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沪01民终29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计鹏飞，男，1985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超，上海木诚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梅婷，女，1992年3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祁门县，现住上海市奉贤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宇佳，上海达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计鹏飞因与被上诉人陶梅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20）沪0120民初14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计鹏飞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欠条是争吵时写下的，从欠条内容上看，30万元（人民币，以下同）写成了“30万万”，时间也没有写，欠条不是正常情况下所写，也不是真实的借贷意思表示。30万元的转账记录也是拼凑的。 陶梅婷辩称，双方仅是好朋友，不是情侣关系。双方已经对往来款项进行了结算形成了欠条，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道写欠条的后果。上诉人在本案前还出具过其他欠条，本案欠条出具后就收回其他原始借条，且被上诉人催讨30万元时，上诉人没有否认。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经营的美容美发店上班，上诉人举证的转账凭证中，除代为转账外基本都是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工资。被上诉人将所有积蓄借给了上诉人，为了提供借款还用信用卡套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陶梅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计鹏飞立即归还陶梅婷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元；2、判令计鹏飞立即偿付陶梅婷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3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按全国商业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陶梅婷和计鹏飞曾为情人关系，在此期间，计鹏飞投资经营“XX生活馆”（未办理工商登记）和“上海市奉贤区A美容美发店”，陶梅婷帮助计鹏飞参与管理。 陶梅婷、计鹏飞自2016年10月26日起发生多笔经济住来，其中陶梅婷通过微信、支付宝、银行转账等方式支付计鹏飞的款项明细如下： 1、支付给“XX生活馆”的有2016年10月26日1，580元、2016年12月31日5，000元、2017年8月21日1，200元、2017年12月29日3，000元、2018年1月11日298元、2018年1月14日600元、2018年1月19日1，000元、2018年1月25日1，680元、2018年1月26日1，280元、2018年1月30日200元、2018年2月4日1，000元、2018年3月3日990元、2018年3月16日6，480元。 2、支付给“A美容美发”的有2018年7月6日1，000元、2018年7月7日1，000元、2018年7月8日1，000元、2018年7月9日500元、2018年7月10日500元、2018年7月12日1，800元、2018年9月26日3，130元。 3、支付给“计鹏飞”、“与某”（计鹏飞微信名）、“T”（计鹏飞微信名）的有2016年10月27日1，000元、2016年11月23日1，000元、2016年11月30日300元、2016年12月27日200元和472元、2016年12月28日500元、2017年1月5日200元、2017年1月21日3，000元、2017年2月4日150元、2017年2月5日178元、2017年3月8日5，178元、2017年3月12日300元、198元、198元、198元、2017年3月14日168元、166元、2017年3月26日2，000元、2017年3月29日200元、2017年5月7日2，400元、2017年5月27日400元、2017年5月30日1，000元和500元、2017年6月1日1，500元、2017年7月9日6，000元和13，000元、2017年9月22日10，000元、2017年9月28日10，000元、2017年10月18日10，000元、2017年10月24日1，000元、2017年12月23日2，700元、2018年1月20日2，000元、2018年2月5日1，000元、2018年3月12日3，000元、2018年4月18日6，860元、2018年4月27日5，000元和5，000元、2018年5月8日1，100元、2018年5月21日10，000元、2，000元、2，000元、2，000元、1，000元、2018年6月10日10，000元、2018年6月16日200元、2018年6月22日2，700元、2018年6月28日2，000元、2018年7月12日200元、2018年7月29日200元、2018年8月7日200元、2018年8月21日300元、2018年9月1日800元、2018年9月13日300元、2018年9月14日100元、2018年10月13日1，000元、2018年10月21日5，000元和5，000元、2019年4月25日1，000元、2017年2月13日49，000元（银行转账）、2017年7月10日20，000元（银行转账）、2018年5月22日40，000元（计鹏飞使用陶梅婷信用卡）、2018年6月21日4，000元（计鹏飞使用陶梅婷信用卡）。 