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2民终45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小谱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敦化路381号C座中铁广场C座802。法定代表人：吴丹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山东劳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晓明，山东劳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聚杰，男，1990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山东东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纯纯，山东东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青岛小谱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谱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聚杰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13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小谱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2020年1、2月工资12075.8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2019年5月至2020年2月2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0379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18.98元；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劳务关系，被上诉人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期间，同时为其他单位提供劳务，多个单位同时为其支付劳务费用，且其他单位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及个税演示操作记录可以确认，2019年4月至2020年1月期间，同时存在包含上诉人在内的三家企业为其发放工资薪酬、缴纳个人所得税，其中罗圆圆与被上诉人均存在按月定期发放薪酬的情形，且罗圆圆向被上诉人支付薪酬的数额远远高于上诉人的支付。因建立劳务关系之初，被上诉人明确其与第三方存在劳动关系，第三方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故上诉人为其缴纳个税时并未区分薪酬与劳务报酬，银行流水备注也并未进行细致区分。在多方同时为被上诉人缴纳个税，且多家企业为其发放薪酬的情况下，不能以银行流水、个税缴纳作为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二)工资发放凭证、个税记录仅是作为认定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参考凭证，并不能因为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支付劳务报酬备注工资、为其缴纳个人所得税就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三)被上诉人的工作时间灵活，不受上诉人的考核管理、规章制度约束，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在武汉区域并不设立工作场所，被上诉人从事的兼职销售工作，其工作时间灵活，同时为多家企业提供劳务，且为罗圆圆提供劳务的时间多于为上诉人提供劳务的时间，被上诉人不受上诉人考核管理，也并不受上诉人规章制度约束，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二、假使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因疫情影响，被上诉人2020年1、2月期间并未向上诉人提供劳动，根据省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厅相关政策规定，2020年2月10日之后，应按照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支付基本生活费，一审判决直接以平均工资计算2020年1、2月工资数额无事实法律依据。山东省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厅《关于延迟省内企业复工的紧急通知》要求延迟复工企业，在延迟复工期间的工资支付，以及因政府采取紧急措施导致职工不能按期返岗提供正常劳动的，参照《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关于停工、停产期间工资支付相关规定执行，即企业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按照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企业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被上诉人提供劳务的场所为武汉区域，2019年12月底，武汉突发疫情，被上诉人自2020年1、2月期间，均未向上诉人提供劳动，假使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根据省人社厅政策规定，被上诉人2020年2月工资应为1559.31元。陈聚杰辩称，双方建立的是劳动关系。请求二审按照一审判决和仲裁裁决依法进行判决。小谱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决：1.小谱子公司无需向陈聚杰支付2020年1月至2020年2月工资12075.80元；2.无需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60379元；3.无需支付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3018.98元；4.本案诉讼费由陈聚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无争议事实：小谱子公司的工作人员刘琦2019年5月至2019年12月每月支付陈聚杰工资（备注工资），陈聚杰的月平均工资为6037.95元。陈聚杰的个税申报中体现2019年7月至2020年3月小谱子公司为陈聚杰进行个税申报。小谱子公司认可陈聚杰是从事小谱子公司武汉地区的销售工作。陈聚杰以小谱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青岛市市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解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期间的工资12075.9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6417.42元；4.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差旅费报销款1533元；5.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18.98元。青岛市市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作出北劳人仲案字[2020]第114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青岛小谱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陈聚杰2020年1月至2020年2月工资12075.80元；二、青岛小谱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陈聚杰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60379元；三、青岛小谱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陈聚杰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018.98元。小谱子公司不服裁决，诉至法院。对双方有争议事实的认定：小谱子公司主张双方之间是劳务关系，非劳动关系。陈聚杰主张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针对该争议焦点，小谱子公司提交证据一、宜昌市职工基本医疗个人权益记录（参保人员缴费信息证明）打印件，证明2019年5月至2020年2月期间，上海外服（武汉）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为陈聚杰缴纳社会保险，该证据证明陈聚杰与案外人存在劳动关系，与小谱子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非劳动关系。证据二、陈聚杰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流水打印件3份、薪酬支付表打印件3份，证明1.2019年4月至2020年1月期间，同时存在包含小谱子公司、罗圆圆、中国四达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在内的3家企业向陈聚杰支付工资报酬。案外人罗圆圆亦是按月向陈聚杰支付20000元左右数额不等的工资薪酬。陈聚杰为小谱子公司提供劳务期间，担任武汉地区销售人员，其提供劳务工作时间灵活，无需遵守小谱子公司考核管理、规章制度约束，结合案外人为其发放薪酬记录可以证明其与小谱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陈聚杰对小谱子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小谱子公司为陈聚杰找了其他单位代缴社保。