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2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敬贤，男，1982年7月3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少伟，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嘉慧，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圆圆，男，1986年6月2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瑾，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巧青，女，197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云，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雯，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刘敬贤因与被上诉人黄圆圆、张巧青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4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敬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圆圆向刘敬贤返还2020年2月份租金400000元；2.黄圆圆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遗漏事实，认定刘敬贤仅支付了15万元租金，与事实不符。刘敬贤已经足额支付了40万元租金，许某是黄圆圆的指定收款人，其已代黄圆圆收取了25万元。2019年12月3日刘敬贤通过中介联系，确定承租案涉商铺，租期为2020年2月，租金为40万元。同日刘敬贤向许某支付10万元定金，之后又在2019年12月6日签订合同当日向许某转账15万元租金。最后在与黄圆圆签订合同时，在黄圆圆的档口刷卡支付15万元租金。至此，刘敬贤已全额支付了40万元租金，中介才在联营协议上手写了“租金已付清”字样，并让刘敬贤与黄圆圆在落款处签字。黄圆圆在一审中否认收到25万元租金，辩称签订联营协议书时并无“租金已付清”字样，但其并未提出反证，也从未向刘敬贤主张过所谓“未支付”的租金。相反刘敬贤提供了联营协议书原件及手机聊天记录原始载体等可以形成证据链，足以认定许某是黄圆圆指定收款人，黄圆圆已全额收取40万元租金，一审在黄圆圆未提出反证的情况下仅认定黄圆圆收取15万元租金，对刘敬贤不公。根据举证规则，黄圆圆否认联营协议书存在“租金已付清”字样的应当由其进行举证，否则应当认定刘敬贤租金已付清的主张。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被上诉人黄圆圆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刘敬贤的全部上诉请求。一、黄圆圆仅收到刘敬贤支付的15万元款项，作为本案的出租方，同时也是案涉商铺的承租方，黄圆圆理解商铺经营受疫情影响的实际情况，所以黄圆圆对于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二、刘敬贤称“租金已付清”字样由中介手写，按照证据规则刘敬贤应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并接受法庭的质询，以举证该事实。更重要的是，刘敬贤应证明该意思表示是黄圆圆的真实意思表示，但事实上黄圆圆从未进行该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张巧青二审答辩称：张巧青对黄圆圆以张巧青名义与刘敬贤签署的协议不予认可，且张巧青没有收到任何款项，一审开庭过程中刘敬贤表示无需张巧青承担责任，因此在本案中张巧青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刘敬贤于2020年5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刘敬贤与黄圆圆、张巧青签订的《联营协议书》；2.黄圆圆、张巧青退还刘敬贤租金4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0万元为本金，从2019年12月6日起计至黄圆圆、张巧青还清本息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3.黄圆圆、张巧青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9年10月14日，张巧青(甲方)与黄圆圆（乙方）签订《联营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xx档口给乙方承包经营服装生意；承包期从2019年10月16日至2020年2月28日，承包费金额为1129000元整（其他内容略）。2019年12月6日，黄圆圆以张巧青名义（甲方）与刘敬贤（乙方）签订《联营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新中国大厦六楼A632档口给乙方承包经营服装生意；一、承包期从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承包期为一个月，承包费金额为40万元整；二、承包期内，旺季不增，淡季不减，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减少或延期缴交承包费；三、承包期内，甲方负责A632档内的费用有场租、税收、工商管理费等。乙方负责自己的债权债务，自负盈亏；五、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但必须以收到商场正式通知为准，甲方按乙方已交的承包费和扣除乙方实际使用天数的承包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做其他补偿。《联营协议书》上手写：“注：乙方租金已付清”。合同签订后，刘敬贤于2019年12月3日、12月6日共向许某支付了25万元。于2019年12月6日向广州市黄圆圆服饰商行支付了15万元。2019年12月12日，广州市xx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简称xx公司）在帐号主体是广东xx实业有限公司的“十三行壹號”微信公众号发布新中国大厦2020年春节期间休市时间为2020年1月18日至2020年1月31日，开市日期为2020年2月1日的通知。2020年1月28日起，xx公司在上述微信公众号以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现况和广州市相关通知要求为由发布通知多次延迟新中国大厦启市时间，表示具体启市时间，视疫情情况另行通知；载明“十三行壹號”公众号为新中国大厦唯一官方认证公众号，一切通知均以此公众号发布的为准……。