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浙02民终13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波思行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高玉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思佳，浙江法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波，浙江法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秦皇岛腾润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昌黎县。                法定代表人：宫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豪，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曙光，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思行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皇岛腾润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浙0291民初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思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腾润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思行公司的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第一份《供货合同》已履行完毕，已不具备解除条件。（1）思行公司提供的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第一份《供货合同》实际上也并未对产品质量进行约定，思行公司之所以同意更换产品，并非对自身产品质量存在问题的默认，且腾润公司并未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2）思行公司至今未完成换货系由腾润公司单方面原因导致。思行公司同意退回划痕严重产品的请求，但明确由腾润公司先将需要更换的产品寄回后，思行公司在第二次采购订单中一并发货，系对原合同的变更。但腾润公司至今未退回产品，存在过错。（3）直至目前，该合同项下的货物尚在腾润公司控制之内。一审判决未对该货物进行处置，显然对思行公司不公平。2．第二份《供货合同》中案涉产品已具备交货条件，系腾润公司原因导致交货延期。根据第二份《供货合同》约定可以得知，案涉产品并不要求套件，且应由腾润公司自提。2019年9月23日，腾润公司工作人员前往思行公司实地查看时，也已明确告知腾润公司工作人员产品配件已生产完毕，已符合自提的条件，仅仅对于组装问题双方仍在协商，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交涉未果。之后，经思行公司验货通知，腾润公司迟迟未回复，此外，思行公司在腾润公司提出解除合同时也明确告知其案涉产品已完成生产，具备提货条件。二、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合同显失公平。1．涉案合同并非单纯的买卖合同，系思行公司与腾润公司共同研发并最终确认后下单生产的，思行公司为此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而腾润公司就研发设计未曾支付过任何费用，仅承诺后期订单量不会少。合同履行过程中又一次次进行技术、参数上的调试，报废了大量产品。腾润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请求思行公司承担所谓的损失，违背了公平原则，损害了商业道德准则。2．涉案产品系思行公司为腾润公司单独定制的，现涉案产品已全部生产完毕，如合同解除，腾润公司退货，将导致思行公司无法再次销售，一审法院未综合考虑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过错、前期研发投入、涉案产品的独特等多项因素，而直接解除合同，势必给思行公司造成更大的经济损失。三、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费用不合理，没有法律依据，既然一审法院不支持腾润公司主张无法与下游客户履行合同导致的损失，那么对于第一份《供货合同》无法履行造成的损失更应不予支持。如上所说，第一份《供货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即便无法履行也系腾润公司自身未先完成退货的单方原因造成。若腾润公司对第一份《供货合同》无法履行确实存在损失，也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进行举证，腾润公司仅提交了其与下游客户履行合同所导致的损失，但一审法院对该损失不予支持，此外并无其他相关证据加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思行公司赔偿损失250000元于法无据。                腾润公司辩称：一、思行公司上诉状的内容在一审中已经充分陈述，没有新的事实、证据，腾润公司认为，除了酌定的损失过低外，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关于产品质量问题，思行公司认为双方对产品质量没有约定是违背客观事实以及一般商务常识的，双方是以封存的样品作为产品质量的依据。三、关于未完成换货的原因，微信聊天记录表明，2019年9月5日原计划是发货的，但因有瑕疵至今未发货，故原因在于思行公司。思行公司也从未要求腾润公司先发回原来的2万套产品，直到诉讼过程中才提出，以此对抗退货要求。四、关于第一份《供货合同》的履行情况，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一直在商讨产品质量问题，并没有合同履行完毕的陈述。思行公司交付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这是基本事实，不能得出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的观点。五、2019年9月23日，腾润公司的员工到思行公司交涉，不仅向思行公司的老总了解情况，还到车间实地查看，发现思行公司并未完成第二份合同的生产工作。截至当日，思行公司已生产的11箱，每箱600多个，仅完成了6000多个，而第二份《供货合同》约定的交货期为9月3日。