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7民终3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谷昌，男，汉族，1964年9月17日出生，住鄂州市华容区。委托代理人朱诗恩，男，土家族，1970年3月20日出生，住利川市，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张静，女，汉族，1987年8月21日出生，住鄂州市华容区，系张谷昌之女，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德斌，男，汉族，1971年10月16日出生，住鄂州市华容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德林，男，汉族，1957年7月21日出生，住鄂州市华容区。委托代理人张家泳，湖北思普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六，男，汉族，1971年3月15日出生，住鄂州市华容区，委托代理人李根深，鄂州市西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张谷昌、胡德斌与被上诉人向德林、张家六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2020）鄂0703民初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谷昌的委托代理人朱诗恩、张静，上诉人胡德斌，被上诉人向德林的委托代理人张家泳，被上诉人张家六的委托代理人李根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19年10月，被告张家六因承接大湾社区绿化工程雇请案外人赵某挖树，赵某遂邀请原告向德林、向厚明等人前往，约定劳动报酬为每人每天230元。2019年10月21日，原告向德林与赵某、向厚明等人前往大湾工地挖树。上午9时许，原告向德林在转场过程中，抓住高坎上的树往下行走时，树断裂致其摔倒受伤。原告受伤后被送至鄂州市中医医院救治，共住院治疗24天，个人支付医疗费53384.80元。经鄂州博正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伤情构成九级伤残，后期治疗费50000元，误工损失日365日，护理时限150日，营养时限180日。另查明，涉案绿化工程系被告张家六、张谷昌、胡德斌三人合伙承包，三人各分得利润800元左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绿化工程是否为被告张家六、张谷昌、胡德斌合伙承包。经查，证人赵某证实张家六、张谷昌一起跟其结账，原告受伤后，张家六、张谷昌一起开车到出事地点，并购买礼品委托其去看望原告。证人严某1的证言证实张家六、张谷昌共同购买栾树，张家六称该工程系张家六、张谷昌、胡德斌三人合伙，且张谷昌向其称没有赚到钱还搞出这大的事。证人严某2的证言证实张谷昌称是三人合伙。张家六提供的录音可证实，张谷昌对其与张家六、胡德斌三人合伙的事实予以认可，并称三人每人只赚取七八百元。庭审中胡德斌也承认张家六给其800元。另张家六与张谷昌、胡德斌的通话记录，可证实张家六、张谷昌、胡德斌三人共同决定涉案绿化工程的经营活动。张家六、张谷昌、胡德斌三人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存在事实上的合伙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被告张家六、张谷昌、胡德斌作为合伙人应对原告向德林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向德林作为成年人应当预见到从高坎处行走的危险性，但其为了方便选择从高坎处行走，从而导致其身体受到损害，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张家六作为雇主，未尽到管理责任，应承担次要责任。被告张谷昌、胡德斌作为合伙人，应与被告张家六承担连带责任。原告向德林的损失，本院依法核定为：医疗费53384.80元、后期治疗费50000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40元、护理费17538.49元、误工费42677元、残疾赔偿金135363.6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以上损失合计309903.89元。由原告向德林自行承担60%，即185942.33元；被告张家六、张谷昌、胡德斌共同承担40%，即123961.5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张家六、张谷昌、胡德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赔偿原告向德林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23961.56元；驳回原告向德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送达后，张谷昌、胡德斌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程序错误。一审法院在追加上诉人为被告时仅向上诉人送达了《追加被告申请书》等，直到上诉人收到一审判决书也未送达证据，导致被上诉人向德林、张家六直接在一审庭审中出示证据，特别是录音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人民法院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五日内将起诉状副本发送被告的规定，其中起诉状应按照被告人数提出副本并记明证据和证据来源、证人姓名和住所等，一审程序没有保证被上诉人的诉讼程序权利。（二）一审判决事实及法律关系认定错误。1.上诉人张谷昌、胡德斌不是合伙人。张家六提供的录音证据未提及合伙法律关系中的任何内容，不能证明张家六与上诉人张谷昌、胡德斌为合伙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之身份关系不适用自认的规定，该录音不应被采信。《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对个人合伙法律关系进行了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一审仅仅依据证人的判断即认定上诉人张谷昌、胡德斌与被上诉人张家六为合伙法律关系，违背民事诉讼法第七条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从而导致一审事实认定错误、法律关系认定错误；2.