对证据二银行流水真实性无异议，案外人支付的费用均备注是劳务费，并非小谱子公司所称工资报酬。对薪酬支付表打印件真实性有异议，系小谱子公司单方制作。针对该争议焦点，陈聚杰提交证据一、2019年4月陈聚杰钉钉考勤记录截图、陈聚杰与小谱子公司人事经理江淼的入职微信聊天记录以及钉钉截图复制件一宗。证明陈聚杰于2019年4月1日入职小谱子公司处，双方劳动关系从2019年4月1日起算，陈聚杰在小谱子公司处担任销售经理一职。证据二、陈聚杰钉钉截图一宗，证明小谱子公司应向陈聚杰支付差旅费报销款1533元。证据三、陈聚杰银行流水，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小谱子公司2019年4月至2019年12月每月均向陈聚杰发放工资，陈聚杰月平均工资为6037.95元。同时证明小谱子公司拖欠2020年1、2月的工资。结合陈聚杰证据二证明小谱子公司拖欠陈聚杰差旅费报销款1533元。证据四、陈聚杰与小谱子公司销售总监官新虎微信聊天记录复制件一宗。证明2020年2月21日，小谱子公司销售总监官新虎单方面通知陈聚杰大幅调减其工资标准，陈聚杰若不接受，要求陈聚杰自己离职。证据五、陈聚杰在小谱子公司微信群聊天记录复制件。证明2020年2月，小谱子公司总经理吴丹舟、销售总监官新虎在微信群安排工作，陈聚杰仍接受小谱子公司的工作指示开展工作。小谱子公司对证据一真实性和证明事项均不认可，认为上述证据系打印件，不具有客观性，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二真实性和证明事项均不认可，认为系打印件，不具有客观性，且差旅费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认可刘琦是小谱子公司员工，认为刘琦通过其私人账户转账备注工资的行为未经小谱子公司授权，陈聚杰的工资系刘琦个人发放，与小谱子公司无关，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陈聚杰提供劳务期间与第三方存在劳动关系，其社会保险由第三方缴纳。其他质证意见同小谱子公司提交证据二银行流水的证明事项。对证据四真实性和证明事项均不认可，认为系截图打印件，不具有客观性，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五真实性和证明事项均不认可，认为系截图打印件，不具有客观性，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小谱子公司主张双方系劳务关系，陈聚杰与案外公司亦存在劳务关系，但小谱子公司认可陈聚杰是为小谱子公司的武汉地区从事销售工作，即陈聚杰是为小谱子公司提供劳动，小谱子公司的工作人员刘琦2019年5月至2019年12月每月支付陈聚杰的款项备注为工资，陈聚杰的个税申报体现2019年7月至2020年3月小谱子公司为陈聚杰进行个税申报，上述证据可以认定陈聚杰在2019年4月至2020年2月29日期间为小谱子公司提供劳动，小谱子公司支付其工资，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小谱子公司认可刘琦是其员工，虽认为刘琦备注为工资的转账行为未经小谱子公司授权，系其个人行为，但未提供推翻证据，不予支持。关于陈聚杰2020年1、2月工资的请求。小谱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就该两月工资发放情况提交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陈聚杰的月平均实发工资为6037.95元，法院采纳陈聚杰的主张，即小谱子公司应当支付陈聚杰2020年1月、2月工资12075.8元（6037.9元×2个月）。关于小谱子公司是否应支付陈聚杰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小谱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小谱子公司应当支付陈聚杰2019年5月至2020年2月29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0379元（6037.9元×10个月）。关于小谱子公司是否支付陈聚杰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19年4月至2020年2月29日期间，陈聚杰在小谱子公司处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陈聚杰于2020年2月29日离职，小谱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就其离职原因提交证据，法院采纳陈聚杰主张的因小谱子公司降低工资离职，陈聚杰要求小谱子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予以支持。小谱子公司应支付陈聚杰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陈聚杰仲裁请求数额3018.98元未超出应支付数额，予以支持。劳动仲裁裁决未支持陈聚杰的其他仲裁请求，陈聚杰起诉，视为认可仲裁裁决。一审判决：一、青岛小谱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聚杰2020年1、2月工资12075.8元；二、青岛小谱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聚杰2019年5月至2020年2月29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0379元；三、青岛小谱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聚杰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18.98元；四、驳回陈聚杰的其他仲裁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同意在一审认定的2020年1、2月工资12075.8元中扣除4000元，即同意上诉人支付8075.8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本院认为，根据原劳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1.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2.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动显然是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且系上诉人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记录亦能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钉钉考勤管理。据此，一审认定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并无不妥。上诉人称同时存在三家为被上诉人发放工资薪酬，但罗圆圆给被上诉人账户转账并未注明是工资，有的注明是模特费或报销费用，中国四达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给被上诉人转账支付的两笔费用均备注是劳务费；而上诉人每月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备注为工资，且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进行了个税申报。上海外服（武汉）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是为被上诉人代缴社会保险，与被上诉人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务关系的理由不够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上诉人2020年1、2月工资的认定，本院认为，全国拉响新冠疫情警报的时间是2020年1月20日，根据《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青人社发〔2020〕3号）第三条规定，企业因受疫情影响导致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应当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职工工资，参照该规定，被上诉人2020年2月20日前的工资，上诉人应按原工资标准予以支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2020年2月工资应为1559.31元的理由不能成立。但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支付2020年1、2月工资8075.8元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小谱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137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1376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137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青岛小谱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陈聚杰2020年1、2月工资8075.8元；四、驳回被上诉人陈聚杰的其他仲裁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上诉人青岛小谱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小谱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向东审 判 员 马 喆审 判 员 齐 新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杨志昌书 记 员 张 旭书 记 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