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1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云，男，1959年1月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贵勇，广东公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将领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中路艺苑南路13-27号自编26号12-405。法定代表人：崔天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镇生，广东四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庆，广东四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章康义，男，1979年11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九江市彭泽县。原审被告：天之娜时装设计（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新雪社区上雪科技工业城一路2号D栋厂房601。法定代表人：章康义，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陈晓云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将领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将领公司），原审被告章康义、天之娜时装设计（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之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1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晓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将领公司要求陈晓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将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在天之娜公司否认将领公司提交的未经天之娜公司确认的对账单的情况下，将领公司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但一审法院却将该举证责任强加给天之娜公司，认为天之娜公司仅提供2张对账单不能推翻“天之娜小姚”确认的对账单，从而采纳了将领公司提交的对账单，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未查清天之娜公司拖欠将领公司的货款金额。二、一审法院判决陈晓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陈晓云在设立天之娜公司时，已经足额缴纳了其认缴的出资额50万元，陈晓云作为有限公司的股东，对有限公司的债务仅仅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现天之娜公司提交了2008年至2017年度的审计报告。而审计报告显示天之娜公司已经负债，已不存在任何财产，不可能跟股东个人财产存在混同。因此，天之娜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足以证明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是相互独立的，不存在公司股东通过混同公司和个人财产的手段，逃避公司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的情形。一审法院仅认为天之娜公司未提交2018年后的审计报告，就认定天之娜公司不能证明经营期间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相互独立，从而判令陈晓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显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庭询中，陈晓云补充以下理由：天之娜公司跟陈晓云之间的财务是独立的，为此陈晓云向法庭提交了2018年度、2019年度天之娜公司的审计报告及陈晓云个人在大陆银行卡的流水情况予以证明。被上诉人将领公司答辩称：第一，关于将领公司与天之娜公司之间的货款金额，一审判决作出后，天之娜公司并没有提起上诉，视为对该金额予以认可。而陈晓云上诉时未提供其他证据推翻一审判决认定的货款金额。第二，一审法院判决陈晓云对天之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被告章康义、天之娜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亦未答辩。将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天之娜公司向将领公司支付货款本金237886.7元；2.判令天之娜公司向将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237886.7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计至货款付清之日止）；3.判令章康义、陈晓云对天之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天之娜公司、章康义、陈晓云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天之娜公司对与将领公司双方之间有长期合作的买卖合同无异议。将领公司与天之娜公司同时确认双方之间的合作在2019年3月15日截止。为证明天之娜公司拖欠将领公司货款的金额为237886.7元，将领公司提供了其司员工与“天之娜小姚”及“天之娜与将领对账群”的微信聊天记录。微信聊天记录中含有以下内容：“你好，这个是江总那时候寄支票给你的顺丰单，我问了顺丰那边说是你们前台小杨签收的”（2019年4月25日，天之娜小姚）；“已经几个月了，找不到了”（2019年4月25日，将领公司方）。2019年4月25日，“天之娜小姚”向将领公司方发送了账单，并称“这是我们的对账单，您过目”。该对账单显示日期为2019年2月27日，合同期2018年9月15日的共8项，应收货款合计308477元；另还有3笔合同金额分别为10854元、9900元、9360元，加上述8项后应收货款合计为339123.7元；1月15日退次品出货金额-535元，12月24日、1月22日、1月24日合计返修好出货7笔，总合计应收货款为339789.7元；该对账单同时记载扣除335元、3600元（天之娜主张该两笔为运费），扣除2019年1月26日支票的已收货款100000元、2019年3月16日的支票已收货款33600元。