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39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连江鸿德名匠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凤城镇华光西路2号凤凰城12#楼1层16、17号店面。法定代表人：余西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运达，福建真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凤武，男，196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少怀，福建天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平，男，196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原审被告：连江利景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凤城镇马祖西路23-95号。法定代表人：杨睿，经理。上诉人福州市连江鸿德名匠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德名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凤武、尹平及原审被告连江利景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景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21）闽0122民初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德名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鸿德名匠公司对尹平应承担的赔偿款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鸿德名匠公司与尹平系承揽关系，鸿德名匠公司为定作人，尹平为承揽人。二、一审判决认定鸿德名匠公司对尹平作为雇主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的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明显错误。1.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四十五条、国务院《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规定，系法律适用错误。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系侵权责任纠纷，应优先适用侵权法及其相关的司法解释，一审判决仅适用了建筑法及其相关的行政法规，忽略了现行有效的侵权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2.鸿德名匠公司（定作人）应承担何种赔偿责任，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3.一审判决既然对鸿德名匠公司及尹平、朱凤武的赔偿责任予以分别认定，却又再判定鸿德名匠公司对尹平作为雇主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的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明显加重了鸿德名匠公司的责任，显失公平，且无法律的依据。朱凤武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一、一审判决对利景公司、鸿德名匠公司、尹平、朱凤武之间法律关系及案涉事故发生经过的认定正确。二、本案系建设工程中的装饰装修工程，属于建筑法调整，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相关规定，判令鸿德名匠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法律适用正确。尹平辩称，其与朱凤武均由鸿德名匠公司雇佣，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利景公司未作陈述。朱凤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鸿德名匠公司、尹平、利景公司连带赔偿朱凤武因提供劳务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270868.68元，后续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4日，利景公司与鸿德名匠公司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将位于连江县凤城镇马祖西路丽景天下12幢23号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鸿德名匠公司施工，该工程于2020年3月6日开工，商定35个工作日完成全部施工和安装项目。后鸿德名匠公司将其中23-94店面的拆除隔墙及隔层工程口头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尹平施工，后尹平又雇佣亦无相应资质的朱凤武等人一起施工。4月23日，在拆除隔层的过程中隔层整体倒塌压到朱凤武，造成朱凤武受伤。事故发生后，朱凤武即被送往连江县医院抢救，后因伤情较重，当日又转至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〇医院治疗，住院14天，于5月7日出院，花去医疗费172420.42元。出院诊断：1、右胫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2、右腓骨开放性骨折；3、右侧肋骨多发骨折；4、右侧胸腔积液。出院医嘱：1、加强营养，建议休息10个月，伤口继续换药，术后10-12天可拆线（根据检查情况而定）；2、保持正确姿势，骨折愈合前（约术后6-10月）扶双拐保护患肢，避免患肢负重行走，防止内固定物断裂，再次发生骨折；3、骨折愈合后（约术后1-1.5年）我院取出内固定物；4、定期复查（术后1、2、3、6、12月），根据复查结果调整治疗方案；5、如有不适，门诊随诊。住院期间，朱凤武因家属护理照顾租用陪伴床支出100元；朱凤武的儿子朱云飞因护理照顾朱凤武在福州市鼓楼区速伯特酒店住宿，支出住宿费504元。6月10日，朱凤武前往连江县××镇××村卫生所对腿部外伤包扎、换药、输液，花去医疗费460元。9月29日至10月12日期间，朱凤武多次前往连江县医院门诊治疗，花去医疗费1293.02元。事故发生后，鸿德名匠公司已垫付朱凤武医疗费106400元。2020年8月10日，朱凤武自行委托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8月18日，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2020]临鉴字第99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朱凤武右侧肋骨多发骨折损伤达十级伤残；朱凤武右胫腓骨骨折术后损伤达十级伤残。朱凤武支付鉴定费用1000元。另查明：朱凤武户籍地址为四川省大竹县××村××组××号，其于2018年6月7日起暂住在福建省连江县××镇××村××路××号××室。尹平于2021年1月11日收到鸿德名匠公司给付拆除隔墙及隔层工钱5500元。2020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160元/年，2019年度福建省建筑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4935元／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它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6815元／年。一审法院认为，利景公司将位于连江县××镇××路××幢××号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具有装饰装修资质的鸿德名匠公司施工，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后鸿德名匠公司将其中23-94店面的拆除隔层等工程分包给尹平施工，鸿德名匠公司与尹平之间亦形成承揽关系。尹平承包该工程后，雇佣朱凤武等人拆除隔层，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鸿德名匠公司作为总承包人，根据《建筑法》及《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相关规定，应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负总责，其在尹平无相应建筑装修工程资质的情况下将其中23-94店面的拆除隔层等工程发包其施工，鸿德名匠公司在对尹平的选任方面存在过错，且未提供足够安全的工作环境，因此，鸿德名匠公司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尹平作为朱凤武的雇主，对朱凤武是否具备相应资质负有审查义务，且在工作中对朱凤武的人身安全具有保障义务。