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96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宇，男，汉族，1984年7月1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启太，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晓晴，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鑫火资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沙头街道滨河大道北深业泰然大厦6B03A，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195654177。法定代表人：张彦，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莉霞，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宇因与被上诉人深圳鑫火资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火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51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钟宇不服一审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鑫火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鑫火公司提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钟宇向鑫火公司返还抽逃出资款280万元，而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为钟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鑫火公司支付出资款280万元。返还抽逃出资款与支付出资款并非同一性质，判决结果并无对应诉讼请求作为支撑。而且根据鑫火公司公司章程第十三条约定：经全体股东一致约定，股东认缴出资额分期缴付；首期缴纳0元，2024年11月17日前全部缴付到位。可见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并未到期，在出资期限尚未届满前，钟宇没有提前足额支付出资款的义务，原审判决钟宇支付出资款实则是加速钟宇承担义务的期限。二、钟宇没有抽逃出资的故意，也没有实施抽逃出资的行为以及条件。鑫火公司实际控制人系大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张彦，钟宇仅仅对公司经营提供了资源和信息。鑫火公司的公司账户、公章和会计账薄是由张彦控制，公司资金的支付只能由张彦完成，公司前法定代表人张鲁东系张彦父亲，因此鑫火公司系张彦实际控制。钟宇曾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案号为(2019)粤0304民初30493号，且诉讼请求得到法院支持，从该案判决可以得知鑫火公司的财务掌控与钟宇无任何关系，因此钟宇没有主导也没有条件完成任何包括抽逃出资在内的支付行为。三、本案系由鑫火公司恶意提起的诉讼。在本案诉讼之前，鑫火公司实际控制人张彦已经存在利用公司实际控制人的地位损害钟宇股东权益的行为。钟宇在鑫火公司的主要工作是引进资源和项目，介绍人脉等工作，但实际控制人张彦将项目运作获利后，非法侵吞转走，给钟宇的利益造成重大损害，钟宇为了维护自身权益提起了股东知情权诉讼。由于钟宇并非鑫火公司实际控制人，也无法查看公司账薄、财务报表等，如果鑫火公司的诉讼请求得到支持，钟宇的权益将会再次得到侵害，不排除张彦会再次将钟宇的出资款非法侵吞转走。鉴于鑫火公司实际控制人张彦已存在过侵害其权益的行为以及鑫火公司包括张彦在内的其他股东也尚未履行出资义务，钟宇有理由认为其支付出资款后的权益将无法得到保障。四、据钟宇了解，张彦将鑫火公司应收账款两百多万元通过不转入鑫火公司公帐的方式私自转入其控制的私人账户，非法侵吞鑫火公司款项，其行为不仅对各股东权益构成侵害，甚至还涉嫌职务侵占等刑事犯罪。此外，钟宇以投资者身份购买了鑫火公司作为管理人的投资产品两百多万元，该产品现已多次延期向投资者支付投资回款，鑫火公司购买的产品至今分文未收回，严重损害投资者的权益。鑫火公司辩称：一、股东应就其所认缴的出资额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股东对公司所负出资义务之内涵，不仅包括股东应当向公司实际缴纳认缴的出资额，亦包括股东向公司缴纳出资后不得抽回出资。如果非经法定程序抽回出资依法需要补缴，否则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钟宇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鑫火公司要求钟宇返还出资款与原审法院判决钟宇支付出资款同属于要求履行出资义务，属于同一性质。二、公司章程约定的出资期限条款已被修订，且本案不存在适用条件。1.钟宇在上诉状中提及的公司章程是当初为了设立公司而备案的格式版本，备案日期为2014年11月17日，该章程虽然载明出资期限为2024年11月17日前，但该章程条款已被变更。在鑫火公司成立后，为更好运营公司，鑫火公司各股东一致决定通过第三人代为垫资的方式进行注册资本实缴认证，并委托第三人于2015年1月4日代为办理了垫资进行实缴认证事宜。2.鑫火公司原股东对于代为垫资进行实缴资本认证行为是明知的，大家都默示名义上己经缴纳了注册资本，故而在后续大股东变更后修订公司章程时，三股东于2016年7月13日新签订的公司章程第十二条记载公司实缴注册资本1000万，股东实缴出资期限不必也没有再在章程中进行约定。3.钟宇在原审审理期间也主张己经履行了出资义务，在原审判决对其主张未予以支持的情况下，又以最原始的工商备案的格式版本公司章程约定主张出资期限未届满，明显自相矛盾。况且本案应为出资后抽逃的情形，出资期限即使有约定也并不适用，钟宇应该立即返还出资款本金并承担相应的利息。三、钟宇存在抽逃出资的故意及行为。1.通过代为垫资的方式进行注册资本实缴认证，是公司原股东的一致决定。钟宇对于出资款转入公司账户进行实缴认证后便转出事宜是明知的，并且为代为垫资的行为提供了必要的条件，包括但不限于提供开户所需的材料、提供转账的便利等，其有抽逃出资的故意及行为。2.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钟宇作为鑫火公司股东，对于其是否实际缴纳了出资款应该是最清楚的。如果钟宇对于抽逃出资事宜不清楚，其完全可以表明没有实际出资或者说明出资款的真实来源，而无需在一审庭审中编造出资款来源于其“个人财产”的说辞，这并不符合常理。可见，钟宇在刻意隐瞒其抽逃出资的事实。四、钟宇经鑫火公司通知拒不返还出资款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合法权益，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公司享有独立人格，而大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对外代表公司参与经营、管理，公司的公章、财务、账户由公司法定代表人/大股东进行实际控制是公司常态。如今鑫火公司经营不好，处于负债状态，鑫火公司通知各股东返还鑫火公司注册资本以保障公司正常运营，目前其他两个股东的出资款已经补足，但是钟宇作为鑫火公司股东至今拒不返还。五、本案系鑫火公司为了集体利益，依法行使公司享有的诉讼权利，并不存钟宇所主张的鑫火公司大股东利用公司的名义对其进行打击报复的情形。鑫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钟宇向鑫火公司返还其抽逃出资款280万元；2.钟宇向鑫火公司赔偿抽逃出资期间给鑫火公司造成利息损失634822.22元（利息以抽逃出资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5年1月5日暂计至2019年8月3日，实际计算至出资款返还之日止）；3.