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终10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皇岛顺泊船舶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润地青云小区3栋1-802。法定代表人：马东琦，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宏斌，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华邦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石庄镇东大街35号。法定代表人：沈为民，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为民，男，1987年9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吴窑镇吴窑居十五组2-1号。上诉人秦皇岛顺泊船舶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泊公司）与被上诉人如皋华邦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邦公司）、沈为民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海事法院（2020）苏72民初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顺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宏斌，华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为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顺泊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邦公司、沈为民承担。事实与理由：1.2019年11月26日顺泊公司法定代表人马东琦与石春雷的通话录音、2019年11月29日顺泊公司员工刘春凯与华邦公司法定代表人沈为民的通话录音，可以证明沈为民知晓《航次租船合同》，且未提出异议。再结合2019年11月4日石春雷提供的华邦公司开票资料，华邦公司法定代表人沈为民向顺泊公司指定账户支付了定金和两次运费，涉案《航次租船合同》因双方实际履行而成立生效。2.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表见代理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华邦公司、沈为民辩称，华邦公司是向石春雷购买货物，根据石春雷的指示汇款，与顺泊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顺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邦公司、沈为民连带赔偿顺泊公司滞期费、强制拖轮费60857元及运费47888元；2.判令华邦公司、沈为民负担一审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11月4日，石春雷以副总的名义以华邦公司的名义与顺泊公司签订航次租船合同，约定：顺泊公司以“顺航锦程”轮第1910航次为华邦公司承运一批粉煤灰自大连长兴岛至南通，装运时间共计5天，两港合并使用，滞期费15000元/天，拖轮费由华邦公司承担，华邦公司保证装运最低量5170吨，不足5170吨按5170吨结算，运费82元/吨，合同签订后自顺泊公司收到30000元定金后生效等，该合同由顺泊公司草拟，在该合同上顺泊公司盖了印章，华邦公司未盖章。同日，顺泊公司收到沈为民支付的定金30000元。当日，顺泊公司与青岛顺汇船务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航次租船代理合同，租用“顺航锦程”轮运输散装粉煤灰5170吨自长兴岛至南通，合同条款基本与华邦公司与顺泊公司签订的合同条件相似，只不过计价标准有所降低。2019年11月13日“顺航锦程”轮靠泊大连长兴岛装货，11月15日开航，根据水上货物运单及大连长兴岛港口有限公司货物交接清单显示，托运人大连鸿晋贸易有限公司委托运输的散装煤灰为4588.05吨。11月18日“顺航锦程”轮靠泊南通港锚地抛锚，11月21日11:20时靠好南通瑞诚码头外挡，11月24日04:00完成卸货。经结算共计产生滞期费55937元，另据托运人大连鸿晋贸易有限公司主张，“顺航锦程”轮在大连长兴岛产生拖轮费用4920元，该费用已由顺泊公司支付给青岛顺汇船务有限公司。2019年11月21日，沈为民向顺泊公司指定账户支付运费346052元。根据石春雷以华邦公司名义与顺泊公司签订的航次租船合同的约定，应支付423940元（5170吨*82元/吨），故尚欠47888元。在诉讼中，华邦公司及沈为民提供了公司的社保人员名单及扣税人员名单，证明石春雷与公司无关。另外提供了结算单，证明与石春雷之间关于粉煤灰的买卖已经结清。顺泊公司于2020年6月28日、7月24日申请对结算单的签字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10日召集双方对鉴定检材进行了质证，2020年8月20日顺泊公司撤回了鉴定申请。另诉讼中，顺泊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并提供了担保，为此花费了2000元保险费。本案一审争议焦点：1.石春雷能否以华邦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2.石春雷以华邦公司的名义与顺泊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华邦公司及沈为民提供的证据看，在该公司参保人员名册及公司代为扣税的人员名册上，均不包括石春雷，而顺泊公司在与石春雷洽谈该合同时，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与华邦公司之间存在隶属关系，诉讼中华邦公司亦对石春雷系其公司高管或者其股东的身份予以否认且对于其行为没有追认，在顺泊公司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故石春雷在本案中不能以华邦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顺泊公司并不构成善意无过错的相对人。理由是：1.在双方接触之初，从顺泊公司提供的微信记录可以看出，石春雷与顺泊公司是刚刚建立联系，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身份。2.虽然石春雷提供了华邦公司的开票资料供顺泊公司草拟合同及开票之用，但仅仅是微信形成的资料，并无华邦公司加盖任何印章。3.在顺泊公司拟好合同后发给石春雷时，也没有要求加盖公司印章，也就是说，其双方之间的航次租船合同在承租人栏是空白，无任何人签字。4.