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21)渝04民终9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前锋水电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石柱县）马武镇前锋村黄鱼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0696582597X。法定代表人：谭志勇，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华，重庆德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兴文农村承包经营户。诉讼代表人：毛兴文，男，1965年4月14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长贵，重庆经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前锋水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锋水电公司）与被上诉人毛兴文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毛兴文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石柱县人民法院(2021)渝0240民初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0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上诉人前锋水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华、被上诉人毛兴文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长贵进行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前锋水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石柱县人民法院（2021）渝0240民初837号民事判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定前锋水电公司侵犯毛兴文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从而侵权行为在先，在侵害土地权益已成事实且经过测量的情况下，前锋水电公司与毛兴文户就土地被侵权后签订的《双高公路（高洞-高台组路段）占用耕地（林地）赔偿协议书》（以下简称《赔偿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这一事实是错误的。前锋水电公司是在石柱县金铃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金铃乡政府）与毛兴文户签订有关协议后，才按照有关协议要求修建双高公路，前锋水电公司不存在侵权过失。其次，前锋水电公司应按实际损失赔偿毛兴文户被侵占土地的相应损失。前锋水电公司在签订《赔偿协议书》时，该协议中被占用土地面积及赔偿金额均为空白，协议书中的手写内容是由毛兴文户及其所在村组填写，没有前锋水电公司、毛兴文户及金铃乡政府三方认可签字的三方校对表。一审中，前锋水电公司请求委托有资质的机构就修路占用的土地进行重新丈量，一审法院却以无法丈量为由不予准许，一审法院的裁判思路不符合以事实为依据的司法原则。毛兴文户辩称：1.前锋水电公司与金铃乡政府达成的协议与毛兴文户没有关联性。2.前锋水电公司存在先侵权的事实，前锋水电公司与毛兴文户是基于该侵权事实才达成的《赔偿协议书》；3.协议书成立且已生效，毛兴文户已按照协议履行全部义务，前锋水电公司按照协议支付了50%的赔偿款，前锋水电公司应继续履行支付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情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毛兴文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前锋水电公司支付赔偿款77,921元；2.前锋水电公司从2019年8月31日起，以77,921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毛兴文户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前锋水电公司修建金铃乡双高公路时，占用了毛兴文户等农户的土地或山林。2012年，在该公路基础建设已基本建好的情况下，双方因赔偿问题，发生打架事件。后经政府有关工作人员协调及测量，在金铃乡人民政府及金铃乡银杏村民委员会的见证下，前锋水电公司作为甲方，毛兴文户作为乙方，于2017年6月13日签订了《赔偿协议书》，协议明确约定了林地路面赔偿面积为耕地线外30.85亩，赔偿金额为155,842元，付款方式分两次兑付，每次兑付50%，剩余金额2019年6月30日前付清。该《赔偿协议书》第五部分第八条约定占用损毁的林地、土地面积以签字的校对表为准。2017年7月24日，前锋水电公司以银行汇款的形式向毛兴文户支付了第一笔50%的赔偿款77,921元。《赔偿协议书》约定的剩余赔偿款，前锋水电公司至今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前锋水电公司在未取得征地批文的情况下，占用毛兴文户的土地修建公路，侵犯毛兴文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虽然该合同违反了土地管理法中关于改变农用地性质的规定，但前锋水电公司修路行为在先，在侵害土地权益已成既成事实且经测量的情况下，双方就土地被侵权后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前锋水电公司辩称其签订《赔偿协议书》时，合同中的被占用土地、面积、赔偿金额均为空白，上述手写内容是前锋水电公司盖章后他人填写，该《赔偿协议书》对前锋水电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该院认为，即使前锋水电公司抗辩的上述事实属实，由于被占用土地已经过测量程序，且前锋水电公司在《赔偿协议书》上盖章时，相关土地的具体赔偿标准已明确，前锋水电公司向毛兴文户支付的第一笔赔偿款与协议书手写部分约定的第一笔50%的赔偿款金额一致，应当认定前锋水电公司向毛兴文户支付赔偿款时已知晓了具体的赔偿面积及金额，其支付赔偿款的行为视为对合同手写部分的追认，该《赔偿协议书》对前锋水电公司具有法律效力。