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2民终77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平度市东阁街道办事处804省道南东外环路东。法定代表人：李书周，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奎，山东康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青，山东康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柱，男，1956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牟京亮，山东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静，山东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桂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3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鲁0213民初3121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确定本案纠纷案由错误。一审法院确定本案纠纷为民间借贷纠纷，与本案原被告诉争的法律关系不符。本案被上诉人作为原告，其起诉上诉人的主要依据，是基于《债权转让三方协议》受让的对上诉人享有的劳务分包合同欠付的工程款请求权，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6页第二段也明确，“被告欠付原债权人工程款属实，原告继受债权......”，所以，一审法院不能将本案纠纷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从而，也不能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550000元。二、一审法院认定，“虽三方协议约定以房抵债且不支付现金，但被告欠付原债权人工程款属实，原告继受债权，有权在抵房不能的情况下，以新债权人的身份主张权利”(见一审判决第6页第二段1-3行)，一审法院此一认定，属于错误解读三方协议。根据三方协议第3条，“丙方(指上诉人)对此债权不支付现金，用且仅有李沧区瑞丰气体孵化园项目抵顶给丙方的房屋顶账，具体以结算为准，多退少补”，此条的约定，不是三方达成的以房抵债条款，而是各方对转让债权的履行方式的约定，对此，一审法院也是予以认可的，在一审判决第6页第二段第5行，“三方协议中关于不支付现金的内容系对债务履行方式的约定”。既然三方约定的债务履行方式是只能用房抵账，所以，在没有达成一致进行变更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就不能单方面要求上诉人改变履行方式，改为支付现金。如果被上诉人对于这样的履行方式不满意或是不想接受，他只能向原债权人主张，其不再接受转让的债权，要求原债权人继续履行他们之间的原有债权债务，而不是要求上诉人直接支付现金。三、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在本案指定期限内未完成抵债义务，且未提供可供抵账的房产权属证明，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见一审判决第6页第二段第3-5行)”，这一认定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三方协议对于何时完成房屋抵顶没有约定，也没有证据证实双方就何时完成抵顶达成一致，因此，不能认定上诉人违约。其次，一审法院虽然在开庭笔录中要求，上诉人在法院休庭期间完成抵顶，但法院的此一要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作为司法机关，不能主动干涉合同交易各方的行为，以自己的主动行为偏袒、帮助其中一方，所以，即使上诉人没能在法院指定时间完成指定行为，也不应该承担违约责任，最多是承担对自己不利的后果。最后，被上诉人在没有和上诉人就房屋抵顶履行进行任何协商的情况下，就直接起诉，要求上诉人支付现金，实际上是被上诉人违约，违反了三方协议的约定。四、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为支付原告155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55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见一审判决第6页第二段第7-9行)”，这一认定同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三方协议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所以一审法院直接适用合同法关于违约责任的法律规定(合同法107条)，但根据该条无论如何也得不出一审法院的推导结论，为什么上诉人就要直接支付现金并且还要支付高额利息?其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照年息24%支付利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一是双方没有约定，二是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在没有及时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要按照年息24%支付利息。最后，一审法院判决支付利息的起算点没有依据，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推论，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的时间也只能是一审法院指定的时间届满开始(即最后一次开庭的2021年4月16日)，不知一审法院依据何种事实确定支付利息的时间为2018年8月1日?总之，一审法院错误确定本案纠纷案由，错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作出了严重侵害上诉人权益，严重偏袒被上诉人的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被上诉人王桂柱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王桂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王桂柱本金1550000元；2.利息682000元（以155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日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6月1日）；3.诉讼费用由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7月15日，任明海向王桂柱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王桂柱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正还款日期限定1年利息为伍拾万元正如拖延按每天总合1%支付滞纳金”。2、2018年8月1日，刘利向王桂柱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王桂柱人民币壹佰伍拾伍万元整￥1550000.00借款期限为2018年8月1日-2018年11月1日止借款利率为年息24%计算借款到期日由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一次性连本带息拨入王桂柱账户注明：待手续完善后，由王桂柱负责将刘利欠任明海结算单收回交由刘利”。3、王桂柱提交《债权转让三方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2018年10月7日，鼎盛源公司作为甲方、王桂柱作为乙方、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丙方，三方约定，将甲方与丙方工程劳务费227万元债权中的155万元转让给乙方，甲方代表人（负责人）任明海与丙方代表人（负责人）刘利在该项目工作包括结算等一系列行为视为各自公司行为，甲方、丙方予以确认。乙方向丙方追偿过程中，甲方保证提供必要的协助，以确保乙方能够向丙方顺利追偿。丙方对此债权不支付现金，用且仅用李沧区瑞丰气体孵化园项目抵顶给丙方的房屋顶账，具体以结算单为准，多退少补。协议落款甲方处加盖鼎盛源公司印章并有任明海签字，乙方处由王桂柱签字，丙方处加盖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一枚，代表人（负责人）处打印有“刘利”字样。本案审理过程中，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曾申请对《债权转让三方协议》中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后撤回鉴定申请；庭审中，再次提出鉴定申请。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另主张，即使三方协议属实，但协议约定以房抵账，王桂柱诉请支付现金，不应得到支持。王桂柱主张，以房抵账已无法实现。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遂提交其与青岛瑞丰气体有限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一份，证明后者已将部分楼房抵顶给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王桂柱主张，即使存在和解协议，也不能证明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经取得房屋所有权或处分权。经释明，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愿意在刘利参与诉讼的情况下，以房抵账。双方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就房屋抵顶问题协商一致，或由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抵顶房屋的权属证明。