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6民终15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福建农林大学，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上下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000726430923A。法定代表人：兰思仁，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正，福建方圆统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年霖，福建方圆统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炳煌，男，197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平，福建华闽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斌，福建华闽南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福建农林大学因与上诉人杨炳煌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9）闽0681民初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建农林大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正、上诉人杨炳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平、王雅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建农林大学上诉请求：1.变更原判第三项，改判杨炳煌应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以2360平方米按每月1.5元/平方米的标准计付占用费；2.撤销原判第四项，改判驳回杨炳煌的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的占用费起止期间有误。1.本案系协议到期收回场地的情形，杨炳煌在福建农林大学通知交回场地后仍占有场地使用至今，不适用协议期内收回场地免交清理期间3个月租金的约定，故占用费应从2017年1月1日起算。2.双方明确约定场地临时使用收费标准为1.5元/月·平方米，福建农林大学请求杨炳煌支付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的占用费并非无法计算具体数额。二、原判判令福建农林大学赔偿杨炳煌损失错误。1.关于农林大学应否赔偿承租人损失的问题，漳州中级法院已就同系列的案件作出终审判决，均认定根据案涉租赁协议的约定，承租人应无偿交回场地，福建农林大学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原判判令福建农林大学赔偿杨炳煌损失与生效判决相悖。2.农林大学漳州分部科技服务站是独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其向漳州市行政执法局申请扩建仓库并非受福建农林大学委托，后果不应由福建农林大学承受。即使该科技服务站确有出具该《申请书》，也只是配合杨炳煌的要求，不等同于福建农林大学允许杨炳煌扩建仓库。3.福建农林大学与杨炳煌是平等民事主体，不存在福建农林大学对是否续约具有优势地位的问题。校部建设是客观存在的情况，原判滥用公平原则判令福建农林大学赔偿损失错误。4.福建农林大学与杨炳煌签订的2014、2016两份续租协议租期均只有一年，且明确约定如遇校部建设可随时收回场地，杨炳煌在合同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仍选择搭建建筑物，应自行承担相应的风险和损失。5.案涉土地上的建筑物是杨炳煌从2011年开始陆续搭建的，而非都是2016年以后搭建的。三、福建农林大学每年仅收取杨炳煌租金4万多元，而2016年扩建后杨炳煌占用至今已四年多，并从中营利，原判判令福建农林大学赔偿50多万元，没有合同依据且违背公平原则。杨炳煌辩称，1.案涉协议约定杨炳煌在收到福建农林大学通知后3个月内自行清理清楚，清理期间免交租金，并未约定清理期限，故福建农林大学请求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占用费的请求不能成立。且福建农林大学在不予续租的通知中也未主张支付，表明其也同意杨炳煌免交占用费或租金。2.福建农林大学关于占用费计算至实际返还案涉土地之日止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且其应赔偿拒不签订续租协议造成杨炳煌的经济损失。3.福建农林大学关于不予赔偿杨炳煌损失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其拒不与杨炳煌签订续租协议，违反合同约定，应按鉴定价值扣除折旧后的现有市场价值赔偿杨炳煌的损失。