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0民终21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邮市保安服务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高邮市中山路451号。法定代表人：黄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江苏日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费新忠，男，196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上诉人高邮市保安服务公司（以下简称高邮保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费新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2021)苏1084民初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邮保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费新忠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费新忠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费新忠与高邮保安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明显错误。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六十九条的规定，虽法律没有明确禁止双重或多重劳动关系，但从立法精神来看，除了非全日制劳动者，是不提倡或者不允许存在双重或者多重劳动关系的。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高邮保安公司与费新忠建立的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2.退一步讲，即使费新忠与高邮保安公司存在是劳动关系，也应当认定为非典型性劳动关系。根据省院相关指导意见，对非典型性劳动关系，双方有关工作时间、劳动保护、最低工资、工伤保险的争议，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予以处理，但劳动者要求与该单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支付经济补偿金以及办理社会保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3.一审判决认定费新忠出具的承诺书不能对抗《劳动合同法》有关经济补偿金的强制性规定，高邮保安公司不能认可。该承诺书是费新忠真实意思表示，签名系费新忠本人所签，并且《劳动合同法》中有关经济补偿金的规定非强制性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是可以协商的，双方的约定是具有约束力的。费新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费新忠与高邮保安公司是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虽案外人为费新忠缴纳养老保险，但高邮保安公司知悉并认可费新忠另外的工作，仍然选择与费新忠签订劳动合同。根据法律规定，符合用工主体资格的用人单位只要使用了劳动者的劳动力就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不论劳动者此前是否与其他企业建立劳动关系。只要对本单位工作任务不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用人单位不反对兼职的，双重劳动关系是受法律保护的。2.省院相关指导意见适用的是与原单位保留劳动关系的下岗、内退职工，本案不符合上述规定的情形。费新忠接受高邮保安公司的管理、指挥、监督，高邮保安公司向费新忠每月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不是非典型性劳动关系。3.承诺书非费新忠本人所签，内容规避了高邮保安公司应当承担的法定义务，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费新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高邮保安公司立即向费新忠支付经济补偿金17440元（2180元/月×8个月）；2.判令高邮保安公司立即向费新忠支付一个月工资21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费新忠于2013年4月16日到高邮保安公司工作，从事夜巡工作。直到2020年3月23日，高邮保安公司电话通知费新忠不要再去公司上班了，费新忠此后未再去上班。费新忠离职前月工资为2180元。费新忠曾向高邮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裁决被申请人（高邮保安公司）支付申请人（费新忠）经济补偿金17440元；2.被申请人返还申请人社会保险单位承担部分39212.5元。高邮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2月3日作出邮劳人仲案字[2020]第87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费新忠的仲裁请求。另查明，案外人扬州兴城物业经营服务有限公司自2010年开始为费新忠缴纳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一直缴纳至2018年。费新忠陈述，其白天在该公司上班，不是整天上班，当时是负责水电，有事就去。还查明，高邮保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承诺书》一份，载明：合同期满后，如公司不再留用，本人不主张任何权利，公司不承担任何经济补偿，等等。费新忠在承诺人处签字，但费新忠庭审中不认可签名是其本人所签。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费新忠、高邮保安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费新忠于2013年4月16日到高邮保安公司工作，从事夜巡工作。高邮保安公司向费新忠支付劳动报酬。虽然期间存在案外人扬州兴城物业经营服务有限公司为费新忠缴纳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以及费新忠白天在该公司上班的事实，但我国现行法律并未禁止劳动者与多个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故费新忠、高邮保安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第二，高邮保安公司应向费新忠支付经济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即便《承诺书》上的签名是费新忠所签，亦不能对抗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高邮保安公司应向费新忠支付经济补偿金。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案中，费新忠自2013年4月16日到高邮保安公司工作，一直工作至2020年3月23日。因此，高邮保安公司应向费新忠支付经济补偿15260元（2180元/月×7个月）。第三，关于费新忠主张的一个月工资218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的；（二）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本案中，费新忠并非依据上述三个理由解除劳动合同，故费新忠的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高邮市保安服务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费新忠经济补偿金15260元；二、驳回费新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高邮市保安服务公司负担。二审中，围绕诉讼请求，费新忠提供了在高邮保安公司获得的保安资格证书一份，证明其与高邮保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高邮保安公司质证认为，对资格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1.费新忠与高邮保安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2.如存在劳动关系，费新忠主张高邮保安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是否应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费新忠白天在案外人扬州兴城物业经营服务有限公司工作，该公司为费新忠缴纳了社会保险，双方已建立劳动关系。与此同时，费新忠在高邮保安公司从事ATM夜间巡查工作。因此，本案争议在于费新忠已与案外人建立劳动关系的情形下，能否与高邮保安公司再建立劳动关系，构成双重劳动关系。对于双重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并未予以禁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是针对两种特殊情形下的双重劳动关系作出的具体规定，并非不符合上述两种特殊情形即不构成双重劳动关系。对于费新忠与高邮保安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仍应当根据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劳动,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支付相应劳动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高邮保安公司招用费新忠，安排其从事ATM夜巡工作。费新忠在高邮保安公司管理、指挥与监督下提供劳动，高邮保安公司对费新忠的工作进行考核并按月向费新忠发放劳动报酬，费新忠与高邮保安公司之间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高邮保安公司主张双方系劳务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2020年3月23日高邮保安公司电话告知费新忠不用再到该公司上班，费新忠此后未再到高邮保安公司处上班，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了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故费新忠主张高邮保安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应予支持。高邮保安公司主张双方系非典型性劳动关系，应当适用省院相关指导意见，对费新忠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诉求不予支持。因该指导意见适用的是与原用人单位保留劳动关系的下岗、内退职工，而本案并不符合上述规定情形，故本院对高邮保安公司该主张依法不予采信。综上，高邮保安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高邮市保安服务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明审 判 员  莫俊秀审 判 员  孙建瑢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葛盈盈书 记 员  付心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