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沪01民终26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某1，男，1955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某2，男，1957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某3，男，196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文超，安徽律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某4，男，196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某5，女，199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某6，女，199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某，女，1967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其，上海市闵行区江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洪某7，女，1959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上诉人洪某1、洪某2、洪某3因与被上诉人洪某4、洪某5、洪某6、施某及原审原告洪某7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26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洪某1、洪某2、洪某3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洪某1、洪某2、洪某3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基于所谓《房屋分配承诺书》《承诺书》而得出洪某8、李某确认原XX镇XX村XX宅XX号农村宅基地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归洪某4所有的结论既无证据支撑，也明显违背洪某8、李某的真实意思。2．根据法律规定，赠与不动产应进行产权变更登记。即使上述两份承诺书是真实的，但由于系争房屋产权并未变更登记，被上诉人洪某4并未取得系争房屋产权。3．一审时，洪某8已经通过提起诉讼的方式撤销赠与，其余继承人也就赠与提出了抗辩，系争房屋不能认定为受赠人所有。4．一审法院在上述两份承诺书真实性存疑的情况下，径行认可其真实性和证明效力，不符合法律关于举证责任的规定。5．洪某8、李某基于动迁所得的相应补偿款虽然暂扣在动迁部门，但仍然属于其二人的遗产，应当在本案中进行分割处理。 被上诉人洪某4、洪某5、洪某6、施某辩称：不同意上诉人洪某1、洪某2、洪某3的上诉请求。1．系争房屋中没有洪某8和李某的遗产，该两人的份额已经通过家庭会议的方式确定赠与给洪某4，对此洪某1、洪某2、洪某3也是知情的。2．洪某8、李某两人只能登记作为小儿子的洪某4的宅基地上，所以两位老人才在去世前将份额赠与给洪某4。 原审原告洪某7未发表辩称意见。 洪某1、洪某2、洪某3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对原XX村XX队宅基地房屋动迁补偿利益（包括动迁补偿款项2，025，774.62元及动迁安置房屋）依法予以对半分割、继承。2．本案诉讼费用由洪某4、洪某5、洪某6、施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洪某8与李某系夫妻关系，双方生育了五个子女，即洪某1、洪某2、洪某3、洪某7、洪某4。李某于2020年3月26日去世。洪某8于2020年9月24日去世。洪某4、施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7年7月24日协议离婚。洪某6、洪某5系洪某4、施某所生的双胞胎女儿。 根据上海县农村（居民）宅基地使用权审核表显示，土地使用者为洪某4，本市闵行区XX镇XX村XX宅XX号农村宅基地房屋（原XX乡XX村XX队），地号为XX乡XX村XX丘XX），现有人口情况登记洪某4（户主）、施某（妻）、洪某8（父）、李某（母）四人，批建日期为1986年3月，立基人口4人，宅基地批准面积211平方米，其中主房占地75平方米、副房占地28平方米、场地108平方米，宅基地实际面积248平方米，其中主房占地92平方米、副房占地28平方米、场地128平方米。1986年，该宅基地上建造房屋二上二下楼房、两间平房（楼房东侧及北侧各一间）。1998年，洪某4户申请建造卫生间，层数为二层，建筑面积18平方米，并获得规土部门农（居）民住房建筑工程执照。1999年，洪某4户申请原地加层意见，层数为一层，建筑面积28平方米，并获得规土部门农（居）民住房建筑工程执照。 2018年10月9日，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中心（甲方）、上海市XX事务所有限公司（房屋拆迁实施单位）与作为被拆迁人代表的洪某4（乙方）签订《集体土地居住房屋补偿安置协议》（适用货币补偿和产权房屋调换），该补偿安置协议的主要内容为：乙方所有的房屋坐落于XX镇XX村XX宅XX号，房屋建筑面积448.71平方米，根据被拆除房屋建安重置、土地使用权基价、价格补贴结合原被拆除房屋建筑面积计算的居住房屋补偿款1，512，736.02元、房屋装饰补偿款182，728.50元、搬家补助费17，948.40元、设备迁移费13，600元、临时安置房53，845.20元（暂计12个月）、奖励费150，000元（签约奖15，000元／户、搬迁奖60，000元／户，均计算2户）、无证房补偿94，916.50元，总计2，025，774.62元。