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9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国盛医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城开源大道11号C1栋第四层。法定代表人：邓杏飞。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静，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嘉敏，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强纳生轻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民强村方华路自编8-1号。法定代表人：宋汉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殿超，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恒，湖南芙蓉（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国盛医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强纳生轻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纳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7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国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嘉敏，被上诉人强纳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殿超、雷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强纳生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强纳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采用习惯解释认定《购销合同》的付款条件。国盛公司与强纳生公司争议焦点在于45%货款的支付时间节点，即对《购销合同》第三条第3款的约定有异议，则一审本应根据《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确定《购销合同》第三条第3款的真实意思。（二）一审查明事实不清，从双方实际履行情况看，可证明强纳生公司明知交付成品是交付45%货款的条件。（三）《购销合同》因强纳生公司违约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强纳生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国盛公司遭受严重经济损失。强纳生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国盛公司的上诉请求。强纳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盛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1000元；2.判令国盛公司支付剩余货款6975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国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17日，国盛公司（甲方、需方）与强纳生公司（乙方、供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国盛公司向强纳生公司购买全自动灌装旋盖机一体机，价格为145000元，含税价为155000元。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负担将设备由产地运往合同指定交货地点的全部运输费，并负担首次上门安装、调试、培训的全部交通费及上门安装调试人员的全部食宿费用。第三条约定，合同总金额为155000元，合同签字盖章后甲方须支付合同总金额的50%即77500元给乙方作订金，订金款支付给乙方后合同即告生效，设备验收合格后、发货前，甲方须再支付本合同总金额的45%即69750元给乙方，余款5%即775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自合同生效之日起12个月内乙方向甲方收取。第五条约定，合同生效3日内，甲方须向乙方提供乙方设计开发所需样品包括瓶子、样品50个以及盖子样品200个，并保证所提供的样品与实际生产所使用的一致。第六条约定乙方在收到甲方支付的订金后7-10日内完成设备生产调试工作，并运抵本合同指定的交货地点；甲方可以选择验收方式：A.视频验收：乙方拍摄设备顺畅运行的全过程，发该全过程的视频电子文件给甲方确认验收。B.甲方到乙方生产地实地验收；验收标准为达到甲方生产要求为准。第七条约定除不可抗力原因外，乙方无正当理由逾期交付合同中甲方购买的设备给甲方，如甲方同意乙方在支付违约金的条件下延期交货，每逾期一周，乙方须向甲方偿付合同总金额的3‰作为违约金，但累计总额不得超过合同总额的20%；甲方无正当理由逾期验收合同中向乙方购买的设备，且逾期支付约定款项，每逾期一周，甲方须向乙方偿付合同总金额的3%作为违约金，但累计违约金总额不得超过合同总额的20%。第十一条补充条款约定，本设备是集自动上瓶、双方灌装、自动理盖、自动下盖、自动旋盖于一体的一体机，其中旋盖头亦为双头。由于甲方生产进度紧张，现先将设备做成人工放瓶、自动下盖、双头旋盖的一体机，乙方于2020年2月25日前交付甲方先行使用，其中运抵甲方、教会甲方使用，皆为乙方责任；如2020年2月25日前无法交付甲方先行使用，每逾期一天，则需赔付违约金10000元，按违约天数累加违约金。上述合同签订后，国盛公司于2020年2月21日向强纳生公司支付了77500元设备款。根据强纳生公司、国盛公司确认真实性的双方工作人员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国盛公司要求强纳生公司先行交付人工放瓶、自动下盖、双头旋盖的一体机。2020年2月26日，强纳生公司向国盛公司发送了设备的视频，并告知“办理付款吧，今晚过去。”