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22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俊，男，汉族，1977年3月10日出生，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德生，常州市金坛区金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芳，女，汉族，1966年2月19日出生，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文俊，江苏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夏洪方，男，汉族，1969年8月26日出生，住常州市金坛区。原审第三人：陈琴梅，女，汉族，1970年6月15日出生，住常州市金坛区。上诉人何俊因与被上诉人陈国芳,原审第三人夏洪方、陈琴梅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金坛法院）（2020）苏0413民初4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俊上诉请求：1、撤销（2020）苏0413民初4875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何俊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依照（2017）苏0428民初2680号民事判决书，在对原审第三人申请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错误地将何俊名下的银行账户冻结，侵害了何俊的合法权益。原审第三人之前有一套未办理不动产的集体土地房屋，该房屋于2016年2月2日已出卖给何俊，并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价格为60万元（由于第三人之前欠何俊苗木款共计1233590元，双方约定该60万元用于债务抵销，以上情况原审第三人在一审中均认可并记载于庭审笔录中），且何俊也实际入住多年。2020年6月，该房屋面临搬迁补偿安置，搬迁人将原审第三人列为补搬迁人，后原审第三人委托搬迁工作人员将其中55万元补偿款直接从财政账户汇入何俊名下开户行为江南农村商业银行汤庄支行的账号为6231××××34的银行卡内。何俊认为，首先从法理上，货币作为一种种类物，丧失占有即丧失所有，不能认定该款仍归原审第三人所有，且该55万元直接由财政账户汇入，并未经原审第三人银行账户，这是对法律的认识错误，一审法院的冻结行为在涉及案外人的相关执行法律规定中，没有任何条文依据。其次，何俊不存在与原审第三人恶意串通的行为，何俊为真正的房屋所有人，且何俊为自证清白，一审立案的同时要求申请调取已上交给搬迁小组的房屋买卖合同原件，一审法院未予同意。由于搬迁小组已将原审第三人列为被搬迁人，故其以委托收款的方式将该55万元汇至何俊账户只是为满足搬迁人员的工作需要，双方并非单纯的委托关系。第三，即使基于相关集体土地法律规定，何俊、原审第三人所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所有拆迁利益归属原审第三人，但由于原审第三人实际对何俊负巨额债务，此时原审第三人选择偿还某个债权人的某部分债务，这是民事主体处分权利的自由，任何机关、个人均无权干涉，且一审庭审笔录中，原审第三人也承认该55万元是偿还欠款，故何俊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已实际发生对该55万元法律意义上的债务抵销。何俊认为一审判决未充分尊重经过法庭调查的事实，在脱离证据的情形下主观判定存在规避，已超越自由心证的范畴。被上诉人陈国芳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有效维护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维护了社会正义、维护了法律尊严，请求驳回何俊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陈琴梅述称：金坛法院判决不是事实，陈琴梅在2016年就把房屋抵押给其外甥何俊，都有协议，也有村民知道这个事实，欠何俊的钱130万元。原审第三人夏洪方未陈述意见。原审原告何俊向金坛法院起诉请求：终止（2017）苏0482执3484号裁定书的执行，立即对何俊名下开户行为江南农村商业银行汤庄支行的6231××××34的账户解除冻结。金坛法院一审查明事实：2017年7月12日，该院对陈国芳诉夏洪方、陈琴梅民间借贷纠纷,作出（2017）苏0482民初2680号民事判决：夏洪方、陈琴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陈国芳借款230000元及利息（对借款10000元自2014年1月7日按月利率1.5%、对借款170000元自2015年4月10日起按照月利率1.5%、对借款50000元自2015年9月20日按照月利率2%至借款还清之日止计算）；案件受理费3013元（已减半收取），由夏洪方、陈琴梅负担。2016年2月2日，夏洪方与何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夏洪方将坐落在常州市金坛区x街道x村x塘x号房屋约250平米及周边土地等作价60万元出卖给何俊，何俊一次性付足60万元给第三人夏洪方。嗣后，何俊没有付款。执行异议案件审查及本案诉讼中，何俊称该款是折抵的第三人夏洪方之前欠的苗木款。双方也没有提供房屋交付手续。2020年6月10日，常州市金坛区尧塘街道红旗村民委员会与被执行人夏洪方签订了对x村委x塘x号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之前，何俊已经根据搬迁部门的要求，将上述房屋买卖协议交给搬迁部门。同日，夏洪方出具委托付款承诺书1份，委托尧塘街道财政部门将上述房屋搬迁补偿款1104961元，支付给何俊550000元、其余款项支付给陈琳。嗣后，常州市金坛区尧塘街道办事处分别将550000元汇入何俊在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6231××××34账户内，将554961元汇入陈琳在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6231××××9511账户内。根据陈国芳的执行申请，该院于2017年11月27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7）苏0482执3484号。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2017）苏0482执3484号执行裁定：冻结案外人何俊的银行存款1104961元。当日，该院依据该裁定冻结何俊在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6231××××34账户内存款1104961元。何俊对上述执行行为提出异议，2020年8月17日，根据何俊的执行异议申请，该院经审查后作出（2020）苏0413执异62号执行裁定（具体内容详见裁定书）：一、中止对何俊在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6231××××34账户存款55万元以外部分款项的执行；二、驳回何俊的其余异议请求。何俊随后向提起诉讼。经金坛法院检索：夏洪方、陈琴梅在该院涉及的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为5件，分别是（2017）苏0482执2454号、3483号、3487号，（2018）苏0482执419号，（2020）苏0413执保296号，总计涉及执行标的119万余元。上述事实，由何俊提交的执行裁定书、苗木款往来清单、房屋买卖协议、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证实。