上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中注明该户为两户型，家庭成员为洪某4、施某、洪某5、洪某6。乙方代表洪某4签字确认。现该户动迁已获得两套动迁安置房屋，即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其中永德路房屋的建筑面积131.71平方米，现登记在上海A有限公司名下；曹家塘路房屋的建筑面积87.22平方米，现登记在上海B有限公司名下。 另查明，2016年5月14日，洪某8、李某与洪某4签订《房屋分配承诺书》，该承诺书中主要明确：1、由于政府动迁及子女长大，2016年5月7日召开家庭会议，参与者包括洪某8、李某、洪某1、洪某2、洪某7、洪某3、洪某4、女婿沈某，父母当场承诺，所有房屋归户主洪某4，除去父母现居住的无证房屋，如果拆迁时政府有补偿费用，钱给父母；2、动迁后，父母的居住房屋由洪某4负责安顿，直至终身等。 2017年3月，洪某8、李某作为原告与洪某4、施某作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分家析产纠纷，要求对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村XX队（原XX乡XX村XX队），地号为XX乡XX村XX丘（XX）土地使用者为洪某4名下的农村宅基地房屋二上二下楼房、二间平房进行析产，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7日作出民事判决，判决现农村宅基地使用权证登记在洪某4名下坐落于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村XX队［地号：XX乡XX村XX丘（XX）］农村宅基地房屋（二上二下楼房、二间平房）中：东面一上一下楼房及楼房东面一间平房归洪某8、李某所有；其余房产归洪某4、施某所有，该判决已生效。 2017年5月20日，洪某8、李某与洪某4签订《承诺书》，承诺书主要内容为洪某8、李某自愿放弃东面一上一下楼房及楼房东面一间平房，建筑面积约110平方米的产权，赠与洪某4名下，洪某8、李某享有永久居住权等。洪某8、李某在承诺人处捺印，洪某4在受益人处签名捺印。 2017年6月4日，洪某8、李某与洪某1、洪某2、洪某3、洪某4在证人的见证下签订了一份《协议》，协议中双方明确XX镇XX村XX队洪某8原有副房28平方米，归兄弟四人所有。现经兄弟四人协商，该28平方米副房归洪某4所有，由洪某4一次性支付兄长合计10万元。另，现洪某4有证住房，主房211平方米永久是洪某4的，拆迁后全部归洪某4，动迁后洪某8夫妻两人住房由洪某4解决，百年后老俩口的原住房归洪某4所有。诉讼中，双方确认上述协议28平方米副房即二上二下楼房东面的一间平房。另，原告对上述协议上洪某1、洪某2、洪某3的签字表示认可，且钱款只收到6万元。 诉讼中，洪某1一方对上述《房屋分配承诺书》、《承诺书》均不认可，并且洪某8的诉讼代理人表示即便上述存在赠与内容，鉴于房屋产权并未变更，故要求撤销赠与。对于《协议》真实性存疑。为此，洪某1一方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洪某8的代书遗嘱，以证明洪某8对属于其享有的动迁利益在其去世后由洪某1、洪某2、洪某3共同继承。该代书遗嘱中写明坐落于闵行区XX镇XX村XX号的老房子动迁之后，属于洪某8所享有的动迁利益（拆迁款项及安置房屋）在其过世后由洪某1、洪某2、洪某3共同继承。 诉讼中，洪某4一方表示该户的动迁补偿款现均暂扣在动迁部门。 一审法院认为：建于农村集体土地上的私有房屋，应以农村宅基地使用权证所记载的权利人，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申请表上所列、具备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申请条件的申请人，以及该表所列、同样具备前述条件的成年家庭成员为该类房屋的所有权人。但是如果房屋在同一个集体组织的成员间已经发生流转的，应以成员间的约定为准。本案中，原XX镇XX村XX宅XX号农村宅基地有证房屋为二上二下楼房及东面和北面各一间平房，之后该户经批准，在一间平房的基础上加层一间及另单独加建了两层卫生间。2016年5月14日，洪某8、李某与洪某4签订《房屋分配承诺书》，明确了所有房屋归洪某4，动迁后，洪某4负责父母的居住。虽之后洪某8、李某与洪某4、施某在本院对房屋进行了析产诉讼，法院判决推翻了原双方之间对二上二下楼房中东面一上一下及二间平房中东面一间的分配约定，但不影响原《房屋分配承诺书》中对平房上加层的一间平房及两层卫生间权属的约定。之后，洪某8、李某与洪某4对法院判决确定的属于洪某8、李某的份额又明确给了洪某4，并且洪某8、李某享有永久居住权。另，洪某4对于东面一间平房给付了其兄长相应的折价款，虽双方对给付金额存有争议，但不影响洪某4给付相应折价款的事实。根据洪某4提供的上述一系列洪某8、李某对于房屋的前后处分情况看，洪某8、李某确有将房屋明确归洪某4所有的意见。关于宅基地房屋处分的承诺书，洪某8的诉讼代理人表示即便真实，要求撤销。一审法院认为该承诺书虽写明房屋赠与洪某4，从承诺书的内容及洪某4所述的今后洪某8、李某的居住问题将由洪某4予以解决等情况来看，实际上此类协议由于包含了家庭成员对家事问题、财产问题等的妥协和让步，该承诺书的性质应属家庭内部的分家协议，内容亦符合公序良俗，因此对该《承诺书》效力予以确认。