571元，由福州友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5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文生审 判 员 张 敏审 判 员 张力群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林 颖书 记 员 王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