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陕05民终8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澄城县三眼桥煤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锡锁，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忠海，陕西古徵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毅铭，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保全。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富强，陕西信果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原审被告：刘锡锁，男。上诉人澄城县三眼桥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眼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保全及原审被告刘锡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澄城县人民法院(2020)陕0525民初1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眼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忠海、任毅铭，被上诉人冯保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富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三眼桥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法院(2020)陕0525民初188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所涉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违背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无视案件事实。首先，原审判决关于“以梅赛德斯奔驰轿车折抵利息符合情理，折抵200万元本金的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认定违背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违背逻辑，对上诉人极其不公平。事实上该车已于2015年2月16日作为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被冯保全开走，至今仍归其所有，原审判决认定该车现仍在刘锡锁住处缺乏事实依据。该车价值200万元，转让给被上诉人时双方签订了车辆转让协议。而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书面证据，证明该车辆已经转移至上诉人名下，至今归上诉人所有。其次，原审法院以“原告虽出具收到410万元的收条，但被告并未按照协议约定给付410万元，仅给付220万元。”更是荒谬。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供了《车辆转让协议书》及三份中国工商银行转款凭证，系同一天形成。根据协议内容以及时间节点，可以明确看出被上诉人出具的410万元的收据中包含210万元存款以及折价200万元的梅赛德斯奔驰轿车一辆。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车辆系支付利息的情况下，主观臆断将其解释为利息而非本金，违背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最后，双方对于该笔债务明确约定不支付利息，上诉人无需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并且，根据协议第一条第二项中明确记载，截止该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已经依约足额支付了利息款，协议签订时(2015年1月15与2月16日)上诉人共计支付了被上述人借款本金420万元，剩余180万元双方约定不再收取利息。根据意思自治原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愿订立《借款协议书》，该协议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明显违背了意思自治原则。（二）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原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剩余款项半年内还清，协议签订的日期是2015年2月19日，还款日为2015年8月19日前，至今已超过五年之久，在此期间，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过任何权利，本案诉讼时效己过，依法应当驳回冯保全的诉讼请求。本案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关于诉讼时效的证据，而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有效，无视事实，程序违法。（三）2015年2月16日双方达成的以车抵债行为成立有效，抵债车辆当时即已交付，所抵债务依法消灭。一审法院对该以车抵债协议的性质成立与否效力均没有做出判断，直接影响了实体判决。时过四年之久，到2018年被上诉人单方将原抵债车辆滞留在上诉人处，不能引起原以车抵债协议的无效、撤销或者解除。双方因此再发生的任何争议，不应作为本案处理的内容。被上诉人冯保全答辩称，1.以车抵债协议因车辆所有权不属于上诉人，双方未办理车辆登记过户手续，所以该规定不符合上诉人补充的意见，该理由不成立。2.该车辆在抵债时的真实价值为60余万元，被上诉人对此在一审中已提交相关证据印证。一审对于车辆抵债事实没有做出确认是基于双方之间达成的协议为清偿部分费用，而该费用指的是原借款本金于2013-2015年之间的利息，该利息按照双方之间的约定计算为300余万元，一审判决承担利息的起诉时间为以车抵债协议之后，2015年2月19日起。3.上诉人在调解中已经认可抵债车辆已由上诉人占有。4.被上诉人为了讨要债务无数次的进行主张，上诉人关于本案超过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冯保全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1、被告立即偿还原告6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15.4%自2013年5月15日起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截止2020年11月14日利息为693万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3月15日，被告三眼桥公司向原告冯保全出具书面收据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冯保全现金人民币陆佰万元整（6000000），月付利息2.5分，三个月2013年3月15日”。被告三眼桥公司在该借条上盖有印章，原告将款项转入被告法人刘锡锁账户。2013年4月29日、5月15日，原告冯保全向被告三眼桥公司分别出具收条，均为收到利息款15万元整。2015年原告（作为甲方）与被告三眼桥公司（作为乙方）达成协议，内容为：“甲乙双方就乙方向甲方的借款事宜，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1、乙方于2013年3月15日向甲方借款600万元整，月付利息，利息2.5分，三个月。2、截止到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已经按约定全额支付了利息款，尚欠甲方借款本金陆佰万元整。二、本协议签订之后的还款事宜。1、乙方应当按照下列约定偿还甲方的本金陆佰万元：1）2015年2月19日前偿还本金420万元，剩余款项半年之内偿还。2、甲方同意对上述本金欠款不再收取利息。三、本协议签订之后，之前所有涉及到本笔借款的事宜均以本协议签订的内容为准。四、本协议一经签订即开始发生法律效力，任何一方不得任意违背，如有违背需赔偿未违约方因此遭受的损失。五、……。六、……。甲方：冯保全，乙方：澄城县三眼桥煤业有限公司及法人刘锡锁盖有印章。”