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6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苟大俊，女，196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东营市垦利区村民，住。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腾娥，女，1966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东营市垦利区村民，住。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萍，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兴，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振明，男，196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东营市垦利区村民，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胜，男，196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东营市垦利区村民，住。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华，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波，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苟大俊、王腾娥因与被上诉人杨振明、陈永胜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5民初2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公开审理。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萍、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两上诉人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5民初237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的藕池损失与上诉人没有因果关系，原审《技术鉴定意见书》不应当做定案依据；且被上诉人应当对损害结果的参与度提供证据证明，在一方负有举证责任的情形下，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参与度违反法律规定。具体理由如下：一、在认定事实方面，原审法院据以认定事实的《技术鉴定意见书》鉴定内容不完整、不明确，鉴定意见不具备客观性、科学性、中立性。第一，《技术鉴定意见书》第3页第二段“在喷施过程中由于无人机飞行惯性产生的风速以及自然风速，也可以造成相邻种植的阔叶作物（莲藕）产生除草剂药害。”该段陈述指称的“无人机飞行惯性产生的风速”以及“自然风速”既没有科学数据支持，也没有事实依据辅证，乃是该机构主观臆测。当日天气、风速、无人机飞行速度、产生惯性风速、喷洒时间等核心因素，该机构未提供任何科学数据，对此负有举证责任的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支持，仅是凭借一句“无人机惯性风速以及自然风速，也可以造成”，过于草率，违背就专业性问题委托鉴定机构出具专业性、权威性、科学性鉴定意见的立法本意。第二，该段陈述指称“无人机喷施除草剂导致叶片产生斑点、变黄、卷曲、边缘干枯，生长点褪色失绿，茎叶枯萎等异常症状”，但在第2页现场勘验情况中指出“莲藕田内的叶片现呈现绿色”，前后矛盾，词不达意。且被上诉人原审诉状中陈述“原告种植的莲藕枝叶干枯、根部腐烂”也与此处现场勘验情况不符。第三，被上诉人喷施农药时的境况与鉴定时的境况完全不同，现已不具备鉴定条件。被上诉人所述无人机喷洒农药的时间为2020年6月15日至16日，而鉴定的时间为2020年10月10日，两者相距近4个月，且被上诉人在《技术鉴定意见书》第2页提供情况中陈述“每隔半个月向藕池放水”，故鉴定时现场勘验的情况，与6月份喷施农药时的情况完全不同，已没有事实鉴定依据，不具备鉴定条件。二、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被上诉人的藕池损失缺乏事实依据。第一，影响莲藕产量的因素有很多，被上诉人自己除草时，也会喷洒农药，即使莲藕产量减少与喷洒农药有因果关系，也不排除是被上诉人自己的除草行为造成。第二，莲藕每年产量不同属于正常现象。莲藕产量与藕池环境、日照、雨水、土壤、养殖者专业知识、用心程度等息息相关。即使莲藕产量减少与上诉人行为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多少产量是因上诉人行为造成的。非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三、在适用法律方面，作出涉案《技术鉴定意见书》的主体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及相关鉴定人员没有被列入《国家司法鉴定人和司法鉴定机构名册》，不具备司法鉴定资格，因此其所出具的《技术鉴定意见书》不能当作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司法部关于印发的通知》第四条、第十三条之规定，诉讼活动需要鉴定时，应当委托列入《国家司法鉴定人和司法鉴定机构名册》的司法鉴定人和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国家司法鉴定人和司法鉴定机构名册》是司法鉴定人和司法鉴定机构接受委托从事司法鉴定活动的法定依据。本案中，《技术鉴定意见书》的出具主体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不是《国家司法鉴定人和司法鉴定机构名册》中的鉴定机构，且相关鉴定人员蔡志昌、赵桂荣、桑丽文、李开英也不是前述名册中的司法鉴定人，因此该鉴定机构以及鉴定人不具备法定鉴定资格，其所出具的《技术鉴定意见书》不能当作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被上诉人对其各项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倘若其不能就其主张形成完整证据链，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参与度，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系普通农民，辛勤劳作，细心呵护，以地为生。生活不易，更应审慎的对待侵权构成要件，被上诉人应当就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形成完整证据链，肆意将其损失要求上诉人全部承担，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对于损失参与度，被上诉人负有举证责任。原审法院没有按照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制度依法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答辩称，该鉴定机构是双方共同委托的，其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客观公正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在判决时，对各项可能影响莲藕的生产因素都考虑进去作出的判决，公正合法有效，据了解只有4类法医声象物证环境才由司法厅统一管理，对其他的社会需求的只在人民法院入围登记，该鉴定机构具备司法鉴定资格，其出具的意见书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杨振明、陈永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苟大俊、王腾娥赔偿莲藕损失500000元；2.