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民再23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民生，男，1965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胜，临朐九山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临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朐县城关街道东朱封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张玉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丛斌，男，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郎爱华，山东高旷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崔永德，男，1970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朐县。再审申请人杨民生因与被申请人山东临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朐建设集团）、二审被上诉人崔永德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7民终2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作出（2021）鲁民申138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民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胜，被申请人临朐建设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丛斌、郎爱华到庭参加诉讼。二审被上诉人崔永德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民生再审请求撤销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7民终213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判令临朐建设集团对涉案租赁费承担付款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工程是由临朐建设集团承建，对外公示的承包单位也是临朐建设集团，涉案工程在整个施工工程中均以临朐建设集团名义进行，崔永德对外的身份是临朐建设集团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和工地负责人。2.涉案工程是由临朐建设集团中标承建，施工工程中工程款的申请拨付、向主管部门报送施工资料、工程竣工验收等相关事宜均由临朐建设集团盖章办理，临朐建设集团在整个施工工程中从未向工程发包人、建设指挥部、建设主管部门及工程各债权人声明或公示其已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崔永德或工程是由崔永德借用临朐建设集团资质施工，涉案工程的施工人和经济、管理、质量的责任人均是临朐建设集团，各材料供应商及工程债权人有理由相信崔永德在工程建设中是代表临朐建设集团组织建设施工，相应的民事责任应当由临朐建设集团承担。3.申请人出租的架杆等建筑设备均按崔永德的要求送至临朐建设集团承建的涉案工程施工工地，且用于涉案工程的建筑施工，建筑设备的承租人和使用人均是临朐建设集团，涉案租赁合同应是在杨民生与临朐建设集团之间建立的，而非原判决认定的租赁合同当事人是杨民生与崔永德。4.原审法院已查明临朐建设集团与崔永德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崔永德作为临朐建设集团的项目经理承接工程，临朐建设集团按照工程价值提取管理费，临朐建设集团明知崔永德没有建筑施工资质而非法出借资质，并收取管理费，二审判决临朐建设集团不承担责任有违法律规定。5.临朐建设集团与崔永德之间的工程款结算不影响临朐建设集团承担责任。临朐建设集团辩称，二审判决判令临朐建设集团不承担责任，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杨民生的再审请求。杨民生向山东省临朐县人民法院一审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崔永德、临朐建设集团立即支付杨民生架杆等租赁费186500元。山东省临朐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1年至2016年，崔永德与临朐建设集团签订联营协议，约定崔永德作为临朐建设集团的项目部承接工程，临朐建设集团按工程产值的一定比例提取管理费等。2011年，临朐建设集团承建山东省临朐县滨河社区2、3号楼及中央商务区2、3楼，该项工程由崔永德实际施工，崔永德在实际施工过程中，租赁杨民生的架杆、卡子等设施，崔永德支付部分租赁费，剩余租赁费186500元未付，2017年1月18日，崔永德以临朐建设集团第十七项目部的名义为杨民生出具欠条一份。一审法院另查明，崔永德与临朐建设集团之间无劳动合同关系，也未入社保，崔永德也曾以其他建筑公司名义施工。山东省临朐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崔永德以临朐县建筑集团第十七项目部的名义租赁杨民生物品，双方形成租赁关系。崔永德欠杨民生租赁费1865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崔永德的身份及承担责任的主体，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崔永德借用临朐建设集团的名义施工，崔永德对所建工程自负盈亏，临朐建设集团仅是收取管理费，双方之间并无劳动合同关系，因此崔永德并非临朐建设集团职工，其欠杨民生租赁费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崔永德有义务偿还欠杨民生租赁费。临朐建设集团将资质出借给崔永德使用，应与崔永德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崔永德支付杨民生租赁费1865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临朐建设集团对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30元，减半收取2015元，财产保全费1470元，共计3485元，由临朐建设集团、崔永德负担。临朐建设集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涉案滨河社区2、3号楼与中央商务区2、3号楼均于2012年底之前验收完毕，但崔永德向杨民生出具的欠条是2017年出具的。对于涉案工地是否租赁过杨民生的架杆、卡子等设施，租赁费如何约定，已支付的租赁款如何支付、起诉依据的欠条如何形成，杨民生尚未完成举证责任，原审法院也未调查核实。（2）原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仅就部分证据让临朐建设集团质证，卷宗中显示的数份证据中崔永德存在两种完全不同的签名，因此，本案涉及到的崔永德签名证据无法确定真实性，也无法排除上述证据系伪造的可能性。（3）临朐建设集团与崔永德曾经存在过联营关系，但是双方联营协议的约定早已结算完毕。相关结算证据临朐建设集团已提交法庭，况且临朐建设集团自从设立以来就仅有十五个项目部，从无第十七个项目部之说，崔永德私自以临朐建设集团第十七项目部的名义对外大量出具欠条的行为已经涉嫌诈骗。2、本案适用法律错误。（1）崔永德已经严重违反了联营协议约定的只能与临朐建设集团合作的合同义务，因此在本案劳务费事实（是否真实、是否是因临朐建设集团的工地产生）并未查清的情况下，临朐建设集团不应再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的规定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崔永德在联营期间，在临朐建设集团不知情的情况下，同时与临朐县环城建筑公司、潍坊金鹏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等多家建筑企业存在相同性质的联营关系（该事实已被一审判决书认定）。因此，崔永德出具的欠条即使是真实的，也无法确定是因临朐建设集团的工地产生的债务。（2）本案案由认定为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就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应当由签订合同的双方当事人自行承担相应的合同权利义务。