杨炳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三、四、六项，驳回福建农林大学的起诉或诉讼请求，改判支持杨炳煌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福建农林大学请求拆除地上建筑物，恢复原状并支付占用费，其法律关系的性质属侵权纠纷，与一审法院认定的租赁合同关系不一致，应依法驳回起诉或诉讼请求。2.本案协议和之前的三份租赁协议均有附条件续签协议的约定，虽租期暂定一年，但并非租赁期限必然届满，故杨炳煌才投入巨资进行搭建。本案不存在合同约定的校部扩建或国家征用的不予续租情形，福建农林大学不履行续租义务已构成违约或缔约过失，应驳回其占用费等诉求并判决其与杨炳煌续签协议，由杨炳煌使用场地至校部扩建或国家征用时止；若福建农林大学不予续签协议，则其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即按鉴定机构评估的建筑物和附属设施价值赔偿杨炳煌的损失。3.原判认定福建农林大学承担30%赔偿责任有误。如前所述，福建农林大学不予续签协议已构成违约或缔约过失，且杨炳煌经福建农林大学同意，投入巨资建设的建筑物已经规划局决定予以保留，故福建农林大学关于拆除案涉土地上建筑物的诉求不应予以支持，其应按照案涉建筑物的现有市场价值（一审鉴定已扣除折旧损失）全额赔偿杨炳煌损失。4.原判关于占用费问题认定有误。福建农林大学发出的不予续租通知未主张支付占用费或租金，其主张支付2017年1月1日起的占用费实属租金，已超过1年的诉讼时效。福建农林大学拒不履行续约义务且采取停水停电等不当措施，导致杨炳煌无法正常使用租赁场地，其无权主张占用费。5.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已载明处罚主体为福建农林大学漳州分部科技服务站，杨炳煌只是代福建农林大学缴纳罚款，福建农林大学应支付杨炳煌代垫的罚款136946元并承担利息。福建农林大学辩称，1.福建农林大学提起的是合同纠纷之诉，且无论合同纠纷还是侵权纠纷，均不影响福建农林大学的诉讼请求得到支持，不存在因案由驳回起诉的问题；2.杨炳煌认为福建农林大学负有续租义务系对合同条款的曲解，福建农林大学并不负有必然的续签义务，其在期限届满时收回租赁物并不构成违约，也不构成缔约过失责任。3.案涉协议约定租期届满，杨炳煌应自行清理地上建筑物并无偿交回场地，其应依约拆除案涉土地上的建筑物，其请求赔偿无任何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4.福建农林大学请求杨炳煌支付的是占用费而非租金，《民法总则》亦将追索租金的诉讼时效从1年改为3年，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5.福建农林大学并未对案涉建筑停水停电，杨炳煌至今仍在使用案涉场地，并通过转租获益。6.杨炳煌未经审批搭建案涉建筑物，应自行承担罚款。福建农林大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炳煌向福建农林大学返还位于龙海市××镇××村××平方米土地并自行拆除地上建筑物，恢复原状；2.杨炳煌向福建农林大学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的土地占用费（暂计至2018年9月30日为74340元，请求计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杨炳煌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福建农林大学按本案《土地临时使用协议书》第二条等约定续签协议，继续履行由杨炳煌使用租赁场地至符合协议约定的“遇到校部扩建或国家征用”条件之日止；2.或者福建农林大学承担未按《土地临时使用协议书》第二条等约定续签协议的缔约过失责任，按法院委托鉴定的评估价1777494元赔偿杨炳煌在租赁场地投建的建筑物、附属物、设备设施等损失，并承担从反诉之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3.福建农林大学支付杨炳煌垫付的罚款136946元，并支付从2016年6月20日垫付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4.本案的鉴定评估费27283元、鉴定测绘费9419元及诉讼费由福建农林大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1月龙海市土地管理局向福建农学院漳州分部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龙国用（1994）字第0××3号］，载明土地使用者福建农学院漳州分部，，地址龙海市××镇××村琥珀岭用途教育，用地面积19578.64平方米，其中建筑面积1460.82平方米。2011年1月1日，福建农林大学漳州分部（甲方）与许秋燕（乙方）签订《临时租地协议书》，约定福建农林大学漳州分部将本部围墙内一块场地临时租给许秋燕搭建工棚之用，场地面积为2360平方米，每月租金单价1.5元／平方米，合计每月3540元，全年租金42480元。协议有效期自2011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同时约定，甲方以场地现状租给乙方，乙方自行清理地面搭建所需面积的工棚。