2020年3月2日，该司发布新中国大厦的正式启市时间为2020年3月4日，并发布了相关入场指引。经查，2020年1月23日，广东省人民政府结合我省当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形势，决定启动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1月26日，广东省商务厅在其官网发布《广东省商务厅关于暂停大型经贸活动的紧急通知》，载明：按照《广东省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限制群众性活动的通知》（粤卫明电[2020]7号）要求，一级响应期间，暂停一切大型经贸活动，全力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2020年1月28日，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布《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企业复工和学校开学时间的通知》，通知本行政区域内各类企业复工时间不早于2月9日24时。2020年2月8日，广州市商务局向各区人民政府发出《广州市商务局关于批发市场复市相关工作指引的函》，载明：对农产品批发市场要全力保障复市，对其他批发市场，按属地原则审慎核实，在保障疫情防控安全的前提下，稳妥有序开展复市……批发市场要在具备条件的前提下，在开市前向所在街道提交复市核实表、疫情防控承诺书。街道收到资料审核完备后，组织由相关单位组成的工作组现场核实。对符合条件的出具核实意见，报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对现场核实不符合条件的，不予复市。广东省新冠××防控领导小组（指挥部）决定，自2020年2月24日9时起，将我省新冠××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由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调整为二级响应。一审庭审中，刘敬贤陈述其自始至终没有接收案涉商铺，《联营协议书》上注明的“乙方租金已付清”是中介书写，甲方“张巧青”为黄圆圆代签。刘敬贤一审当庭表示无需张巧青承担责任。黄圆圆确认收到15万元，刘敬贤支付给许某的25万元与黄圆圆无关，《联营协议书》上注明的“乙方租金已付清”非其书写，签订《联营协议书》时并无此字样，但无法提供其本人持有的《联营协议书》原件。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黄圆圆在一审庭审中的确认以及刘敬贤付款证明，可以证实刘敬贤与黄圆圆以张巧青名义签订的《联营协议书》的甲方为黄圆圆。该《联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刘敬贤请求判令解除《联营协议书》，但上述《联营协议书》履行期限已届满，合同已完结，故刘敬贤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关于《联营协议书》的性质问题。根据《联营协议书》的约定，刘敬贤每月固定向黄圆圆支付40万元，黄圆圆不承担经营风险、不享受经营成果，由刘敬贤自负盈亏；而且《联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每月租金为40万元，故《联营协议书》中虽出现了“承包”字样，合同名为“联营”，但因黄圆圆对刘敬贤的经营成果无权进行支配和占有，刘敬贤、黄圆圆之间实为租赁关系。对于刘敬贤要求黄圆圆退还2020年2月租金4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刘敬贤陈述在2019年12月3日、12月6日合共支付25万元给黄圆圆指定的收款人许某，黄圆圆对此予以否认，只确认收取刘敬贤支付的15万元。刘敬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许某为黄圆圆指定的收款人，且《联营协议书》上“乙方租金已付清”字眼非黄圆圆书写，故一审法院认定刘敬贤支付案涉商铺2020年2月份租金15万元给黄圆圆。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2月24日9时，我省处于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期间，实行最大限度减少公众聚集活动的管制措施，停止存在明显交叉感染风险的公众聚集活动；政府要求对于除农产品批发市场外的其它批发市场要审慎核实复工复产，报区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结合xx公司2020年1月28日至2020年3月2日在新中国大厦官方微信发布的停市、休市、启市通知，可见，新中国大厦能否启市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发展及政府的防控措施有关，新中国大厦复市需经政府部门审核。因此，一审法院对刘敬贤主张的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使用的事实予以采信，认定案涉商铺在此期间无法经营的原因是政府防控工作。双方之间的租期只有2020年2月一个月，因政府的疫情防控措施，租赁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刘敬贤未实际接收商铺，也无法接收商铺经营使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本不应承担2020年2月的租金，但出租人未能交铺的原因是政府的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客观上无法交付商铺给刘敬贤使用，亦不存在过错，租赁合同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不可归责于承租人和出租人。依据公平原则，双方均应合理分摊2020年2月的租金损失，一审法院酌定黄圆圆应向刘敬贤退还2020年2月份90%的租金，即135000元；对于刘敬贤主张的多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刘敬贤主张的利息问题，如前述原因，案涉商铺无法使用不可归责于双方，故对于刘敬贤要求黄圆圆支付占用租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甲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做其它补偿”的约定，刘敬贤、黄圆圆对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理解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情形指的应该是由于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政府对新中国大厦档口采取相对应的政府行政行为从而导致档口无法使用的情形。