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8民终6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比克动力电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大鹏新区葵涌街道比克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75570818M。法定代表人：李向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亚红，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季璐瑶，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新龙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经济技术开发区龙腾南路14号珠江大厦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158165008T。法定代表人：朱建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华，福建力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比克动力电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新龙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龙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6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比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季璐瑶、被上诉人新龙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比克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2020）闽0802民初6214号民事判决，判令新龙马公司支付一审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剩余款项（即模具开发费）1727760元、逾期付款利息106185.5元以及逾期付款罚息53092.7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新龙马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无视双方《模具开发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新龙马公司应当履行《模具开发协议》的1727760元付款义务。1.上诉人提交的《2018年11月份客户往来对账单》明细事项已包含模具费、检测费项目，新龙马公司已盖章确认该欠款，对于模具开发费用没有异议。2.根据双方签署的《模具开发协议》第四条“付款方式”约定，“模具协议书签定后，乙方（即比克公司）根据本协议总金额的45%向甲方（即新龙马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被上诉人收到发票后次月月底前支付第一期模具费。”“首批动力电池样包（6台）交付后，乙方根据本协议总金额的15%向被告开局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收到发票后次月月底前支付第二期模具款”，所以新龙马公司具有先付款的合同义务，比克公司也已开具第一期45%、第二期15%的发票，但自合同签署后，新龙马公司从未支付过任何款项。3.即使在新龙马公司没有支付过任何模具款的情况下，为了配合新龙马公司生产进度，比克公司也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模具开发。比克公司已委托上海润测科贸有限公司对“新龙马项目电池系统”的动力电池系统样品进行强检试验，且已支付强检费，也已经收到检验结果为“合格”的两份《检验报告》；同时，比克公司开发模具需要的物料也向第三方供应商进行采购。这足以证明，比克公司已进行了模具的开发并且也通过了强检，新龙马公司却分文未付，致使比克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现比克公司起诉仅要求新龙马公司支付模具开发费用的第一、第二期模具款，完全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新龙马公司应当依约支付拖欠的模具款。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认定错误。肖彪为比克公司的营销总监，负责业务销售，并非技术人员，肖彪无法对技术问题进行确认。一审判决仅依据2020年1月7日“针对V65车型对应2020年3月量产相关事项检讨”（以下简称“量产事项检讨”）邮件即认定比克公司未履行《模具开发协议书》的义务，完全无视交易的事实情况。“量产事项检讨”仅有肖彪签字，该签字仅代表肖彪参会的记录而不得视为对《模具开发协议》的变更与补充，比克公司与新龙马公司均未盖公章确认，双方交易仍需以《模具开发协议》的约定为准。新龙马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举证，依法对本案相关事实予以查明，并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对本案作出了裁决。其中，对于认定比克公司未依据《模具开发协议书》履行相应合同义务的事实，有相关往来邮件及“量产事项检讨”等证据佐证，足以认定。“量产事项检讨”载明并确认了事实：现有箱体模具为简易模，简易模可满足100套电池生产需求；结合新龙马公司后续订单情况，比克公司可依新龙马公司要求启动正式模；后续正式模费用，新龙马公司与比克公司协商后明确。从其内容即可得知比克公司至今未启动正式模的生产工作，未履行《模具开发协议书》项下的开发、制作模具义务，其不能据此主张新龙马公司支付相应价款，另外，鉴于比克公司一直未履行模具开发制作义务，双方特别约定了“后续正式模费用，新龙马与比克协商后明确”，根据此约定该项费用尚待双方进一步协商确认。上述“量产事项检讨”的形成背景，是新龙马团队至比克公司，在比克公司处开展的协商及确认，双方均予以认可，此后新龙马公司以邮件方式再次发送给比克公司，比克公司对其中事项从未提出任何异议；肖彪系比克公司的营销总监，在新龙马团队至比克公司除进行商讨相关事项时，比克公司派遣其为首席代表参会，其完全具备表见代理人的资格并有权就相关会商成果予以确认。上述形成背景以及“量产事项检讨”内容真实性、肖彪签字真实性，一审中比克公司均予以确认。鉴于比克公司并无履行合同的诚意，其行为亦表明其不再履行合同义务且双方签订的《模具开发协议书》已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新龙马公司在一审中提出反诉要求解除该协议，一审裁定不予受理，此后在一审庭审中已向比克公司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据此，双方的合同关系已告解除。