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2民终41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沧州亿众达模具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南皮县冯家口镇齐屯子村。法定代表人：梁忠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永超，男，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河北宁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青岛海立美达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青岛汽车产业新城解放三路以北。法定代表人：于铁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东，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迪，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沧州亿众达模具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众达公司）、上诉人青岛海立美达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立美达公司）因加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9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亿众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海立美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海立美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认定海立美达公司先支付合同款10％，即模具加工费198500元的事实错误，理由如下：1.案涉合同总价款为1718300元，合同款的10％应为171830元，而非198500元。根据双方签订的《模具开发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第（2）项约定，预验收后海立美达公司向亿众达公司支付合同款的10％（即171830元）而非198500元。2.海立美达公司支付的198500元实际是交付海立美达公司指定的襄阳光瑞公司的模具款项的10％及20％的总和。3.涉案合同中约定的先支付合同款10％，海立美达公司至今未履行。4.根据涉案合同3.2结算方式（2）项约定，海立美达公司应进行预验收，可海立美达公司至今仍未对剩余模具进行验收。综上，海立美达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未对亿众达公司制作完毕的模具进行预验收，未向亿众达公司支付剩余未交付模具款的10％，故海立美达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一般人的分析，如海立美达公司已完成上述义务，在亿众达公司已经将全部模具生产完毕的前提下，其拒绝供货的行为造成的损失完全大于供货，显然有悖常理。而一审法院想当然将198500元认定为总合同款的10％，明显是对整个案件事实的调查不够全面，最终导致本案的认定错误。（二）关于《P15EV设变合同》中两套模具，亿众达公司至今未收到合同指定联系人刘金兵的交货通知。（三）结合一审法院（2020）鲁0282民初10930民事判决书中关于257000元的认定内容，海立美达公司除亿众达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之外还应向亿众达公司另支付合同款257000元。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1.不符合反诉的法律规定。《P15EV设变合同》具备了完整的合同条款和合同的基本要素，属于一个完整独立的合同，不应将其认定为《模具开发合同》的从合同。本诉仅针对《模具开发合同》提出的诉求，与《P15EV设变合同》无关联性，由此，海立美达公司提出的反诉与本诉不具有牵连性，不属于同一法律事实，不符合反诉的法律规定。2.本案经过三次庭审，第一次庭审时在刘红光办公室中开的庭，且每次庭审过程中审理人员仅为审判员刘红光一人，均没有人民陪审员李海燕、人民陪审员秦智慧参与本案审理过程，开庭审理程序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海立美达公司的行为已违反合同约定，其却颠倒黑白将违约行为归结于亿众达公司，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具体理由见上诉状第一条）。综上，亿众达公司并不存在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的行为，一审法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海立美达公司辩称：一审法院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基本事实已查清，亿众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一、在本案中，海立美达公司支付的合同款项已超过《模具开发合同》约定合同总价款的50%，即已达到了交付全部模具的付款条件，亿众达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无条件交付涉案全部模具，但亿众达公司因自身原因在海立美达公司的多次催促下，仍以各种借口拒绝交付剩余模具。为了避免海立美达公司客户的巨额索赔，无奈之下，海立美达公司解除合同并另行委托第三方重新加工制作亿众达公司未交付部分模具。