本案事故发生时，朱凤武并不具备相应资质，且施工现场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故尹平作为雇主应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由鸿德名匠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朱凤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从事具有危险性的拆除隔层工作时自身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疏忽大意过错，故可适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朱凤武因涉案事故造成各项损失，经一审法院审查合法部分如下：1.医疗费：根据朱凤武提供医疗费票据，结合朱凤武的相关病历及费用清单，其中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〇医院医疗费172420.42元，连江县××镇××村卫生所医疗费460元，连江县医院医疗费1293.02元，合计174173.44元，予以支持；朱凤武主张其在连江县××镇××村卫生所花费医疗费1055元，经审查，朱凤武提供的相应证据卫生所处方笺、收款收据中，仅连江县××镇××村卫生所6月10日出具的处方笺盖有公章，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余证据均未加盖青塘村卫生所公章，不予采信。2.住院伙食补助费：朱凤武住院14天，且系在福州市辖区内就医，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可参照连江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即每天40元计算为560元，予以确认。3.护理费：朱凤武住院14天，其住院期间护理费可参照2019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6815元／年的标准计算为2562.77元（66815元／年÷365天×14天）；由于朱凤武未对护理期进行鉴定，且朱凤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出院后生活无法自理需要雇人护理，故对其主张出院后的护理费不予支持。4.营养费：根据朱凤武的伤残等级及出院医嘱，酌定营养费为1100元。5.交通费：朱凤武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考虑其在治疗期间及鉴定伤残等级确实存在交通费用支出及公平原则，酌定交通费为800元。6.残疾赔偿金：朱凤武自2018年6月7日起暂住连江县××镇××村，该地城乡分类代码为122，属城镇区域，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朱凤武伤残等级经鉴定为两处十级伤残，赔偿系数为11%，定残时52周岁，应赔偿20年，朱凤武的残疾赔偿金参照法庭辩论终结时（本案庭审时间在2021年2月3日）的上一统计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即参照2020年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160元／年的标准计算为103752元（47160元／年×20年×11%）。7.误工费：根据朱凤武住院14天，出院时医院建议休息10个月，其误工期为314天。朱凤武在事故时从事建筑行业，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固定收入或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朱凤武的误工费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即2019年度福建省建筑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4935元／年标准计算为55861.89元（64935元／年÷365天×314天）。但应扣除其定残后198天【314天-116天（事故发生之日即2020年4月23日至定残前一天即2020年8月17日）】已补偿的残疾赔偿金部分2814.10元（47160元／年×11%÷365×198天），实际误工费为53047.79元（55861.89元－2814.10元）。8.鉴定费：鉴定是查明受害人损失的必经程序，鉴定费用也必然产生，根据鉴定部门出具的票据，朱凤武因鉴定伤残等级确有产生该项费用1000元，予以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朱凤武因事故造成两处十级伤残，遭受了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但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定为5500元。10.住宿费：根据朱凤武提供的票据，其子朱云飞在朱凤武住院期间为护理照顾朱凤武确有产生该项费用504元，予以支持。11.陪伴床租金：根据朱凤武提供的票据，朱凤武住院期间其家属为护理照顾朱凤武确有产生该项费用100元，予以支持。以上费用共计343100元。根据鸿德名匠公司、尹平和朱凤武的过错大小，结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对于朱凤武的经济损失，酌情确定由鸿德名匠公司按份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02930元（343100元×30%），事故发生后，鸿德名匠公司已垫付医疗费106400元，相抵后，余款3470元朱凤武应退还鸿德名匠公司；尹平按份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137240元（343100元×40%），并由鸿德名匠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余损失30%即102930元由朱凤武自行承担。对朱凤武的主张予以部分支持。利景公司将讼争房屋装修工程发包给具有室内装修装饰资质的鸿德名匠公司施工，不存在选任过错，故朱凤武主张利景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鸿德名匠公司以本起事故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为由辩解其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尹平辩解朱凤武是鸿德名匠公司雇佣，不是其雇佣，应由鸿德名匠公司赔偿朱凤武的损失，缺乏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四十五条，国务院《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尹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朱凤武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误工费、鉴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37240元；二、福州市连江鸿德名匠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对尹平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朱凤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63.03元，减半收取计2681.52元，由朱凤武负担1159.12元，尹平负担1522.4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围绕鸿德名匠公司的上诉，本案的争议焦点系鸿德名匠公司是否应对尹平承担的赔偿责任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参照国务院《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的规定，本案事故应不属于生产安全事故范畴。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四十五条、国务院《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鸿德名匠公司对尹平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鸿德名匠公司、尹平和朱凤武应根据各自的过错大小承担相应责任。由于朱凤武、尹平对各自承担的责任份额没有提出上诉，一审法院酌定鸿德名匠公司的责任比例亦属合理，本院予以认同。鸿德名匠公司应对朱凤武的损失承担30%的按份责任，鉴于鸿德名匠公司已实际支付了相应赔偿款，其无需再向朱凤武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福州市连江鸿德名匠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21）闽0122民初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21）闽0122民初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朱凤武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63.03元，减半收取计2681.52元，由朱凤武负担1159.12元，尹平负担1522.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22.40元，由尹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文生审 判 员 张力群审 判 员 张 敏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 林 颖书 记 员 林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