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4民终10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建伟，男，汉族，1972年8月18日出生，住枣庄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敏，山东法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萍，山东法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传龙，男，1967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系李传龙之妻），女，1968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上诉人颜建伟因与上诉人李传龙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2民初5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颜建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402民初5836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以物抵债的民事调解书不具有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不构成阻却生效判决强制执行的正当理由。《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以物抵债调解书是否具有发生物权变动效力的研究意见》对于“以物抵债”的民事调解书是否能够直接引起不动产权属变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认为，原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应当包括判决书、裁定书和调解书。但是以物抵债调解书只是对当事人之间以物抵债协议的确认，其实质内容是债务人用以物抵债的方式来履行债务，并非对物权权属的变动。因此，不宜认定以物抵债调解书能够直接引起物权变动。另，上诉人原审中提交了最高人民法院2018年12月27日作出的（2018）最高法民申445号民事判决书，裁判观点明确：以物抵债的民事调解书不具有排除另案强制执行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该裁判案例对以上观点也予以明确。二、以物抵债完成房屋变更登记之前，债权人无法对抗债务人的其他债权人。根据（2017）最高法民终354号案例裁判观点：以物（房）抵债协议的目的在于消灭债务人对债权人的债权而非单纯的房屋买卖。当事人之间的以物抵债协议，不能体现双方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只是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变通方式，不必然引起房屋权属的变动。且房屋并未完成权属登记的变更手续，债权人只享有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在完成房屋变更登记之前，以房抵债协议并不形成优于其他债权的利益，不能认定依据以房抵债协议而产生的物权期待权及物权本身，该合同的订立并不能阻却有其他合法权利的第三人基于生效法律文书申请强制执行。颜建伟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张德龙享有到期债权，且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上诉人具有申请强制执行案涉房屋的合法权利基础和法律依据，且李传龙在案涉房屋查封期限届满后未续封，也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即丧失了请求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保护其合法权益的权利。目前针对案涉房屋上诉人属于首封申请人。三、代物清偿不能达到消灭债务目的时，债权人仍有权要求债务人支付欠款及利息。最高人民法院（2009）民二终字第2号案例裁判要旨：代物清偿协议中所约定的内容只是清偿债务的具体方式，该种偿债方式并不排斥金钱清偿，在代物清偿不能达到消灭债务目的时，债权人仍有权要求债务人支付欠款及利息。上述案例足以说明，人民法院在处理执行异议、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时，认定案外人依据以物抵债的调解书提出的执行异议不具有排除另案强制执行效力，不属于“直接否定经另案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权利”，不影响生效调解书的既判力。因此依法驳回执行异议，不影响案外人依据生效调解书享有的债权，二者完全可以并行不悖，不需要以撤销或者变更调解书为前置条件。因此，原审法院以“因上述调解书系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该生效调解书在未依法撤销或者变更之前，执行、审理程序中均不能直接否定该调解书的法律效力”为由认定被上诉人在调解书中确认的15万元的拆迁款、拆迁安置房等拆迁权益范围内享受排除强制执行性的权益属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李传龙辩称，颜建伟上诉的内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的房产是我父亲的，不能执行，我父亲买的我父亲盖的，写的张德龙的名字，我父亲一直在里面居住。李传龙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或依法予以改判。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李传龙因此前的债务关系早在2012年6月份时经山亭区人民法院调解(2012)山民初字第1085号民事调解书为凭，本案所诉争的房产即(03-0094号)抵于上诉人李传龙所有，没有及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因此一审法院就该项事实未予以查明，同时，原一审于2012年9月20日作出被上诉人的民事判决(如2012年1643号民事判决)同时，进入执行程序后又作出(2012)市中执字第1328号民事裁定又对诉争房产查封，这一查封，严重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于2020年9月对该执行，进行异议，异议成立，市中区人民法院作中止该项执行，同时解除了查封。二、原一审判决不公平、不公正，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原一判决将上诉人申诉理由相关法律文书承认效力，认定事实，但判决上诉人15万元债务成立，在扣除上诉人15万元之后，归被上诉人占有收益，上诉人认为不公平、不公正，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15万元债务真伪，上诉人不知可否，上诉人可代案外人偿还15万元，保留现在住房即03-0094产权证(官庄矿宿舍)住房一套，原来的事实是案外人张文勤时进80岁，早在1992年，由案外人张文勤出资(张德龙之父)购买官庄户宿舍住房一套，虽然登记于张德龙名下，实际上近30年来均由张文勤居住使用至今，时值80岁，体弱多病，现无退休金，又无任何保险保障，现在面临拆迁，上诉人之岳父(张文勤)将无居住地点，无任何生活保障。综上，上诉人认为，原一审判决不公平、公正，现上诉人上诉，请二审法院明给予改判或撤销。颜建伟辩称，一、原审法院忽略了原调解书中包含的车辆及车库价值，明显不当；二、上诉人有关案涉房屋由他人出资建设并享有所有权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三、以民事调解书达成的以物抵债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案外人不能基于以民事调解书形式达成的以物抵债排除强制执行。