首先，虽然涉案模具分两次交付，海立美达公司与亿众达公司签订的《模具开发合同》是一个整体合同，每个零部件的工序模具不可分割，不会因涉案模具因设变分两次交付，而割裂为两个合同。因此，根据合同约定，海立美达公司按照约定支付的货款金额达到合同总金额的50%，亿众达公司应无条件交付全部模具。亿众达公司企图基于涉案模具分两次交付，将《模具开发合同》割裂为两个合同，分别计算付款比例，明显是为了掩饰其严重违约的事实，主张不能成立。其次，一审法院将208910.46元认定为海立美达公司支付亿众达公司《P15EV设变合同》的合同款项是错误的，该笔款项系支付的《模具开发合同》货款。按照合同的约定，每次付款前，亿众达公司应向海立美达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具体到《P15EV设变合同》合同款项，亿众达公司仅向海立美达公司开具48089.54元设计变更合同发票，所以海立美达公司仅支付了48089.54元设计变更费用，而付款208910元和198500元对应的是亿众达公司向海立美达公司开具的金额为407410.10元的货款发票【详见海立美达公司提交反诉证据三《单位明细账》】。所以，208910.46元应计算到海立美达公司支付亿众达公司《模具开发合同》的货款总额，即海立美达公司已支付合同货款总计1094730.46元，上述付款金额已远超合同总金额的50%，亿众达公司在上诉状所声称的海立美达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而拒绝交付模具的说法更加不能成立。最后，2020年1月3日海立美达公司客户襄阳光瑞公司召集海立美达公司和亿众达公司工作人员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记录（详见海立美达公司反诉证据四），要求亿众达公司于2020年2月3日前必须将未交付模具全部交付，海立美达公司和亿众达公司工作人员均未提出异议并在会议记录上签字。但到期后，亿众达公司没有按照约定交付模具。海立美达公司一直想继续双方合同的履行，但在海立美达公司多次的催促下，亿众达公司在长达五个月时间内仍以各种借口拒绝交付模具，海立美达公司的客户也多次催促亿众达公司，并发函给海立美达公司限期交付，否则面临巨额索赔。在此情形下，海立美达公司只能解除合同，另行委托第三方重新加工涉案未交付模具。二、对于亿众达公司提出的预验收问题，海立美达公司已告知亿众达公司以自检并提交自检报告的方式代替预验收，同时预验收是海立美达公司的一项权利，而不是一项义务，海立美达公司可以通过初验收和终验收对模具进行质量把控，亿众达公司以海立美达公司未到场预验收为借口不交付模具，系试图逃避其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主张不能成立。本案的事实是海立美达公司的客户多次催促海立美达公司交付涉案模具，而海立美达公司也多次催促亿众达公司交付涉案模具，由于当时时间紧张，而且处在疫情严重的期间，海立美达公司无法到亿众达公司处预验收，所以通过邮件、电话、微信等方式多次要求亿众达公司对模具进行自检，自检后立即发货，但亿众达公司一直未交付模具，现亿众达公司以海立美达公司未预验收为由拒绝交付模具，不符合事实和双方的约定，明显系恶意逃避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为了迫使海立美达公司提前支付全部货款，以及逃避没有按照约定交付模具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本案中亿众达公司找了诸多事由，百般抵赖，但均不符合客观事实。在本案中，一开始亿众达公司与海立美达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和电话联系，声称因其将涉案模具加工委托给三家外协厂家，该三厂家要求亿众达公司付全款才能交付模具，因此不能按照约定交付模具，进而企图迫使海立美达公司支付全款。后在起诉状中又声称，因海立美达公司没有到亿众达公司处预验收，所以一直没有按照约定交付模具，但直至起诉也没有提出因海立美达公司付款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而拒绝交付模具，而是在庭审过程中又主张海立美达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因而才拒绝交付模具。所以，纵观整个案件，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庭审情况，亿众达公司所声称的不能按照合同约定交付模具的事由均不能成立，亿众达公司的行为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海立美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原判第四项为亿众达公司返还海立美达公司模具加工费、设变费共计686,020元（不服判决的上诉金额为195,700元）；2、依法判令亿众达公司支付海立美达公司律师费82,002.95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亿众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亿众达公司已交付的42套模具至今没有通过海立美达公司客户的最终验收，因此剩余的款项不应在本案亿众达公司返还海立美达公司款项中直接折抵。按照双方签订的《模具开发合同》第3.2条结算方式约定，付款至50%，模具回厂发模交付海立美达公司；海立美达公司及海立美达公司客户初验收合格后，付款至70%；模具通过海立美达公司及海立美达公司客户最终验收，付款至90%；终验收完成后12个月仍可以稳定生产合格产品，付款至100%。同时，双方约定以承兑方式支付（承兑不足六个月贴息），每次付款前，亿众达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而亿众达公司对于模具出现的问题不予解决，导致至今亿众达公司交付的模具仍未通过海立美达公司客户的最终验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所以一审法院不应直接判令折抵该部分款项。