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民再263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曹毅，男，1965年4月2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文超，男，1985年7月2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伊春市伊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蕊（马文超之妻），女，1986年6月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伊春市伊春区。申诉人曹毅因与被申诉人马文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7民终14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监[2020]2300000016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1）黑民抗3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家玮、马国建出庭。申诉人曹毅、被申诉人马文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7民终142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借款说明》具有法律效力，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第一，曹毅、高峰认可案涉马文超《承诺书》的法律效力，《承诺书》对曹毅、马文超等具有法律效力，成为《借款说明》的组成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案涉《承诺书》虽然是马文超单方出具，《承诺书》的内容也未写入《借款说明》中，但是曹毅、高峰对《承诺书》已认可。高峰于2018年7月8日出具《特别声明》，主要内容为：因马文超未能履行承诺，高峰、马文超、曹毅关于汤伊公路A标段二区协议失效，汤伊公路A标段项目权益仍归高峰所有，高峰维持与马文超之间的原债务关系，其他一切债务与曹毅无关。并且，曹毅在法院审理本案过程中举示了《承诺书》《特别说明》，用以证明《借款说明》已经失效。据此，曹毅、高峰虽然未在《承诺书》上签字，但是二人已经以其行为作出认可《承诺书》的意思表示，《承诺书》对马文超、曹毅等具有合同效力，案涉《承诺书》应当作为《借款说明》的组成部分，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第二，案涉《借款说明》是附解除条件的合同，且解除条件已经成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当事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附条件，所附条件对合同的法律效力具有决定性的作用。本案，曹毅、马文超、高峰于2018年6月30日签订《借款说明》约定：曹毅同意将高峰在项目中的480万元收益以项目工程进度款按四次给付马文超，第一笔付款时间为2018年9月份，金额100万元。同日，马文超出具《承诺书》，主要内容为：马文超承诺与曹毅签订完协议后，2018年7月1日前转给高峰150万元，如不能履行，《借款说明》失效；马文超承诺一周内将穆棱A3标段安全标段项目给高峰，如不能转让，马文超与曹毅的债权转让失效。如前所述，案涉《承诺书》已构成《借款说明》的组成部分，成为《借款说明》所附解除条件。据此，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借款说明》是附解除条件的合同，条件成就时合同自动失效。马文超在诉讼中，未能举示证据证明其于“2018年7月1日前转给高峰150万元”，故案涉《借款说明》已经失效。终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说明》具有法律效力，进而判令曹毅向马文超给付借款及利息，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曹毅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马文超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马文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曹毅给付借款480万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文超与案外人高峰存在借款关系。2018年6月30日，案外人高峰（甲方）与曹毅（乙方）、马文超（丙方）签订《借款说明》，主要约定乙方同意将甲方在项目中的480万元收益以项目工程进度款按四次给付丙方，具体时间为第一次定于2018年9月份，金额100万元，第二次定于2018年10月份，金额为150万元，第三次定于2018年12月份，金额180万元，第四次定于2019年7月份，金额50万元。如乙方不能按照以上规定时间给付丙方，乙方愿意承担由此给丙方的一切损失，并承担相应一切法律责任。同日，曹毅为马文超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马文超借到480万元，期限12个月。付款时间及方式与上述《借款说明》约定的付款时间及方式一致。2018年9月份，曹毅未按照合同约定给付第一笔100万元款项，后马文超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判决：曹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马文超款项480万元及利息，以48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45,2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曹毅负担。曹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马文超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另查明，马文超于2018年6月30日出具《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马文超承诺履行完2018年6月30日与曹毅签订完汤伊公路A标段二区协议后，具体收到曹毅还款480万元后，马文超与高峰的一切债务关系结清；马文超承诺与曹毅签订完协议后，2018年7月1日前转给高峰150万元，如不能履行，《借款说明》失效；马文超承诺一周内将穆棱A3标段安全标段项目给高峰，如不能转让，马文超与曹毅的债权转让失效。2018年7月8日，高峰应曹毅要求出具《特别声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因马文超未能履行承诺书，高峰声明，高峰、马文超、曹毅关于汤伊公路A标段二区协议失效，汤伊公路A标段仍归高峰所有，高峰维持与马文超之间的原债务关系，其他一切债务与曹毅无关。二审法院认为，马文超与案外人高峰之间存在48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高峰与曹毅之间存在经济往来，故马文超、曹毅、高峰签订《借款说明》一份，约定由曹毅偿还马文超480万元借款。马文超是依据该《借款说明》要求曹毅偿还借款，马文超与曹毅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故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错误。曹毅主张《借款说明》是高峰将其对曹毅的债权转让给马文超，本案案由应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但高峰与曹毅之间的经济往来在法律关系上不属于债权债务关系，曹毅主张高峰将对其的债权转让给马文超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主张不予支持。