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4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迅科贸易（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法定代表人：KYLEANDREWMIGDAL，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志国、刘晓哲，均为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欣荣，男，198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上诉人迅科贸易（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称迅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欣荣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5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迅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迅科公司向冯欣荣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不利于引导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关系的良性发展，实际上潜在不利于维护劳动者权益的风险。在2020年4月17日之前，迅科公司与广州美维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称美维公司）均属于迅达科技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称迅达科技公司）的子公司，基于企业的业务板块出售，美维公司被打包出售给安提利美维电子（厦门）有限责任公司，冯欣荣因此被分流至美维公司。冯欣荣在与美维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之前，具有两个选择：第一，冯欣荣与迅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由迅科公司向冯欣荣支付经济补偿金，冯欣荣不再享有与美维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机会；第二，冯欣荣与迅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后，由迅科公司安排其与美维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其在迅科公司的工龄并入美维公司，冯欣荣不得再向迅科公司主张经济补偿金。迅科公司认为，冯欣荣作出第二个选择，享受了与美维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机会之后出尔反尔，向迅科公司主张经济补偿金，是一种不诚信、缺乏契约精神的行为。若企业在发生重组等导致人员变动的情况下，为了避免劳动者失业而协助劳动者在不变动工作岗位、不变动工作地点、不降低工作待遇的基础上，与其他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的结果仍然是需要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那用人单位为何不直接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金。若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善意换回的是劳动者的不诚信、缺乏契约精神的行为，那么用人单位在遇到与迅科公司类似情况时，将可能不再协助劳动者与新的用人单位签订新的劳动合同，届时将有大量的劳动者面临失业的困境，不利于经济社会的稳定发展。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劳动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第21条：“劳动者在劳动合同期限内，由于主管部门调动或转移工作单位而被解除劳动合同，未造成失业的，用人单位可以不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上述规定，迅科公司无需向冯欣荣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虽然劳动合同法是上位法，但针对本案的特殊情形，从经济补偿金的立法目的考虑，应对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进行学理上的限缩解释，将“因转移工作单位而被解约，未造成失业”这一情形排除在外。因此，本案不能适用劳动合同法，而应适用上述劳动部的通知，迅科公司据此不应支付补偿金。三、本案是在迅科公司与冯欣荣以及美维公司协商一致后，由于冯欣荣违约提出补充要求而引发的。冯欣荣的劳动关系由迅科公司转到美维公司，是三方协商一致才实现的。虽然冯欣荣没有签署相关协议，但是其以实际行动与迅科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与美维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同时，冯欣荣新的劳动合同有部分内容与协商合同的内容是相吻合的。对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条件，迅科公司仅在变更劳动合同上盖章，如果冯欣荣否认该协议，则应该视为冯欣荣与迅科公司并非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而冯欣荣在与迅科公司没有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与美维公司签订新的劳动合同，也应该视为冯欣荣自动提出离职。综上，迅科公司认为，要么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迅科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但冯欣荣失去劳动工作的机会。但冯欣荣在同意变更劳动合同后，突然反悔向迅科公司索要经济补偿金是不合理的，会导致其后来与美维公司签署的劳动合同的工龄问题存在诉讼风险。综上，迅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20）粤0112民初15075号民事判决，改判迅科公司无需向冯欣荣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被上诉人冯欣荣答辩称，关于迅科公司声称的两个选择，迅科公司并没有提供第一项选择给冯欣荣，冯欣荣发给法定代表人的邮件内容是，冯欣荣收到一封名为劳动合同变更的通知书，但是冯欣荣并没有签署，冯欣荣本来是迅科公司的员工，并没有人问冯欣荣是否想要留在迅科公司，如果冯欣荣不去美维公司的话，并没有赔偿方案。美维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冯欣荣并不承认。冯欣荣要求切断工龄，保证权利。迅科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迅科公司无需向冯欣荣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查明，迅科公司、冯欣荣于2015年9月24日签订《劳动合同》（以下称《15年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5年9月24日起至2018年9月23日止，试用期自2015年9月24日起至2015年12月23日止，职务为工程师，工作地点为广州。