二、双方在《模具开发合同》中明确约定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承担律师费，亿众达公司应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律师费。双方签订的《模具开发合同》中第十五条关于合同纠纷解决方式的约定，若亿众达公司违反本协议，海立美达公司有权要求亿众达公司承担因主张权利花费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交通费等。一审法院以合同中未约定律师费的收取依据、收取标准及计算方式，属于约定不明条款为由，认定海立美达公司律师费的反诉请求证据不足是错误的。双方对于律师费的承担约定明确，对于具体的收取依据、收取标准及计算方式，可以参照《山东省律师收费标准》，而不应直接驳回。亿众达公司辩称：因为海立美达公司违约在先，亿众达公司也提出上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海立美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亿众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立美达公司偿付模具加工费669,900元及自2020年7月21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海立美达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4月3日，双方签订了《模具开发合同》，合同总价款1,718,300元。亿众达公司按合同及海立美达公司提供的图纸制作模具，制作完毕即通知海立美达公司对模具进行预验收，海立美达公司至今未对模具进行预验收，截止起诉之日海立美达公司仍尚欠亿众达公司模具加工费669,900元未付清。海立美达公司在一审辩称:亿众达公司要求海立美达公司支付模具加工费669,900元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合同签订后，海立美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但亿众达公司严重违约，在海立美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度支付款项并多次催促的情形下，亿众达公司仅交付部分模具后，剩余模具要求海立美达公司必须支付全部剩余合同款项后方同意交付。海立美达公司多次通知亿众达公司按合同约定及时交付剩余模具，亿众达公司仍拒绝交付剩余模具。在多次通知催促无果的情形下，海立美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通知亿众达公司解除了双方签订的《模具开发合同》。海立美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解除双方于2019年5月9日签订的《模具开发合同》及2019年12月9日签订的《P15EV设变合同》；二、依法判令亿众达公司返还海立美达公司已支付模具加工费686,020元及利息（以686,02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1日至实际返还完毕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依法判令亿众达公司赔偿海立美达公司经济损失113,171.05元；四、依法判令亿众达公司支付违约金515,490元;五、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由亿众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双方于2019年5月9日签订《模具开发合同》，约定亿众达公司为海立美达公司开发制作“P15EV”项目模具，模具共计73套，合同标的价格为1,718,300元。2019年12月9日，双方又签订《P15EV设变合同》，增加两套模具并对9个零件模具变更，合同价款共计257,000元。两份合同签订后，海立美达公司均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但亿众达公司仅交付其中42套模具后，剩余模具要求海立美达公司必须支付全部剩余合同款项为由拒绝交付模具。海立美达公司多次通知催促无果的情形下，于2020年5月6日向亿众达公司送达限期交付模具的《律师函》，但亿众达公司收到函件后，仍没有交付模具。海立美达公司于同年6月23日向亿众达公司送达合同解除《律师函》，函告双方于2019年5月9日签订的《模具开发合同》于亿众达公司收到本函件之日解除。同时要求返还模具款，支付违约金并赔偿全部损失。亿众达公司在一审对反诉辩称：海立美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进行预验收，因此是海立美达公司违约，要求驳回海立美达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如下：2019年4月之后，亿众达公司与海立美达公司签订《模具开发合同》，约定：亿众达公司为海立美达公司开发制作P15EV模具项目，模具共计73套，合同标的价格为1718300元（含税），此价格包括运输费等所有与定做模具有关的费用（产品设变费用由海立美达公司承担）。结算方式约定：（1）一次付款为双方签字后，亿众达公司提供《模具生产进度表》，在双方模具图纸汇签完成后，海立美达公司预付合同价格的40%，作为预付款。（2）第二次付款为亿众达公司模具制作完毕，通知海立美达公司到亿众达公司进行验收。海立美达公司先支付合同款的10%，模具回厂发模交至海立美达公司，海立美达公司及其客户初验收合格后并确认达到发模条件后支付20%。（3）第三次付款为模具通过海立美达公司客户最终验收，海立美达公司支付合同款20%。（4）最终付款，终验收完成后12个月仍可以稳定生产合格产品，海立美达公司将剩余的10%模具质保金支付给亿众达公司。