国盛公司回复“晚上几点过来？我安排一下。还有，你要带上合同正本，验收合格才能走付款流程”。2020年2月27日，强纳生公司向国盛公司发送了设备运行视频，并提出“请遵照合同办事，你们延期提货”“我们照常计算违约金”，国盛公司回复“张总，这个条款是适用于全机的，你们全机都没生产出来，要我们付全款，这不合理”，强纳生公司又回复“第二笔款可以少收两万，因为我们主体部分已经全部过去了，剩余的是增加模块的事”。2020年2月29日，国盛公司向强纳生公司发出一份履行合同通知函。国盛公司在该函表示，购销合同第三条第3款约定的验收应当是指对完整的全自动灌装旋盖机一体机进行验收，仅在对完整的一体机设备验收合格后，国盛公司才须支付剩余的45%货款，故要求强纳生公司在收到函件后立即交付本应于2020年2月25日前先行交付的设备，并按每逾期一日赔付违约金10000元，或者在收到函件后立即交付完整的全自动灌装旋盖机一体机，否则按每逾期一日赔偿违约金10000元，如强纳生公司仍未履行上述义务，国盛公司将保留解除购销合同并按相关法律规定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2020年3月24日，国盛公司向强纳生公司发出一份律师函。国盛公司在该函表示，因强纳生公司未按约定交付设备的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故国盛公司自2020年3月24日解除购销合同，要求强纳生公司立即返还订金77500元，并按每逾期一日赔付10000元的约定支付逾期交付设备的违约金。庭审中，强纳生公司称案涉设备已完成完整的全自动灌装旋盖机一体机的安装，现仍存放在强纳生公司处。另查明，国盛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强纳生公司，主张强纳生公司逾期交付设备，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并要求强纳生公司返还订金77500元、支付违约金31000元，以及赔偿因逾期交付设备造成的损失40000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31日作出（2020）粤0112民初542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双方明确约定强纳生公司先交付人工放瓶、自动下盖、双方旋盖的一体机，待国盛公司有时间再完成自动灌装工位相关部件的装配、调试工作，即签订合同时，国盛公司即知悉强纳生公司先行交付的是非全自动设备，且强纳生公司交付的非全自动设备在人工辅助的前提下是可以正常使用的，国盛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在强纳生公司交付设备时对设备进行验收，并在发货前支付约定的45%货款，现由于国盛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至今未履行，且案涉设备具备交付条件，国盛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强纳生公司返还订金及承担因此导致的损失主张，于法无据，因此判决驳回国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国盛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8日作出（2020）粤01民终1968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首先，关于合同条款理解。案涉合同约定国盛公司向强纳生公司采购设备为全自动灌装旋盖机一体机，于合同第三条约定了合同总金额及付款方式，于合同第六条约定了交货时间及验收方式，于合同第七条约定了违约责任。除上述条款之外，案涉合同在第十一条补充条款中对先行交付具备部分功能的设备进行了特殊约定，补充条款对该部分先期交付设备的功能、交付时间、违约责任也进行了约定。同时，第十一条约定，自动灌装工位相关部件在强纳生公司交付使用后绘制图纸，加工制作完成，待国盛公司有时间时，强纳生公司再赴国盛公司处现场完成装配、调试工作。根据前述约定，强纳生公司实际将分两次向国盛公司交付货物，从合同体系来看，显然该分批次交货的情形并未在合同其他条款的考虑范围之内。可见，强纳生公司认为交付首批设备前亦应按合同第三条约定发货前支付合同金额的45%，并不违反合同整体解释的原则和一般交易常理。其次，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强纳生公司在先期交付的部分设备具备交付条件后，虽延期一日，但亦已及时向国盛公司发送设备视频，并要求前往国盛公司交付货物。此后，双方因对合同条款理解产生争议，国盛公司进而提起诉讼，故强纳生公司在起诉后未继续交货，亦属合理。最后，结合强纳生公司在微信中所示设备状况，双方陈述的实现全自动功能可通过加装设备模块实现，以及强纳生公司在诉讼中表示设备已具备交付条件，现有证据难以认定强纳生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国盛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理据不足，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强纳生公司与国盛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在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案涉争议焦点主要是强纳生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国盛公司应否向强纳生公司支付第二期货款69750元。