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25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第二医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上藤路47号。法定代表人：林凤飞，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娟，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鹏明，男，1980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祥培，男，195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紫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冉章菊，女，1958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紫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某1，女，200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某2，女，200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某3，男，2009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县。邹某1、邹某2、邹某3法定代理人：邹鹏明，系该三人父亲，上述被上诉人之一。上列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突梅，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州市第二医院（以下简称市二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邹鹏明、谭祥培、冉章菊、邹某1、邹某2、邹某3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2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市二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邹鹏明、谭祥培、冉章菊、邹某1、邹某2、邹某3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市二医院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常规，与患者死亡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不存在医疗过错与责任，一审判决市二医院承担30%责任，显失公平。1.患者入院后，市二医院已积极予对症处理，不存在过错。2.在患者病情出现变症后，市二医院采取积极有效的抢救措施，不存在延误患者病情的过错。3.本案患者谭某死亡原因不明，最终死亡结果是因家属放弃治疗所致。二、一审判决赔偿项目及数额适用标准错误。1.患者死亡原因不明，一审委托的福建弘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意见书中也未认定患者的死亡后果与市二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即死亡后果系其自身疾病及放弃治疗所致，与市二医院的诊疗行为没有关联性。一审判决将患者死亡后果所导致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交通费及误工费由市二医院承担，事实认定错误，判决错误。2.患者属于农村户籍，邹鹏明一方未提供证据证明患者生前1年连续居住于城镇且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判决错误。3.一审判决市二医院承担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未按照各方责任比例划分，加重了市二医院责任，显失公平。邹鹏明、谭祥培、冉章菊、邹某1、邹某2、邹某3辩称，一、市二医院在为患者谭某的诊疗过程中严重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法规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患者的死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市二医院主张其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与事实严重不符。1.市二医院为患者谭小礼实施的诊疗措施严重违反抗凝血杀鼠剂中毒抢救的临床诊疗指南。2.市二医院于12月14日02:00才对患者行ＣＲＲＴ治疗，时间过晚，导致患者体内毒物未能被及时有效清除的同时进一步蔓延，最终导致患者死亡的损害后果。3.市二医院对患者病情观察不仔细、不到位，未及时发现变症并采取有效救治措施，错过最佳抢救时机。4.福建弘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同样认定市二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但是该份鉴定意见书认定市二医院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过轻，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赔偿项目及数额适用标准正确，市二医院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邹鹏明、谭祥培、冉章菊、邹某1、邹某2、邹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市二医院赔偿邹鹏明、谭祥培、冉章菊、邹某1、邹某2、邹某3各项损失共计962292.38元；2.市二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3日13时16分许，谭某以“吞服‘溴鼠灵’1小时余”为主诉至市二医院急诊科治疗，市二医院予洗胃（口服催吐）等诊疗处理。该日18时25分，谭某突发抽搐，面色紫绀，随后出现心率降低，心脏骤停等症状，市二医院予吸痰护理、肾上腺素静推等抢救诊疗；21时20分，谭小礼收住市二医院ＩＣＵ病房。2018年12月17日16时20分，谭某礼从市二医院ＩＣＵ病房自动出院。2018年12月18日，谭某死亡。谭某治疗过程中，医疗费总计53556.25元。谭祥培、冉章菊系谭小礼父母，该二人育有包括谭小礼在内的四个子女，并均已成年。谭某与邹鹏明育有邹某1、邹某2、邹某3三个子女。审理过程中，邹鹏明、谭祥培、冉章菊、邹某1、邹某2、邹某3申请对市二医院诊疗行为与谭某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市二医院就谭小礼诊疗行为的过错程度进行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一审法院摇珠选取了福建八闽司法鉴定所作为首选鉴定机构，福建康泰司法鉴定所作为备选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委托后，福建八闽司法鉴定所、福建康泰司法鉴定所先后于2019年7月16日、2020年9月7日分别以材料不足；仍尚未收到字迹清晰的鉴定材料，已过鉴定等待期为由予以了退件。经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双方同意再次摇珠选取鉴定机构予以鉴定。后一审法院摇珠选取了福建弘正司法鉴定所予以鉴定。2020年12月9日，福建弘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市二医院对谭某诊疗过程中，未尽到注意义务，未采取有效避免结果发生的催吐、洗胃、导泻等措施，存在诊疗过错，市二医院的诊疗过错行为与谭小礼病情迅速恶化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评定：市二医院对谭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此医疗过错在谭小礼病情恶化中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属于次要原因，建议参与度为21%-40%。邹鹏明、谭祥培、冉章菊、邹某1、邹某2、邹某3垫付鉴定费9500元。另，2018年5月21日，邹鹏明、谭祥培、冉章菊、邹某1、邹某2、邹某3就谭小礼与福州铭林钢塔钢构制造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纠纷诉至一审法院。2019年10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闽0104民初351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谭小礼于2018年7月1日入职福州铭林钢塔钢构制造有限公司，从事舾装车间电焊工工作；谭某于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13日中午正常劳动期间获得劳动报酬42255元等。宣判后，邹鹏明、谭祥培、冉章菊、邹某1、邹某2、邹某3、福州铭林钢塔钢构制造有限公司均不服，提起上诉。