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34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闽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铜盘路软件大道89号福州软件园C区10号楼。法定代表人：林章威，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金豪，福建唐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勇，男，197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娟，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省闽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9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闽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孙勇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对闽保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进行审理，程序违法。孙勇自2014年9月份开始在闽保公司上班，月工资9075.62元，直至孙勇于2015年8月24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实际上班时间为1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孙勇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应为其一个月工资9075.62元。而孙勇提供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所示经济补偿金高达30万元，比其实际可得经济补偿高达33倍之多，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显失公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闽保公司可以请求撤销上述协议。闽保公司在一审反诉请求撤销《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但一审法院拒绝受理并一并审理是错误的。二、本案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且不存在时效中断情形。1.《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签署日期是2015年8月24日，约定付款时间是2016年2月24日之前。即使从2017年1月20日向孙勇支付的最后一笔款项重新计算时效，至2020年5月14日孙勇提起仲裁的时间，也超过一年时效。2.一审以微信内容作为时效中断的依据是错误的。其一，孙勇跟林章威之间的微信聊天内容没有提起索要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内容，且通篇微信聊天内容中，林章威也不是以闽保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与孙勇进行聊天，微信聊天内容没有一句话提到闽保公司。其二，微信中孙勇是向林章威讨要款项，而不是向闽保公司讨要款项。2019年5月6日孙勇说“老大，恭喜现在可以全身而退啦，我的事情怎么弄啊，这么久了。”2019年10月9日孙勇称“老大，钱可以付了。”等等，显然微信全部内容是谈林章威与孙勇之间个人事务，孙勇是向林章威讨要款项，而不是向闽保公司讨要款项。其三，微信中林章威承诺其个人给予孙勇款项，而不是闽保公司承诺给予孙勇款项。2019年5月6日林章威回答“我收到钱了，给你”“还要一个月”“我安排下”等内容体现的是林章威个人承诺收到钱后给孙勇款，而不是闽保公司承诺给孙勇钱。最后，2019年4月30日林章威已经与恒久科技公司签订了《股权收购框架协议》，恒久科技公司收购林章威持有闽保公司71.26%股份，闽保公司的控制权已经不再是林章威了，林章威无权代表闽保公司。且收购中，闽保公司债务中并不包含孙勇该笔经济补偿金。三、《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申请人孙勇放弃以仲裁方式主张权利，该约定合法有效。仲裁机构及人民法院不应受理孙勇的仲裁和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也认定限制当事人不得起诉的合同条款是有效的。孙勇辩称，一、闽保公司并未在一审中提起反诉，孙勇在一审中亦未收到闽保公司提交的相关反诉材料。同时，闽保公司所陈述的反诉请求为撤销《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该观点闽保公司已在原审答辩意见中陈述，原审法院已进行审理并予以认定，不存在程序违法。二、《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的30万元款项系闽保公司同意给予孙勇包括其所应得补偿金等所有权益，并非仅指以劳动法标准计算的经济补偿金。三、《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系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其一，该协议系由闽保公司公司拟定，协议第七条已明确：“本协议系甲乙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以及其他可能导致本协议明显无效的情形”。其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承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故闽保公司对本案《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约定应支付给孙勇的补偿金额应予以履行。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亦规定“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可以请求撤销，但闽保公司在签订协议后一年内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或者要求撤销，而是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部分款项，进一步印证该协议系出于闽保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四、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闽保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法定代表人林章威、闽保公司财务负责人及董事吴丹峰多次通过微信与孙勇确认欠款事实以及承诺会尽快支付，已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1.2016年10月10日，孙勇向林章威发送《补充协议》，并陈述“8月说改新协议，但是过去3个月了，还是一次没付”，林章威对该事实没有提出异议，并回复“16号发”，此后孙勇每个月都催促闽保公司支付，林章威均回复会尽快支付。2017年8月30日，双方确认闽保公司仅支付3期，还有225000元未支付，此后孙勇仍然每个月催促闽保公司支付，闽保公司均承诺以“这个月”“下个月”“尽快”“还要一个月”“等一周”等回复拖延至2020年3月。2.2018年5月30日，孙勇与吴丹峰沟通欠款事宜，双方确认30万元款项分成12个月发，只发了3个月，印证了《补充协议》的内容。2018年6月1日，吴丹峰确认可以在半年内还完。6月4日，吴丹峰承诺从7月开始付，确保每个月发工资时支付，12月结清。7月16日确认了转账账户，2018年12月24日确认在元旦后支付。2019年1月30日，吴丹峰作为财务负责人确认已将该款项列入公司计划表了。3.林章威、吴丹峰均为公司高管，其对闽保公司签署的协议以及以对公账户对外支付的款项理应知晓，其与孙勇的微信记录完全可以代表闽保公司。4.即使如闽保公司所述，2019年4月30日，林章威将其名下部分股权转让给其他公司，并不影响闽保公司的主体地位，亦不影响闽保公司债务的承担，且截至目前，林章威均为闽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勇完全有理由相信林章威可以代表闽保公司。五、孙勇系因闽保公司在约定的付款期限到期后仍拒绝履行才提起本案诉讼，并非在约定的付款期限内，闽保公司提交的案例不具有参考性。在闽保公司已构成违约的情况下，孙勇完全有权为维护自身利益提起诉讼。孙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闽保公司向孙勇支付22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4日，孙勇和闽保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一份，约定：1．