综上，一审法院在依法认定比克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且合同关系已解除的情形下，判令驳回比克公司要求支付合同价款的诉请是符合本案事实且有充分法律依据支持。二、《客户往来对账单》不能作为确定新龙马公司债务的依据。在该《对账单》中“客户往来对账调节表”栏下的“客户账面截止本月累计欠款余额”填写为1787760元。该对账单反映的是在新龙马公司财务收到比克公司开具的发票后，财务账册中“账面”上反映的欠款。账面仅是财务部门的记账记录，挂“应付款”科目，是财务会计准则要求的记账方式，不代表实际的债务。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如出现质量问题、违约责任、供货不足等等情况，都会据此作出扣款等处理，此时的“账面应付款”与实际债务必然会有差异，因此，不能简单地认定账面应付款就是债务人的实际债务。再者，《客户往来对账单》本身的字义就是指双方对账面“往来”的“对账”，并不是“债权债务确认单”，不具有当然产生对双方之间最终债权债务确认的法律效果。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客户往来对账单》属于财务账面数据，认定准确且符合法律规定。三、比克公司以合同相关约定为由，请求支付部分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自2018年8月起在合同有效状态期间，比克公司均未能履行《模具开发协议书》项下合同义务，新龙马公司有权拒付相应合同价款，现新龙马公司已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双方合同关系已终结，双方已无继续履行的合同依据，在比克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合同已终止的前提下新龙马公司更无义务支付合同价款。另，比克公司因经营不善，自2019年上半年起企业已处于半停产状态，现早已基本停产，其已丧失合同履行能力。根据比克公司网上查询裁判文书网、失信被执行人网、企查查等相关网站，证实比克公司现涉案165件、在执行案件34件、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9件，足以证明该企业属不正常经营状态，已无履约能力。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比克公司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不能成立。为此，新龙马公司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以维护新龙马公司合法权益，保护国有资产避免流失。比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新龙马公司支付比克公司尚欠的货款1787760元。二、判令新龙马公司支付比克公司逾期付款利息114575.81元（计算方法：1.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以178776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即1787760元×4.35%/年×230天=49004.21元。2.自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6月30日的利息，以1787760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即1787760元×4.25%/年×315天=65571.6元）。三、判令新龙马公司支付比克公司逾期付款罚息57287.91元（计算方法：尚欠的利息114575.81元×50%=57287.91元）。四、判令新龙马公司支付比克公司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律师代理费38000元。诉讼过程中，比克公司将第二、三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二、判令新龙马公司支付比克公司逾期付款利息106185.5元（计算方法：1.自2019年2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以178776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即年利率4.35%计算为37155.61元。2.自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7月27日的利息，以1787760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即年利率4.25%计算为69029.89元。三、判令新龙马公司支付比克公司逾期付款罚息53092.75元（计算方法：尚欠的利息106185.5元×50%）。比克公司的其余诉求不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30日，比克公司（乙方）与新龙马公司（甲方）签订一份《Ｖ65车型动力电池总成样件买卖合同》（合同编号×××12），合同约定因甲方向乙方采购电池总成产品，故购买如下样件：动力电池总成10台，单价66718.6元，总价款667186元。产品运抵合同指定交付地点（福建新龙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视为产品交付，交货日期以双方协商确认为准。乙方负责运输，费用由乙方承担。验收标准：以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为准，在本合同产品出货前技术协议尚未签署的，则以甲方认可的乙方图纸及乙方《产品合格证书》为准。本产品验收期限为自产品运抵交付地点之日起7天，7天内未予验收或验收未完成的视为验收合格。乙方对本合同的产品按照国家标准执行质量保证。本条款仅适用于未签订质量协议的产品，如有签订质量协议，则产品的质量保证相关事项以双方签订的质量协议为准。乙方于产品发货的同时向甲方开出与本合同货款等额的增值税（16%）发票；甲方依合同付款乙方样包50%货款，乙方发货，剩余50%货款甲方收料后30天内向乙方付清。乙方交付产品如不符合标准，甲方有权提出退换货。合同项下的争议，双方均有权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合同自双方代表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2018年8月8日，双方当事人又签订一份《Ｖ65车型动力电池配重样件买卖合同》（合同编号×××17），合同约定因甲方向乙方采购动力电池配重样件，故购买如下样件：动力电池配重总成样件3台，单价6333.4元，合计未税19000元，含税22040元。交货日期：双方协商确认交货日期，甲方付款后5日内交货。