无签约日期。2015年1月15日，被告通过其工作人员向原告偿还10万元；2月16日被告刘锡锁分三笔分别转入原告账户100万元、100万元、10万元，同日原告与被告达成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经甲方双方协商同意后，现将梅赛德斯奔驰5513CC小轿车WDDNG76X一辆，车牌号：晋JER828，作为支付的部分费用已转给乙方，车辆手续齐全，车况良好，甲乙双方同意后签字盖章，不得反悔。从2015年2月16日开始，该车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及事故均与甲方无关，全部由乙方自己承担。甲方：澄城县三眼桥煤业有限公司及法人刘锡锁盖有印章，乙方：冯保全。二〇一五年月日”。2018年原告将车辆退还被告刘锡锁。2015年2月16日原告为被告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三眼桥煤业有限公司退还借款肆佰壹拾万元整。冯保全2015、2、16号。”庭后被告提供证据证明该车辆系案外人刘振华赠与被告刘锡锁，但未提供行驶证、产权证等车辆手续。诉讼中，原告请求保全被告三眼桥公司、刘锡锁价值1300万元的财产，缴纳保险费13000元、保全费5000元。上述事实，有被告收据、原被告协议书、收条、银行转款回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冯保全主张2013年3月15日被告向其借款600万元的事实，提供了借条及转款记录予以证明，被告三眼桥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应予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借款主体问题；二、本金偿还数额；三、被告对剩余借款应否承担利息。一、关于借款主体问题。本案借条、协议书签字主体均为三眼桥公司，资金来往虽通过其法人刘锡锁账户，但无证据证明其具有违反法律规定承担还款责任情形，其作为公司法人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责任应由公司负责，故本案偿还债务主体应为三眼桥公司。二、关于本金偿还数额。原被告在2015年签订协议后，被告通过银行账户转入220万元，双方对此无异议。被告主张梅赛德斯奔驰轿车一辆折抵借款本金200万元，但双方签订协议约定：以晋JER828梅赛德斯奔驰小轿车作为部分费用，折抵数额无约定，结合被告2013年3月15日借款后至2015年两年间按照约定仅支付两个月30万元利息，尚欠数百万元利息的事实，本协议所称费用理解为折抵利息符合情理，且被告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该车辆系其所有，该车辆亦未过户给原告，现仍在被告法人刘锡锁处，故被告辩称以车辆折抵200万元本金的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告虽出具收到410万元的收条，但被告并未按照协议约定给付410万元，仅给付220万元，故被告应偿还本金数额为600万元-220万元=380万元。三、被告对剩余借款应否承担利息。根据原被告达成的协议，原被告签订协议之日被告已按照约定支付了利息款，此前利息不予涉及。协议约定被告应予2015年2月19日前偿还本金420万元，剩余款项半年内偿还，如有违约需赔偿对方遭受的损失，但被告违约后并未实际给付借款，应依照约定承担原告遭受的损失，因借款时双方约定月利息2.5%超出法律规定，故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15.4%计算利息较宜，即自2015年2月19日起被告以欠款数额380万元为本金承担利息，直至给付完毕。至于被告辩称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澄城县三眼桥煤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冯保全借款本金380万元，并自2015年2月19日起，按年利率15.4%计算承担利息，至全部履行完毕止。（二）驳回原告冯保全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380元、保全保险费13000元、保全费5000由被告澄城县三眼桥煤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冯保全在原审中提供的手机互动信息、通话录音等证据能够证明，冯保全于2015年—2019年多次给刘锡锁打电话、发信息主张债权。（二）当事人均认可，三眼桥公司收到借款后，仅以煤炭抵偿利息的方式支付两个月利息共计30万元，之后再未支付过利息或抵偿过煤炭。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认为，2013年3月15日，三眼桥公司向冯保全借款600万元，约定利息为月息2.5分。之后三眼桥公司向冯保全支付两个月利息共计30万元。2015年2月，三眼桥公司与冯保全达成还款协议，之后三眼桥公司向冯保全现金转账220万元，以上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应予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三眼桥公司未清偿款项的本金数额及利息如何认定？（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主张，2015年双方达成协议以奔驰车折抵借款本金200万元，未清偿的借款本金为180万元，无需再支付利息。被上诉人则主张双方达成的协议是以车辆折抵之前的借款利息200万元，未清偿的借款本金仍为380万元，同时应按一年期银行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承担自己的违约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双方达成的车辆抵偿协议的内容为“现将梅赛德斯奔驰一辆，作为支付的部分费用已转给乙方”。对支付的部分费用为本金还是利息约定不明，双方对此产生争议。对该内容的理解，应结合该抵偿协议同时签订的协议条款来解释，协议中第一条2项约定“截止到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已经按约定全额支付了利息款”但实际中，被告仅支付了30万元利息，尚欠300余万元的利息未予支付。故部分费用应解释为案涉借款已产生的利息。该种解释亦符合借款合同中先清偿利息，后清偿本金的交易习惯和诚实信用原则。同时，该车辆一直未予办理过户登记，现仍由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刘锡锁占有，双方达成的以车抵债的协议事实上业已解除。若按上诉人的主张，冯保全使用该奔驰车三年，实际造成利息300余万元、本金200万元的损失，违背了民事活动中所遵循的等价有偿、公平合理的基本原则，造成双方利益严重失衡。故原审法院认定未清偿的借款本金数额为380万元并无不当。关于未清偿借款的利息，尽管双方之后达成的协议中约定冯保全不再对借款收取利息，但双方同时对三眼桥公司的付款时间及不履行合同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违背该协议的一方需赔偿守约方因此遭受的损失。现三眼桥公司未按该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冯保全要求三眼桥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在参照双方之前签订的借款合同的基础上，原审法院按照一年期银行同行业拆借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因三眼桥公司违约给冯保全所造成的的损失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冯保全在诉讼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从2015年至起诉前，每年均通过打电话和发短消息的方式不间断地向三眼桥公司主张债权，引起诉讼时效的连续中断，故冯保全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上诉人三眼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296元由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豪玲审 判 员 晏 海审 判 员 徐新卫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雷新渭书 记 员 张晓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