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8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石之通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沙湾镇大涌口村锦南二街一横巷22号102。法定代表人：曾聪，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烽，国匠麦家荣（南沙）联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深多宝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67区中粮创智厂区3栋1405。法定代表人：苏嘉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仁辉，广东联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石之通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之通公司）因与上诉人深圳市深多宝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多宝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12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之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烽，上诉人深多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仁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之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深多宝公司向石之通公司返还434000元及利息（利息以434000元为计算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自2020年7月11日起计付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12月23日，利息为7704.71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深多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434000元是石之通公司要求深多宝公司向沃尔玛超市支付的进场费，而非深多宝公司直接收取的推广费用，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是推广费属事实认定错误。进场费是销售领域的专用术语，是由超市收取的费用，与推广费具有完全不同的法律性质。本案的《付款审批表》、转账凭证、证人证言已形成证据链，充分证明案涉款项是用于支付给沃尔玛超市的进场费。《付款审批表》客观真实地反应了案涉款项的用途，清晰说明了该434000元的构成，转款中也明确备注了进场费。深多宝公司的两位证人杨某、于某均在《付款审批表》中签字同意，在一审庭审中也确认了该表的真实性。虽然深多宝公司提供的是推广费用的发票，但不能以此认定案涉费用是推广费。因深多宝公司并非超市经营者，无法开具项目为进场费的发票，且石之通公司对于开票项目没有严格要求，只要开具了等额发票作账务处理就行。（二）证人杨某、于某在确认《付款审批表》真实的情况下，又在庭审中否认该434000元的用途，属虚假陈述，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三）由生产商向经销商支付推广费既无合同依据，也不符合常理，深多宝公司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进行了推广活动。即使深多宝公司进行了一定的市场推广，也是其作为经销商履行《经销商合同书》的应尽义务，与本案进场费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经销商合同书》并未约定石之通公司作为生产商需向经销商支付推广费，也不可能由石之通公司支付该费用。一审判决认定支付案涉费用并非履行《经销商合同书》属正确，而深多宝公司的市场推广是履行该合同，足以说明该市场推广与本案进场费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四）深多宝公司作为经销商，其盈利方式是通过商品价差获得利润，而非收取推广服务。因此，即使深多宝公司进行了一定的市场推广，但最终未获得收入，可另行提起诉讼，而不是据此把本该给沃尔玛超市的进场费占为己有。深多宝公司针对石之通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石之通公司支付的该笔推广费用，实际是另外的合同，目的是为石之通公司推广其商品到沃尔玛超市销售，深多宝公司促成了沃尔玛超市采购石之通公司的产品，石之通公司也支付了采购款项。由于石之通公司自身生产原因，无法生产出案涉商品，便将采购的款项予以返回，而深多宝公司为促成沃尔玛公司采购其商品，已经履行了调研、谈判等诸多内容，但由于石之通公司自身原因无法提供产品，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不代表深多宝公司未履行前期的推广义务。石之通公司在时隔3年后，另行起诉要求返还该笔价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请求驳回石之通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改判支持深多宝公司的上诉请求。深多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深多宝公司无需返还217000元及利息给石之通公司；3.本案诉讼费用由石之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为深多宝公司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已履行合同义务与事实不符。