腾润公司订购这两批产品并不是自用，而是网上双十一活动的线上销售，思行公司应该清楚了解这个销售时机是有严格时间要求的，因思行公司未在约定的交货期内交付符合要求的产品，经腾润公司多次催告仍无法交付履行，因此腾润公司通知解除合同完全符合法律规定。                腾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腾润公司、思行公司签订的两份《供货合同》于2019年10月26日解除；2．思行公司返还腾润公司已支付货款198799元；3．思行公司赔偿因违约给腾润公司造成的损失1099400元。                思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腾润公司支付货款151200元，并立即将在思行公司仓库内的产品提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腾润公司分别于2018年10月19日、2019年3月28日向思行公司支付洗眼器模具款合计174000元，委托思行公司开发洗眼器模具。2019年9月，腾润公司获得实用新型专利，专利权期限十年。                2019年7月8日，双方签订了第一份《供货合同》，约定腾润公司向思行公司订购2万套洗眼器套装（不含夹），单价6.7元，货款总价为134000元，思行公司负责运输到腾润公司指定地点，按双方封样标准生产，交货期为2019年7月29日。货款支付方式：预付30％，出货前支付70％尾款。腾润公司于2019年7月8日、8月16日分别支付了第一份《供货合同》的预付款49999元和尾款84000元。8月16日，双方完成交货。8月28日，腾润公司工作人员告知思行公司法定代表人硅胶里有脏东西、瓶体有划痕并要求按封样质量换货，思行公司表示同意。9月4日，思行公司表示已按质量要求做好3000多套，两头盖子颜色还配不齐，要求把已发货的退一部分回来，盖子可以用上。腾润公司表示检查好的3000套先发货，以给最急的两家。思行公司表示同意，认为盖子没有问题，颜色多，但配套不全。腾润公司表示同意并安排发回。9月5日，思行公司表示当日发货，后又表示还是有瑕疵需继续返工，不合格不能出货。                2019年8月3日，双方签订了第二份《供货合同》，约定腾润公司向思行公司订购8万套洗眼器套装（散件），其中洗眼器套装（散件）为2.7元／套，组装费为0.3元／套，运费0.1元／套，合计3.1元／套，洗眼器套装（散件）货款总价为216000元，合同总价为248000元，交货期为2019年9月3日。合同还约定，产品组装完成后外箱散装，不包含内盒包装及封塑，如需组装按上述费用计算，腾润公司工厂自提，如需发到客户指定点，按上述运费计算。产品要求：按双方封样标准生产；桶内外壁不能有明显拉丝和划痕，硅胶件不能有明显毛边，两端拧盖内部螺纹不能有明显异物。货款支付方式：预付30％，出货前支付70％尾款，分批出分批付尾款后出货。在第二份《供货合同》签订时，双方对质量标准进行了封样。2019年8月8日，腾润公司支付了第二份《供货合同》的预付款64800元。8月26日，腾润公司工作人员询问现在生产多少？思行公司工作人员回复称配件生产不少，组装比较慢。腾润公司表示不着急，其在准备上线工作。9月16日，腾润公司告知思行公司按约应于9月3日交货，但至今未交货，客户都在催。9月23日，腾润公司工作人员曾至思行公司现场查看交涉未果。                2019年10月24日，腾润公司向思行公司邮寄解除供货合同的通知书，认为思行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造成腾润公司对下游客户的根本违约，遂通知解除两份合同，并要求返还已付货款并赔偿实际损失和预期利益损失。思行公司于10月26日收到该通知书。后思行公司回复称，不同意解除合同，称第一批至今未收到退货，后续已按10万套订单足额生产完所有配件，因客户不满意管体表面轻微刮花，遂精工细作，势必延长时间。                2019年12月31日，思行公司邮寄提货通知函给腾润公司但被拒收。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案件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腾润公司通知解除是否符合法定条件；二、腾润公司的损失大小。                关于争点一，腾润公司认为其下游客户准备“双十一”上线讼争产品，根据其与下游客户的合同，交货期最长不超过9月18日，思行公司逾期交货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思行公司则认为第一份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第二份合同思行公司业已生产完毕，合同应当继续履行。该院认为，第一份合同中，合同约定的交货期为2019年7月29日，后思行公司虽于8月16日交货，但根据双方之间的聊天记录，腾润公司收货后提出质量问题并要求换货，思行公司表示同意但在腾润公司发解除通知之前一直未完成换货。思行公司辩称该份合同已履行完毕，与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第二份合同中，虽合同未明确约定散装件抑或套件，但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思行公司工作人员曾于8月26日表示配件生产不少，组装比较慢，可推知腾润公司需要的为套件。且事实上，不管系散装件还是套件，思行公司均未按约定日期通知腾润公司交货。两份合同约定交货期届满后，腾润公司于9月16日催告交货，但截止腾润公司发解除通知之前，思行公司仍未通知腾润公司交货。且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腾润公司曾于8月26日表示其在准备上线工作，该院对腾润公司主张讼争产品系为“双十一”活动所用予以采信。综合上述分析，思行公司的逾期交货行为，已致使腾润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腾润公司通知解除合同，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点二，腾润公司认为损失包括为履行合同所支出的开模费、因其违约支付的违约金及预期利益，思行公司则认为签订合同时并不知悉腾润公司所称的对外签订合同情况，腾润公司也从未提及违约行为，腾润公司所称的损失与本案并无关联。模具系腾润公司委托思行公司生产并已量产，不存在损失。该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二份合同中，腾润公司共订货10万套，订货目的系对外销售明确。但根据腾润公司所提供的其与下游客户所订的合同，首先，根据腾润公司提供的其与下游客户的合同，签订时间分别为2019年7月10日、8月10日、8月17日、8月23日，而腾润公司提供的载明收到下游客户的收据顺序号连续，金额分别为40000元和20000元，但收款方式均为现金，腾润公司据此支出的双倍定金均为银行转账，上述行为不符合常理。