任明海于2020年8月25日到我院接受询问，陈述上述三方协议是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刘利拿到青岛市李沧区汉川路庄子社区金玉花苑，在王桂柱办公室，由王桂柱、刘利、任明海三人签订；2017年瑞丰气体孵化器项目中，“我们是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分包单位”。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主张，任明海应出庭作证，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三方协议并不知情，且任明海已承认了其均是我公司的分包单位。4、（2018）鲁0213民初2965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显示，崂山区龙通达钢管租赁站诉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刘利以员工身份作为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并提交“证据一、青岛劳务分包合同1份，证明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工程劳务分包给青岛鼎盛源建设劳务有限公司。证据二、瑞丰气体项目结算单1份，证明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劳务公司进行结算，结算总价227万元，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委托刘利与劳务公司代表人任明海于2018年1月26日进行结算。……证据五、债权转让三方协议1份、王桂柱身份复印件1份、证明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与劳务公司结算中的155万债权转让给王桂柱，以工程款抵房的形式转让债权。证据六，青岛鼎盛源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报告打印件1份，证明该公司的存在。”。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主张，刘利不是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而是独立开展业务的包工头，该案中刘利之所以会以员工身份出庭，是因为刘利以青岛盈恒劳务承包有限公司的名义承包了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青岛瑞丰气体工程项目中的部分劳务，刘利在劳务承包过程中与崂山区龙通达钢管租赁站发生纠纷，借用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公司名义处理该纠纷，该案件实际上与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无关。为证明上述主张，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与青岛盈恒劳务承包有限公司的《工程承包合同》一份、与青岛瑞丰气体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予以证明。5、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交刘利证言一份，刘利称，其与任明海之间有227万元的债务，任明海欠王桂柱的钱，任明海提出债券转让，刘利同意，三方协议上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是由任明海想办法加盖；（2018）鲁0213民初2965号案件中刘利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劳动合同书中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均属实。王桂柱主张刘利是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该事实已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交（2020）鲁0213民初5867号案件诉状一份，证明刘利与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工程款纠纷，刘利并非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一审法院认为，虽一审法院双方就刘利与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关系存有争议，但刘利作为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在（2018）鲁0213民初2965号案件中对与鼎盛源公司结算款227万元以及将其中155万元债权转让给本案王桂柱的事实予以认可，该事实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即使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主张的出借名义属实，其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愿意按照协议约定向王桂柱履行房屋抵账义务，其对三方协议印章真实性的鉴定，对本案事实认定无影响，不予准许。此外，王桂柱继受鼎盛源公司债权后向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其主张数额不受王桂柱与鼎盛源公司之间债权数额的影响。虽三方协议中约定以房抵债且不支付现金，但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欠付原债权人工程款属实，王桂柱继受债权，有权在抵房不能的情况下，以新债权人的身份主张权利。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案指定期限内未完成抵债义务，且未提供可供抵账的房产权属证明，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三方协议中关于不支付现金的内容系对债务履行方式的约定，未明确作为违约责任阻却条件。故，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为支付王桂柱155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55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综上，王桂柱诉请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桂柱借款本金1550000元。二、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桂柱利息（自2018年8月1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如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4656元，由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焦点一、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焦点二、一审利息认定是否正确。焦点一、王桂柱从案外人鼎盛源公司处受让债权，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债权转让三方协议中予以认可，故王桂柱有权就受让的155万元债权向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关于偿还方式的问题，三方协议中约定的以房抵债实质上属于代物清偿，因为房屋价值处于波动之中，在债权到期时，债务与房屋价值之间可能会有所差距，极易造成显示公平的情形，并且房屋没有竣工，以房抵债无法实现，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以现金支付的方式向王桂柱偿还涉案欠款。焦点二、本案中，王桂柱不能证明原债权人与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利息及还款期限的约定，故本案属于无利息约定、无期限约定的欠款。因本案一审立案时间早于2020年8月20日，故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利息计算错误，本院予以调整。本案利息计算，以15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综上，一审判决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31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31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桂柱利息（以15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王桂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656元，由王桂柱负担1292元，由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33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656元，由王桂柱负担1292元，由青岛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3364元。各方应按照上述负担方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对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 涛审 判 员  汪青松审 判 员  张馨月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钟 霄书 记 员  钟雁楠书 记 员  吴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