在国盛公司起诉的（2020）粤0112民初5424号案件中，国盛公司主张强纳生公司存在逾期交付设备的违约行为而提出解除合同、返还第一期货款等诉讼请求，法院经审理认定强纳生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且案涉设备具备交付条件，从而驳回了国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故案涉购销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因国盛公司怠于履行其验收义务，强纳生公司通过发送视频方式将设备的运行情况告知国盛公司，可视为强纳生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视频方式交付验收，且在2020年2月26日、27日强纳生公司要求国盛公司验收并付款时，国盛公司以强纳生公司未交付全机拒绝付款，并未明确提出设备验收不合格，因此，国盛公司应依照案涉购销合同第三条约定在发货前支付45%货款，强纳生公司在本案中诉请国盛公司支付货款69750元，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强纳生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强纳生公司主张按合同总金额的20%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虽有合同依据，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在国盛公司应支付给强纳生公司的货款中已包含了强纳生公司应得的利润，且强纳生公司因国盛公司逾期付款行为导致的损失主要是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在强纳生公司未充分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其主张以合同总金额的20%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仍明显过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合理原则并综合考虑当事人过错程度，将逾期付款违约金酌情调整为未付货款69750元的20%即1395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国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强纳生公司支付货款6975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3950元；二、驳回强纳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8元，由强纳生公司负担196元，由国盛公司负担962元（该受理费强纳生公司已预缴，强纳生公司同意由国盛公司在履行判决时向其迳付962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国盛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强纳生公司充分知悉且认定《购销合同》第三条第3款所指的设备是“全自动灌装旋盖机一体机”，强纳生公司主动让步少收2万元。2.销售合同、3.使用说明书，证据2-3拟共同证明国盛公司向第三方采购的一台具备“人工放瓶、自动灌装、人工放盖、自动旋盖”功能的旋盖机，对比本案中的半成品设备多了“自动灌装功能”该设备的采购总价仅为5.5万元，不足本案“全自动灌装旋盖机一体机”采购价格的三分之一。经质证，强纳生公司意见如下：三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1的证明内容不认可，是等验收之后再支付2万元，不代表强纳生公司主动少收2万元。对证据2-3的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国盛公司是否应向强纳生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关于合同条款理解。已生效的（2020）粤01民终19683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涉案合同第十一条补充条款约定，自动灌装工位相关部件在强纳生公司交付使用后绘制图纸，加工制作完成，待国盛公司有时间时，强纳生公司再赴国盛公司处现场完成装配、调试工作。根据前述约定，强纳生公司实际将分两次向国盛公司交付货物，从合同体系来看，显然该分批次交货的情形并未在合同其他条款的考虑范围之内。可见，强纳生公司认为交付首批设备前亦应按合同第三条约定发货前支付合同金额的45%，并不违反合同整体解释的原则和一般交易常理。在另有补充条款约定的情况下，国盛公司仍主张“发货前支付合同总金额的45%”所指向的设备为“全自动灌装旋盖机一体机”，理据不足。其次，上述生效判决也已认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强纳生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对国盛公司解除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故国盛公司主张因强纳生公司违约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缺乏依据。再次，在涉案合同应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因国盛公司怠于履行其验收义务，强纳生公司通过发送视频方式将设备的运行情况告知国盛公司，视为强纳生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视频方式交付验收，且在2020年2月26日、27日强纳生公司要求国盛公司验收并付款时，国盛公司以强纳生公司未交付全机拒绝付款，并未明确提出设备验收不合格。强纳生公司表示“第二笔款可以少收两万，因为我们主体部分已经全部过去了，剩余的是增加模块的事”，该协商时的退让，并不代表强纳生公司认可支付45%货款的条件是交付“全自动灌装旋盖机一体机”。综上，国盛公司应依照案涉购销合同第三条约定在发货前支付45%货款，强纳生公司诉请国盛公司支付货款69750元，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强纳生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合同约定按合同总金额的20%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明显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未付货款69750元的20%即13950元，公平合理。综上所述，国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93元，由上诉人广东国盛医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