同时，双方约定以承兑方式支付（承兑不足六个月贴息），每次付款前，亿众达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模具的验收与交付：亿众达公司应在交付模具或样件的同时书面提示海立美达公司进行验收。模具的最终验收由双方以及模具的最终用户在模具的使用地进行，试用时间为六个月或顺利产出5000件产品（以后到时间为准）。违约责任约定：如亿众达公司违约，其违约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未经海立美达公司同意进行的分包或转包、不能交货、导致海立美达公司退货、违反知识产权约定及保密义务、其他严重违约导致海立美达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行为，以及亿众达公司经海立美达公司催告后七天内不纠正或采取补救措施被视为实质性违约行为。出现上述任何一项实质性违约行为，海立美达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同时亿众达公司须赔偿因此给海立美达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并应向海立美达公司支付本合同总价款的百分之三十作为违约金。合同纠纷解决方式约定：若亿众达公司违反本协议，海立美达公司有权要求违约方承担因主张权利花费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交通费等。合同另约定其它事项。2019年5月13日，海立美达公司支付亿众达公司合同预付款67万元，同年6月25日支付亿众达公司合同款17,320元，已达到合同约定的40%的预付款数额。同年11月5日支付亿众达公司合同款10%，即模具加工费198500元。2019年11月6日，亿众达公司将加工完毕的42套模具交付海立美达公司指定的襄阳光瑞公司，42套模具价值652500元。2019年12月9日，双方签订《P15EV设变合同》，该合同系对《模具开发合同》中约定加工的部分模具进行设计变更及增加其中设变九套模具，设变费用119000元，及新增两套模具，模具费用88000元，共计257000元；交货时间为2019年11月5日；付款条件为，增加模具完成后，经过海立美达公司验收合格，一起和订单模具回厂。此次增加模具及样件以及设变修改模具的费用经过海立美达公司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以承兑方式付款（付款前亿众达公司提供13%增值税发票）。2020年1月3日，襄阳光瑞公司召集海立美达公司工作人员马云修、亿众达公司工作人员尹永超三方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记录，要求亿众达公司2020年2月3日前必须将未交付模具全部交付。马云修、尹永超均未提出异议并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确认。2020年1月21日，海立美达公司又支付亿众达公司合同款208910.46元，当日海立美达公司根据亿众达公司出具的发票金额支付设变款48089.54元。亿众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剩余31套模具及增加的2套模具。31套模具价值1065800元，增加的2套模具价值88000元。2020年5月29日，海立美达公司向亿众达公司发送《律师函》，亿众达公司于同年5月31日收到《律师函》。律师函》要求亿众达公司收函三日内向海立美达公司交付全部剩余模具，逾期不交付承担一切损失。亿众达公司收到《律师函》后仍未向海立美达公司交付剩余模具。2020年6月4日之后，亿众达公司向海立美达公司发催告函。催告函主要内容为：亿众达公司称“P15EV”模具项目，模具款1718300元，已付1135850元，需付款582410元；软膜价格81300元，已付25000元，需付款56300元；2019年发模具运费16000元；2020年发模具运费5000元；2020年加工零件10190元；以上共计669900元，要求海立美达公司支付；已发模具42套，未发模具系设变造成，要求：1.支付亿众达公司已交付模具及产品的剩余款项；2.及时对未付模具进行验收，以便执行模具交付义务。2020年6月29日，海立美达公司再次向亿众达公司发送《律师函》，内容为：一、海立美达公司与亿众达公司于2019年5月9日签订的模具开发合同收到本函之日解除，海立美达公司将另行委托第三方制作模具，以减少因亿众达公司违约给海立美达公司造成的损失；二、亿众达公司收到本函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全部已支付模具款，并赔偿全部损失。亿众达公司于同年6月30日收到《律师函》后亦未履行返还海立美达公司模具款义务。2020年7月5日，海立美达公司与青岛海鑫嘉精密模具制品有限公司签订“P15EV”10套，价值271800元的模具加工合同；又与青岛鑫瀚捷精密模具有限公司签订“P15EV”12套，价值226000元的模具加工合同。当日海立美达公司又与青岛海之锋精密模具有限公司签订“P15EV”8套，价值260000元的模具加工合同。海立美达公司于2020年10月20日支付青岛海鑫嘉精密模具制品有限公司模具费81540元；当日支付青岛海之锋精密模具有限公司模具费78000元；支付青岛鑫瀚捷精密模具有限公司模具费67800元。2020年10月12日，海立美达公司向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支付律师费41001.46元。一审法院认为：亿众达公司与海立美达公司签订的《模具加工合同》及《P15EV设变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主体、内容和形式均符合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有关规定，应属有效。合同依法成立后，双方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模具款的支付与模具的交付；合同是否已经解除；违约责任承担等问题发生争执以至于影响合同全面履行。