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8月24日终止。2．本协议签订后，闽保公司支付孙勇费用共计30万元，该笔款项于2016年2月24日前付清，孙勇认可该费用已包括其所应得补偿金等所有权益。3．本协议签订后，孙勇确认劳动关系终止日前薪资结算无任何异议。4．孙勇应于2015年8月24日前与闽保公司办理好工作移交手续，并对闽保公司的商业秘密负有保密义务。5．本协议签署后，双方不存在任何劳动纠纷，同时孙勇承诺不再以任何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申诉、仲裁、诉讼等方式）、任何理由就与劳动有关的事宜向闽保公司要求其他任何费用或承担任何责任。6.孙勇同意放弃其他权益，本协议如有任何遗漏或与现行法规不一致之处，均视为孙勇对自身权益的合法处分。7.本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以及其他可能导致本协议明显无效的情形；双方完全理解本协议的法律含义及违反本协议所涉及的法律后果。闽保公司分别于2016年11月22日、2016年12月27日、2017年1月20日向孙勇转账三笔款项，每笔款项金额均为20630元，交易摘要为“代发工资-2016年10月份工资”、“代发工资-2016年11月份工资”、“代发工资-2016年12月份工资”。根据孙勇提交的其与林章威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2016年9月12日，孙勇称“嗯，顺利解决了，希望老大把我那点一次解决了吧。”林章威回复“会的”，“我也不喜欢欠账”。2016年10月10日，孙勇通过微信向林章威发送《补充协议》电子版一份，主要内容约定：双方对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离职补偿金30万元作出如下约定：1．结算方式：分期结算，随同公司员工薪资一并结算与发放；2．结算期间：自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共12期；3．由此产生的个税，按国家规定扣除，由乙方自行承担；该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林章威对此并无回复。2016年11月3日，孙勇称“老大，8月改成分期，3个月了，一次没付啊，麻烦你过问下。”林章威回复“下周付”，“今天公告才出”。2017年3月20日，孙勇称“老大，去年8月签的新协议，现在大半年了就付了3个月，并购差不多了吧，把我这点解决了吧。”林章威回复“我尽快。”孙勇称“差了5个月了”，“老大，快一年了，就发了3个月，这个月能解决吗？”林章威回复“穷啊，尽力吧”。2017年8月30日，孙勇称“老大，看半年报有1600万，我这点怎么就拖着不解决，2年了，我真是很好说话了。”林章威回复“还差多少？”孙勇称“去年这时说30万分一年，结果只发了3次合计75000，还有21.5万。”林章威回复“我安排一下。”孙勇称“谢谢了，互相理解”，“是22.5万”，“麻烦安排完说一下，给个确切的时间吧”。2018年1月30日，孙勇称“电话都不接？非要搞得这样吗？”林章威回复“正在弄钱”，“穷死了”。2019年5月6日，孙勇称“老大，恭喜现在可以全身而退啦，我的事情怎么弄啊，这么久了？”林章威回复“我收到钱了，给你。”2019年10月9日，孙勇称“老大，钱可以付了吧。”林章威回复“还要一个月。”2019年11月25日，孙勇称“老大又月底了，可以办了吧。”林章威回复“我尽量快。”2020年1月6日，孙勇称“老大，年前能给一部分吗，真的太久了，最近等钱用啊。”林章威回复“我安排下。”2020年2月26日，孙勇称“林总，你这样我只能走法律程序了。”林章威回复“等一周。”另查，孙勇因与闽保公司关于经济补偿金争议而向福州市鼓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闽保公司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5000元。该委员会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鼓劳人仲案字［2020］第276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孙勇的仲裁请求。该裁决书于2020年9月15日送达给孙勇的委托代理人。孙勇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22日向其发出收件告知书。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孙勇和闽保公司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我国法律的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积极地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闽保公司应向孙勇支付款项30万元，该款项包括孙勇所应得补偿金等所有权益，孙勇自认其只收到闽保公司支付的款项合计75000元，并提交相应银行历史流水记录为证，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闽保公司未能付清上述款项，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闽保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显失公平的情形，一审法院对闽保公司的相应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故孙勇主张闽保公司支付剩余款项22.5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闽保公司辩称孙勇的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孙勇通过微信向闽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章威持续催款直至2020年2、3月份，林章威均以各种理由拖延，但从未否认或拒绝付款，孙勇的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闽保公司的相应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判决：福建省闽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勇支付款项22.5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闽保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孙勇在本案中的诉请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孙勇在一审中已提交了其与闽保公司法定代表人林章威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其向林章威持续催付案涉款项直至2020年2月，林章威在此期间均未否认过案涉款项或拒绝付款，林章威至今仍为闽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勇持续向林章威催付案涉款项的行为可以视为其向闽保公司主张权利，构成时效中断，孙勇在本案中的诉请未超过仲裁时效。闽保公司主张孙勇与林章威之间的微信聊天内容不能作为时效中断依据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案涉《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否限制了孙勇就案涉款项提起诉讼权利的问题。根据案涉《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约定，案涉款项约定的付款时间为2016年2月24日，闽保公司并未在约定时间内付款；且案涉《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是本协议签署后，孙勇承诺不再以任何方式、任何理由就劳动有关的事项向闽保公司要求其他任何费用或承担任何责任。故该约定约束的是案涉款项之外的款项能否主张的问题，闽保公司主张孙勇不能通过诉讼方式主张案涉款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经查，本案不存在闽保公司依法提起反诉，一审法院不予审理、程序违法的情形。综上所述，闽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省闽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筱洲审判员  符海燕审判员  陈雁兰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林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