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72民初464号原告：江苏星瑞防务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法定代表人：张光付，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毛秋健，江苏至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光周，该公司员工。被告：上海灏松游艇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贲德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司晓海，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超，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江苏星瑞防务科技有限公司为与被告上海灏松游艇服务有限公司定期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于2021年4月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案件审理期间，原告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冻结被告银行存款人民币30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或者查封、扣押其所有的其他等值财产。本院于2021年4月16日裁定准许。2021年5月11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毛秋健、张光周，被告法定代表人贲德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司晓海、张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原、被告于2018年8月16日签订《游艇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租赁船名为“飞行员”、型号为“Lagoon620”的游艇一艘，租赁期为2018年8月16日起至2019年5月15日止。承租期间，游艇靠泊在深圳七星湾码头。2018年9月24日，游艇在停泊时遭遇台风天气，与码头发生撞击导致游艇受损。被告委托原告对游艇进行维修，维修费用双方口头约定为300，000元。原告按约对游艇进行了维修，维修期间为2018年10月2日至11月8日。游艇修复后，被告既未向原告支付维修费用，也不同意将维修费用抵扣原告应付被告的游艇租金，原告无奈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游艇修理费300，000元并赔偿原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本案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由被告承担。被告辩称：首先，游艇受损系因原告未按租赁合同约定提供安全可靠的泊位所致，责任在于原告，故修理费用应由原告承担。其次，原告诉称的300，000元游艇修理费仅是被告法定代表人贲德军在双方磋商过程中提出的一种方案，该方案的前提是与原告欠付被告的租金一并结算，即游艇修理期间的租金照常收取。但实际情况是原告在另案诉讼中主张扣除修理期间租金并已获法院判决支持。第三，在被告当初提出300，000元结算方案时，原告始终未作出接受与否的明确答复，不能认定双方就此达成了一致的口头约定。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游艇租赁合同》、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船舶国籍证书、游艇适航证书、游艇保险保单，用以证明原、被告签订《游艇租赁合同》的事实。被告对该组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2020)沪72民初193号案件(以下简称193号案)证据交换笔录，用以证明在游艇修复后被告法定代表人贲德军曾同意修理费抵扣两个月租金300，000元。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贲德军提出的只是建议，相当于合同要约。且贲德军的本意是修理期间租金照常计收，在此基础上修理费按300，000元，然后折抵两个月租金，并本着正常收取租金和维持双方长期合作的想法，提出再可增加抵扣8天租金。由于原告当时没有给予回复，情况已经发生变化，故被告不再同意按该建议方案解决争议。本院审查认为，该笔录形成于193号案件诉讼过程，证据效力应予认定。在笔录中，被告明确表示不同意按300，000元结算修理费并抵扣租金，故笔录本身对原告的主张不具有直接的证明力。笔录中提到的贲德军曾与原告法定代表人张光付的微信聊天，被告在本案中已将该聊天记录作为其证据提交，本院将针对聊天记录另行阐述审查意见。证据3.193号案民事判决书、(2020)沪民终675号案件(即193号案的上诉审案件，以下简称675号案)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涉案游艇的租金纠纷判决结果，其中未对修理费用进行处理。被告对此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被告为证明其抗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原、被告法定代表人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双方并未就维修费用达成任何一致。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由于原告法定代表人张光付的手机丢失，无法对被告提供的记录加以核对，不确定其完整性。原告同时确认，当时被告方贲德军主张维修费用300，000元，但修理期间租金照付，原告方张光付则主张维修期间租金不付，另再收取300，000元维修费。本院审查认为，作为微信聊天的一方，原告本该持有相关记录，现原告以己方手机丢失为由而对被告提供记录的完整性提出异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对聊天记录文字的理解以及其法律性质和意义，本院将另作评判。证据2．公估报告、保险理赔付款及退款凭证，用于证明保险公估对修理费的核定情况、理赔情况。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被告实际获得赔付40余万元，恰可反证原告主张的修理费是合理的。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定，但该组证据并无法反映被告从保险公司所获赔款的具体构成，即无法反映其中多少金额是针对原告负责修理的部分进行的赔付，故该组证据对于佐证原、被告之间修理费的证明力有限。