4、支付给案外人的有：2017年11月27日计某1500元、计某2500元、2018年1月22日“XX美发大老板”4，130元、“柳某”2，333元、2018年1月23日“穆某”2，790元、“叶某”210元、“乐某”63元、“B李某”814元、“屎某”4，629元、2018年7月1日“月某”9，220元、2016年11月11日“周某”21，000元（银行转账）。 5、2017年12月22日支付给“B美容美发”（计鹏飞之前经营的美发店名）1，000元。 计鹏飞支付陶梅婷款项明细如下：1、支付给“R”（陶梅婷微信名）的有2016年12月19日500元、2016年12月24日520元、2017年2月14日520元和580元、2017年3月19日1，000元、2017年3月21日600元、2017年5月21日520元、2017年5月31日3，500元、2017年7月10日300元、2017年7月26日10，000元和10，000元、2017年10月18日1，000元、2017年10月23日500元、2017年12月27日500元、2017年12月29日3，721元和10，000元、2018年2月14日1，310元和1，376元、2018年3月11日6，037元、2018年3月12日2，500元、2018年3月19日1，300元、2018年3月29日520元、2018年4月6日500元、2018年6月10日10，000元和10，000元、2018年6月11日1，500元、2018年6月22日5，500元、2018年7月10日2，982元、2018年7月30日3，000元、2018年9月1日800元、2018年9月16日500元、2018年9月26日3，130元和10，000元、2018年9月28日3，000元、2018年11月19日3，976元、2019年10月26日2，000元、2019年11月26日3，000元、2020年1月1日520元、2020年3月24日500元和660元、2020年3月29日2，000元。 2、支付给“稀某”（陶梅婷微信名）的有2016年12月27日500元和500元、2016年12月28日500元、2016年12月31日300元和500元、2017年1月6日3，000元、2017年2月4日700元、2017年2月18日2，500元、2017年2月24日4，266元、2017年2月28日300元、2017年3月6日2，500元、2017年3月18日1，000元、2017年3月23日6，400元、2017年4月17日1，000元、2017年5月3日500元、2017年5月14日1，000元、2017年5月17日5，000元、2017年5月31日1，500元、2017年6月2日1，000元、2017年6月5日15，000元、2017年6月12日2，000元、2017年6月18日1，500元、2017年6月28日2，000元、2017年7月21日1，000元、2017年7月23日700元、2017年9月1日500元、2017年9月28日4，000元、2017年10月17日500元、2017年11月7日2，000元、2017年11月27日1，000元、2017年11月30日2，500元、2017年12月23日500元和2，700元、2018年1月12日1，000元、2018年1月19日3，000元、2018年1月22日16，000元和10，000元、2018年2月5日1，000元、2018年2月8日1，000元、2018年3月12日3，000元、2018年3月22日1，000元、2018年5月6日500元、2018年7月7日1，400元、2018年7月8日998元、2018年7月10日500元、2018年9月8日1，600元、2016年12月21日6，000元、2016年12月1日5，860元、2017年1月25日8，000元、2017年7月10日19，000元。 另查明，计鹏飞出具欠条1份，载明欠陶梅婷人民币300，000元，欠条上未载明落款时间，一审庭审中陶梅婷、计鹏飞确认欠条系双方吵架后所写，形成时间为2018年12月底。 一审法院认为，判断借贷关系的成立与否，借贷合意与资金交付是两项缺一不可的必备条件。计鹏飞认为双方原系情人关系，欠条系开玩笑出具，但从双方提供的繁多转账凭证来分析，虽然陶梅婷没能提供直接对应借条金额的转账凭证，但细细计算双方账目，计鹏飞确实存在欠陶梅婷款项的事实存在，且计鹏飞在一审庭审中亦承认向陶梅婷借款30，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陶梅婷、计鹏飞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基于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的特点，交付标的物是其成立的必备要件，故对于借款金额，应按陶梅婷实际交付的款项计算，而不能简单以欠条金额来认定。本案陶梅婷、计鹏飞均详尽地列举了双方之间的往来明细，此外未有其它转化型的借款，故一审法院按双方往来明细来确定借款金额。 一审法院对争议的借款金额认定如下：1、对于陶梅婷转账给计鹏飞女儿计某1的500元和计某2的500元，陶梅婷认为系计鹏飞借款，计鹏飞认为系陶梅婷赠予计鹏飞女儿的钱款。鉴于双方的特殊关系，计鹏飞所述更为合理，一审法院不认定上述两笔500元为借款。2、对于陶梅婷转账给案外人“XX美发大老板”的4，130元、“柳某”的2，333元、“穆某”的2，790元、“叶某”的210元、“乐某”的63元、“B李某”的814元、“屎某”的4，629元，陶梅婷认为系其代计鹏飞支付发型师和员工的工资，计鹏飞认可陶梅婷有代发工资情形，但认为以上不是全部为代发工资。一审法院认为，计鹏飞并不否认陶梅婷有代发工资情形，且上述人员为计鹏飞员工，证人亦出庭作证代发工资事实，一审法院将上述款项计入借款总额。3、对于“月某”的9，220元，陶梅婷认为系代计鹏飞支付客户的退款，计鹏飞则否认，因陶梅婷未能进一步举证，一审法院对该笔借款不予认定。4、对于“周某”的银行转账21，000元，陶梅婷认为系计鹏飞指示将钱款交付给计鹏飞朋友周某，计鹏飞则否认。因陶梅婷未能进一步举证转账给案外人系经过计鹏飞授意，一审法院对该笔借款不予认定。5、对于支付给“XX生活馆”、“A美容美发”、“B美容美发”的款项，陶梅婷主张系借款，计鹏飞认为系门店的经营收入。