若在协议期内，由于甲方校部建设需要收回场地，乙方在收到甲方书面通知书起3个月内自行处理清楚，无偿交回场地，清理其间免交租金，如遇到国家或开发商征用拆迁，乙方所建地面建筑物获得赔偿归乙方所有，甲方协助办理所需手续。2015年4月1日，福建农林大学科教基地管理中心（甲方）与杨炳煌（乙方）签订《土地临时使用协议书》，双方约定甲方同意乙方按原协议继续临时使用福建农林大学漳州科教基地内一块场地，场地面积为2360平方米，每月租金单价1.5元／平方米，合计每月3640元，九个月合计租金31860元。临时使用期限暂定九个月，即自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同时约定，若在协议期内，由于甲方校部建设需要收回场地，乙方在收到甲方书面通知书起3个月内自行处理清楚，无偿交回场地，清理其间免交租金，如遇到国家或开发商征用拆迁，乙方所建地面建筑物获得赔偿归乙方所有，甲方协助办理所需手续。2016年1月18日，福建农林大学科教基地管理中心（甲方）与杨炳煌（乙方）签订一份《土地临时使用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乙方按原协议继续临时使用福建农林大学漳州科教基地内一块场地；乙方临时使用场地面积为2360平方米；临时使用期限1年，自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到期后如无遇到校部扩建或国家征用，可续签协议；该场地临时使用收费标准为人民币1.50元／月·平方米，每月3540元，全年合计42480元；场地临时使用费支付方式为先付后用，即在2016年1月28日前缴清全部场地临时使用费42480元；逾期缴纳按每天应交金额1%增交滞纳金，直到全部租金交清，逾期15天仍未交清，视为放弃租用，甲方有权另租给他人，所建建筑物不予补偿；乙方临时使用的场地只作为加工、仓储及办公之用，未经甲方同意不得他用，一经发现挪为他用，甲方有权立即收回，已交的临时使用费不予退还；如在协议期内，由于甲方校部建设需要收回场地，乙方在收到甲方书面通知书起3个月内自行处理清楚，无偿交回场地，清理其间免交租金，如遇到国家或开发商征用拆迁，乙方所建地面建筑物获得赔偿归乙方所有，甲方协助办理所需手续；甲方向乙方提供照明用电及生活用水，乙方自行布线装表，按表交费，工业用电、用水遵守甲方有关用电、用水管理办法，按表交费，并跟一起用电有关厂场分摊由于公共用电设施添置、更换、维护引起的费用；乙方临时使用期间应遵守本校有关规章制度，乙方搭建建筑物因按国家规定申办有关手续，如违反规定被拆除责任自负，乙方在经营活动中自负经济、法律责任，经营活动中应遵守国家法律，依法办证，照章纳税，雇用人员应符合公安部门有关规定，生产经营不得违反国家环保条例及有关法规等。杨炳煌交纳了2016年12月31日之前的租金。租赁期届满后至今，福建农林大学尚未向杨炳煌收取从2017年1月1日起的租金（或占用费），现杨炳煌继续占用该租赁场地。一审中，杨炳煌及其代理人陈述在此租期之前的租赁期内，杨炳煌在租赁土地的范围内建设钢结构厂房、砼地面、挡土墙等。2016年3月16日，福建农林大学漳州分部科技服务站出示《申请书》一份：因漳州分部水仙花基地内仓库（面积约1200㎡）多次受台风影响，遭到严重破坏，多次承重构件坍塌，屋面漏水严重，已不能满足水仙花培育、仓储、周转的需要，特向漳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申请在基地内改扩建新仓库（面积约2500㎡），用于推动漳州水仙花实业的发展。2016年6月16日，漳州市城乡规划局向福建农林大学漳州分部科技服务站出具漳城规罚字［2016］00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经查实，你单位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于2016年4月10日动工，在龙海市××镇××村××大学漳州分部场地内将原一层砖墙、顶为石棉瓦结构及一层竹架、顶为石棉瓦结构简易房屋拆除，新建两座一层铁架、顶为彩钢板结构简易房屋，高度6.5米，新建建筑面积3701.25平方米，属违法建设。”决定给予以下行政处罚：限改（自行处理和负责安全、四邻关系及产权问题，违法新建的简易房屋暂保留，城市规划建设管理需要立即无条件自行拆除）并处罚款壹拾叁万陆仟玖佰肆拾陆元整。2016年6月20日，杨炳煌向漳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缴纳罚款136946元。2016年12月30日福建农林大学科教基地管理中心向杨炳煌发出“关于福建农林大学漳州科教基地租赁不予续租的通知”，内容如下：协议于2016年12月31日到期，由于本地块本校另有用途，不予续租，按原协议约定，自收到本通知起停止使用，请在3个月内（2017年3月31日前）将场地自行清理交回本中心。2018年5月22日福建农林大学科教基地管理中心再次向杨炳煌发出“关于清退漳州科教基地临时租用地（房）的通知”，通知内容是“协议于2016年12月31日到期，鉴于本地块我校另有用途，于2017年1月1日起不予续租，我中心于2016年12月30日向各租户下达了《关于福建农林大学漳州科教基地租赁不予续租的通知》，并限定在3个月内（2017年3月31日前）将场地自行清理交回本中心。