颜建伟向原审法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准许执行位于枣庄市市中区（官庄矿宿舍）房产（房产证号：枣政房权私字第0××4号），继续查封对该房产拆迁后的补偿款30万元或拆迁置换房（3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颜建伟诉张德龙、于德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2年6月27日立案后、于2012年9月20日作出（2012）市中民初第16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张德龙、于德荣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颜建伟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6月2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二被告为连带责任。该案于2012年12月17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2）市中执字第1328号。一审法院执行局于2013年1月17日向被执行人张德龙、于德荣下达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2013年4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市中执字第132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张德龙所有的位于市中区南（官庄矿宿舍）房屋一套，房产证号：枣政房权私字第0××4号。后一审法院又多次作出裁定对该房产进行续封。2017年2月6日，一审法院委托山东广泰土地房地产评估测绘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作出评估报告，评估总价值为15.57万元（有证房13.7万元，无证房1.87万元）。2017年11月29日，一审法院发布涉案房屋拍卖公告，此次拍卖流拍。2020年3月，一审法院又作出（2012）市中执字第132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涉案房产的拆迁后的补偿款30万元及拆迁置换房。该案在执行过程中，李传龙作为案外人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主张法院查封上述涉案房产错误。一审法院执行局组织了原、被告进行听证后，于2020年9月23日作出（2020）鲁0402执异17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位于枣庄市市中区（官庄矿宿舍）房产（房产证号：枣政房权私字第0××4号），解除对该房产拆迁后的补偿款30万元或拆迁置换房的查封。颜建伟对该裁定书不服，现向一审法院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2012年6月19日，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山民保字第9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张德龙名下所有位于枣庄市市中区（枣改房权房03号）项下房屋一套、鲁ＤＪ××××号轿车一辆、位于枣庄市市中区首的车库一个。2012年7月18日，山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山民初字第1085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如下：张德龙用其所有的位于枣庄市市中区枣改房权房03号项下房屋一套、鲁ＤＪ××××号轿车一辆、位于枣庄市市中区首的车库一个作价15万元折抵给李传龙，自此双方于2010年6月20日发生的100000元借款本息全部结清。该调解书现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据此，李传龙应对其主张的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涉案房产在颜建伟申请查封之前，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已于2012年7月18日作出（2012）山民初字第1085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生效，当事人应按照生效调解书的内容履行义务、享受权利。因上述调解书系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该生效调解书在未依法撤销或变更之前，执行、审理程序中均不能直接否定该调解书的法律效力，亦不能直接否定经另案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权利，但是，因案涉争议房屋已纳入拆迁范围，在山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山民初字第1085号民事调解书中，张德龙与李传龙诉争的标的额仅是10万元，而双方调解书中明确确定内容为“作价15万元折抵给李传龙”，故李传龙仅能在调解书中确认的15万元的拆迁款、拆迁置房等拆迁权益范围内享受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对超出15万元的拆迁款及相关拆迁权益其无权享受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三百零六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扣除被告李传龙的15万元款项后，准许原告颜建伟继续执行位于枣庄市市中区（官庄矿宿舍）房产（房产证号：枣政房权私字第0××4号），继续查封对该房产拆迁后的补偿款或拆迁置换房；二、案件审理费5800元，由原告颜建伟负担2900元，被告李传龙负担2900元。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在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主张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的，可以提出执行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权属纠纷以及租赁、借用、保管等不以转移财产权属为目的的合同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返还执行标的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二）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除前项所列合同之外的债权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交付、返还执行标的的，不予支持。（三）该法律文书系案外人受让执行标的的拍卖、变卖成交裁定或者以物抵债裁定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李传龙应当就其主张的对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但李传龙未能提供上述有关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房产前，枣庄市山亭区法院已作出生效民事调解书，张德龙把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部分财产以15万元折抵给李传龙，本案审理程序中不能直接否定该调解书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综合原生效调解书情况等依法判决扣除李传龙的15万元款项后，准许原告颜建伟继续执行涉案房产，继续查封对该房产拆迁后的补偿款或拆迁置换房并无不当。李传龙有关涉案房产系案外人张文勤建造等主张，如有相应证据，可由权利人依法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颜建伟、李传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颜建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永恒审判员  王 利审判员  崔兆军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胡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