深多宝公司向沃尔玛超市进行推广的产品包括沃尔玛超市给客户携带商品使用的有沃尔玛超市标识的塑料袋以及石之通公司自行销售的本公司通用产品。若石之通公司只要求推广自行销售的通用产品，不会委托检测中心对带沃尔玛超市标识的购物袋进行检测。其次，针对石之通公司自行销售的通用产品，其也未提交深多宝公司不予销售的证据，一审法院也认定了石之通公司不能按时交货的情况具有高度可能性。此外，深多宝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也证明了深多宝公司已履行了推广和前期销售的义务，一审认定深多宝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履行了合同义务与事实不符。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而是口头协议，一审法院要求深多宝公司提交已履行合同义务的充足证据，加重了深多宝公司的举证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由于石之通公司无法生产委托销售的塑料袋及产品，导致深多宝公司不能销售，责任在于石之通公司，因此不能当然推定没有书面合同的口头协议为内容约定不明确，进而要求深多宝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基于公平原则判定深多宝公司承担50%的责任，但深多宝公司已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故不应适用公平原则进行判决。石之通公司针对深多宝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深多宝公司主张证人在出庭作证时陈述“石之通公司应当向深多宝公司支付推广费用1500000元，案涉费用只为推广的前期费用”，与事实不符。1.证人何某并未说需要向深多宝公司支付推广费用1500000元，而是陈述“总需向沃尔玛超市支付进场费1500000元，已支付第一阶段费用43.5万元”。即该1500000元款项是全部应支付给沃尔玛超市，并非支付给深多宝公司。经向石之通公司了解，之所以计划向沃尔玛超市支付进场费约1500000元，是因石之通公司有多款产品需要分批在沃尔玛超市上架销售，如所有产品上架，则总的进场费预计为1500000元。2.证人于某、杨某并未陈述该1500000元是支付给深多宝的推广费用。两人的陈述均是明确该1500000元是要支付给沃尔玛的。3.证人倪某也从未提及1500000元的用途。（二）案涉进场费只针对“车载垃圾袋和家居清洁袋”两款需要在沃尔玛超市上架的产品，不包含无需在沃尔玛超市上架的打有沃尔玛标志的产品。带有沃尔玛标识的塑料袋是沃尔玛超市向石之通公司采购的产品，石之通公司并不是将该塑料袋销售给沃尔玛超市的顾客，而是直接销售给沃尔玛超市，因此沃尔玛超市对该类塑料袋不收取进场费。故带沃尔玛超市标志的塑料袋不是本案争议的产品。（三）石之通公司的产品未在沃尔玛超市上架销售的直接原因是深多宝公司未能与沃尔玛超市达成合作、未向沃尔玛超市支付进场费，因此深多宝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石之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深多宝公司立即向石之通公司返还434000元及利息60916.12元（利息以434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5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利息为44436.78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中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暂计至2020年7月20日为16479.34元）；2.判令深多宝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以上金额合计494916.1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3日，石之通公司（甲方）与深多宝公司（乙方）签订了《经销商合同书》，主要约定：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个月为经销商考核期，考核期内，乙方累计完成5吨销售量的，视为通过考核，乙方成为甲方的正式经销商；乙方成为甲方正式经销商后，甲乙双方可根据当地市场形势共同协商确定经销商当年任务总额，并最终以市场开发计划为准，乙方应确保按照市场开发计划完成当年的任务；乙方正式成为甲方经销商后，本合同首年度的销售额指标为人民币1500万元，第二年起连续二年销售额每年增长不低于5%；考核合格，甲方同意授权乙方在深圳、东莞、惠州范围内经营销售甲方成品产品；乙方在向甲方订购货物时，须以本合同第二条第6款指定的邮箱向甲方发送经乙方签名并盖章的订货采购单或其扫描件，甲方根据乙方的订货采购单制作销售订单，销售订单作为本合同的一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乙方须在与甲方签订订单30日内支付订单全款30%的定货金给甲方，甲方安排生产并于收到定货金之日起计算交货期，交货前乙方付清全款，甲方确认收到全款后即日安排交货；甲方指定的收款账户为其在中国银行广州番禺沙湾支行账号为71×××09的账户，乙方货款以到达甲方指定收款账户之时视为乙方付款；甲方根据乙方的订单交货，乙方选择由甲方送货上门，甲方将经销产品运送到乙方指定的收货地址（具体地址以订单为准）；乙方若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向甲方发送订货采购单扫描件的，在签收货物同时，还需提该订货采购单的原件；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违约方需赔偿守约方的损失；合同履行过程中，如双方发生争议，首先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双方同意提交方甲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可以补充协议的形式另行约定，如补充协议内容与本合同同一内容约定不一致，以补充协议约定为准。石之通公司于2017年7月5日向深多宝公司转账支付434000元，转账用途记载为“进场费”（以下简称案涉费用）。