3、从崔永德出具欠条的时间来看，恰恰是因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中人民法院以判决书的形式认定了出借资质的建筑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后发生的。崔永德意图利用法院的判决书来虚构债务和转嫁债务。综上所述，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建筑企业的合法权益。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二审法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临朐建设集团提交证据：1.临朐建设集团与崔永德就涉案工地滨河社区2号、3号楼的预付款项与竣工结算明细表共5页；2.临朐建设集团与崔永德就涉案工地中央商务区2号、3号沿街楼工程的预付款项及竣工结算明细表共5页。该两份证据用以证明临朐建设集团已就涉案工程与崔永德结算完毕，支付款项远远超出工程款，滨河社区2号、3号楼超付409832.94元，中央商务区超付378246.31元，崔永德从临朐建设集团处支走工程款后，不向杨民生支付而是重新出具欠条的行为，属于其本人的个人欠款行为，与临朐建设集团无关。杨民生质证称，对工程结算单无异议，该证据证实工程是由临朐建设集团承建；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临朐建设集团制作的付款明细表也证明涉案工程的材料费、人工费等相关费用是由临朐建设集团支付。崔永德质证称，证据1、2是单方证据，不予认可。二审认为，该两组书证均系临朐建设集团单方制作，崔永德亦不予认可，故均不予采信。另，对要求临朐建设集团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杨民生二审中陈述涉案工程是由临朐建设集团承建，崔永德是其项目经理，崔永德在该项目工程中的相关民事行为符合表见代理，杨民生的租赁费应当由临朐建设集团承担。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二审予以确认。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临朐建设集团应否对涉案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连带责任是指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两个或者两个以上当事人对其共同债务全部承担或部分承担，并能因此引起其内部债务关系的一种民事责任。承担连带责任须有法律明文规定或当事人明确约定，若无明确法律或合同依据，不可为债务人确定连带责任的偿债方式。就本案来看：其一，根据在案已查明事实，崔永德并非临朐建设集团职工，其欠杨民生租赁费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其二，杨民生与临朐建设集团没有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在案崔永德为杨民生出具的欠条中并未加盖临朐建设集团或临朐建设集团第十七项目部的公章，在案亦无证据证明崔永德向杨民生租赁案涉建筑设备有临朐建设集团的委托；其三，已付租赁费系崔永德个人向杨民生支付；其四，根据一审庭审笔录，杨民生一审中要求临朐建设集团承担付款责任的理由为崔永德涉案行为系职务行为，二审中则变更为崔永德相关民事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前后陈述不一致，亦未说明理由，且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崔永德涉案行为对杨民生构成表见代理。综上，涉案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的当事人应为杨民生与崔永德。杨民生要求支付租赁欠款行使的是合同权利，应向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崔永德主张，支付租赁费是崔永德向出租人杨民生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一审法院判令崔永德承担支付租赁费的合同义务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以临朐建设集团出借资质为由判令其在本案合同纠纷中承担连带责任，法律依据不足，二审予以纠正。据此，临朐建设集团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二审判决：一、维持山东省临朐县人民法院（2018）鲁0724民初42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崔永德支付原告杨民生租赁费1865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撤销山东省临朐县人民法院（2018）鲁0724民初42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山东临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30元，减半收取2015元，财产保全费1470元，共计3485元，由崔永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30元，由崔永德负担。本院再审本案中，临朐建设集团提交了崔永德分别于2019年11月28日、2020年1月16日出具的保证书两份，以此证明崔永德承诺欠付其他案外人的工程款系其个人债务，与临朐建设集团无关。杨民生对此质证认为，该两份保证书的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不应作为本案新证据使用。本院经审查认为，临朐建设集团提交的崔永德的两份保证书在内容上与本案待证事实无涉，不能证明崔永德承诺欠付杨民生的租赁费属于其个人债务，故本院对该两份保证书不予采纳。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临朐建设集团应否承担涉案租赁费的连带责任，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26日，临朐建设集团为甲方、崔永德为乙方签署联营协议书。协议书第二条明确约定乙方作为甲方的项目部，可承接临朐县境内甲方资质经营许可范围内的工程施工，并接受甲方的管理和监督，协议书同时还约定临朐建设集团按照崔永德承接的工程价值收取一定比例的管理费。此外，协议书还约定了双方间的其他权利义务。本院认为，该协议书性质上应是临朐建设集团向崔永德出借建筑施工资质而达成的合意，原审判决认定涉案联营协议属于建筑施工资质挂靠协议正确。根据临朐建设集团与崔永德签署的上述协议书的约定，崔永德以临朐建设集团项目部的名义承揽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建筑工程，国家住建部核发的崔永德资格证书中，载明的崔永德的身份也是临朐建设集团的项目经理，工程施工中形成的文件中也载明施工人是临朐建设集团项目部，且临朐建设集团实际收取了工程管理费。上述在案的现有证据足以证实崔永德系以临朐建设集团项目部的名义承揽的涉案建筑工程，崔永德向杨民生出具的欠条也是以临朐建设集团项目部的名义，作为涉案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相对人的杨民生也有充分理由相信崔永德是代表或者代理临朐建设集团承租使用其建筑设备，且涉案租赁的建筑器具也实际用于本案所涉工程，临朐建设集团也从崔永德承接并实际施工的工程中获得管理费等利益，根据民事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临朐建设集团也应就崔永德欠付的包括涉案租赁费在内的相关工程施工费用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一审判决基于临朐建设集团与崔永德的资质挂靠关系，判令临朐建设集团对崔永德欠付的涉案租赁费承担连带责任既具有合同依据，也符合收益与风险相一致的原则。至于临朐建设集团与崔永德之间的关系，临朐建设集团是否与崔永德结算了工程款，属于双方之间的内部关系，双方可以另行处理。综上，再审申请人杨民生的再审请求依法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7民终213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山东省临朐县人民法院（2018）鲁0724民初4245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4030元，由山东临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永起审判员  张光荣审判员  李召亮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书记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