航次租船合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章规定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一种，但该章不适用于我国港口之间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也就是说案涉合同实际上属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合同。根据《水路货物运输合同实施细则》第三条的规定，水路货物运输合同，除短途驳运、摆渡零星货物，双方当事人可以即时结清者外，应当采用书面的形式。本案中，作为从事船舶代理业务的顺泊公司理应知晓应当书面订立合同，但其并未要求华邦公司加盖公司印章，而仅凭沈为民给付了30000元定金就履行合同，显然其存在过错。既然顺泊公司在签订合同时不构成善意无过错的相对人，石春雷的签约行为当然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关于顺泊公司主张沈为民给付了定金致使合同生效和给付了部分运费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在华邦公司及沈为民提供了企业人员参加社会保险及代扣税收人员名单、沈为民的付款系按照石春雷的指示而为的情况下，顺泊公司无相关证据予以反驳、且华邦公司及沈为民提供了与石春雷的结算单而顺泊公司放弃了鉴定申请的情况下，加之石春雷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凭现有证据难以认定华邦公司系本案船舶的承租人和运费的给付人。关于顺泊公司执行董事与石春雷、顺泊公司员工刘春凯与沈为民之间的通话录音记录及相关微信记录，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石春雷对拖轮费、滞期费的负担存有异议、对于其身份说法含糊不清；沈为民认为华邦公司对本案讼争的拖轮费、滞期费不应承担责任。关于沈为民是否对本案讼争拖轮费、滞期费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顺泊公司主张沈为民承担相应责任系基于沈为民系华邦公司一人股东的身份，在华邦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证据不足情况下，其亦无承担责任之可能。综上所述，顺泊公司主张华邦公司、沈为民赔偿滞期费、部分运费和拖轮费，则应对其主张的华邦公司、沈为民系案涉合同相对人身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顺泊公司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华邦公司与其签订了案涉合同，故顺泊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顺泊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22元，由顺泊公司负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另查明：华邦公司提交的2019年11月25日石春雷与沈为民共同签字的结算单载明：石春雷出售大连粉煤灰给沈为民，该批煤灰由石春雷安排货轮从大连运输至南通码头，到码头缺货前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运费等）均由石春雷承担。……至此，双方货款两讫。其后发生任何争议均与沈为民无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华邦公司和顺泊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航次租船合同关系；2.如果存在航次租船合同关系，华邦公司是否应当向顺泊公司支付滞期费等费用，沈为民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顺泊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华邦公司之间存在航次租船合同关系。理由如下：一、本案中，顺泊公司提供的航次租船合同上未加盖华邦公司印章，而案涉运单的托运人亦不是顺泊公司。因此，顺泊公司与华邦公司并未签订书面的航次租船合同。二、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石春雷有权以华邦公司名义签订案涉航次租船合同或者构成表见代理。首先，案涉航次租船合同的商谈发生在顺泊公司员工刘春凯和石春雷之间。从顺泊公司提供的微信记录可以看出，石春雷与顺泊公司是刚刚建立联系，石春雷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有权以华邦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其次，石春雷提供了华邦公司的开票资料供顺泊公司草拟合同及开票之用，但该资料是微信资料，华邦公司未加盖任何印章。仅凭这些材料不足以证明石春雷有权以华邦公司名义签订案涉合同，也不足以使顺泊公司有理由相信石春雷有权代理华邦公司。三、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华邦公司以实际履行行为与顺泊公司成立航次租船合同关系。顺泊公司主张，沈为民向顺泊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汇付了定金和部分运费，华邦公司以履行行为使合同成立。但华邦公司、沈为民则主张华邦公司系按照石春雷的指示付款。本院认为，石春雷与华邦公司之间进行了结算，沈为民根据石春雷的指示进行付款，且收款人是王茹梅，并非顺泊公司自己的账户。沈为民无法通过付款行为，知晓顺泊公司的存在，故不能据此认定华邦公司是以顺泊公司为合同相对人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顺泊公司关于华邦公司以履行行为使合同成立的主张，不能成立。四、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华邦公司追认了涉案航次租船合同。顺泊公司执行董事马东琦、员工刘春凯与石春雷、沈为民之间的通话录音，只能证明石春雷对拖轮费、滞期费的负担存有异议。沈为民在通话录音中认可华邦公司和石春雷存在合同关系，否认华邦公司与顺泊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也否认华邦公司应当对讼争的拖轮费、滞期费承担责任。综上，本院认为，顺泊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华邦公司与顺泊公司之间存在航次租船合同关系。华邦公司无须支付顺泊公司主张的案涉费用，沈为民亦不应对该费用承担连带责任。综上，顺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2元，由秦皇岛顺泊船舶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亮审判员 张文强审判员 何永宏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蔡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