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0民终15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福海，男，196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邗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庆生，江苏润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启林，男，1962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双琴，女，1962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邗江区。上诉人王福海与被上诉人徐启林、王双琴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3民初9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福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1.王福海卖出一套房屋并将所得价款交给王双琴后，与王双琴签订了财产置换协议，之后王双琴卖出了另一套房产。2.财产置换协议中载明的“由于甲方企业目前经济出现周转困难，为解决相关资金矛盾，兼顾企业和家庭之间的关系”，说明双方置换房产的目的，一是为了帮助企业资金周转，二是基于双方过去为夫妻关系，帮助双方婚生子与王双琴共同生活的家庭，符合常理，亦印证了置换协议的真实性。双方财产置换的目的是王双琴获得用于企业周转的资金，不能以“将房产过户至王双琴名下”作为协议履行的条件，故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签署置换协议时扬州市维扬区童欣玩具厂（以下简称童欣玩具厂）对外负债的情况下，以置换双方曾是夫妻，为兼顾家庭关系及企业资金周转困难，置换是企业对外负债较多为由，质疑置换协议的真实性，属事实认定错误。3.两套置换房产售房款项已交付给王双琴，一套拆迁时就登记在王双琴名下，由王双琴出售并收取了房款，一套王福海出售后给付王双琴现金30万元，转账22.8万元。一审中王双琴亦自认，2014年6月11日其与王福海就已确定置换房屋，在王福海卖了108幢105室并收现款30万元、余款22.8万元后，其与王福海签订了财产置换协议，协议签订后王双琴出卖登记在其名下的另一套房产，并在被扣除未补足房款后实际收取30余万元。4.王双琴认可在双方置换前6-7年，曾有人出价70万元左右购买该厂房，双方置换时，两套房产的价值100万元左右，实际卖出价108.6万元，王双琴收款80余万元，即使当时置换的厂房价值高于两套房产的价值，因厂房无两证，变现困难，且在置换协议中也明确约定，因存在差额，王双琴无偿使用厂房5年，随未满5年被王福海占有使用，其原因是王双琴已放弃使用。5.置换的厂房无两证，不必然导致置换行为无效，童欣玩具厂通过建造行为，取得了建筑物的支配和排他权利，王福海通过置换行为也获得了相应的实体权利，能否办理权属登记，非王福海自身过错。6.一审法院依据物权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作为判决的依据错误。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非物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福海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事实基础，故请求权基础应当是案涉财产置换协议效力的认定。按照民法总则的规定，王福海与王双琴的置换行为系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王福海用两套房产变价款取得案涉厂房的相应权利，虽然物权法规定物权取得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但不能因此否定相关民事权利取得的合法性。本案中，物权是否变动并不影响置换协议的效力，而协议的效力范围，也不应以是否公示而能否及于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王福海所主张的实体权利是对置换财产享有的占有、适用、处分、收益的权利，虽非严格意义上的“所有权”，但该置换厂房属于法律上的物，权利来源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公正的判决。徐启林未答辩。王双琴辩称，支持上诉人的意见。王福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2019）苏1003执1324号执行裁定中关于拍卖、变卖童欣玩具厂厂房中属于王福海的厂房的内容；2.确认童欣玩具厂南面一幢约800㎡的厂房及院落归王福海所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徐启林、王双琴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8月29日，一审法院对徐启林诉王双琴追偿权纠纷一案作出（2018）苏1003民初501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王双琴欠徐启林担保借款本息134959.86元，于2018年9月1日前给付徐启林。根据徐启林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5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9）苏1003执1324号。在该案执行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苏1003执1324号执行裁定，裁定：拍卖、变卖被执行人王双琴经营的童欣玩具厂名下位于扬州市邗江区江阳工业园小官桥路3号内的不动产。后王福海对该案执行标的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苏1003执异214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王福海的异议请求。王福海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1999年4月，王福海与王双琴协议离婚。童欣玩具厂于2004年11月17日成立，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王双琴，登记地址为江阳工业园小官桥路3号。