冯欣荣工资（含试用期）为3800元/月，试用期内职位津贴为1700元/月，通过试用期后职位津贴为2000元/月。2018年9月24日，迅科公司与冯欣荣签订《劳动合同》（以下称《18年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8年9月24日起至2023年9月23日止，工资为4000元/月，职位津贴为2430元/月，其余约定与《15年劳动合同》相同。2020年3月1日，美维公司（甲方）与冯欣荣（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以下称《20年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20年3月1日起至2023年9月23日止，职务为工程师，工资为4200元/月，工作地点为广州，职位津贴为2560元/月。该合同第十二条第16款约定：“本人与迅科贸易（广州）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自2020年3月1日终止。甲方确认：乙方的入职时间为2015年9月24日。”同日，迅科公司及美维公司向冯欣荣出具一份《劳动合同变更通知及协议书》（以下称《变更通知书》），该通知书第三段载明：“各方同意美维公司承认您在迅科贸易（广州）有限公司的服务年限并特此确认您在迅科贸易（广州）有限公司的服务年限自2015年9月24日起计算，并且会根据该服务年限向您提供美维公司的员工福利以及中国相关劳动法律法规要求的其他劳动保障。”迅科公司及美维公司在该通知书上盖章，冯欣荣未在该通知书上签字，但承认看过该通知书。2020年3月26日，冯欣荣向迅科公司的工作人员发送电子邮件，内容原文为：“Ireceivedonepapernamed劳动合同变更及协议通知书,butIdidnotsign.Ioriginalybelongtottmt，nooneaskmeifIwanttostayatttmtornot?andpushmetoGME.NoonetellmethatIcouldstayatttmt，andIwilllosejobifnotacceptGMEofferedlaborcontract.IhopeIcanstayatttmt，workatGZplant.”前述ttmt为迅科公司，GME为美维公司，迅科公司确认该邮件的真实性。2020年5月28日，冯欣荣向广州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称黄埔劳仲委）申请仲裁。黄埔劳仲委于2020年9月21日出具穗埔劳人仲案［2020］1930号《仲裁裁决书》（以下称1930号仲裁书），裁决为：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迅科公司向冯欣荣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9631.64元。在原审庭审中，迅科公司、冯欣荣对1930号仲裁书中查明的“申请人（即冯欣荣）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8807.03元”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原审法院另查明，1.冯欣荣自2020年3月1日入职美维公司，截至原审庭审之日仍然在职；2.迅达科技公司系迅科公司的唯一股东，在2020年4月9日前亦系美维公司的唯一股东，4月9日后美维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安捷利美维电子（厦门）有限责任公司，迅达科技公司不再持股。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八条第一款关于“法律的效力高于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规章”的规定，《劳动合同法》的效力高于《劳动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故，本案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调整迅科公司、冯欣荣之间的劳动争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在本案中，迅科公司、冯欣荣的劳动关系变更系因迅科公司业务调整，非因冯欣荣主观意愿所致，结合《20年劳动合同》中关于迅科公司、冯欣荣的劳动合同自2020年3月1日终止的约定，应视为迅科公司提出与冯欣荣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冯欣荣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依照前述法律规定，迅科公司应当向冯欣荣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9631.64元（8807.03元×4.5年）。迅科公司的起诉理由及诉求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和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迅科贸易（广州）有限公司应当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向冯欣荣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9631.6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迅科贸易（广州）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迅科公司主张，冯欣荣在与美维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之前有两个选择，一是由迅科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冯欣荣不再享有与美维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机会，二是由迅科公司安排其与美维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将工龄并入美维公司，冯欣荣不得再向迅科公司主张经济补偿金。但冯欣荣对此不予确认，认为迅科公司没有给予其选择的机会，并提供了2020年3月26日其向迅科公司工作人员发送的电子邮件予以佐证。而迅科公司亦并无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曾经与冯欣荣之间就解除劳动合同后的安排进行过协商，并向冯欣荣提供了两种解决方案。因此，迅科公司上诉认为冯欣荣只能在其提供的方案中二选其一的理由，依据不充分，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现因迅科公司调整经营业务而与冯欣荣解除劳动合同，依法应向冯欣荣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迅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迅科贸易（广州）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本书记员  陈泽如李芳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