而本案商铺无法使用是因为政府的疫情防控工作，疫情的发生属不可抗力，疫情防控工作是政府主动采取的针对整个社会的行为，并非仅针对新中国大厦，该政府行为非因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商铺在2020年2月份不能经营使用不属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情形。刘敬贤据此要求黄圆圆退还2020年2月的全部租金，理由不成立。张巧青对黄圆圆以其名义与刘敬贤签订的《联营协议书》不予以追认，故张巧青并非上述《联营协议书》的相对方，其亦没有收取刘敬贤任何款项，且刘敬贤当庭表示不需要张巧青承担责任，故刘敬贤要求张巧青退还2020年2月份租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20年12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黄圆圆向原告刘敬贤返还2020年2月份的租金135000元。二、驳回原告刘敬贤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原告刘敬贤负担4300元，被告黄圆圆负担3000元。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一审查明事实。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一、本院向刘敬贤释明能否通知中介人员到庭陈述相关情况，刘敬贤表示因中介人员不配合，其无法通知中介人员到庭陈述相关情况，并清楚相应的法律后果；其也无法举证证明先在《联营协议书》上注明“乙方租金已付清”，后再由黄圆圆签署该协议书。二、本院询问按照黄圆圆的陈述其仅收到15万元的租金，其有无向刘敬贤催收协议书约定的剩余租金，其陈述按照交易常规做法，在交接商铺时收取剩余尾款较为常见，本案中，按照协议书约定，刘敬贤在2020年2月1日才有权接收及使用案涉商铺，其在刘敬贤接收并使用商铺前收取款项都是能够保障其合法权益的，由于疫情的发生，双方没有交接商铺，所以未收取余款，其同意按照其实际收取的款项按照一审判决处理。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双方之间签订的《联营协议书》名为联营实为租赁，合法有据，不作赘述。本院据此依法明确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双方的纠纷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以及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刘敬贤上诉主张黄圆圆退还2020年2月的全部租金400000元能否成立。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认定如下：刘敬贤主张本案中其向黄圆圆支付2020年2月租金400000元，但从一审查明事实看，黄圆圆确认收到了租金150000元，另外250000元刘敬贤系支付给许某。第一，双方签订的《联营协议书》并未约定刘敬贤支付给许某的250000元系案涉商铺400000元租金的一部分，也未约定该250000元系按照黄圆圆的指示支付给许某。刘敬贤也未举证证实其支付款项给许某系受到黄圆圆的指示。第二，《联营协议书》中“乙方租金已付清”非黄圆圆书写，黄圆圆陈述其在《联营协议书》签名时协议书上无该内容，刘敬贤主张黄圆圆在协议书上签名时协议书上有该内容，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且按照刘敬贤所述，该内容系中介书写，但在本院释明的情况下，刘敬贤仍无法对此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认定本案中刘敬贤支付案涉商铺2020年2月份租金150000元给黄圆圆，并无不当，刘敬贤上诉主张本案中其向黄圆圆支付2020年2月租金400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案涉《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甲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做其它补偿”。2020年2月份因疫情影响，新中国大厦管理方为保障人民生命健康安全需要，严格落实政府相关疫情防控政策对案涉商铺所在商场采取休市措施，导致案涉商铺无法正常经营使用。疫情的发生属于不可抗力，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造成案涉商铺无法正常使用的，不应认定为“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情形，并无不妥。双方之间的租赁期限只有2020年2月一个月，因政府的疫情防控措施，案涉商铺所在的新中国大厦2020年2月份并未开业，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刘敬贤未实际接收商铺，也无法经营使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黄圆圆未能交付案涉商铺的原因是政府的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客观上无法交付商铺给刘敬贤使用，双方均不存在过错，租赁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不可归责于双方。刘敬贤作为承租人亦应适当分担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造成的损失，刘敬贤诉请黄圆圆退还2月份全部租金，于约不符，于法无据。因案涉联营协议期限仅为2020年2月一个月，如前文所述，刘敬贤的合同目的完全无法实现，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适用公平原则，酌情认定黄圆圆应向刘敬贤退还2020年2月份90%的租金已是对刘敬贤租金损失的分担，该处理原则既充分体现了疫情之下风险共担、共克时艰、共渡难关的原则，亦公平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予维持。刘敬贤对此提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刘敬贤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00元，由刘敬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娜审判员 柳玮玮审判员 黄春成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冯 韵彭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