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8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南一路3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7061606208。 负责人：徐金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松原市宁江区恒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铁西街精神病医院门诊综合楼231幢107，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20702MA1597MX11。 法定代表人：张显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日昌，山东东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松原市宁江区恒业运输有限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3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被上诉人松原市宁江区恒业运输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日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387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经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依法审理，做出了（2020）鲁0591民初387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为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本案被上诉人的驾驶员孙艳平在事故发生时，不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且上诉人已经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告知，并在一审中予以举证，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违反了保险法和保险合同的约定，应予改判。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出现重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庭审时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照片和保险条款（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交由被上诉人质证，庭后提交了投保单原件和商业保险条款，投保单中均由被上诉人单位加盖印章，一审法院判决书只记载了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对上诉人提交的免责证据没有在法庭证据部分进行记载和表述，尤其是加盖了被上诉人印章的投保单没有对真实性进行确认，认定事实明显错误。2、一审判决仅在论述第二个争议焦点时，引用了上诉人提交的《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和投保单，但第二个争议焦点是车辆损失数额，应依据上诉人提交的商业保险投保单和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进行认定，《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和投保单对应的免责是货物损失，即第三个争议焦点。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已经提供了加盖被上诉人印章的投保单，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也就是加盖被上诉人印章的投保单足以证实上诉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被上诉人如果不认可，应提供相反证据，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如何认定上诉人没有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所以一审法院没有正确适用保险法，也导致事实认定直接错误。二、一审法院关于驾驶人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是否可以免责的论述中存在两个明显的逻辑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驾驶人具有驾驶证就具有驾驶资格，就可以开车上路，没有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增加所驾驶机动车的危险程度的论述显然错误。具有驾驶资格不代表一定可以开车，驾驶资格是最低资格，国家法律对驾驶人驾驶营运车辆有更好的要求，缺乏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是不能驾驶营运车辆的，所以不能认定有驾驶证就可以无所畏惧，简单来说，一个有驾驶证的人醉酒是否可以驾驶机动车呢？显然是不可以的，所以驾驶资格是驾驶车辆的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所以，没有驾驶证不能驾驶机动车，与没有上岗证不能驾驶营运车辆，这两个句式表达的逻辑是一模一样的。关于驾驶人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是否会增加车辆危险性的问题，其实不用论述，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考试包括了安全驾驶等方面的法律知识，与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人员相比，其技能更好，安全意识更强，发生事故的概率自然更低，一审法院从何得出没有增加事故发生危险性呢？难道本案的一个单方翻车事故不足以证实驾驶人驾驶技术和能力、安全意识的缺乏吗？在有明确免责条款约定的前提下，上诉人认为不必论证是否增加发生概率的危险性，保险合同属于商事合同，危险性概率其实在制定条款时已经考虑了，在适用法律和合同条款时，不应再基于危险性问题再去否定合同条款。2、关于格式条款的问题，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并没有错，按照法律规定，格式条款如果存在两种以上解释的，按照有利于被保险人的原则认定，但本案中免责的条款并不存在多种解释和含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俗称上岗证，由道路运输管理部门核发和管理，针对《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第二十七条第四项条款中的约定，对驾驶员而言，道路运输管理机构的相应资质就只有上岗证，没有其他解释的可能。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6条约定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也不可能有其他解释或意义。法律的适用应当公平合理，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道路运输经营公司，对驾驶人必须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才能上岗的规定必然是清楚知晓的，面对如此严重违法的行为，应当综合双方的专业和行业进行认知判断，让保险公司为被保险人的违法行为买单，无论是专业认知角度还是公平角度，都是不正确的。三、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针对货物损失，必须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证实交易的单价，单凭合同无法确定真实的货物单价。所以一审法院认定货物损失43,216.8元证据不足。 被上诉人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并没有明确约定驾驶人不具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属于免责范围。2、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仅是对从事运输行业人员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并不涉及驾驶员驾驶能力的考核，该规定仅是行政管理范畴，并非道路交通安全法中规定的禁止性或强制性规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松原市宁江区恒业运输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车辆损失90,950元，施救费损失4,500元，货物损失43,126.8元，三者财产损失12,100元，以上共计150,676.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吉Ｊ×××××号吉Ｊ×××××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处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并投保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为2020年1月8日至2021年1月8日，被保险人为松原市宁江区恒业运输有限公司。吉Ｊ×××××号吉Ｊ×××××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处投保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货物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200000元，保险期间为2020年1月9日至2021年1月8日，被保险人为松原市宁江区恒业运输有限公司。