为恢复科研项目用地，现我校漳州分部围墙工程已完成招标工作，为进一步做好工程施工及后续科研项目进驻工作，请各租户自收到本通知起10日内（2018年6月1日前）将场地自行撤除、清理交回本中心，否则出现任何问题由原租户自行负责。”杨炳煌在2016年12月31日的通知回执签名。一审中，杨炳煌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其所增建的建筑物等财产的现有价值进行鉴定评估，经一审法院委托漳州龙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漳州龙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经评定估算后，委托评估资产的市场价值合计1777494元，其中：建筑物1417072元；构筑物360422元。杨炳煌预交了测绘费9419元、鉴定费27283元。另，福建农林大学漳州分部原名福建农学院漳州分部，1994年2月福建农学院改名福建农业大学，2360年9月福建农业大学与福建林学院合并，改名为福建农林大学。2014年5月福建农林大学成立科教基地管理中心，漳州分部为福建农林大学科教基地管理中心下属单位，后改称福建农林大学漳州科教基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可归纳为：一、本案该如何定性；二、福建农林大学是否负有与杨炳煌续签租赁合同或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及赔偿杨炳煌损失的义务；三、福建农林大学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关于讼争场地占用费问题。对此，予以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从双方诉求看，福建农林大学请求杨炳煌返还土地及自行拆除新增的建筑物等，与杨炳煌要求继续签订并履行租赁合同或因福建农林大学拒绝续签租赁合同应负缔约过失责任按评估价赔偿等，涉及的基础法律事实是双方签订《土地临时使用协议书》的履行，争议的法律关系是租赁合同关系，故本案应是租赁合同纠纷，而非侵权纠纷。二、关于福建农林大学是否负有与杨炳煌续签租赁合同或缔约过失责任及赔偿杨炳煌损失的义务问题。1.关于续签合同或缔约过失责任的问题。杨炳煌主张，案涉协议租赁期限届满后，并未出现协议约定的“遇到校部扩建或国家征用”的情形，福建农林大学应依约与杨炳煌续签租赁合同，否则构成违约，后来主张为缔约过失。对此，虽然案涉协议约定租赁期限届满后如无遇到校部扩建或国家征用，双方可续签协议，但校方因自身校部建设需要收回讼争场地，且双方并未约定续租的期限、租金等具体条款。对于讼争场地的续租仍属于订立新的合同，属于双方意思自治范畴，应遵循合同订立的一般原则，由双方当事人对租赁期限、租金标准等具体条件进行协商并达成合意后方可订立合同。故案涉协议所约定的“可续签协议”并不等同于杨炳煌所主张的若无校部扩建或国家征用则福建农林大学必须与其续签租赁协议。据此，杨炳煌关于续租的主张，与事实、法律不符，不予采纳。杨炳煌主张因未续租要求对方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问题，其没有举证证明福建农林大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所规定的缔约过失情形，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根据《土地临时使用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其包含两方面内容：其一，在协议期内，若遇校方校部建设需要收回场地，乙方应自行处理地上建筑物后交回场地，校方无需给予赔偿；其二，在协议期内，若遇国家或开发商征用拆迁，因地上建筑物而获得的赔偿款应归乙方所有。本案中，福建农林大学以校部建设需要在租期届满当日即向杨炳煌发出不予续租的通知，要求“杨炳煌自收到通知起停止使用，并在3个月内(2017年3月31日前)将场地自行清理交回本中心”，校方欲收回讼争场地是因校部建设需要，符合协议书第五条第一款约定的情形，福建农林大学有权收回土地。2.关于赔偿问题。本案中，在租赁期间，因台风影响，福建农林大学漳州分部科技服务站（以下简称科技服务站）于2016年3月16日向漳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申请在涉讼土地上扩建新仓库，即允许杨炳煌在租赁土地上扩建新仓库。福建农林大学辩称科技服务站系独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该科技服务站不在农林大学的掌控之下，对《申请书》真实性无法确认。杨炳煌提供的《申请书》为原件，对真实性予以确认。科技服务站系福建农林大学漳州分部下辖企业，受福建农林大学漳州分部委托处理涉讼租赁土地的管理事务，因此，科技服务站的行为后果应由福建农林大学漳州分部承受。杨炳煌在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仅为一年的情况下，对租赁场地进行扩建新仓库，对合同到期后不能续租的风险估计不足，应对扩建产生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因此，杨炳煌应对扩建仓库所受的罚款136946元自行承担。