关于模具款的支付与模具的交付问题。亿众达公司向海立美达公司交付模具42套。剩余31套模具及增加的2套模具亿众达公司要求海立美达公司支付模具加工费至合同价款的70%后方同意交付剩余模具，海立美达公司要求按照合同约定先交付模具并经客户初验收后方支付至70%模具加工费。双方据此发生争议。2020年5月29日，海立美达公司向亿众达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亿众达公司收函三日内向海立美达公司交付全部剩余模具。亿众达公司未交付剩余模具并于2020年6月4日之后向海立美达公司发催告函，要求海立美达公司先支付亿众达公司已交付模具及产品的剩余款项后对预付模具进行验收。一审法院认为，亿众达公司与海立美达公司签订的《模具加工合同》对于模具款的支付约定，预付款为合同总价款的40%，即687320元；海立美达公司已支付；亿众达公司模具制作完毕，通知海立美达公司到亿众达公司进行验收。海立美达公司先支付合同款10%，即模具加工费198500元，海立美达公司亦支付。虽然合同约定了海立美达公司有先验收权利，但即使亿众达公司通知了海立美达公司对剩余模具进行验收，海立美达公司未到亿众达公司对剩余模具进行验收而支付了合同约定的验收后再支付加工费10%的义务，应视为海立美达公司对验收权利的放弃。亿众达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交付加工物的义务。亿众达公司要求海立美达公司支付模具加工费至合同价款的70%，明显不符合合同约定，亿众达公司未履行合同交付义务，已构成合同违约。关于合同是否已经解除问题。海立美达公司多次催促亿众达公司交付剩余模具，其客户襄阳光瑞公司亦要求亿众达公司2020年2月3日前必须将未交付模具全部交付。但亿众达公司仍拒绝交付剩余模具。海立美达公司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向亿众达公司发送解除合同《律师函》，亿众达公司收到解除合同《律师函》后法定期限内未依法提起诉讼。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双方签订的《模具开发合同》对于不履行交付模具义务，海立美达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亦作出了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模具开发合同》于2020年6月30日解除。关于违约责任承担问题。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亿众达公司本诉部分：亿众达公司已于2019年11月6日交付42套模具，模具价值652500元，海立美达公司收模具至今已达一年之久，对于42套模具的质量问题未提出异议，合同约定的12个月的质保期限已过。所以42套模具全额价款652500元应由海立美达公司给付亿众达公司。亿众达公司主张的软膜款81300元，已支付25000元，尚欠56300元要求海立美达公司支付。海立美达公司仅认可25000元，并辩称已付清。因软膜的制作双方未签订合同约定，亿众达公司亦未提交交付凭证，亿众达公司主张的剩余软膜款56300元，属证据不足；亿众达公司主张的2019年发模具运费16000元，2020年发模具运费5000元；因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标的价1718300元中包括运输费等所有与定做模具有关的费用，海立美达公司未认可，亿众达公司不应再重复计算该部分费用，亿众达公司该项请求证据不足。亿众达公司主张2020年加工零件10190元，要求海立美达公司给付，未提交证据证实，海立美达公司不认可，亿众达公司零件款主张证据不足。海立美达公司反诉部分：海立美达公司称，本案已支付1142820元给亿众达公司，已交付模具价值456800元，余款686020元要求亿众达公司返还。根据合同约定，海立美达公司已支付加工费885820元，亿众达公司交付42套模具，42套模具全额价值652500元。交付模具至今已超出12个月的质保期。相互折抵后，亿众达公司应返还海立美达公司模具款233320元（885820元-652500元）。海立美达公司于2020年1月21日支付亿众达公司设变款及增加2套模具加工费共计257000元，因该合同尚未履行、模具亦未交付。该笔款应返还海立美达公司。上述两笔款海立美达公司要求自2020年1月21日（最后一笔付款时间）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之反诉请求合理。海立美达公司反诉请求赔偿损失113171.05元（即软膜开发费）以及反诉请求赔偿违约损失515490元，海立美达公司均撤回该部分反诉请求，将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海立美达公司辩称律师费82002.92元，其提交了代理合同、部分代理费发票，亿众达公司不同意负担。合议庭认为，双方签订的加工合同中虽然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承担因主张权利所花费的一切包括律师费、交通费等费用。合同中未约定律师费的收取依据、收取标准以及计算方式，属约定不明条款，海立美达公司律师费的反诉请求证据不足。