案件全部诉讼费用由钟宇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鑫火公司于2014年12月3日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张鲁东，股东为钟宇、张鲁东、雷莹，持股比例分别为28%、64%和8%；2015年11月20日，张鲁东持有的64%的股份变更至张彦名下，法定代表人也变更为张彦。2015年1月4日，钟宇向鑫火公司账户转账支付280万元，备注：“钟宇投资款”。同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莲花北支行向鑫火公司出具《银行询证函回函》确认，鑫火公司名下尾号9738的建行账户截至2015年1月4日止，收到钟宇、雷莹、张鲁东缴入的投资款分别为280万元、80万元、640万元。同日，鑫火公司名下尾号9738的建行账户向鑫火公司名下尾号8846的建行账户转账1000万元。同日，鑫火公司名下尾号8846的建行账户向淮安森宇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宇公司）转账支付1000万元，附言“往来款”。2019年4月3日，鑫火公司向钟宇发出《返还出资通知函》，认为钟宇在公司成立之初缴纳出资当天即将出资款转出，严重损害公司利益，要求钟宇在收到函件后三天内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2019年4月4日，钟宇《复函》称，钟宇实缴资本280万元，从未实际经营管理公司，也从未控制公司的基本账户、公章等。经鑫火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相关银行交易记录，记录显示：1.2015年1月4日，钟宇、张鲁东、雷莹在建行深圳莲花北支行开立账户；2.2015年1月4日11:18:10、11:21:28，森宇公司向李小波分别转账500万元、4999100元；3.2015年1月4日11:23:13、11:21:46、11:24:55，李小波分别向钟宇、雷莹、张鲁东上述建行账户转账280万元、80万元、6399000元；4.2015年1月4日11:27:37，李春红向张鲁东转账1000元（此前，森宇公司向李春红分别转账500万元、2999200元）；5.2015年1月4日11:46:00、11:47:27、11:48:42，钟宇、雷莹、张鲁东上述建行账户分别向鑫火公司名下尾号9738的建行账户转账280万元、80万元、640万元。一审判决认为，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交易记录以及鑫火公司提交的银行进账单、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可以看出鑫火公司的三位股东钟宇、张鲁东、雷莹的出资款均来源于案外人森宇公司，经验资银行验资后，最终又退回给森宇公司。鑫火公司实际并未使用该注册资本开展经营生产，因而，钟宇、张鲁东、雷莹作为鑫火公司的股东，实际并未履行出资义务。钟宇抗辩称其不是鑫火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没有抽逃出资的故意和行为。资本充实义务系股东的法定责任，无论大小股东均应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并使自身缴纳的出资具备真实性、有效性、充分性，进而保证公司资本充足和维护安全。钟宇作为鑫火公司股东，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鑫火公司依法有权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钟宇的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钟宇应向鑫火公司支付出资款280万元并承担利息损失，鑫火公司请求钟宇支付出资款28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月5日起支付利息损失，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钟宇对鑫火公司其他股东即张鲁东、雷莹存在未履行出资义务之行为，可以另行提起股东代表诉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钟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鑫火公司支付出资款280万元；二、钟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鑫火公司支付利息（利息以28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34279元（已由鑫火公司预交），由钟宇负担。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一、2014年11月17日的鑫火公司公司章程第十三条约定，股东认缴出资额分期缴付：首期缴纳人民币0万元，2024年11月17日前全部缴付到位。二、一审庭审时，原审法院询问钟宇出资款的来源，钟宇回答是其个人财产。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出资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钟宇对鑫火公司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股东对公司所负出资义务之内涵，不仅包括股东在公司设立或增资时按期足额缴纳认缴的出资，还包括股东向公司缴纳出资后不得抽回出资。如果股东非经法定程序抽回出资，公司有权要求该股东向其返还出资本息。虽然鑫火公司设立时的公司章程约定，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分期缴付，于2024年11月17前全部缴付到位，但根据原审法院调取的案涉银行交易记录，鑫火公司提交的银行进账单、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可知，包括钟宇在内的鑫火公司三名股东的出资款项已于2015年1月4日存入鑫火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钟宇于一审庭审时亦称系以其个人财产向鑫火公司缴纳了出资款，因此，钟宇以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未到为由主张其对鑫火公司不负有出资义务，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确认，钟宇将案涉280万元出资款项转入鑫火公司银行账户当天即将其全部转出，钟宇未证明该转出行为系基于公司正常经营业务往来所发生，鑫火公司据此主张钟宇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并要求其向鑫火公司返还出资本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钟宇以公司其他股东亦未履行出资义务及公司实际控制人有可能非法侵吞其出资款为由拒绝履行出资义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若公司其他股东存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钟宇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钟宇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279元（钟宇已预交），由钟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 艳 玲审判员 庄 齐 明审判员 雒 文 佳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成琳（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