福建农林大学对是否存在校部建设、是否续签合同具有优势地位，其在合同期限不满一年的情况下，允许杨炳煌扩建新仓库，增加了遇校部建设收回场地的风险负担，应对扩建产生的损失承担部分责任。一审中，根据杨炳煌的申请，法院委托漳州龙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杨炳煌在租赁土地建设的建筑物和构筑物进行评估，评估资产的市场价值合计1777494元。基于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的情况，根据公平原则，酌情确定福建农林大学应对上述损失承担30%的责任即533248.2元。三、关于福建农林大学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据福建农林大学的诉求内容，基础性质属物权请求权，并非单纯的租金债权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杨炳煌提出福建农林大学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与法不符，应予驳回。四、关于讼争场地占用费问题。1.占用费的起始点。根据案涉《土地临时使用协议书》第五条约定，杨炳煌在清理讼争场地期间免交租金。又据《关于福建农林大学漳州科教基地租赁不予续租的通知》，福建农林大学要求杨炳煌自收到本通知起3个月内（2017年3月31日前），将场地自行清理交回。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属福建农林大学给予杨炳煌清理场地的时间，故该期间不予计付租金；2.占用费的计付时间。据福建农林大学诉求占用费计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无法计算具体数额，故占用费可计至其起诉之日（2019年1月8日）止，之后的占用费，福建农林大学可另行主张。故本案的占用费应从2017年4月1日起计至起诉之日（2019年1月8日）止，其占用费为75284元（1.5元／月／平方米×21个月又8天×2360平方米）。综上，本案《土地临时使用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如前所述，涉讼协议合法有效，租赁期限已于2016年12月31日届满，且福建农林大学不予续租并不构成违约，更不构成缔约过失，杨炳煌应依法将涉讼土地返还福建农林大学。杨炳煌在租赁期限届满且出租人催告返还后仍继续占用涉讼土地，其应向福建农林大学支付逾期返还租赁物的占用费。关于拆除建筑物及恢复原状问题。首先，根据双方协议约定，若福建农林大学因校部建设需要收回场地，杨炳煌应在收到通知起3个月内自行处理清楚，无偿交回场地。即协议已经约定了杨炳煌在交还涉讼土地时负有拆除地上建筑的义务。其次，涉讼土地是以空地的状态出租，后由杨炳煌在土地上搭建建筑物。如前所述，在租赁期间，由于台风影响，福建农林大学允许杨炳煌在租赁土地上扩建新仓库，基于公平原则，福建农林大学应对其中的损失533248.2元承担赔偿责任。恢复原状方面，福建农林大学未能举证证明涉讼土地的“原状”的情况，为明确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本案不宜概括性判令杨炳煌“恢复原状”。因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涉讼土地系空地出租，杨炳煌只需依涉讼协议约定将其搭建的建筑物清理拆除即可。有关杨炳煌的反诉请求的情况，超过533248.2元的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二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杨炳煌应于判决生效后的三十日内将所承租的位于龙海市××镇××村××大学；二、杨炳煌应于判决生效后的三十日内支付福建农林大学自2017年4月1日至起诉之日（2019年1月8日）止的场地占用费75284元；三、福建农林大学应于判决生效后的三十日内赔偿杨炳煌损失533248.2元。四、驳回福建农林大学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杨炳煌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659元，由杨炳煌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2360.28元，由杨炳煌负担13227.8元,福建农林大学负担9132.48元。测绘费9419元、鉴定费27283元由杨炳煌自行负担。二审中，福建农林大学未提交新证据。杨炳煌提交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21）闽民申1934号《受理通知书》，欲证明本院审理的福建农林大学与案涉地块其他承租人的案件中，承租人陈加利已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并被受理，本案杨炳煌的反诉请求应全部得到支持。福建农林大学质证称：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只是受理再审申请，并未撤销前案判决。