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15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雅卫卫浴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开平市。法定代表人：黄兰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韬，广东莞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孝艳，男，1976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石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海龙，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雅卫卫浴科技有限公司（下称“雅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孝艳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3民初4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雅卫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孝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郑孝艳虽为雅卫公司工商登记股东，但在起诉前已转让其所持有的股份，即在起诉时，郑孝艳已不具有股东资格。2020年7月31日，郑孝艳以“李雪峰”的名义签订一份《协议书》，内容为“广东雅卫卫浴科技有限公司2020年1－6月利润分配，李雪峰10%应付股利99676.37元。公司承诺在一个月内将此款转至李雪峰指定账户。李雪峰承诺及时配合广东雅卫卫浴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事宜，以及与公司有关工作的交接”。另郑孝艳在上述《协议书》手写备注“收到此款后进行手续办理”。同日，雅卫公司将100000元转账至郑孝艳指定账户。由此可见，双方已达成退股协议，郑孝艳应当按照约定配合雅卫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二、郑孝艳提供的《情况说明》第三点也提到协议书中涉及的配合股权转让等描述是需要拿到股权转让款后才配合转让登记。此点可证明《协议书》所涉股权转让事宜包括股权转让后变更登记事宜。三、雅卫公司章程第三十三条约定“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因此，正常情况下，公司每年分红一次，而且分配的利润是税后利润。而《协议书》中所涉的分红仅仅是2020年1月至6月的利润分红，在2020年下半年盈亏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将上半年的利润分配给郑孝艳，实际上是清算并分配股利的行为，只有在郑孝艳退股的前提下才会进行。四、公司自设立以来，股东并未实际缴纳出资，整个公司的启动资金及运营资金，郑孝艳从未投入过，因此，其从未履行过股东义务。综上，郑孝艳自2020年7月1日起已不再具备股东资格，无权行使股东权利。郑孝艳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郑孝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郑孝艳依法查阅雅卫公司自2019年4月11日起至2020年10月21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及财务会计报告；二、判令雅卫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雅卫公司系于2019年4月10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为黄兰芳（持股90%）和郑孝艳（持股10%），黄兰芳担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郑孝艳任监事。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郑孝艳仍为雅卫公司的在册股东。雅卫公司章程（2019年3月26日）第十条规定“股东享有下列权利：……（三）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第三十条规定“公司在每年6月30日前将上一会计年度的财务会计报告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送交各股东”；第三十一条规定“公司应当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制作财务会计报告并依法审查验证。财务会计报告包括下列财务会计报表及附属明细表：（一）资产负债表；（二）损益表；（三）现金流量表；（四）财务情况说明表；（五）利润分配表”；第三十二条规定“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制作财务会计报告，依法经审查验证，并在制成后30日内，报送公司全体股东”。2020年8月6日，郑孝艳委托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向雅卫公司邮寄《律师函》，主要内容为因郑孝艳为公司股东，但公司一直未对其披露经营状况，要求雅卫公司于收到律师函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配合郑孝艳或其委托的律师进行查阅、复制公司自成立以来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相关合同、协议及会计原始凭证。雅卫公司收到《律师函》，以郑孝艳当时已不是公司股东为由未予以配合。另查明，郑孝艳以“李雪峰”名义签订一份《2019年度广东雅卫卫浴科技有限公司分红确认书》，内容为“兹郑孝艳（身份证号码：4224241976********）、谢忠辉（身份证号码：3522271977********）各占广东雅卫卫浴科技有限公司10%股权，2019年度按股东比例各分得红利人民币壹拾万圆整（￥100000.00），此笔红利均已确认收到”。2020年7月31日，郑孝艳以“李雪峰”名义签订一份《协议书》，内容为“广东雅卫卫浴科技有限公司2020年1-6月利润分配，李雪峰10%应付股利99676.37元。公司承诺在一个月内将此款转至李雪峰指定账户。李雪峰承诺及时配合广东雅卫卫浴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事宜，以及与公司有关工作的交接”。另郑孝艳在《协议书》手写备注“收到此款后进行手续办理”。雅卫公司于2020年7月31日通过案外人黄光宇的账户分别转账10000元和90000元至郑孝艳妻子刘云霞的账户，转账附言“转付雅卫2020年分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股东知情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郑孝艳是否有权查阅雅卫公司的会计账簿和财务会计报告。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雅卫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郑孝艳是其股东，持股比例为10%。而雅卫公司所提交的2020年7月31日《协议书》不足以证明郑孝艳与他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或与公司签订了退股协议，以及郑孝艳收取了股权转让款或退股价款的事实，《协议书》不足以对抗工商登记的公示信息，因此，一审法院确认郑孝艳仍为雅卫公司的股东，有权依照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享有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的股东权利。其次，雅卫公司承认郑孝艳曾向其发送律师函申请查阅会计账簿等，但未予以配合，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郑孝艳要求查阅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存在不正当目的。