该企业与另两家企业及扬州市金马工艺厂（以下简称金马工艺厂）一并以金马工艺厂的名义办理了相关土地使用证，童欣玩具厂在该地址实际建设了相应厂房设施。2012年6月11日，王福海、王双琴及其二人的婚生子王晶晶签订《财产分割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1.位于江阳工业园小官桥以童欣玩具厂名义所取得、存在的土地使用权利及部分资产归王双琴所有；2.现为王晶晶婚房并已实际居住使用的第一幢3楼最西边楼梯口的住房一套，面积约为130平方米，为王晶晶所享有；3.三星村姜家组房屋所有权为王福海所有，因此而产生的拆迁所得及利益，也系王福海所有。鉴于目前该处房屋已拆迁，所安置的房屋共四套，其中一套（约97平方米）是因双方离婚，以王双琴名义取得，现经双方商定为王福海所有，并且由王福海个人出资缴纳购房款。在所安置的三套房屋中，王福海无条件将其中一套（约97平方米）给其胞姐王梅芬所有，将来产权也归其所有，王福海不得收取任何费用。另，尚有两套，分别为125平方米与97平方米，其中97平方米一套为王福海所有，125平方米给其子王晶晶所有，并以王晶晶名义办理产权手续，但在获得上述三套安置房时，尚需缴纳相应费用，计人民币8万余元，此款由王晶晶负责缴纳。涉及上述所有财产转移，需办理手续时，王福海负有协助义务。2014年8月21日，童欣玩具厂（甲方）与王福海（乙方）签订《财产置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于甲方企业目前经济出现周转困难，为解决相关资金矛盾，兼顾企业与家庭之间关系，经双方平等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自愿以现童欣玩具厂南边厂房一栋，约800平方房屋（含上下楼梯）以及院落和土地，包括南至利祥毛绒厂北院墙北至中间一幢厂房南外墙地面及过道与乙方调换，由乙方因城北三星拆迁而获得的安置房108幢105室和21幢101室两处约200平方进行出售，所获得款项全部归甲方以用于偿还企业债务及周围使用。另外因置换双方存在差额，甲方无偿使用五年房屋，不付租金；二、双方上述所述财产置换后，该厂房的所有权为王福海个人所有，即王福海依法享有支配、处分、收益的权利。乙方可进行出售、出租、转让或变更为他人（王俊雄）所有，甲方无权进行干涉；三、本协议生效后，乙方享有置换财产所获得的他项权益，即如因拆迁所获得的各项收益均为乙方所享有，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而反悔或行使任何权利，在涉及该财产的任何外部交涉中，必须由乙方行使各项权利，甲方不得越俎代庖；四、鉴于目前该置换厂房的土地使用权证、房产证尚未从“金马工艺”完全分割，若日后分割中有可能分割为乙方名下，则以乙方名义进行分割，若有可能办理两证，甲方必须承担协助义务，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五、本协议一经签订即生效，任何一方不得反悔，生效期为本协议签订之日。王双琴、王福海分别在协议尾部甲方、乙方处签字，金马工艺厂在见证方处盖章。刘祖高作为见证单位经办人在协议尾部签字。另，据王双琴陈述，其自2003年起对外举债，用于童欣玩具厂。全市关联案件查询显示，王双琴、童欣玩具厂近年来因民间借贷等纠纷多次涉诉。案涉厂房至今未取得不动产权属登记证。王福海另提供房屋楼盘表（首次）确认申请书、拆迁（征收）房屋交换证明、《扬州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税收缴款书、房屋交易（转让）备案登记申请书、《房地产买卖契约》、增值税普通发票、《拆迁安置房权益转让合同》、公证书、委托书、情况说明、拆迁安置房屋结算清单、收条、转账支票等证据，拟证明《财产置换协议书》所涉两套安置房屋为王福海合法所有，在《财产置换协议书》签订前后，王福海、王双琴已分别将上述两套房产出卖给案外人，且卖房所得款项均已交付王双琴。徐启林表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清楚。王双琴对上述证据真实无异议，其表示其中一套房产出售于《财产置换协议书》签订前，另一套出售于协议签订后，但其并未实际收取到合同载明的房款全额，两套拆迁安置房实际出卖时被相关部门扣取了约三、四十万元，其就该两套房产实际收取款项共计七十余万元。综合以上证据的证据来源及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对王福海提供的除收条复印件以外的上述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王福海另提供自2017年12月20日起的多份《房屋租赁协议》、收条、送货单、支付凭证等证据，拟证明双方已实际履行《财产置换协议书》，王福海已合法占有案涉置换厂房并实际对外出租。徐启林、王双琴对上述证据拒绝质证。王双琴称，其使用该厂房至2017年6、7月份。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王福海提供的上述证据形式合法，能够相互印证，且徐启林、王双琴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结合当事人当庭陈述，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享有不动产物权的，处分该物权时，依照法律规定需要办理登记的，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童欣玩具厂通过建造行为，取得对案涉无证建筑物的直接支配和排他权利，其处分该无证建筑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办理登记，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第二，案外人请求排除人民法院对执行标的物的强制执行，应当证明其对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王福海系以其通过财产置换成为该不动产所有权人为由请求排除强制执行。其一，综合案涉两套房产拆迁安置协议的签订情况、产权登记情况，《财产置换协议书》的表述，两套房产的实际出售时间，结合王双琴在执行谈话及本案庭审中就置换事宜的相关陈述，一审法院认为，王福海并未将该两套房产变更登记至王双琴名下，其所举证据尚不足以确认双方系房产置换或是房产买卖；其二，无论是房产置换或是房产买卖，均应同时符合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非因案外人自身原因未办理不动产权属转移登记等四项要件。