综上所述，亿众达公司已交付海立美达公司42套模具，模具加工费海立美达公司已经全部付清，亿众达公司要求海立美达公司支付剩余模具加工费以及其他诉讼请求均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海立美达公司要求确认主合同已经解除、从合同（设变合同）予以解除及要求返还模具费233320元、设变模具费257000元以及利息损失的反诉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其余反诉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沧州亿众达模具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沧州亿众达模具制造有限公司与青岛海立美达模具有限公司签订的《模具开发合同》于2020年6月30日解除；三、终止沧州亿众达模具制造有限公司与青岛海立美达模具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9日签订的《P15EV设变合同》，不再履行；四、沧州亿众达模具制造有限公司返还青岛海立美达模具有限公司模具加工费、设变费共计490320元；五、沧州亿众达模具制造有限公司支付青岛海立美达模具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本金49032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2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六、驳回青岛海立美达模具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以上四、五项自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逾期付款则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499元，保全费3920元，由沧州亿众达模具制造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316元，保全费5000元，沧州亿众达模具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青岛海立美达模具有限公司负担3316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亿众达公司、海立美达公司订立的《模具加工合同》及其此后于2019年12月9日签订的《P15EV设变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均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其合同义务，违约一方应向对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系基于2021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即于2019年所订立加工合同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故处理本案纠纷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双方《模具加工合同》、《P15EV设变合同》是否为彼此独立的合同；2、何方构成违约及其违约责任如何承担。现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评判如下：一、关于双方《模具加工合同》、《P15EV设变合同》是否为彼此独立的合同问题。根据我国民法学理论，根据合同是否具有从属性，可以将合同分为主合同与从合同。主合同是指不需要其他合同的存在即独立存在的合同，从合同则是以其他合同的存在为存在前提的合同。从合同的主要特点在于其附属性，即它不能独立存在，必须以主合同的存在及生效为前提。本案中，双方《模具开发合同》约定：亿众达公司为海立美达公司开发制作P15EV模具共计73套，合同标的价格为1,718,300元（含税），此价格包括运输费等所有与定做模具有关的费用（产品设变费用由海立美达公司承担）；双方《P15EV设变合同》则具体约定对所加工的部分模具进行设计变更及增加两套模具等，其中9个零件设变费用为119,000元，新增两套模具费用为88,000元，371台份快速样件费用为5万元，共计257,000元。由此可见，《P15EV设变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在订立《模具开发合同》后就产品设计变更费用等事项达成的补充协议，《模具开发合同》系主合同，因《P15EV设变合同》不能脱离主合同《模具开发合同》而独立存在，故《P15EV设变合同》应为从合同。而《模具开发合同》、《P15EV设变合同》作为主从合同，已构成密切联系、不可分割的统一整体，反映了双方当事人之间关于涉案具模开发、设计变更的全部权利义务内容。亿众达公司上诉称《P15EV设变合同》系独立合同故不应认定为《模具开发合同》从合同，与事实不符；其主张海立美达公司依据《模具开发合同》、《P15EV设变合同》提起的反诉与亿众达公司基于《模具开发合同》提出的本诉不具有牵连性故原审予以受理构成程序违法且原审存在其他程序违法事项，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何方构成违约及其违约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一）关于何方违约的认定。根据双方《模具开发合同》中“结算方式”的约定：第一次付款为双方签字后，亿众达公司提供《模具生产进度表》，在双方模具图纸汇签完成后，海立美达公司预付合同价格的40%作为预付款；第二次付款为亿众达公司模具制作完毕，通知海立美达公司到亿众达公司进行验收，海立美达公司先支付合同款的10%，模具回厂发模交至海立美达公司。根据上述约定，亿众达公司将涉案模具制作完毕并经海立美达公司预验收后，海立美达公司将模具款支付至50%（40%的预付款+10%的进度款），亿众达公司即应交付全部模具。但从上述合同约定履行情况看，1、双方《模具开发合同》签订后，海立美达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支付亿众达公司合同预付款67万元，于同年6月25日支付亿众达公司合同款17,320元，已达到合同约定的40%的预付款数额687,320元（1,718,300元×40%）；2019年11月5日，海立美达公司支付亿众达公司模具加工费198,500元。至此，海立美达公司支付亿众达公司模具加工费已超过50%至51.55%【（67万元+17,320元+198,500元）/合同价款1,718,300元×100%】，而亿众达公司仅于2019年11月6日将已加工完毕的价值652,500元的42套模具交付海立美达公司指定的客户襄阳光瑞公司，剩余31套模具则未交付。