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7民终210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贵州荔波樟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荔波县。法定代表人：白建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天卫，北京隆安（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母勇，北京隆安（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住所地贵州省罗甸县。法定代表人：孙华燕。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罗甸县工业和信息化局，住所地贵州省罗甸县。法定代表人：罗金才，该局局长。上诉人贵州荔波樟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罗甸县工业和信息化局金融不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罗甸县人民法院于2021年2月9日作出（2020）黔2728民初1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贵州荔波樟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罗甸县人民法（2020）黔2728民初103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第一，本案债权已通过催收得到债务人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的重新确认，诉讼时效中断，一审判决却认定债务人并无继续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债权不应受法律保护，明显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7号】的规定，债务人在该通知单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其次，本案涉及的两笔债权分别为：（1）签订于1994年11月30日、金额为40.7万元的借款，借期4年，自1994年11月30日至1998年11月30日；（2）签订于1996年7月9日、金额为105万元的借款，借期4年，自1996年7月9日至2000年7月9日。该两笔债权到期后，原债权人中国农业银行罗甸县支行分别于2007年1月29日、2008年1月6日、2010年1月6日送达《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进行债务催收，要求立即履行还款义务，债务人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及法定代表人孙华燕均予以签字盖章确认。根据上述规定，该签字盖章行为已经构成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即债权的诉讼时效在2010年1月6日再次中断，重新起算2年诉讼时效。此后，中国农业银行罗甸县支行又分别于2011年11月10日、2013年11月7日、2015年10月30日在《贵州日报》上发布催收公告，依法构成诉讼时效的持续性中断。因此，截止2016年9月30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黔南分行将本案债权转让给上诉人时，债权尚在诉讼时效期内。一审判决未正确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径直认定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黔南分行与上诉人签订转让协议时，债权已经不受法律保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第二，上诉人诉请罗甸县工业和信息化局承担连带责任，系基于股东及主管机关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不予适用该规定，反而认为罗甸县工业和信息化局已经按照《公司法》的规定投入资金，故无需承担相关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法律明文规定了股东和主管部门的清算义务。《民法典》第69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法人解散：......（四）法人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登记证书，被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70条规定“法人解散的，除合并或者分立的情形外，清算义务人应当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法人的董事、理事等执行机构或者决策机构的成员为清算义务人。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71条规定“法人的清算程序和清算组职权，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公司法》第183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180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注：被吊销等）、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32条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负责清理”。故作为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的唯一股东及主管部门，罗甸县工业和信息化局负有清算义务。其次，罗甸县工业和信息化局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在2005年6月15日即被吊销营业执照，根据前述规定，罗甸县工业和信息化局（前身罗甸县经贸局）负有及时组织清算的义务，但其至今未履行清算义务，致使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财产流失、财务状况不明，不能偿还对外债务，故罗甸县工业和信息化局应当就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给上诉人造成债权不能受偿的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一审判决忽视上诉人的诉请及法律规定，认定罗甸县工业和信息化局履行了股东出资义务即无需承担其他责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罗甸县工业和信息化局二审未作答辩。一审原告贵州荔波樟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457000元，利息1628559元（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5月20日，后续利息按照贷款合同约定继续计算，直至本息全清日止）；2、判令被告罗甸县工业和信息化局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因资金周转需要，于1991年11月30日向中国农业银行罗甸县支行贷款407000元，借款期限自1994年11月30日至1998年11月30日止，利率为月息0.24%，逾期加收20%。1996年被告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再次向中国农业银行罗甸县支行借款1050000元，借款期限自1996年7月9日至2000年7月9日止，利率为月息0.7%，逾期利率为万分之四。借款到期后，被告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中国农业银行罗甸县支行分别于2007年1月29日、2008年1月6日、2010年1月6日向被告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签发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被告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均在债务通知书上盖章签收。之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黔南分行分别于2011年11月10日、2013年11月7日、2015年10月30日在《贵州日报》登载债权催收公告。后因国家政策调整，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黔南分行与原告贵州荔波樟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分别于2016年9月29日、2016年9月30日签订农银黔（2016）002号《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将对被告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的债权本息转让给原告，原告成为新的债权人。后双方于2016年12月15日在《贵州日报》登载债权转让通知及催收联合公告，自此，原告成为被告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新的债权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原债权人中国农业银行罗甸县支行在超过诉讼时效后向被告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发出的催收通知书，是否能作为诉讼时效的中断情形？2、原告贵州荔波樟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及原债权人在贵州日报上公告的名称与被告贵州省人民印刷厂的名称不一致，能否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依据？