石之通公司在其内部关于案涉费用的审批流程中，经办人对该款项做如下说明：“公司新产品（车载垃圾袋和家居清洁袋）进入434家沃尔玛超市销售的进场费，每款单品每店进场费500元，合计434000元。”并附有上述合同。2017年7月11日，深多宝公司向石之通公司开具了5张合计总金额为434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每张发票的金额均为86800元，记载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均为“推广费用”。对该款的用途，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予以明确，诉讼中，石之通公司称是委托深多宝公司交纳的“进场费”；深多宝公司则辩称该款项为“推广费”，深多宝公司作为居间人代理石之通公司向沃尔玛超市推广其产品，使得石之通公司的产品可以进入沃尔玛超市销售，深多宝公司已进行了市场调研及与沃尔玛超市进行了沟通、谈判等工作，已获得沃尔玛超市的初步入场许可。石之通公司、深多宝公司双方的证人都称这项费用共1500000元左右，这次是第一笔。一审法院要求深多宝公司补充提交已促成沃尔玛超市同意采购石之通公司的产品及深多宝公司已完成的具体推广工作情况等相关证据，深多宝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其提供的石之通公司委托广州质量监督检测研究院国家包装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广州）对沃尔玛大号袋（带有沃尔玛标志的塑料购物袋）进行检验检测，广州质量监督检测研究院国家包装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广州）于2017年8月10日作出的《检验检测报告》，认为所检项目第2至6项符合GB/T21661-2008标准要求。但是，带沃尔玛标识的购物袋，并非石之通公司要求推广销售的通用产品。另查明，2017年11月1日，深多宝公司向石之通公司名下在中国银行广州番禺沙湾支行账号为71×××09的账户转账支付250000元，转账附言为“货款”；11月9日石之通公司向深多宝公司转账支付250000元，转账附言为“退款”。关于此250000元货款的支付和退回情况，石之通公司和深多宝公司一致确认该款项的支付为深多宝公司向石之通公司采购塑料袋的货款。但关于退款原因双方意见不一，石之通公司称因为深多宝公司未严格按照《经销商合同书》所约定的流程提交订货单，故其无法生产，导致退款；深多宝公司则辩称退款的原因是石之通公司的生产能力出现问题，无法按时依约生产并交付货物。再查明，2017年11月17日，广州石头造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及石之通公司联合发布了《关于延期交货的致歉函》，主要内容为：尊敬的客户……近期由于环评检查的原因，导致我司上游部分的主要原材料无法按期向我司提供材料，造成我司的部分生产停滞，部分客户的按期交货无法满足。在此，对受到延期交货影响的客户所带来的不便，我司深表歉意！目前，我司正在积极协调上游供应商解决原材料供应问题，以期尽快恢复生产、满足各位的货物供给。庭审中，石之通公司对该致歉函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该函件只是针对部分客户，并非对所有客户，函件亦未发送给深多宝公司，延期交货并非向深多宝公司退款的原因。还查明，石之通公司于2020年7月10日向深多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苏嘉浩及员工黎海涛、郭美茹发出《通知函》，请求深多宝公司返还434000元费用，苏嘉浩及黎海涛、郭美茹均于2020年7月11日收到《通知函》。但深多宝公司在收到《通知函》后并未向石之通公司返还有关费用，石之通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深多宝公司提供的证人杨某出庭作证，当庭作如下证言：其原为广州石头造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营销总监，现已离职；石之通公司为广州石头造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案涉的434000元款项为石之通公司为使其产品进入沃尔玛超市销售，支付给深多宝公司的代理和推广费用，并非沃尔玛超市收取的费用；深多宝公司进行了市场调研及与沃尔玛超市进行沟通、谈判等工作，已获得沃尔玛超市的初步入场许可。深多宝公司提供的证人于某出庭作证，当庭作如下证言：其在2016年2月至2018年2月或3月期间曾担任石之通公司的总经理、董事，现已离职；就案涉争议，石之通公司、深多宝公司未签订书面合同，石之通公司为使其产品进入沃尔玛超市销售，先进行市场调研后，找到深多宝公司作为代理商与沃尔玛超市进行沟通，最后沃尔玛超市建档后，沃尔玛超市向代理商收取进场费，下单订购石之通公司的产品，但并未执行到建档这一步，沃尔玛超市未订购过石之通公司的产品；案涉的434000元款项为石之通公司为使其产品进入沃尔玛超市销售，支付的第一阶段的调研推广费用，总共有三个阶段，每个阶段费用为40多万元，总费用为1500000元；关于250000元货款的支付和退回，是石之通公司因产能问题，未能交付货物而退款。石之通公司提供的证人何某出庭作证，当庭作如下证言：其曾担任石之通公司的财务经理，现任职风控兼法务，曾在案涉审批表上签名；石之通公司关于向沃尔玛超市支付进场费有召开过会议，议定为使其产品进入沃尔玛超市销售，总需向沃尔玛超市支付进场费1500000元，已支付第一阶段费用435000元；沃尔玛超市只是就沃尔玛超市标志的塑料袋向石之通公司下过打样订单，石之通公司并未批量生产；石之通公司支付进场费不是为这些带标志的塑料袋被沃尔玛超市使用，而是为了在该超市上架销售本公司的通用产品。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石之通公司申请于2020年7月23日作出（2020）粤0113民初12058号民事裁定书，保全了深多宝公司名下价值494916.12元的财产，深多宝公司预付了诉讼保全费2995元。