证据3．维修费估算清单、案外游艇修理合同，用以证明涉案游艇修理费的合理水平应在5万元左右。原告质证认为，维修费估算清单系被告单方制作的表格，案外游艇修理合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审查认为，估算清单实是被告所持主张的书面化表达方式，不属于证据范畴，本院不予采信；案外游艇修理合同所涉游艇与本案不同、受损情况及修理难易程度也无从比较，尚不足以成为本案游艇修理费市场价格的参照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本院查明：2018年8月16日，原、被告签订一份《游艇租赁合同》，租赁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租用游艇，游艇型号为Lagoon620，船名为飞行员，租赁游艇的船况以双方签字确认的《租赁游艇交接单》为准；被告自2018年8月16日起，将所租游艇交付给原告使用，至2019年5月15日为止，如需延期，另行协商，被告提供相应服务(游艇、船长、水手)，租赁期间游艇油费由原告承担，被告收取租金每月15万元，每月15日前支付下月租赁费用；往返送船费用20万元，出航前原告需先支付下月租金和单程送船费，共计25万元；原告需在深圳大梅沙游艇会为游艇提供一个安全可靠泊位。2018年8月10日和17日，原告向被告支付首月租金及送船费共计25万元。2018年9月7日，涉案游艇驶抵深圳，但未停泊于合同中约定的深圳大梅沙游艇会码头，而停泊于七星湾码头。2018年9月24日，游艇停泊于七星湾码头时，因遭遇台风天气，与码头发生撞击受损。为此，被告委托原告对游艇进行修理，但未签订书面协议。原告接受委托后，将维修工作实际外包给案外人南某某施工。同时，在193号案中，原、被告均确认，游艇修理期间为2018年10月2日至11月8日，但应原告法定代表人张光付的要求，于2018年10月27日即下水接待客人。2018年11月19日，被告法定代表人贲德军通过微信向原告法定代表人张光付提出“老张差不多就可以了，本来11／23开始计费的，我再让到11月底(让8天时间)。尽快安排一下，下个月租金12／1～12／31”，随后又称“修理费抵扣2个月租金30万元／胶衣我支付1.2万多／海事4，500元。加起来差不多32万元了，再加上让了8天租金，合计36万元左右减去你的修船成本。应该还剩一个月的租金。”张光付对此未作答复。后贲德军数次催问张光付，张光付仍未给予答复。另查明：1．涉案游艇因台风受损后，保险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平保公司)委托荣达欣盛(青岛)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事故原因及损失进行评估。评估的损失为1，037，496.58元，扣除10％免赔额后，平保公司于2018年10月10日、12月27日分别向被告支付了500，000元和433，746元。2020年8月28日，被告向平保公司退款603，000元，被告确认其中有499，515元是针对涉案事故的赔付所退。庭审中，原告确认曾向平保公司举报被告在涉案事故中申请理赔的损失虚高，并曾向平保公司提供过其与案外人南某某结算涉案游艇修理费的相关材料。2．在193号案中，原告曾提交了与案外人南某某签订的《修船协议》、62尺帆船维修清单、案外人刘某某(南某某合伙人)向原告法定代表人催款的微信聊天记录、外包工程结算统计表、付款凭证等证据，用以证明其将修理工程外包给南某某，实际支付修理费85，645元。因193号案不涉及修理费的请求主张，故本院在193号案中对该些证据未予认定。在审理修理费纠纷的本案中，经本院释明，被告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故本院确认原告外包修理工程的结算价款为85，645元的事实。3．原、被告之间关于游艇租金的纠纷，经本院193号案一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675号案二审认定，原告欠付被告自2018年9月16日至2019年5月15日的租金共计1，200，000元，扣除2018年9月24日至2018年10月26日船舶受损和修理期间租金163，225.81元，判决原告支付被告租金1，036，774.19元。本院认为：本案系一起在定期租船合同履行期间因船舶修理引起的修理费用纠纷。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船舶修理费应当由原、被告中的何方负担；原、被告是否就修理费金额或结算方式达成一致；若未达成一致，被告在双方磋商过程中曾经提出的方案对被告是否仍然具有约束力；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修理费及其支付金额。一、关于涉案船舶修理费应当由原、被告中的何方负担的争议被告抗辩提出，游艇受损是因为原告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安全泊位所致，责任在于原告，故应由原告负担修理费用。本院认为，虽然游艇到达深圳后未停泊于合同中约定的大梅沙游艇会码头，而是停泊于七星湾码头，且原、被告双方对系何方提出改停七星湾码头各执一词，但由于涉案游艇租赁合同下船长、船员均是被告配备，被告对游艇停泊地点是明知的，并能够实际掌控游艇动向。被告在游艇停泊于七星湾码头期间并没有提出异议，应视为原、被告就停泊地点达成了新的合意。现无证据证明游艇损坏系因原告行为造成。对租赁期间非原告原因造成游艇损害的维修义务，原、被告可以约定由何方承担。虽书面合同对此没有写明，但双方对维修费用由被告负担应存在共识，否则就没有必要在微信聊天中对维修费用如何冲抵游艇租金进行协商了。退而言之，即便双方对维修费用由谁负担未有共识，则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亦应由作为出租人的被告履行维修义务并负担费用。二、关于原、被告是否就修理费金额或结算方式达成一致的争议原告称双方在游艇修理之前就曾口头约定维修费用为300，000元，但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对游艇修理完毕后口头商定修理费300，000元的主张，原告也没有提供证据。现仅有被告提供的一份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被告法定代表人贲德军曾有过“……本来11／23开始计费的，我再让到11月底(让8天时间)……”、“修理费抵扣2个月租金30万元／胶衣我支付1.2万多／海事4，500元。加起来差不多32万元了，再加上让了8天租金，合计36万元左右减去你的修船成本。应该还剩一个月的租金”的表示。本院认为，该聊天记录的表述语焉不详，又缺乏前后交流语境可供分析解读，仅就字面而言，可以存在多种不同理解，至少已属约定不明。庭审中，被告向本院解释其本意是修理期间租金照常计收，在此基础上修理费按300，000元，然后折抵两个月租金；原告则表示当时其提出的方案是维修期间租金不付，另再收取300，000元维修费。