至于郑孝艳是否收取了公司分配的股东红利并非是雅卫公司拒绝其查阅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的合法、正当理由。因此，现郑孝艳以雅卫公司一直未向其披露经营状况为由请求查阅雅卫公司于2019年4月11日至2020年10月21日期间的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及第二十条第二款“财务会计报告由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组成……”的规定，会计账簿应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财务会计报告应含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股东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案件，对原告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的，应当在判决中明确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时间、地点和特定文件材料的名录。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结合雅卫公司成立的时间、郑孝艳请求查阅的内容等，一审法院酌定郑孝艳查阅的时间不得超过五个工作日，查阅的地点为雅卫公司的办公区域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雅卫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其2019年4月11日至2020年10月21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财务会计报告（含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供郑孝艳查阅。上述材料由郑孝艳在雅卫公司正常营业时间内查阅,查阅地点在雅卫公司办公区域内,查阅时间为五个工作日,在郑孝艳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查阅。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雅卫公司负担。郑孝艳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一审法院退回；雅卫公司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另，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雅卫公司以其已就确认郑孝艳自2020年7月31日后不再是雅卫公司股东向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另案提起诉讼，本案的审理须以该案审理结果作为依据，而该案尚未审结为由向本院申请中止对本案的审理。至于是否应中止本案的审理，本院将于下文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论述。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知情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围绕雅卫公司的上诉请求，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应否中止审理；二、郑孝艳在本案中主张行使的股东知情权应否予以支持和保护。关于本案应否中止审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明确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一）一方当事人死亡，需要等待继承人表明是否参加诉讼的；（二）一方当事人丧失诉讼行为能力，尚未确定法定代理人的；（三）作为一方当事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尚未确定权利义务承受人的；（四）一方当事人因不可抗拒的事由，不能参加诉讼的；（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六）其他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具体到本案，判断本案应否中止审理应着重审查本案是否必须以尚未审结的另案作为依据。本院对此分析论述如下：首先，本案二审法庭调查中，双方当事人均明确陈述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故结合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郑孝艳系雅卫公司章程明确载明的股东，其认缴出资50万元，占雅卫公司注册资本比例为10%。而且，截至二审法庭调查之日，郑孝艳仍为雅卫公司工商登记载明的股东。股权是股东基于其股东身份和地位在公司中享有的权利，包含资产收益权、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兼具财产权与人身权属性，即便郑孝艳未向雅卫公司实际出资，但是否实际履行出资义务不影响股东身份的认定，换言之，实际出资到位并非认定股东身份的必要条件。其次，雅卫公司上诉主张郑孝艳虽为雅卫公司工商登记股东，但在起诉前已转让其所持有的股份，即在起诉时，郑孝艳已不具有股东资格。对此，本院认为，雅卫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既未能举证证明郑孝艳已将股权转让他人并实际履行和办理工商变更登记，郑孝艳于本案起诉时已丧失雅卫公司股东身份的事实，也未能提交诸如公司章程、股东名册事实上已变更的相关证据。再次，雅卫公司仅以郑孝艳以“李雪峰”的名义签订《协议书》并手写备注“收到此款后进行手续办理”，且雅卫公司于同日将100000元转账至郑孝艳指定账户为由，主张双方已达成退股协议，《协议书》中所涉的分红实际上是清算并分配股利的行为，郑孝艳应当按照约定配合雅卫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郑孝艳对此并不认可。对此，本院认为，即使雅卫公司此项事实主张属实，但依照《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在未满足请求公司回购其股权的情况下，股东不得以向公司转让股权的方式退出公司。而即便郑孝艳系向公司以外的主体转让其股权，其所负也仅为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合同义务，在股权转让合同履行完毕并办理相应股权变更登记前，郑孝艳仍系雅卫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股东身份及相应权利。因此，一审法院就郑孝艳起诉时是否具有股东身份认定事实清楚，对雅卫公司关于中止本案审理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关于郑孝艳在本案中主张行使的股东知情权应否予以支持和保护的问题。承前所述，郑孝艳起诉时具有雅卫公司股东身份。雅卫公司关于郑孝艳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已不具有股东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并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雅卫公司确认郑孝艳曾向其发送律师函申请查阅会计账簿等，但其未予同意，又未能举证证明郑孝艳要求查阅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存在不正当目的。因此，一审法院依法支持郑孝艳行使股东知情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雅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广东雅卫卫浴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 程石刚书 记 员 梁闪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