洪某1一方所称《承诺书》系赠与性质，以赠与尚未实际履行，要求按任意撤销权的规定处理的意见，不予采纳。对于洪某1一方所述即便房屋进行了处理，但土地使用权未进行处理的意见，于法无据，亦不予采纳。对于东面一间平房处理的协议，虽洪某1一方对洪某8、李某的捺印存有异议，但洪某1等人当时在场，对其签名捺印亦表示确认，且确认收到过相应的折价款，现其无证据推翻上述协议效力，故对《协议》效力亦予以确认。因此，虽被动迁房屋的宅基地审核表中仍登记了洪某8、李某的名字，但是在动迁之前已经进行了处分，即分给了洪某4，故被动迁房屋的动迁利益当然也应归属洪某4。现洪某1一方向本院提供代书遗嘱，表示洪某8将动迁利益给予洪某1、洪某2、洪某3共同继承，但代书遗嘱中所涉的动迁利益系来源于XX村XX号老房子，并非系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中所涉及的XX村XX号。即便代书遗嘱中所涉房屋系动迁协议中所涉的房屋，动迁利益中也已无洪某8关于动迁房屋的动迁利益，故洪某1一方要求对动迁安置房屋予以分割处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洪某1一方要求分割动迁补偿款，虽洪某8在补偿款中可能享有基于搬迁、无证房屋补偿等相应补偿款，但鉴于洪某4户动迁安置尚未完毕，且动迁补偿款现暂扣在动迁部门，故对于动迁补偿款暂不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洪某1、洪某2、洪某7、洪某3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600元，由洪某1、洪某2、洪某7、洪某3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查，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洪某4、洪某5、洪某6、施某不愿意接受调解。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系争房屋动迁利益中是否存在洪某8、李某的利益及相应的遗产分割问题。上诉人洪某1、洪某2、洪某3对于《房屋分配承诺书》《承诺书》《协议》的真实性不认可或存疑，还表示洪某8对2017年的诉讼不知情，但其理由为“父母系文盲，无法正常阅读、书写、理解文字”、“被上诉人洪某4、洪某5、洪某6、施某欺骗父母”等，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经查，双方当事人均表示2016年、2017年时洪某8、李某身体很好，生活也能自理，还能种地。根据（2017）沪0112民初7045号民事判决书的记载，洪某8、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至法院参与诉讼。因此，关于洪某8、李某对2017年诉讼不知情的说法本院不予认可。同时，洪某1、洪某2、洪某3亦表示洪某8、李某的身体状况从2018年、2019年才开始变差。但洪某8在去世前三个月尚可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分割相关财产权利，亦可在去世前一个月订立代书遗嘱，并按捺手印，可见其神智清楚、能理解文字。因此，本院实难采信洪某1、洪某2、洪某3所述洪某4、洪某5、洪某6、施某欺骗洪某8、李某以及相关材料并非洪某8、李某真实意思的说法。更何况，洪某8、李某既未通过法律途径推翻前述生效裁判文书，也无证据证明洪某8、李某在本案诉讼前就《房屋分配承诺书》《承诺书》《协议》等材料提出过异议。双方当事人都认可洪某8、李某为四个儿子建造了宅基地房屋，面积均为200多平米，从结果看，系争房屋归洪某4所有也与农村风俗习惯相符，且较为公平。根据2016年5月14日签署的《房屋分配承诺书》、（2017）沪0112民初7045号民事判决书、2017年5月20日签署的《承诺书》以及2017年6月4日签署的《协议》等一系列书面材料可以看出，洪某8、李某确实有将系争房屋中属于其二人份额赠与洪某4的意思。 关于洪某1、洪某2、洪某3所述《承诺书》属于赠与性质，在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之前可行使任意撤销权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具体理由一审法院已经详尽阐述，本院不再赘述。至于洪某8的代书遗嘱，由于其指向的为XX村XX号老房子，双方当事人也确认XX号房屋为“28平米的那个”，该房屋已于洪某8、李某去世前处分完毕。因此，系争房屋应当属于洪某4所有，相关动迁安置房也应属洪某4所有，对于洪某1、洪某2、洪某3要求分割动迁安置房的请求不予支持。另外，由于暂扣在动迁安置部门的动迁按补偿款需要抵扣安置房屋，最终进行“多退少补”，现动迁安置亦未结束，一审法院对于动迁安置款暂不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洪某1、洪某2、洪某3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200元，由上诉人洪某1、洪某2、洪某3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海云 审 判 员 潘静波 审 判 员 俞 敏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俞俊俊 法官助理 孙路路 书 记 员 孙路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