综上应付将领公司的货款金额为202254.7元。2019年5月17日，将领公司方向天之娜公司发出对账单，天之娜小姚称“运费不承担的，公司没有说各承担一半”。将领公司方于2019年5月17日发送的账单与“天之娜小姚”于2019年4月25日发送的对账单区别在于：抵扣的运费为103元、1800元，同时将领公司表示没有收到支票33600元。故将领公司方的账单记载天之娜公司尚欠的货款金额为237886.7元。对于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双方当事人还作了以下陈述：（一）天之娜公司确认“天之娜小姚”是其司的员工，但称小姚刚入职。天之娜公司在核实了公司的入库数量后，认为天之娜公司应付货款为298640.7元，抵扣运费335元、3600元及支票100000元、33600元后，实际欠款为161105.7元。天之娜公司提交了其制作的《对账单》及2张入库单（开单日期分别为2018年4月28日、2018年10月1日）。对此，将领公司质证称不认可天之娜公司制作的欠款为161105.7元的对账单及入库单，因入库单是天之娜公司单方签收制作，且入库单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不能反映双方的真实交易情况和入库情形。（二）天之娜公司称无直接证据证实向将领公司支付了33600元的支票，天之娜公司确认该33600元的支票最终也没有入账。（三）关于运费，运费是基于将领公司发货给天之娜公司产生，实际上由天之娜公司支付。将领公司确认双方的订货合同约定发货运输费由将领公司承担，但将领公司称该订货合同是格式合同，且在实际的操作中都是双方各自承担一半。同时，将领公司还主张天之娜公司主张抵扣的运费第一笔335元，经与物流公司核实实际产生的金额为205元而非335元。天之娜公司称335元的运费需庭后核实，但至判决书作出之日，天之娜公司未提交实际产生335元运费的凭证。另查明，天之娜公司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成立日期为2008年2月2日。章康义陈述其受让了陈晓云持有的天之娜100%的股权，在2019年6月12日成为天之娜公司的股东。章康义为证明陈晓云在设立公司时已足额缴纳了其认缴的出资额50万元，仅以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提交了2008年5月5日由深圳税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等。将领公司质证称验资报告只能证明陈晓云足额出资了认缴额，不能证明公司财产与一人股东不存在财产混同。章康义还提交了天之娜公司2008年-2017年的审计报告及2018年-2019年度的公司银行对账单，拟证明天之娜公司财产与股东相分离及公司的账目款项没有流入股东个人账户。对此，将领公司质证称对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于天之娜公司的银行对账单，天之娜公司主张的公司账户开户行为星展银行（中国）有限公司，但天之娜公司之前向将领公司支付货款是通过工商银行的账户，证实天之娜公司名下存在多个公司账户。另查明，2019年10月9日，将领公司申请对天之娜公司名下237886.7元的财产进行查封、冻结。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2019）粤0104民初41512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扣押或冻结被申请人天之娜公司名下价值237886.70元的财产。将领公司预交了保全费1709.43元。一审法院认为，陈晓云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案件，应参照涉外民事案件确定法律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各方无对适用法律进行约定，由于将领公司与天之娜公司买卖货物的事实发生在中国内地，故与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有最密切联系的为中国内地法律，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天之娜公司应向将领公司支付的货款数额问题；二是章康义、陈晓云应否对天之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关于天之娜公司应向将领公司支付的货款数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天之娜公司确认“天之娜小姚”是其司员工，“天之娜小姚”向天之娜公司发出的对账单，视为天之娜公司的行为。“天之娜小姚”发出的对账单除应抵扣的运费金额及天之娜公司已付款金额以外部分，与将领公司向天之娜公司发出的对账单一致，即抵扣运费及实际支付的款项外，将领公司应收货款为339789.7元。天之娜公司诉讼中不认可“天之娜小姚”发送的对账单，称入库数量应以天之娜公司核实后为准，但天之娜公司仅提供了2张对账单，并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推翻其司“天之娜小姚”确认的对账单，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双方争议的应抵扣的运费问题，因将领公司确认合同约定由将领公司负责，故将领公司主张运费由天之娜公司承担一半，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运费的金额，将领公司确认3600元的运费，对于天之娜主张抵扣的金额335元不予确认，认为应为205元。因运费是基于天之娜公司实际支付而产生，故天之娜公司应举证证明实际产生的运费为335元。至判决作出之日，天之娜公司仍未提供相应的付款凭证，同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将领公司自认产生的运费205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天之娜公司主张2019年3月26日支付的33600元支票，天之娜公司确认该笔支票并未入账，即天之娜公司并未实际向将领公司支付该笔金额，天之娜公司要求抵扣该笔33600元，缺乏事实依据。综上，天之娜公司应向将领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经核算为235984.7元：339789.7-205-3600-100000。将领公司主张超过上述核算金额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天之娜公司抗辩将领公司交付物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缺乏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天之娜公司应向将领公司支付货款235984.7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综合将领公司的主张及天之娜公司的违约情况，一审法院酌情判决天之娜公司自2019年10月9日（将领公司主张的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35984.7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不超过235984.7元。