2、双方于2019年12月9日签订价款为257,000元的《P15EV设变合同》后，襄阳光瑞公司于2020年1月3日召集海立美达公司工作人员马云修、亿众达公司工作人员尹永超三方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记录要求亿众达公司于2020年2月3日前必须将未交付模具全部交付。海立美达公司于2020年1月21日又支付亿众达公司合同款257,000元（208910.46元+48089.54元），该款项加上前期支付的885,820元（67万元+17,320元+198,500元），共计1,142,820元（885,820元+257,000元），已超过合同总价款1,975,300元（1,718,300元+257,000元）的50%至57.86%(1,142,820元/1,975,300元×100%)，但亿众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剩余31套模具及增加的2套模具。在此情况下，海立美达公司于2020年5月29日向亿众达公司发送《律师函》，催告亿众达公司于收函三日内向海立美达公司交付全部剩余模具，但亿众达公司于同年5月31日收到该《律师函》后却未在三日内向海立美达公司交付剩余模具。根据上述事实，应当认定亿众达公司存在迟延履行主要合同义务且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债务的行为，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因此，海立美达公司于2020年6月29日向亿众达公司发送《律师函》，通知解除双方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2021年1月1日废止）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关于“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故原审结合亿众达公司于同年6月30日收到《律师函》的事实，确认双方主合同《模具开发合同》于2020年6月30日解除、从合同《P15EV设变合同》亦终止履行，并无不当。虽然双方合同约定海立美达公司对已制作完成的模具享有先验收的权利，但海立美达公司未到亿众达公司对剩余模具进行验收就履行了合同约定的验收后再支付10%加工费的义务，应视为其对合同约定的先验收权利的放弃，而海立美达公司放弃先验收的合同权利不影响亿众达公司按约定履行交付加工物之合同义务的履行。亿众达公司上诉称海立美达公司未行使合同约定的预验收权利构成违约，无合法依据；其主张海立美达公司支付的198,500元并非10%的合同价款，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2021年1月1日废止）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亿众达公司已于2019年11月6日交付价值为652,500元的42套模具，而海立美达公司接收至今已达一年之久并未对该42套模具提出质量问题异议，且合同约定的12个月的质保期限已过，故原审认定该42套模具全额价款652,500元应由海立美达公司给付亿众达公司是正确的。海立美达公司上诉称亿众达公司应返还该42套模具价款652500元，因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在亿众达公司迟延履行交付剩余模具的主要合同义务且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债务的违约行为导致双方合同解除的情况下，其要求海立美达公司支付剩余模具加工费，无法律依据；其主张其他费用也证据不足，原审不予支持亦是正确的。因海立美达公司已支付模具加工款及设变费用1,142,820元给亿众达公司，而亿众达公司仅交付价值为652,500元的42套模具，故在双方《模具开发合同》解除、《P15EV设变合同》终止履行后，亿众达公司应将剩余款项490,320元（1,142,820元-652,500元）返还给海立美达公司。因此，原审判决亿众达公司返还给海立美达公司模具加工费、设变费共计490,320元及相应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亿众达公司上诉称其不应返还海立美达公司上述款项及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虽然双方相关合同条款约定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承担因主张权利所花费的一切包括律师费、交通费等费用，但该条款并未约定律师费的收取依据、收取标准以及计算方式，属于约定不明，鉴于双方并未就此达成补充协议，且亿众达公司在本案诉讼中也不同意支付海立美达公司律师费，故原审对海立美达公司主张律师费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海立美达公司上诉称亿众达公司应支付其律师费，合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亿众达公司、海立美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281元，由沧州亿众达模具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8,815元；青岛海立美达模具有限公司负担5,4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明光审 判 员 安太欣审 判 员 卞冬冬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 赵洪发书 记 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