马文超作为本案一审原告提起诉讼，其具有对高峰480万元的到期债权，马文超、曹毅、高峰三方签订《借款说明》由曹毅偿还该笔借款，故案涉《借款说明》具有曹毅承担高峰债务的意思表示。并且债务的转移具有一定的无因性，不以曹毅与高峰之间是否存在经济往来为成立条件，与本案《借款说明》的签订原因及内容相符，故本案案由应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曹毅主张在签订《借款说明》时高峰承诺由曹毅承包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总标的尚未确定，故该《借款说明》中将给付高峰的480万元转让给马文超显失公平且存在重大误解。但马文超、曹毅、高峰签订《借款说明》时，高峰与曹毅合作开发的工程还没有实际进行施工，曹毅对工程量及工程总标的尚未确定的事实是明知的。且《借款说明》中已明确约定如高峰收益低于480万元，由曹毅个人财产补偿高峰，故曹毅该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生效。”故本案《借款说明》已于2018年6月30日成立时即发生法律效力。曹毅主张马文超出具的《承诺书》是《借款说明》的生效条件，在马文超履行了承诺书的内容后《借款说明》才能生效。但《承诺书》是马文超单方制作，承诺书的内容并没有写入《借款说明》中，并且该《承诺书》的性质亦不属经马文超、曹毅、高峰三方协商一致的对《借款说明》的补充协议，故该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018年6月30日马文超出具的《承诺书》及2018年高峰出具的《特别声明》均为单方制作，一审法院认定不能仅依据两份单方制作的文书否定《借款说明》并无不当。高峰虽然出具《特别声明》，但该特别声明是曹毅要求高峰制作的，高峰从未对与马文超之间存在48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提出异议，且曹毅、马文超对《借款说明》的真实性亦无异议，故曹毅主张高峰为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曹毅主张其已给付高峰100余万元，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曹毅认可该款系在签订《借款说明》之前发生，故该款与本案无关，曹毅可另行主张权利。曹毅于2019年3月27日以本案案涉《借款说明》及《借条》已另案起诉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但无论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债务转移合同纠纷，本案审理均以对《借款说明》的效力进行确定为前提，一审法院已对《借款说明》的效力予以认定，且本案立案在先，审理在先，当事人就《借款说明》效力问题另行提起诉讼应属重复诉讼。曹毅主张其是以撤销《借款说明》为由而不是以确认合同效力为由提起诉讼，但无论《借款说明》是否被撤销，均不影响其在被撤销前发生的法律效力。现该《借款说明》尚未被撤销，故曹毅主张中止本案审理无法律依据，不予准许。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200元，由曹毅负担。本院再审期间，马文超提交2019年10月高峰录像视频一份。意在证明：录像视频中高峰否定《承诺书》与本案《借款说明》有关，曹毅应按《借款说明》履行还款义务。曹毅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高峰所述不实，《承诺书》是高峰当着其面让马文超书写的。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不予采信。本院再审对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说明》是否有效问题。经查，案外人高峰对马文超负有债务尚未清偿，高峰、曹毅、马文超三方签订案涉《借款说明》约定，由曹毅承担高峰清偿债务义务的意思表示真实。检察机关关于《承诺书》系案涉《借款说明》组成部分及《借款说明》属附解除条件的合同问题。本院认为，《借款说明》中并无合同解除条件的特别约定，《承诺书》内容并未写入《借款说明》之中，亦非《借款说明》的变更协议，不能认定为所附的解除条件，检察机关关于《借款说明》属附解除条件合同的抗诉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案涉《承诺书》系马文超单方制作，且承诺内容系向案外人高峰给付款项，案外人高峰亦未签字确认，故该《承诺书》不能产生变更高峰、曹毅、马文超三方签字共同确认《借款说明》的法律效力。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关于“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生效”的规定，案涉《借款说明》已经产生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本案中，马文超于2018年10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曹毅给付借款480万元。依据案涉《借款说明》的约定，此时仅有2018年9月金额100万元、2018年10月金额150万元履行期限届满，故马文超请求曹毅履行2018年12月金额180万元、2019年7月金额50万元的给付义务不符合双方约定，原审判决曹毅履行尚未到期债务给付义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但鉴于本院再审时，案涉《借款说明》约定的履行期限均已届满，判决曹毅履行《借款说明》中债务给付义务亦不损害曹毅的民事权益，为节约司法成本，减少当事人诉累，本院依法对原审判决判项内容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7民终142号民事判决；二、变更伊春市伊春区人民法院（2018）黑0702民初1349号民事判决主文为：曹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马文超480万元，并以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给付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给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给付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给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以18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给付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给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给付自2019年8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给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90,4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曹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宏宇审 判 员 罗林成审 判 员 冯 涛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林 琪书 记 员 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