3、被告罗甸县工业和信息化局作为被告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的出资人和管理部门，是否对被告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进行清算，是否对被告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贵州荔波樟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黔南分行转让所得的被告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的债权，该债权在转让前就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债权人中国农业银行罗甸县支行是在该两笔债权超过诉讼时效后，向被告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送达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虽然被告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在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盖章签收，但其并没有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债务，也没有与原债权人达成新的还款协议。因此，原告贵州荔波樟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从原债权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黔南分行取得的债权，在双方签定转让协议时，该两笔债权已经不受法律保护。关于原告与原债权人在贵州日报上发布的催收债务公告，虽然在贵州省罗甸县没有第二家罗甸县印刷厂，但公告的债权已经不受法律保护。被告罗甸县工业和信息化局虽然作为被告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的股东及投资人，但其已经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投入资金，被告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是有独立资格的法人，可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罗甸县工业和信息化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被告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经公告送达传票，公告期届满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其放弃诉讼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贵州荔波樟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485元，由原告贵州荔波樟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综合本案双方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1、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2、被上诉人罗甸县工业和信息化局应当承担何种责任；3、上诉人主张的利息应如何确定。本院认为：第一，对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中，涉案两笔借款情况分别为，1991年11月30日产生第一笔借款40.7万元，借款期限自1991年11月30日至1998年11月30日止；1996年7月9日产生第二笔借款105万元，借款期限自1996年7月9日至2000年7月9日止。借款逾期后，被上诉人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分别于2007年1月29日、2008年1月6日、2010年1月6日签收中国农业银行罗甸县支行送达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从上述事实来看，因债权人在诉讼时效届满后向债务人发出催收到期债权通知书，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而债务人已经在该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签字盖章，故是对原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0年1月6日重新起算。事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黔南分行分别于2011年11月10日、2013年11月7日、2015年10月30日在《贵州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黔南分行与上诉人分别于2016年9月29日、2016年9月30日签订《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上诉人。2016年12月15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黔南分行与上诉人在《贵州日报》刊登债权转让通知和催收联合公告，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存在持续中断的情形，至上诉人起诉时即2018年10月31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仍然受法律保护，故一审认定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错误，应予纠正，即被上诉人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应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责任。第二，对于被上诉人罗甸县工业和信息化局的责任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被上诉人罗甸县工业和信息化局系被上诉人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的主管机关，在被上诉人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多年未经营处于吊销状态下，未及时组织清算，导致上诉人的债权受损，要求被上诉人罗甸县工业和信息化局承担连带责任。因被上诉人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系依法核准登记具有法人资格的企业，依法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被上诉人罗甸县工业和信息化局作为被上诉人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的投资人和主管单位，其应在未出资额的范围和接管被上诉人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的财产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但是鉴于被上诉人罗甸县工业和信息化局是被上诉人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的投资人和主管单位，应在被上诉人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及时组织清算，如被上诉人罗甸县工业和信息化局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当对被上诉人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三，对于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理解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09]19号若干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9)民二他字第21号]“根据《纪要》的精神和目的，涉及非国有企业债务人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纠纷案件，亦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议纪要》的规定”，该纪要第九条规定“受让人主张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于2016年6月29日受让案涉债权，其债权数额及利息已确定即固化，对之后所产生的利息不应再支持，故上诉人主张自2016年5月20日后至还清之日止合同约定利息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贵州荔波樟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罗甸县人民法（2020）黔2728民初1035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上诉人贵州荔波樟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457000元、利息1628559元；三、由被上诉人罗甸县工业和信息化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成立清算组织，对被上诉人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如不能按期组织清算，由被上诉人罗甸县工业和信息化局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上诉人贵州荔波樟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485元，由被上诉人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485元，由被上诉人贵州省罗甸县人民印刷厂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桂刚审判员  陈福江审判员  朱代昀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