本院对该证据认证如下：该《受理通知书》仅能证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受理了陈加利的再审申请，而无法证明申请人的诉求得到了支持。且经审查，前案与本案虽属系列案件，但事实尚有区别，杨炳煌的证明事项不能成立，该证据不予采纳。本院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判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福建农林大学与杨炳煌2016年1月18日签订的《土地临时使用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将本案定性为租赁合同纠纷是否有误？2.福建农林大学是否负有续签租赁协议的义务（即福建农林大学不予续约是否构成违约或缔约过失）？3.福建农林大学主张案涉土地的占用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若应支付占用费，起算点和截止点应如何认定？4.案涉土地上的搭建物是否应予拆除？5.福建农林大学应否赔偿杨炳煌案涉土地上搭建物的损失，若应赔偿，一审认定的赔偿比例和数额是否有误？6.福建农林大学应否承担杨炳煌所缴纳的罚款？本院逐一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从双方诉求分析，福建农林大学请求返还已届租期的租赁物并支付租赁期外的占用费，杨炳煌主张续签租赁协议或赔偿地上搭建物损失，涉及的基础法律事实均是案涉租赁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案涉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已截止至2016年12月31日，福建农林大学未再与杨炳煌续签租赁合同，但杨炳煌在催告后仍继续占用案涉土地，福建农林大学明确其系以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杨炳煌返还案涉土地并支付占用费等，故一审确定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为租赁合同纠纷正确。二、关于福建农林大学是否负有续签租赁协议义务的问题杨炳煌主张，案涉协议租赁期限虽然届满，但并未出现协议约定的“遇到校部扩建或国家征用”的情形，福建农林大学应依约与杨炳煌续签租赁协议，否则应承担违约或缔约过失责任。对此，虽然案涉协议约定租赁期限届满后如无遇到校部扩建或国家征用，双方可续签协议，但同时也明确约定了一年的临时使用期限，且双方并未约定续租的期限、租金等具体条款，故案涉土地的续租属于订立新的合同，应遵循合同订立的一般原则，由双方当事人对租赁期限、租金标准等具体条件进行协商并达成合意后方可订立合同。因此，案涉协议约定“可续签协议”并不等同于杨炳煌所主张的若无校部扩建或国家征用则福建农林大学必须与其续签租赁协议，否则，双方在案涉协议约定临时使用期限“暂定壹年”及明确的使用期限便无实际意义。杨炳煌关于福建农林大学应负续签租赁协议的义务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违反合同法的自愿原则，不予采纳。三、关于占用费的诉讼时效及起算点、截止点问题诉讼时效方面。杨炳煌在租期届满后，经福建农林大学催告后仍继续占用租赁土地，由此产生的是占用费而非租金。即使参照《民法通则》规定的追索租金的1年诉讼时效，福建农林大学请求郑学人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的占用费，诉讼时效届满之日为2018年1月1日。期间，《民法总则》已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诉讼时效届满之日应为2020年1月1日，福建农林大学2019年1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民法总则》规定的3年诉讼时效。起算点及截止点方面。首先，案涉协议已经约定杨炳煌应于收到福建农林大学不予续租书面通知书起3个月内，将场地自行处理清楚并无偿交回，清理期间免交租金，而福建农林大学送达给杨炳煌的不予续租通知中亦给予了3个月的清理期间（即2017年3月31日前交回）。不论清理场地的时间是在协议的租赁期内还是租赁期外，杨炳煌都无法正常使用租赁场地，且其2016年12月31日收到不予续租通知时，已是租期最后一天，显然无法在租赁期内进行清理、移交，故福建农林大学应依约予以免除3个月的占用费，一审认定本案占用费自2017年4月1日起算正确。其次，根据案涉协议约定，租赁期限届满后的租赁物并非现状返还，杨炳煌尚须清除地上搭建物才符合约定的交还条件。考虑到杨炳煌届时交还是否符合约定的条件，双方可能存在争议，该争议又将导致执行阶段占用费的截止日无法确定，故一审将占用费暂判至起诉日并无不当。第三，杨炳煌以福建农林大学对案涉土地停水停电，造成其无法使用租赁场地为由，主张不承担占用费，但占用费的实质是承租人在没有合同依据（租期届满或合同无效等）的情况下，继续占用租赁物所应赔偿的出租人的损失，无论杨炳煌占用期间是否使用案涉场地，均不能免除支付占用费的责任。综上，一审关于占用费的支付期间和数额的认定正确。