关于前锋水电公司抗辩的应当对被占用土地面积进行重新测量的抗辩理由，由于前锋水电公司已追认《赔偿协议书》中应赔偿面积，且修路行为至今已多年，除了路基、排水沟等永久占用的土地外，其余临时占用或毁损的土地、山林可能已恢复或变更了当时的侵权现状。因此，该院对前锋水电公司要求重新勘验被侵权土地的申请不予准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前锋水电公司应当按照《赔偿协议书》的约定于2019年6月30日前付清《赔偿协议书》中约定的第二笔50%的赔偿款77,921元。前锋水电公司未按期履行，其行为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前锋水电公司应承担继续履行支付赔偿款、赔偿逾期支付赔偿款给毛兴文户造成的资金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综上所述，前锋水电公司侵犯了毛兴文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毛兴文户、前锋水电公司之间达成的《赔偿协议书》合法有效，前锋水电公司逾期支付赔偿款，应承担继续履行及赔偿损失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七十七条的规定，遂判决：一、前锋水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毛兴文户赔偿款77,921元；二、前锋水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毛兴文户资金利息损失（以赔偿本金77,921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31日起计算至该笔本金付清时止；利率：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74.01元，由前锋水电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6月，前锋水电公司与毛兴文户签订的《赔偿协议书》约定，总计赔偿金额为155,842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前锋水电公司是否侵害了毛兴文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益；二、前锋水电公司与毛兴文户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是否有效，应否继续履行。关于焦点一。根据前锋水电公司的陈述，在《赔偿协议书》签订前，案涉公路已由前锋水电公司修建完毕，并占用了毛兴文户等农户的承包地，即前锋水电公司因修建公路占用毛兴文户等农户承包地系既成事实。且前锋水电公司修建案涉公路并非是基于政府对案涉农户的承包地进行征收、征用后而修建的，其在未取得征地手续的情况下占用毛兴文户等农户的承包地修建公路，侵害了毛兴文户的合法权益。前锋水电公司认为其是基于金铃乡人民政府的指示修建该公路，其自身不存在侵权过失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赔偿协议书》系双方基于侵权损失而达成的赔偿协议，不涉及国家利益、公共利益，亦不违反公序良俗，前锋水电公司与毛兴文户均是具有相应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双方基于意思自治订立的《赔偿协议书》应自成立时生效，对双方产生拘束力。前锋水电公司主张《赔偿协议书》中关于赔偿面积和金额部分在其签章时是空白的，是农户及其所在村组事后自行填写，不是前锋水电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该协议应认定无效，应重新测量修建公路所占用土地面积，并以此作为赔偿依据。首先，前锋水电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赔偿协议书》中赔偿面积和金额部分系农户及其所在村组自行填写。其次，在《赔偿协议书》签订后，前锋水电公司并未对《赔偿协议书》中确定的赔偿面积和金额提出异议，而是于2017年7月24日向毛兴文户支付了第一笔50%的赔偿款，该赔偿金额与协议书中手写部分约定的第一笔50%的赔偿金额一致，由此可以认定前锋水电公司对协议书中手写部分的赔偿金额知悉并认可。因此，前锋水电公司主张《赔偿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前锋水电公司应当按照协议书约定继续履行相应义务。前锋水电公司要求重新测量因修建公路占用土地的面积，并按实际测量面积进行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前锋水电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48.02元，由上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前锋水电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咏梅    审  判  员      王军峰    审  判  员      徐婷婷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七日 法 官助 理      陈  佳法 官助 理      秦清华书 记 员      程方坪 -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