后因深多宝公司提供了现金494916.12元作为担保，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3日作出（2020）粤0113民初1205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解除了对深多宝公司名下价值494916.12元的财产保全措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石之通公司支付案涉费用是否为履行《经销商合同书》义务的行为。《经销商合同书》中约定了深多宝公司作为石之通公司的经销商，代理销售石之通公司产品的相关权利义务，并未约定石之通公司向深多宝公司支付“进场费”或“推广费”，深多宝公司将石之通公司的产品引入某个商超场所进行销售的内容，可见石之通公司向深多宝公司支付案涉费用并非直接履行《经销商合同书》所约定的合同义务。审理中，石之通公司、深多宝公司双方一致确认石之通公司向深多宝公司支付案涉费用的目的是使石之通公司的产品能进入沃尔玛超市进行销售，故石之通公司、深多宝公司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已形成事实上另外的合同关系，双方关于石之通公司支付费用、深多宝公司促使石之通公司的产品进入沃尔玛超市销售的一致意见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均有约束力。石之通公司诉称支付案涉费用是履行《经销商合同书》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在于案涉费用为“进场费”还是“推广费”。石之通公司诉称案涉费用为使产品进入沃尔玛超市销售，由深多宝公司代为向沃尔玛超市缴纳的“进场费”；深多宝公司则辩称案涉费用石之通公司为使产品进入沃尔玛超市销售，向深多宝公司支付的进行推广和前期调研等相关工作的“推广费”，石之通公司和深多宝公司均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虽然石之通公司和深多宝公司双方对案涉费用的用途存在差异，但石之通公司是清楚自己的产品要进入沃尔玛超市销售不是简单直接的，需要经过一定的推荐和考评，不是简单地委托深多宝公司代缴“进场费”就能达成，而深多宝公司关于该费用用途的描述，更接近合同目的和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费用应为石之通公司为使产品进入沃尔玛超市销售而向深多宝公司支付的服务费用。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三为深多宝公司是否应向石之通公司退还案涉费用，如应退还多少费用。石之通公司诉称其产品进入沃尔玛超市销售的合同目的未达到，故深多宝公司应退还涉讼费用；深多宝公司辩称自己已完成了调研、推广工作，促成沃尔玛超市同意采购石之通公司的产品，但由于石之通公司自身生产能力的问题，无法按时交付货物，最终其产品未能进入沃尔玛超市销售，石之通公司存在过错，应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承担过错责任，不应退还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六）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本案中，石之通公司向深多宝公司支付了案涉费用，深多宝公司为履行合同义务所产生的其它费用，无论是支付给沃尔玛超市、还是自行进行推广、调研，因约定不明确，均依法应由深多宝公司负担。现深多宝公司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其已履行了使石之通公司的产品进入沃尔玛超市销售的合同义务，实现了合同目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主要责任，但是鉴于双方提供的证人均证实该项费用共约1500000元，第一笔支付了案涉金额，不能完全排除石之通公司支付费用是对深多宝公司前期工作的报酬。故一审法院对石之通公司诉请深多宝公司返还案涉款项，依法予以部分支持。关于深多宝公司应返还款项的金额，深多宝公司辩称石之通公司无法按时交付货物，存在过错，应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承担相应的责任；虽然石之通公司对此不予确认，但深多宝公司提交了石之通公司、深多宝公司之间货款支付及退回的转账记录、石之通公司发出的《关于延期交货的致歉函》《检验检测报告》以及证人杨某、于某的证言，上述证据能形成有效的证据链，使一审法院确信石之通公司不能按时交付货物的情况具有高度可能性，故一审法院对深多宝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依法予以采纳。石之通公司称其生产能力不存在问题，其退回货款的原因是深多宝公司未严格按《经销商合同书》约定的流程提交订货单，故其无法生产，导致退款，石之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述情况，该意见亦与交易习惯不符。商业活动的本质是获利，从促进交易的生活常理出发，如石之通公司确因深多宝公司提交订货单的流程问题而无法生产，石之通公司完全可以联系深多宝公司重新或补充提交，而不是短期内直接退款。故石之通公司的该项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与理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石之通公司因不能按时交付货物对其产品无法进入沃尔玛超市销售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经考量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对石之通公司、深多宝公司双方的法益予以衡量，依法判定石之通公司与深多宝公司各承担50%的责任。石之通公司已向深多宝公司缴纳434000元，故深多宝公司应向石之通公司返还217000元（434000元×5%），对于石之通公司主张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石之通公司请求深多宝公司以434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5日（石之通公司支付案涉费用之日）起计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深多宝公司拖延返还石之通公司费用，造成石之通公司资金占用损失，理应支付利息。首先，关于计付利息的基数。