2020年3月23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闽01民终39号民事判决书，对一审法院于前述判决中查明的事实予以了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经鉴定，市二医院对谭小礼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在谭小礼病情恶化中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市二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考虑谭小礼系因家庭纠纷自行吞服有毒物质后送医就诊，谭某自伤行为在先，而市二医院在接诊后有予相应口服催吐等诊疗措施并积极实施抢救，市二医院的医疗过错属谭小礼病情恶化次要原因的情况，综合鉴定机构所建议的参与度21%-40%，一审法院认定市二医院就谭小礼死亡所致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于鉴定过程中认可谭小礼的尸体解剖报告及毒化报告缺失，确认同意鉴定机构以双方目前所提供病历资料、案情等结合法医学知识推断谭小礼死因，并据此评定市二医院诊疗行为的过错及因果关系，市二医院再行以谭小礼死因不明等为由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邹鹏明、谭祥培、冉章菊、邹某1、邹某2、邹某3主张市二医院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与鉴定结论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生效判决认定谭小礼自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13日服毒时就职在位于福州市仓山区的福州铭林钢塔钢构制造有限公司，体现谭小礼于就诊前在较长期限内稳定工作于福州城区的情况，邹鹏明、谭祥培、冉章菊、邹某1、邹某2、邹某3诉请因谭某死亡所致损失按一审法院所在地城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邹鹏明、谭祥培、冉章菊、邹某1、邹某2、邹某3所提交证据，本案诉请各项损失核算如下：医疗费53556.25元，有门诊病历、入院记录、出院记录、收费票据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谭小礼在市二医院治疗期间，系在门诊急诊科治疗8小时余后送ＩＣＵ病房抢救至自动出院，门诊期间未达一天，后转入ＩＣＵ病房之后的用药、护理等均由医护人员处置，营养补给等亦系予药物维持，实无额外产生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的情况，邹鹏明、谭祥培、冉章菊、邹某1、邹某2、邹某3有关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谭某死亡时33周岁，其工作于福州市城区，死亡赔偿金按一审法院所在福建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5620元／年计算为912400元（45620元／年×20年）；丧葬费按一审法院所在福建省2019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含劳务派遣工）年平均工资84374元／年计算6个月为42187元（84374元／年÷12个月×6个月）；谭某死亡时，其子女邹某1、邹某2、邹某3分别为13、10、9周岁，扶养人数为2人，其父母谭祥培、冉章菊分别为65、60周岁，属老年人，确实需要谭小礼的赡养扶助，其父母扶养人数为4人，谭某生前工作于福州市城区，被扶养人生活费按一审法院所在福建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30946元／年计算为410034.5元［30946元／年×（9＋6／4＋11／4）］；考虑交通费于办理谭某丧葬事宜过程中确实发生，结合事发地在福州，谭某户籍地湖北省，两地相距较远的情况，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3000元；谭某死亡，其近亲属因办理丧葬事宜确有导致误工损失，考虑其父母谭祥培、冉章菊已到法定退休年龄，其二人未举证证实事发前有从事工作并获得收入，其子女邹某1、邹某2、邹某3系未成年人，无误工损失的情况，结合邹鹏明未举证证实事发前的工作收入，但其系适龄劳动人员，确有相应误工损失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误工费按一审法院所在地福州市月最低工资标准计算邹鹏明一人误工7天为401.3元（1720元／月÷30天×7天）；谭某因事故身亡，邹鹏明、谭祥培、冉章菊、邹某1、邹某2、邹某3作为其近亲属，精神遭受较大损害，综合谭小礼系自行服毒后送医就诊，市二医院的医疗过错属谭某病情恶化次要原因的情况，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30000元；鉴定费9500元，系确定损失必经程序所致合理必要支出，予以支持。邹鹏明、谭祥培、冉章菊、邹某1、邹某2、邹某3因谭某死亡向谭某工作单位所主张的遗属抚恤费用，属劳动关系项下所获补偿，与本案侵权责任所获赔偿非属同一法律关系，相应抚恤费用的取得亦不属于减轻市二医院赔偿责任的法定事由，市二医院抗辩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赔偿，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述损失中，除精神损害抚慰金之外的损失共计1431079.05元，市二医院承担30%，为429323.7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则市二医院共计承担459323.7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侵权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七条、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判决：一、福州市第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邹鹏明、谭祥培、冉章菊、邹某1、邹某2、邹某3459323.7元；二、驳回邹鹏明、谭祥培、冉章菊、邹某1、邹某2、邹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63.4元，由邹鹏明、谭祥培、冉章菊、邹某1、邹某2、邹某3负担9416.4元，福州市第二医院负担8147元。本院二审期间，邹鹏明、谭祥培、冉章菊、邹某1、邹某2、邹某3提交以下证据：1.栾成秀出具的《说明》及《不动产权证书》；2.随县吴山镇联宏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共同证明谭小礼生前居住于城镇一年以上且收入来源于城镇，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费用。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证据1为证言形式，因栾成秀未能到庭作证，故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证据2没有单位经办人的签名，形式上存在瑕疵，不予采信。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由于医学本身的专业性、复杂性,医方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等需要通过鉴定程序予以解决。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委托福建弘正司法鉴定所对本案病例进行鉴定。福建弘正司法鉴定所系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程序合法，对送检材料进行分析说明后作出了鉴定意见。对于鉴定人依据其专业知识和经验，对医疗活动进行分析判断后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案件证据予以采用。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结合鉴定意见书，确定市二医院对本案损失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市二医院主张其对患者的诊疗行为规范、其不存在医疗过错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损失的认定。根据本案事实和鉴定意见书，患者谭某因吞服“溴鼠灵”于2018年12月13日就诊于市二医院，市二医院在诊治过程中未尽注意义务和未采取有效措施，谭某病情迅速恶化，并因病情危重于当月17日出院，次日即在家中死亡。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认定市二医院应承担谭某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失并无不当。谭小礼生前就职于福州铭林钢塔钢构制造有限公司，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并无不当。另，一审法院结合市二医院的过错程度和患者自身的过错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亦符合情理。综上所述，市二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47元，由福州市第二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一萍审 判 员 马 青审 判 员 陈碧珍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 游 佳书 记 员 卞燕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