由此可见，双方对所谓300，000元修理费的构成及计算，本就存在各自意见，并没有形成一致意思表示，实则属于对修理费用没有约定。故原告关于双方口头约定维修费用300，000元并要求被告据此支付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三、关于被告在双方磋商过程中曾经提出的方案对被告是否仍然具有约束力的争议本院认为，根据被告本意，其确曾提出过在租金照常计收的基础上愿意按300，000元结算修理费，但原告没有及时回复表示接受；即便是按照原告主张的理解，即维修期间租金不付，另再收取300，000元维修费，原告也没有作出回复。根据法律关于要约、承诺的相关规定，要约没有确定承诺期限的，若要约以对话方式作出的，应当即时作出承诺，以非对话方式作出的承诺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到达。现原告在诉讼阶段方始对被告微信聊天所提方案作出表态，且该表态仍持与被告不同的理解，显然不能构成有效的承诺。此外，被告当初提出方案时，有基于尽快收到未付租金和保持长期、良好合作关系的考虑，而直至游艇租赁合同履行完毕，原告除最初支付的250，000元外，未再支付过任何一期租金，累计欠付超过百万元，远高于双方争议的修理费用，最终亦不得不通过诉讼方式加以解决。可见，被告在微信聊天提出方案的初衷客观上已不复存在，自不能要求被告仍然受该未被原告即时接受的提议所约束。四、关于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修理费及其支付金额的争议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证明原则，原告因不能举证双方存在达成一致的口头约定，在本案中处于不利。但鉴于被告委托原告修理游艇以及游艇已经修复是本案不争的事实，若仅以原告无法证明双方就修理费金额或计算方式达成一致，就对其获取修理费的请求全盘否定，显然也有失公允。况且，作为合同双方主体，导致本案游艇修理关系下价款约定不明，原、被告均有责任。对此，相关法律提供了解决的依据，即对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且既不能达成补充协议也无法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如前所述，本案合同约定不明或无约定，原、被告双方均有责任，故对“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均负有举证责任。本院注意到，原告实际将涉案游艇外包给案外人南某某修理，并按85，645元支付费用。本院认为，一方面，原告已为此提供了基本证据，包括《修船协议》、报价单、维修清单、工程结算统计表、付款凭证等，被告虽不予认可，但并没有提供反驳证据；另一方面，除了上述证据外，原、被告也均未提供其他可以作为认定“市场价格”的有效证据。故此，根据原、被告现有举证情况，本院以85，645元作为衡量本案修船费市场价格的依据。至于被告提供的保险理赔情况，属于被告与保险人的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原、被告之间的修船合同关系虽有一定关联，但又各自相对独立。由保险人核定的理赔金额对本案认定修理费“市场价格”不具有当然的可比照性，两者之间若有差异，自可由保险人和被告在保险合同下解决。综上，本院判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游艇修理费85，645元。原告主张从提起本案诉讼之日2021年4月2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修理费利息损失，该请求合理有据，可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条第(三)项、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条、第二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灏松游艇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江苏星瑞防务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游艇修理费人民币85，645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1年4月2日起计算至被告上海灏松游艇服务有限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二、对原告江苏星瑞防务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被告上海灏松游艇服务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http：?／??／?openlaw．cn?／?law?／?eb5d33fa469a4e7c96a6cXXXXXXXXXde""_blank?)》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2，020元，共计人民币7，820元，由原告江苏星瑞防务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588元，被告上海灏松游艇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232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金晓峰审 判 员  钱 旭人民陪审员  计文闻法官 助理  王 冰书 记 员  裘冯菲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要约失效：……（三）承诺期限届满，受要约人未作出承诺；……第二十三条承诺应当在要约确定的期限内到达要约人。要约没有确定承诺期限的，承诺应当依照下列规定到达：（一）要约以对话方式作出的，应当即时作出承诺，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二）要约以非对话方式作出的，承诺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到达。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第二百二十条出租人应当履行租赁物的维修义务，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第二百二十一条承租人在租赁物需要维修时可以要求出租人在合理期限内维修。出租人未履行维修义务的，承租人可以自行维修，维修费用由出租人负担。因维修租赁物影响承租人使用的，应当相应减少租金或者延长租期。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