四、关于杨炳煌应否拆除案涉土地上的搭建物问题如前所述，在本案租赁合同关系中，福建农林大学并不负有杨炳煌所主张的续签租赁协议的义务，故无论行政机关是否允许保留案涉土地上的搭建物，在租期已经届满的情况下，杨炳煌均负有依照案涉协议的约定，清理案涉土地并交还福建农林大学的义务。杨炳煌关于搭建物不应拆除的上诉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不予采纳。五、关于搭建物的赔偿问题福建农林大学上诉主张，案涉协议约定租期届满后杨炳煌应自行清理并无偿交回案涉土地，一审判令福建农林大学赔偿搭建物损失与合同约定不符且与前案生效判决相悖；杨炳煌则上诉主张，福建农林大学不予续约构成违约或缔约过失，且案涉搭建物经行政机关同意保留，福建农林大学应按鉴定价值全额赔偿杨炳煌损失。对双方上诉主张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针对杨炳煌上诉主张。如前所述，福建农林大学并不负有杨炳煌所主张的续签租赁协议的义务，杨炳煌应依约拆除地上搭建物并返还土地。福建农林大学向行政机关提出相关申请系对杨炳煌的搭建意愿予以配合，而作为案涉土地的承租人，杨炳煌在房屋的搭建过程中处于主导地位，应理性评估剩余租赁期限并合理控制投资规模。故杨炳煌应对搭建物的相关损失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其关于福建农林大学全额赔偿搭建物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针对福建农林大学的上诉主张。首先，原判判令福建农林大学承担赔偿责任的主要理由在于其代承租人向行政机关提出了改扩建仓库的申请。福建农林大学上诉主张该申请系福建农林大学漳州分部科技服务站作出，福建农林大学并未允许杨炳煌扩建仓库。对此，虽然案涉《申请书》由福建农林大学漳州分部科技服务站作出，但案涉土地登记在福建农学院漳州分部（现为福建农林大学漳州科教基地）名下，且案涉协议亦由福建农林大学科教基地管理中心与杨炳煌签订，即福建农林大学是案涉土地的出租人，福建农林大学漳州分部科技服务站作出案涉申请是代出租人处理案涉土地租赁的相关事宜，其后果显然应由福建农林大学承担。福建农林大学的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其次，福建农林大学上诉主张杨炳煌在案涉土地上的搭建是在整个租赁期间陆续进行，但漳州市城乡规划局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经明确了新建建筑面积3700㎡，该新建面积已经超过了杨炳煌的仓库面积，且可以证明杨炳煌的仓库系在2016年新建，福建农林大学的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第三，虽然案涉协议约定了遇校部建设，承租人应自行清理、无偿交回场地，而在本院审理的福建农林大学与其他承租人的案件中，亦以此为由驳回了承租人关于赔偿地上搭建物损失的诉求。但在前案中，并不存在福建农林大学代承租人向行政机关申请在案涉土地上改扩建新仓库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福建农林大学向行政机关申请改扩建仓库的行为，虽然是对杨炳煌使用案涉土地的配合，但客观上确实加深了杨炳煌对于福建农林大学将与其续约的预期，进而促使杨炳煌在租期不足一年的情况下，加大了翻建的投资规模，亦造成了返还土地时损失的扩大。故福建农林大学的申请行为虽不构成过错，但基于公平原则，其仍应承担杨炳煌损失的部分赔偿责任。因案件事实存在区别，原判认定福建农林大学赔偿地上搭建物30%的价值，不构成与前案的冲突。第四，赔偿数额方面。如前所述，原判系基于福建农林大学的申请行为加深了杨炳煌的续约预期，进而客观上造成了返还案涉土地后杨炳煌损失的扩大，故根据公平原则，行使自由裁量权酌定福建农林大学承担案涉搭建物30%的赔偿责任，并未超越双方当事人主次责任的合理范围。福建农林大学以杨炳煌缴纳的租金数额以及其在租期届满后继续占用案涉土地为由主张赔偿数额过高，该理由与原判作出酌定的事由属不同的法律关系，该主张不予采纳。六、关于案涉罚款应由何方承担的问题如前所述，福建农林大学漳州分部科技服务站作出的案涉《申请书》是配合杨炳煌建设仓库的需求，杨炳煌作为案涉土地的承租人，，地上建筑物由其搭建并使用收益，其理应自行处理搭建房屋的行政审批手续并承担搭建建筑的后果。故杨炳煌关于案涉罚款应由福建农林大学承担的上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福建农林大学、杨炳煌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均予以驳回。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362元，由福建农林大学负担9454元，杨炳煌负担1990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花 絮审 判 员  李 凌审 判 员  黄 兴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 烨书 记 员  马晓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