向德林不是在工作过程中从陡坡上摔倒，而是从土坎上跳下受伤。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张家六并没有要求向德林从土坎上往下跳，也没有授意其他管理者要求向德林往下跳，因此接受劳务一方的张家六对向德林的受伤没有过错，被上诉人向德林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职业为农民，具备非常丰富的农村生活作业经验，也深知自己62岁的高龄，其完全知晓从高1.4米高的土坎上跳下来的后果，却仍然往下跳导致其身体受伤，属于疏忽大意的过失，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应根据提供劳务一方与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其规则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因此，提供劳务一方向德林至少应承担80%以上的责任，或者全部责任。（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是住在鄂州市华容区的农民，并非城镇居民，应该按照农村人口标准进行计算，并且被上诉人向德林已经62岁，超出国家规定的60岁退休年龄，在该年龄阶段不具有误工损失，其损失中不应计算误工费。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德林辩称：1.一审审判程序合法，证据应该由当事人去法院摘抄或者复制，法院没有将证据送给当事人的义务，一审当事人怠于行使权利；2.张谷昌、张家六、胡德斌系共同管理共同分配以及共同在现场指挥，形成事实合伙关系，有大量的证人证言、庭审当事人的陈述、录音资料、合伙人本人的自认，足以认定合伙关系成立；3.向德林在劳动过程中受伤是事实，但是上诉人强行说是从土坎上往下跳，缺乏生活经验和劳动经验，也缺乏对事实认定基本的认知，更没有证据加以证实。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张家六辩称：同向德林的答辩意见。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各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归结二审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程序是否正确。一审法院在追加上诉人张谷昌、胡德斌为被告时，向其分别送达了民事诉状副本、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追加被告申请书、参加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等，已经保障了其诉讼权利，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五日内将起诉状副本发送被告，被告应当在收到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答辩状……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之日起五日内将答辩状副本发送原告。被告不提出答辩状的，不影响人民法院审理。”民事诉讼法不要求在送达起诉状副本的同时送达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也没有这方面的规定。如果当事人欲在开庭之前了解对方的证据，可以向法院申请庭前证据交换。故一审法院未向张谷昌、胡德斌送达证据并不违反程序，其二人的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涉案绿化工程是否为张家六、张谷昌、胡德斌合伙承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本案中，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一审中张家六提供的录音、通话记录，赵某、严某1、严某2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张家六、张谷昌、胡德斌系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且证人赵某、严某1、严某2与当事人张家六、张谷昌、胡德斌均不存在亲属、朋友或参与合伙利润分配等利害关系，故张谷昌、胡德斌诉请之“不是合伙人”，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张家六、张谷昌、胡德斌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存在事实上的合伙关系，本院予以认可。三、被上诉人向德林损失的计算问题。1.向德林的损失是否应当计算误工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从上述规定来看，均未对受害者获得误工费赔偿的年龄作出限制性规定，也未排除已超过退休年龄的公民主张误工费的权利。申言之，只要受害人受害前有劳动能力并从事有偿劳动，其因遭受损害而误工并减少了收入，就有权要求致害人赔偿误工费，而不论受害人是否超过退休年龄。故一审判决计算向德林误工费部分的损失，未有不妥，本院予以支持；2.向德林的损失是否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向德林虽户籍所在地在农村，但基于本地区的实际，自2009年起鄂州市即被湖北省相关部门确定为“城乡一体化试点”地区，在赔偿标准上不作城乡区分。一审判决所确定的补偿标准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对上诉人张谷昌、胡德斌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中未明确表述为共同连带赔偿责任，但不影响本案的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60元，由张谷昌负担2780元，胡德斌负担27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武港审判员江红春审判员向红芳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 楠 书 记 员 尹 力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