经渑池县公安交警大队认定，2020年5月4日13时30分许，孙艳平驾驶车牌号为吉Ｊ×××××号／吉Ｊ×××××重型半挂牵引车沿连天310国道自东向西行驶至连天310国道洪阳镇陈家沟路段时因操作不当造成车辆侧翻至路边沟内，造成原告车辆受损，孙艳平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经原、被告共同协商确定，吉Ｊ×××××号／吉Ｊ×××××车辆损失为90950元。原告支出施救费4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吉Ｊ×××××号／吉Ｊ×××××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数额应为多少，被告应否承担；三、吉Ｊ×××××号／吉Ｊ×××××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货物损失数额、三者损失数额应为多少，被告应否承担；四、本案的施救费如何承担。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松原市宁江区恒业运输有限公司系吉Ｊ×××××号／吉Ｊ×××××车辆的所有人和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被告抗辩称，涉案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第一受益人为石家庄鹿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告提交石家庄鹿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权益转让说明，证明：涉案车辆第一受益人石家庄鹿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认可将本案车辆理赔款直接支付给原告在中国工商银行松原鄂尔多斯支行08×××16的账户内。被告对此无异议，故一审法院确认松原市宁江区恒业运输有限公司主体适格，依法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被告双方共同协商确定，吉Ｊ×××××重型半挂牵引车损失为22950元，吉Ｊ×××××油罐车损失为68000元，以上共计90950元。被告以驾驶人不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提出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孙艳平持有准驾吉Ｊ×××××号／吉Ｊ×××××车的驾驶证，说明其具有相应的驾驶资格，机动车驾驶人能否驾驶机动车的前提是驾驶人是否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取得了驾驶证，而不是驾驶人能否取得从业资格证。从业资格证是为了确保运输安全对经营性车辆驾驶人所作的更高要求，并非一般条件，驾驶人无从业资格证并不能代表其丧失了驾驶机动车辆的资格，增加了所驾机动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本案中，孙艳平在驾驶吉Ｊ×××××号／吉Ｊ×××××车发生本次事故时，取得驾驶该类车辆的驾驶证，且在检验有效期内，应当认定具有驾驶该类车辆的合法驾驶资格，所驾驶机动车辆的行驶证、道路运输证也在检验有效期内，虽然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未向一审法院举证证明孙艳平因此显著增加了驾驶机动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不能以此作为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而且，松原市宁江区恒业运输有限公司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签订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投保单及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时，采用的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格式条款关于“驾驶人存在不符合道路运输管理机构与危险货物运输相关规定的情形：驾驶员不具备相应的资格或违反相关操作规程，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责任免除条款约定不明，不能证明相应证书包含了驾驶人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向原告履行了该项明确说明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应当认定，被告未尽到对驾驶人无从业资格证其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免责的提示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松原市宁江区恒业运输有限公司不产生约束力。一审法院对双方协商数额予以确认，认定吉Ｊ×××××号／吉Ｊ×××××车辆损失为：吉Ｊ×××××重型半挂牵引车损失为22950元，吉Ｊ×××××油罐车损失为68000元，以上共计90950元，该数额未超出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被告应予赔付。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对于原告提交的过磅单，可证实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柴油泄漏数量为32980-24320=8660公斤（8.66吨）。故本次原告货物损失为4980*8.66=43,216.8元。一审法院对原告货物损失43,216.8元予以确认。对于原告提交12,100元路产赔偿票据，可证实原告支出路产赔偿12,100元，被告虽认为票据与本次事故不具有关联性，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被告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原告三者损失12,100元予以确认。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范围内向松原市宁江区恒业运输有限公司赔偿货物损失43,126.8元、三者损失12,100元。该数额未超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被告应予赔付。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原告提交的施救费发票4,500元，可证实原告支出施救费4,500元，该费用系为防止或减少投保车辆损失支出的必要费用，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应由被告承担。 综上所述，原、被告双方形成保险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松原市宁江区恒业运输有限公司车辆损失90950元，施救费损失4500元，货物损失43126.8元，三者财产损失12100元，以上共计150676.8元；上述款项支付至原告松原市宁江区恒业运输有限公司开户于中国工商银行松原鄂尔多斯支行08×××16的账户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314元，减半收取计1657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负担，被告负担的案件受理费支付至原告松原市宁江区恒业运输有限公司开户于在中国工商银行松原鄂尔多斯支行08×××16的账户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订立保险合同，即应当按照合同条款全面履行各自义务。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应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本案被上诉人依据保险合同就自己损失部分向上诉人提出理赔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 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驾驶人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不能适用免责情形的论述错误，本院认为，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驾驶人存在不符合道路运输管理机构与危险货物运输相关规定的情形：驾驶员不具备相应的资格或违反相关操作规程，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中的相应资格约定不明，不能证明其中包括驾驶人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上诉人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针对该条款向被上诉人履行了说明义务，上诉人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货物损失，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法确定真实的货物单价，需要增值税专用发票证实。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供销合同和过磅单均有广饶科力达石化科技有限公司和眉山金梦石化有限公司双方盖章确认，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货物损失43,216.8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1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秀梅 审 判 员 魏金吉 审 判 员 晋 军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谭玉伟 书 记 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