一审法院认为，门店的经营收入应该由客户转入，而不是陶梅婷，陶梅婷转账给“XX生活馆”、“A美容美发”、“B美容美发”的款项实际收款人均为计鹏飞，现计鹏飞未能提供陶梅婷个人收取营业款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上述款项认定为借款。 经计算，陶梅婷的出借款项合计为306，273元。 对于争议的还款金额，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对于2017年1月6日转给“稀某”的3，000元，陶梅婷认为系支付发型师小袁的工资，陶梅婷提供的微信账单显示，当天20时58分，陶梅婷收到计鹏飞该笔款项后即转给“小袁（袁某）”，陶梅婷的解释较为合理，一审法院对该笔转账不认定为还款。2、对于2017年12月29日转给“R”的3，721元和10，000元，陶梅婷认为系支付的员工工资以及陶梅婷的报酬，从陶梅婷微信账单显示，当天计鹏飞于17时34分转给陶梅婷该两笔款项后，陶梅婷于17时37分、38分、39分、42分、43分别转给5个员工共计钱款7，226元，陶梅婷对于个人报酬的解释也较为合理，一审法院对该两笔款项不认定为还款。3、对于2018年2月5日转给“稀某”的1，000元，陶梅婷认为系支付“叶某”的工资，从陶梅婷微信账单能看出陶梅婷收到该笔款项后转给了“叶某”，一审法院对该笔转帐不认定系还款。4、对于2018年2月14日转给“R”的1，310元和1，376元，陶梅婷认为系支付员工工资，从陶梅婷微信账单能看出陶梅婷收到该两笔款项后，一分钟内即转给员工，故该两笔转账不认定系还款。5、对于2018年3月11日转给“R”的6，037元，陶梅婷认为系员工工资5，037元及陶梅婷报酬1，000元，从陶梅婷微信账单能看出陶梅婷收到该笔款项后转给了“乐某”1，000元和“XX美发大老板”4，037元，一审法院不认定该笔转账为还款。6、对于2018年3月12日转给“R”的2，500元，陶梅婷认为系支付员工“情某”的工资，陶梅婷微信账单能看出陶梅婷收到该笔款项后转给了“情某”，一审法院不认定该笔转账系还款。7、对于2018年6月11日和6月22日转帐给“R”的1，500元和5，500元，陶梅婷认为系给付客人退卡的钱，从陶梅婷微信账单能看出陶梅婷收到该笔款项后即转给了“陆某”和“邵某”，故一审法院不认定该两笔款项为还款。8、对于2016年12月24日、2017年2月14日、2017年5月21日、2018年3月29日、2020年1月1日转帐给“R”的五笔520元，因520在网络语言中系“我爱你”的谐音，故一审法院认为该五笔款项系情人间的赠与，不认定系还款。对于陶梅婷认为计鹏飞其它转账中有一部分系陶梅婷的报酬，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经计算，计鹏飞还款金额合计为230，552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陶梅婷起诉要求计鹏飞返还借款，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但还款本金应以借款金额扣除已还款项计算，经计算为75，721元。对于陶梅婷主张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利息，于法无悖，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日期应自陶梅婷向计鹏飞主张还款时起算，陶梅婷于2020年6月8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诉讼材料进入诉前调解，逾期利息应自2020年6月8日起算。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计鹏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陶梅婷借款人民币75，721元；二、计鹏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陶梅婷上述借款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75，721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三、驳回陶梅婷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陶梅婷负担2，168元，计鹏飞负担732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在于“欠条”的性质和效力。关于性质，双方当事人间基于恋爱、合作经营发生相互的经济往来，并形成了在案“欠条”，该字据是结算合约，在双方间形成转化型的借贷关系，转化型借贷与原始借贷的审查标准不尽相同，具体到本案中，还应综合考虑除款项往来外的其他基础事实，如共同支出的承担约定、劳务报酬的支付约定、经营风险的承担约定等形成“欠条”的内涵，并不严格遵循交付生效的一般借贷合同审查规则。一审基于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就借贷金额作出了相对而言有利于上诉人的审查认定，本院予以照准。 关于约定效力，欠条内容的不严谨并未达成内容不明确有歧议的程度，双方争吵后形成借条的背景亦未达致法定否定意思表示真实性的情形，在案并无足以否定约定效力的事实。上诉人就约定效力及欠款金额所持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计鹏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由上诉人计鹏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春蓉 审 判 员 岑佳欣 审 判 员 王韶婧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 曹 沁 书 记 员 曹 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