如前所述，石之通公司、深多宝公司对石之通公司的产品无法进入沃尔玛超市销售都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深多宝公司只应向石之通公司返还一半的款项，深多宝公司应以217000元为基数计付利息，对于石之通公司请求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利息计付的时间起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石之通公司、深多宝公司并未明确约定深多宝公司履行期限，石之通公司于2020年7月10日向深多宝公司发出《通知函》，请求深多宝公司返还有关案涉款项，深多宝公司于2020年7月11日收到《通知函》，但在收到《通知函》后并未向石之通公司返还，故利息的计付时间应从2020年7月11日开始计付。石之通公司主张深多宝公司应自支付案涉款项之日起计付利息，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深多宝公司应以217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自2020年7月11日起计付利息至清偿完毕之日止。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石之通公司、深多宝公司关于促使石之通公司产品进入沃尔玛超市销售的期限没有明确，深多宝公司收款后应退款的期限也没确定，石之通公司在发出《通知函》后仍未收到退款，应认定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诉讼时效应从该函件到达深多宝公司时起计。故深多宝公司关于石之通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五）、（六）项、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深多宝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石之通公司返还217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17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自2020年7月11日起计付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石之通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24元，财产保全费2995元，合计11719元，由石之通公司负担5859元，深多宝公司负担5860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石之通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新闻《高额“进场费”最后谁买单？》；2.新闻《沃尔玛被指效仿家乐福盘剥供应商进场费翻数倍》；3.（2013）青民二（商）初字第1117号民事判决书；4.（2018）沪01民终3768号民事判决书；5.（2020）浙0109民初2445号民事判决书；上述证据共同拟证明进场费是由超市收取，且标准通常由商品数量、门店数量综合计算得出。经质证，深多宝公司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石之通公司知道深多宝公司有很好的销售渠道，才找到深多宝公司做推广，超市利用其优势地位会收取一些进场费或其他费用，深多宝公司也需向沃尔玛超市支付费用，名称也不叫进场费。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石之通公司已付款项434000元的性质；（二）深多宝公司应当退还的款项金额。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石之通公司主张该款项为深多宝公司代收后应向沃尔玛超市支付的“进场费”，但是一方面，其未有提供与沃尔玛超市之间达成一致，其负有向沃尔玛超市支付“进场费”的债务；另一方面，从其同意向深多宝公司支付1500000元不小的金额来看，石之通公司清楚知晓将其产品通过沃尔玛超市进行销售需要付出一定的成本和代价，因此，一审认定该费用的性质实质上为促成石之通公司的目的而提供的服务报酬正确，本院亦予认可。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深多宝公司认为其已经完全履行了服务义务，实现了石之通公司的目的，是因为石之通公司自身原因导致其产品未能在沃尔玛超市上架，故不应再退还该公司的款项。但是，深多宝公司对于其已经促使沃尔玛超市同意接收石之通公司产品上架销售的结果这一待证事实，仅仅提供了沃尔玛大号袋（带有沃尔玛标志的塑料购物袋）的检验检测报告，以及石之通公司的《关于延期交货的致歉函》，即便有证人陈述，但证人均曾系其公司的员工，深多宝公司对于上述待证事实仅能证实部分内容，本院采信沃尔玛超市采购了石之通公司的塑料产品，但对于针对消费者的普通塑料产品是否已经被沃尔玛超市完全接受同意上架的待证事实，举证尚不充分，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经考量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对石之通公司、深多宝公司双方的法益予以衡量，酌定深多宝公司退还50%款项即217000元以及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亦予维持。综上所述，石之通公司和深多宝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69元，由上诉人广州石之通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负担461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深多宝商贸有限公司负担45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娟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廖 晞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