其次，根据腾润公司、思行公司的聊天记录，腾润公司曾于8月26日表示不着急，尚在准备上线工作，而据腾润公司与其下游客户的合同，涉案10万套均在此之前与下游客户签订合同，两者表述明显矛盾。因此，该院对腾润公司主张无法与下游客户履行合同导致的损失不予支持。在履行第一份合同时，腾润公司曾表示同意发回涉案产品的盖子，后因故未发，对该份合同无法履行造成的损失，腾润公司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综合上述考虑，该院酌定思行公司赔偿腾润公司损失250000元。至于腾润公司主张的开模费损失，因该模具已经由腾润公司申请专利且专利期限十年，双方事实上也签订了10万套的合同，腾润公司业已主张因合同解除导致的损失，现腾润公司再次主张开模费损失，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认为，腾润公司、思行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义务。履约过程中，思行公司迟延履行，经腾润公司催告后仍未在合理期限内履行，腾润公司据此通知解除合同，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腾润公司主张返还已付的货款198799元，该院予以支持。腾润公司主张赔偿损失1099400元依据不足，该院酌情确定为250000元。思行公司主张继续履行合同，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腾润公司、思行公司于2019年7月8日、2019年8月3日签订的二份《供货合同》于2019年10月26日解除；二、思行公司返还腾润公司货款198799元并赔偿损失250000元，合计448799元，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腾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思行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6484元，由腾润公司负担8452元，思行公司负担803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62元，由思行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腾润公司通知解除涉案合同是否符合法定条件；二、一审认定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第一份《供货合同》约定的交货期为2019年7月29日，尽管思行公司于8月16日交货，但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双方一直在沟通产品质量问题，思行公司同意换货然至今尚未完成换货。思行公司主张第一份《供货合同》中虽约定“按产品封样标准生产”，但并未留样也未封存样品，实际上并未对产品质量进行约定，其同意换货并非对自身产品质量存在问题的默认。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换货的质量必须按照要求的质量出货。……”“好的。退回来，加强质量。”这与思行公司所称第一份《供货合同》未对产品质量进行约定不符。尽管第一份《供货合同》订立时没有封样，但第二份《供货合同》订立时双方进行了封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之规定，可以认定封样是符合第一份《供货合同》合同目的的履行标准。思行公司尚未交付质量合格的产品，难以认定其合同义务履行完毕。思行公司主张尚未完成换货的主要原因在于腾润公司未退回产品，本院认为，双方并未将腾润公司退货作为思行公司换货的前置条件，腾润公司未退货并不是思行公司全部不能履行的原因，从双方2019年9月4日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未能换货的主要原因在于产品本身仍然存在质量问题，故对于思行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份《供货合同》虽对于产品系散装件还是套件未作出明确约定，但列明了散装件及套件的价格，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根据双方之间微信聊天记录，可以推定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套件。虽第二份《供货合同》约定的是腾润公司工厂自提，但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前通知腾润公司前来提货，系思行公司作为供货方的义务。然思行公司一直未履行交货通知的义务，直至2019年12月31日才通知腾润公司提货，这与约定的交货期2019年9月3日相差甚远。思行公司未按约如期交货，违反了合同的约定。综合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交易过程背景，案涉产品系为“双十一”活动所用，腾润公司的利益与涉案合同履行的时效性密切相关，履行期限对合同目的之实现至关重要。现思行公司未能如期供货，造成腾润公司所期待的合同利益落空，故腾润公司通知解除涉案合同符合法定条件。合同解除后，思行公司应返还腾润公司支付的货款，同时，腾润公司也应返还思行公司交付的货物。                关于争议焦点二，损失赔偿的范围，即合同正常履行时，腾润公司可获得的利益，包括缔约费用、履约准备费用等必要交易成本以及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腾润公司将涉案产品销售于下游客户的意思明确，思行公司对此应有所预见。综合案涉产品的特殊性、合同的履行情况、腾润公司与下游客户订立合同的情况、腾润公司履行第一份《供货合同》过程中存在的过错等，一审法院酌定由思行公司赔偿损失25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思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94元，由上诉人宁波思行控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孔华            审判员梅亚琴            审判员施晓    二○二一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戚丽萱            书记员夏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