金坛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何俊对案涉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此，该院认为，何俊对案涉款项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理由如下：一、何俊与夏洪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属以房抵债即以物抵债协议。在作为抵债物的案涉房产未办理权属转移登记的情况下，以物抵债行为并未完成，以物抵债协议并不必然导致不动产所有权的转移，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详见《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4条的理解与适用》〕。并不仅因抵债协议的形成而改变何俊享有债权的普通债权性质，何俊的债权（苗木款）本质上仍为普通债权。因此，案涉房屋搬迁所产生的利益仍应归夏洪方、陈琴梅所有。二、何俊与夏洪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没有约定房屋的交付时间和方式，也没有约定房款的给付时间和方式，明显有悖常理，双方签订虚假房屋买卖协议以规避执行的可能性极大；在案涉房屋搬迁协议签订前，何俊已经将房屋买卖协议交给搬迁部门，在搬迁部门知道了房屋买卖的事实后，搬迁部门没有将何俊作为被搬迁人进行搬迁，而仍然以夏洪方作为被搬迁人进行搬迁，说明搬迁部门没有认可该房屋买卖协议的效力。且夏洪方、陈琴梅明知在该院涉及多起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涉案标的达119万余元，仍然以委托付款的方式，将所有搬迁补偿款转付他人，明显存在规避执行的行为。综合上述情况，可以认定何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虚构以房抵债协议规避执行的行为。建议该院执行部门对相关规避执行的人员依法进行民事制裁。对于夏洪方委托汇入陈琳在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6231××××9511账户内的554961元款项，建议执行部门继续冻结和追缴。以维护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何俊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九条、第十四条、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金坛法院作出（2020）苏0413民初4875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何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原告负担。本院查明：关于申请执行人陈国芳与被执行人夏洪方、陈琴梅民间借贷纠纷执行一案，金坛法院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2017）苏0482执3484号执行裁定书。在该执行裁定书中：金坛法院查明，夏洪方名下有拆迁款，2020年6月11日，夏洪方委托何俊、陈琳领取了该拆迁款；金坛法院认为，被执行人委托他人将拆迁款代为领取且已汇入受托人的银行账户中，但该拆迁款仍应为被执行人所享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等规定，金坛法院裁定：冻结案外人何俊、陈琳的银行存款1104961元。据此，金坛法院作出（2017）苏0482执348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请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何俊在该行6231××××34账户、陈琳银行账户的存款1104961元暂停支付一年。该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于2020年6月12日送达，对何俊在该账户存款的已冻结金额为450000.55元。在本案一、二审诉讼中，申请执行人陈国芳陈述，被执行人夏洪方、陈琴梅与何俊恶意串通，对抗法院执行，逃避执行义务；陈琴梅在知道金坛法院有多起以其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的情况下，将房屋拆迁款用委托付款方式进行转移，属规避执行的行为。以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为基础，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对案外人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出资人账户名称判断。在（2017）苏0482执3484号执行案件中，现何俊并非被执行人，且系涉案6231××××34银行账户的权利人，金坛法院在涉案执行中冻结案外人何俊的银行存款，于法无据。2、本院充分注意到，金坛法院一审查明，该院有多件以夏洪方、陈琴梅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涉及执行标的累计119万多元；申请执行人陈国芳主张，被执行人夏洪方、陈琴梅在知道上述多起执行案件的情况下，将房屋拆迁款用委托付款方式进行转移，属规避执行的行为。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14条规定，引导申请执行人依法诉讼：被执行人怠于行使债权对申请执行人造成损害的，执行法院可以告知申请执行人依法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代位权诉讼；被执行人放弃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申请执行人造成损害的，执行法院可以告知申请执行人依法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撤销权诉讼。因此，申请执行人陈国芳认为涉案拆迁款支付行为存在规避执行的，可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另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该拆迁款支付行为未经撤销权诉讼等法律程序被裁判撤销前，案外人何俊就其6231××××34账户的银行存款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原告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3民初4875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案外人何俊在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6231××××34账户的银行存款。一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原审被告陈国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被上诉人陈国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吕福清审 判 员 孙慧民审 判 员 朱正生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 陶金沙书 记 员 顾宇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