王双琴陈述两套拆迁安置房实际出卖时被相关部门扣取了约三、四十万元，综合两套房屋大部分出售款项以现金方式给付的情况、王福海就房屋出售款项提供的各项书证之间以及书证与当事人陈述之间不相一致等情况，王福海所提供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王双琴实际收取了该两套房产的全部出卖款项，而其对于案涉厂房无法办理权属登记自始应属明知，故其主张并不完全符合法定可排除强制执行要件；其三，即使房产置换属实，因童欣玩具厂在签订案涉《财产置换协议书》时对外已有多笔负债，《财产置换协议书》对其资金周转困难情况予以了明确，且王福海与王双琴曾系夫妻，《财产置换协议书》亦载明了系兼顾企业与家庭的关系，综合考量以上因素，一审法院认为除上述四项要件外，王福海请求排除强制执行尚须符合双方置换标的的实际价值大致相当地条件，协议载明了置换财产存在差额，且拆迁安置房实际出卖时确被相关部门扣取了部分款项，王福海未能举证对案涉厂房的价值予以证明。综上，王福海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要求确认所有权并排除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王福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42元，由王福海负担（已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福海提交如下证据：1.防水施工协议书、大官桥防水工程结算书、支付凭证、销货清单10份，证明王福海在案涉房产被查封之前就已占有；2.证人徐某,4的证言，证明案涉厂房当时的价位；3.证人孔某,4的证言，证明王福海向王双琴支付卖房款的情况；4.证人陆某,4的证言，证明案涉房产在被查封之前的装修情况。对王福海提供的证据徐启林质证认为，对该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均无意见；王双琴质证认为，对该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对其他证据均无意见。对王福海提交证据的认定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综合阐述。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2011年3月7日，王双琴与扬州市维扬区江阳拆迁公司签订的《扬州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载明：王双琴安置房地点在月明苑，幢号121-101，面积97㎡，安置房总金额与拆迁补偿总金额相抵，王双琴应付扬州市维扬区江阳拆迁公司256418.88元，自行车库价格为750/㎡，待安置时按时结算。拆迁安置房屋结算清单显示，安置户姓名王双琴，坐落121幢101室，面积101.86㎡，车库面积9.27㎡，协议面积97㎡，尚欠款为22504.5元。王福海确认其与王双琴之间的财产置换协议已履行完毕，其履行的义务为：卖出了登记在王福海名下的一套房产（108幢105室），价款52.8万元，分别以现金（10万元、15万元、5万元）和转账（22.8万元）的方式支付给了王双琴；王双琴卖出了登记在自己名下的另一套房产（21幢101室），价款55.8万元，该款项拆迁办扣除了王双琴与扬州市维扬区江阳拆迁公司在拆迁安置协议中约定的差价款后，剩余款项由王双琴收取；案涉厂房约定王双琴使用5年，王双琴使用3年后，该厂房由王福海占有并对外出租。再查明，2018年8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1003执2152号等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王双琴经营的童欣玩具厂名下位于扬州市邗江区江阳工业园小官桥路3号内的不动产。2019年5月20日，一审法院向王双琴送达了上述查封裁定。通过关联案件查询显示，王双琴在一审法院涉执行案件40余件均以终结本次执行的方式结案。本案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王福海就坐落在扬州市邗江区江阳工业园小官桥3号童欣玩具厂南边厂房一栋（约800平方房屋及院落和土地，包括南至利祥毛绒厂北院墙北至中间一幢厂房南外墙地面及过道）是否享有排除（2019）苏1003执1324号案件执行的权益。本院认为，王福海就上述厂房不享有排除（2019）苏1003执1324号案件执行的权益。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王福海上诉认为其与王双琴签订的财产置换协议已履行完毕，且该协议的履行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故参照该司法解释，其就案涉厂房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对此本院认为，1.王福海确认其在财产置换协议中应履行的义务为给付房产两套（出售款）和案涉厂房5年的使用权。首先，登记在王双琴名下的房产出售后所得价款被拆迁部门扣除了拆迁安置过程中未支付的房屋差价款，而该差价款在王双琴与王福海2012年6月11日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中有明确约定，该差价款由王福海承担，因该款项王福海未支付给王双琴，故王福海在财产置换协议中给付两套房屋（出售款）的义务未履行完毕；其次，案涉厂房王双琴享有5年的使用权，但王福海在案涉厂房王双琴仅使用3年的情况下就占有了该厂房，并对外出租收取租金，故其在财产置换协议中约定5年厂房交王双琴使用的义务亦未履行完毕。2.王福海与王双琴在签订财产置换协议时对案涉厂房的产权登记情况系明知，故案涉厂房未办理过户登记其亦存在过错。综上，即使王福海在案涉房产被查封之前与王双琴签订有合法有效的财产置换协议，并在案涉厂房被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因不满足上述司法解释的全部要件，故对王福海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王福海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42元，有王福海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方恒荣审判员  钱 康审判员  高济宁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书记员  王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