关于章康义、陈晓云应否对天之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规定旨在限制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通过混同公司和个人财产的手段，逃避公司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中，天之娜公司提交了2008年-2017年的审计报告，但未提交2018年以后的审计报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规定。将领公司及天之娜公司均确认双方买卖合作截止于2019年3月15日，章康义称于2019年6月12日受让了陈晓云持有的天之娜公司100%股权。即涉案债务发生于原股东陈晓云出让一人公司股权之前，现原股东陈晓云也不能证明经营期间公司财产与陈晓云个人财产相互独立，陈晓云作为原股东仍应就天之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章康义作为天之娜公司现任一人股东，同样不能证明公司财产与其个人财产相分离，故将领公司主张章康义就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天之娜公司向将领公司支付货款235984.7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9年10月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35984.7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不超过235984.7元）；二、章康义、陈晓云对判决第一项主文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将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义务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6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709.43元，由天之娜公司、章康义、陈晓云共同负担。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庭询中，陈晓云向本院提交了2018年度、2019年度天之娜公司的审计报告及陈晓云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陈晓云个人财产与天之娜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陈晓云不应当对天之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将领公司质证称：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这不属于新证据。审计报告是依据天之娜公司的经营情况作出的，所依据的基础也是由天之娜公司所提供的。因此，审计报告的内容可视为天之娜公司单方或者其利益相关方所作出的结果，对该审计报告的客观性及其内容均不予认可。且将领公司与天之娜公司的交易往来使用的是天之娜公司名下的工商银行账户，但审计报告及银行流水中均没有体现天之娜公司工商银行的相关流水，也可以证明陈晓云所提交的材料均是其筛选过后所提交的，对于其客观性和完整性，将领公司均不予认可。另查明，（1）陈晓云在二审庭询中称其对一审判决确认的货款金额没有意见，就是对其需承担连带责任有异议。（2）陈晓云向本院提供的2018年度、2019年度天之娜公司的审计报告的出具对象均为天之娜公司全体股东，出具时间均为2021年5月22日。本院认为，陈晓云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案件，应参照涉外民事案件确定法律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因将领公司与天之娜公司买卖货物的事实发生在中国内地，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经查，陈晓云在二审庭询中称其对一审判决确认的货款金额没有意见，只是对其需承担连带责任有异议。根据本案的二审情况，本院确定案件争议焦点如下：关于陈晓云是否应当对天之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陈晓云为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天之娜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的事实，向本院提供2018年度、2019年度天之娜公司的审计报告及陈晓云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经审查，上述审计报告的出具对象均为天之娜公司全体股东，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陈晓云在2019年6月前仍为天之娜公司的股东，与本案存在直接利害关系；报告的出具时间均为2021年5月22日，即在一审法院宣判之后，并非正常的年度审计报告，并且上述审计报告的内容亦不能单独证明陈晓云上述主张的事实。结合陈晓云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来分析，其与上述审计报告并未能形成证据链以证明陈晓云个人财产与天之娜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的事实，陈晓云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原股东陈晓云不能证明经营期间公司财产与陈晓云个人财产相互独立，陈晓云作为原股东仍应就天之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陈晓云关于其个人财产与天之娜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其不应当对天之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陈晓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39.77元，由上诉人陈晓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建文审判员  张一扬审判员  瞿 栋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黄绍朗李蕴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