诉讼费、鉴定费由苟大俊、王腾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振明承包了位于垦利区侧的110亩土地后，与陈永胜合伙共同种植莲藕，该地块与苟大俊、王腾娥种植的稻田隔着一条公路，杨振明、陈永胜的藕池在公路的西南方向。2020年6月15日至16日，苟大俊、王腾娥在其稻田中用无人机进行了喷洒吡嘧?五氟磺（总有效成分含量10%，其中五氟磺草胺含量6%、吡嘧磺隆含量4%）除草剂除草作业，后杨振明、陈永胜的藕池出现了莲藕叶片大面积失绿、发黄现象。杨振明、陈永胜认为苟大俊、王腾娥使用无人机喷洒除草剂造成了其涉案藕池受害，因此要求苟大俊、王腾娥向其赔偿莲藕损失等合计500000元。苟大俊、王腾娥认为杨振明、陈永胜的莲藕损失与她们使用无人机喷洒吡嘧?五氟磺除草剂没有因果关系，杨振明、陈永胜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杨振明、陈永胜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对苟大俊、王腾娥喷洒农药（吡嘧?五氟磺除草剂）与导致杨振明、陈永胜种植的莲藕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莲藕损失价值进行了鉴定，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新臻冠达鉴字［2020］第1068号《技术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苟大俊、王腾娥喷洒农药（吡嘧?五氟磺除草剂）与杨振明、陈永胜种植的莲藕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莲藕损失价值为440000元”，杨振明、陈永胜向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支付了鉴定费30000元。根据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新臻冠达鉴字［2020］第1068号《技术鉴定意见书》，2020年10月10日现场勘验情况为：涉案的莲藕地与打药的水稻地中间仅有一条7号路及林带相隔，地块之间直线最短距离30米，直线最长距离200米，打药稻田在北面（上面），莲藕在南面（下面），莲藕田内的叶片现呈现绿色（此时成熟藕田枝叶已呈枯萎状），现场对涉案的莲藕随机取样测产（采挖位置距打药稻田相对较远），查看藕池内莲藕生长情况，由于水中挖藕需专业人员，故当天找来职业挖藕人对样点内的莲藕采挖，采挖结果显示该莲藕地仅有少量的产量。分析说明：涉案稻田采用无人机喷施吡嘧?五氟磺（总有效成分含量10%，其中五氟磺草胺含量6%、吡嘧磺隆含量4%）除草剂不具备防护措施，在喷施过程中由于无人机飞行惯性产生的风速以及自然风速，也可以造成相邻种植的阔叶作物（莲藕）产生除草剂药害，导致叶片产生斑点、变黄、卷曲、边缘干枯，生长点褪色失绿，茎叶枯萎等异常症状，影响莲藕正常的光合作用和生育进程，最终导致当年莲藕基本无收获产量。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受法律平等保护；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新臻冠达鉴字[2020]第1068号《技术鉴定意见书》系一审法院根据杨振明、陈永胜的申请，按法定程序委托具有合法鉴定资质的专业鉴定机构所作出的鉴定意见，鉴定程序合法，鉴定内容完整、明确，鉴定意见具备客观性、中立性，合法有效，可以作为认定苟大俊、王腾娥喷洒农药（吡嘧?五氟磺除草剂）与杨振明、陈永胜种植的莲藕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及杨振明、陈永胜的莲藕损失价值的依据。经审查，上述《技术鉴定意见书》中对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只是认定了“苟大俊、王腾娥喷洒农药（吡嘧?五氟磺除草剂）与杨振明、陈永胜种植的莲藕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对具体的参与度、对损害结果的原因力大小并没有作出鉴定，根据2020年10月10日的现场勘验情况，“莲藕田内的叶片现呈现绿色（此时成熟藕田枝叶已呈枯萎状）”，可见苟大俊、王腾娥2020年6月15日至16日喷洒农药（吡嘧?五氟磺除草剂）并未导致杨振明、陈永胜种植的莲藕完全死亡，而只是“影响了莲藕正常的光合作用和生育进程”，杨振明、陈永胜对其藕池管理是否到位、施肥是否合理、病虫害防治是否及时等也均是影响莲藕产量的重要因素。综上，苟大俊、王腾娥应对杨振明、陈永胜的莲藕损失及为确定因果关系和损失价值所支出的鉴定费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对杨振明、陈永胜的莲藕损失及支出的鉴定费由苟大俊、王腾娥承担30%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苟大俊、王腾娥赔偿杨振明、陈永胜莲藕损失132,000元（440,000元×30%）、鉴定费9000元（30,000元×30%），以上合计141,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杨振明、陈永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400元，由杨振明、陈永胜负担3159元，苟大俊、王腾娥负担1241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141000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针对双方诉争的上诉人喷洒农药行为是否构成被上诉人财产损失的事实，一审委托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诉人喷洒农药行为与被上诉人莲藕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了鉴定，在案的新臻冠达鉴字[2020]第1068号《技术鉴定意见书》载明：“苟大俊、王腾娥喷洒农药（吡嘧?五氟磺除草剂）与杨振明、陈永胜种植的莲藕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莲藕损失价值为440,000元”。该鉴定程序的提起系由被上诉人申请、上诉人共同参与并由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进行的，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过程严谨，鉴定结论客观，能够反映案件事实，证实了被上诉人主张的其种植的莲藕死亡与上诉人的喷洒农药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并确定了莲藕的实际损失价值为440000元，该鉴定结论为认定案件事实提供了科学理论依据，可以作为定案证据使用，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否定该鉴定结论的客观公正性，其亦未提出足以否定该鉴定结论的证据，因此上诉人关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的藕池损失与上诉人没有因果关系，原审《技术鉴定意见书》不应当做定案依据”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酌定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莲藕损失30%的认定系根据本案具体案情，考虑双方种植土地相邻位置情况及所种植农作物的实际生产特点和环境影响等情形作出的，符合案件实际，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苟大俊、王腾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秀梅 审 判 员 魏金吉 审 判 员 晋 军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谭玉伟 书 记 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