乙方于买卖合同签订完成后向甲方开出与本合同货款等额的增值税（16%）发票；甲方依本合同付款乙方样件费100%，乙方发货。合同的其余内容与前述编号为×××12的合同内容一致。2018年，比克公司（乙方）与新龙马公司（甲方）签订一份《Ｖ65车型动力电池总成样件买卖合同》（合同编号ＮＬＭ201800408），合同约定因甲方向乙方采购电池总成产品，故购买如下样件：动力电池总成4台，单价66718.6元，合计价款266874.4元（含税）。交货日期：2018年10月17日前。合同的其余内容与前述编号为×××12的合同内容一致。2018年8月13日，比克公司（乙方）与新龙马公司（甲方）签订一份《模具开发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因生产需要，甲、乙双方合作开发V65车型用模具（在本协议中的模具包括模具、检具、治具）。合作方式:甲方向乙方提供相应数据资料，乙方根据甲方提供的信息资料和双方沟通后的一致意见进行模具开发。模具的所有权归属于甲方，但由乙方保管和使用，仅用于生产甲方订购的零件。双方合作终止后，甲方有权以任意方式使用和处分模具。本协议模具费（在本协议中的模具费包括动力电池总成强检费用）未税总金额为2560000元，详细承制内容及模具费如下说明：动力电池总成（件号R89C01A014）模具5套，金额1650000元；治具1套，金额10000元；强检费900000元，总金额2560000元。含税总价（模具、治具费税率为16%，强检费税率为6%）2879600元，其中模具5套金额1914000元，治具1套11600元，强检费954000元。制作规范及验收方式：按甲方提供数据资料与其他口头或书面要求来制作；乙方需满足甲方需求的时间内完成模具制作并验收合格；如在制作过程发生调整的，根据双方一致同意的调整方案来制作，乙方不得单方面变更技术开发方案。初期样品检验报告判定合格后，模具依据甲方的《配套厂商模具验收作业标准》办理验收。若模具未能按期验收合格，乙方应当尽快提供改善方案并落实，如造成甲方损失，乙方应当根据甲方的实际损失进行赔偿。付款方式：（1）模具协议书签订后，乙方根据本协议总金额的45%，即未税人民币1152000元向甲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收到发票后次月月底前，以电汇或银行承兑汇票等方式支付乙方第一期模具款（模具付款45%，强检费付款45%）；（2）首批动力电池样包（6台）交付后，乙方根据本协议总金额的15%，即未税人民币384000元向甲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收到发票后次月月底前，以电汇或银行承兑汇票等方式支付乙方第二期模具款（模具付款15%，强检费付款15%）；（3）模具验收合格，车型量产后，乙方根据本协议总金额的10%，即未税人民币256000元向甲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收到发票后次月月底前，以电汇或银行承兑汇票等方式支付乙方第三期模具款（模具付款10%，强检费付款10%）；（4）若自动力电池合格并量产起（2018年9月30日）至2020年7月31日止动力电池采购量未达0.3万台，经甲乙双方共同确认后，甲方收到乙方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次月月底前，以电汇或银行承兑汇票等方式支付乙方本协议未税总金额的30%中未达台数金额，即支付未税金额=2560000×0.3×（1-已采购电池台数/3000）。若自动力电池合格并量产起（2018年9月30日）至2020年7月31日止动力电池采购量达0.3万台，本协议未税总金额的30%，即768000元余款，乙方不再收取，甲方不再支付。乙方保证模具的耐用寿命为每台模具能生产零件0.5万台以上，若产量未达0.5万台而有损坏时，乙方有修复或者重做的义务。验收方式：依甲方提供之模、检、治具验收作业标准对模具进行验收，验收不合格的，乙方有义务重新进行开发，费用由乙方自行负责。合同项下的纠纷，如在三个月内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则任一方于通知他方后可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Ｖ65车型动力电池总成样件买卖合同》（合同编号×××12）、《Ｖ65车型动力电池配重样件买卖合同》（合同编号×××17）、《Ｖ65车型动力电池总成样件买卖合同》（合同编号ＮＬＭ201800408）签订后，比克公司按照前述三份买卖合同约定的数量先后向新龙马公司提供了电池产品，其中最后一批电池产品于2018年11月12日提供；新龙马公司亦向比克公司支付了该三份合同项下的部分货款，但以上述电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至今未支付剩余货款60000元。2019年3月12日，比克公司向新龙马公司发出一份“催款函”，该函载明截止2019年2月28日比克公司应收新龙马公司货款2021353元，要求新龙马公司尽快予以支付。2020年5月7日，比克公司再次向新龙马公司发出一份“催款函”，其上载明新龙马公司自2018年11月30日至今尚欠比克公司货款1787760元，要求新龙马公司收函后10日内将欠款付清。双方当事人现就新龙马公司是否应向比克公司支付前述三份电池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60000元以及《模具开发协议书》项下的货款1727760元，两项共计1787760元各执一词，经协商未果故而成讼。一审另查明，比克公司出具的2018年10月份客户往来对账单、2018年11月份客户往来对账单、2019年2月份客户往来对账单、2019年4月份客户往来对账单中分别加盖了新龙马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其中，2019年4月份客户往来对账单中载明：18年累计欠款余额2021353元，本月回款（含抵帐）总金额233593元，累计欠款余额1787760元。该份结账单中还载明,客户账面截止本月末累计欠比克货款余额1787760元。2020年12月14日，比克公司与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订立一份《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合同约定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因本案诉讼向比克公司提供法律服务，法律服务费用为50000元。合同订立后，比克公司至今未向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支付法律服务费用。一审又查明，比克公司向新龙马公司提供电池产品后，新龙马公司自2019年1月9日开始先后向比克公司发出电子邮件，反映比克公司提供的电池样件存在充电时间过长等质量问题，并要求尽快予以处理。2020年1月7日，比克公司与新龙马公司达成一份“量产事项检讨”，其上载明现有箱体模具为简易模，简易模可满足100套电池生产需求。结合新龙马后续订单情况，比克可依新龙马要求启动正式模。简易模不能满足双方签订的《模具开发协议书》中模具寿命等要求。后续正式模费用，新龙马与比克协商后明确。比克公司动力营销中心高级营销总监肖彪以及新龙马公司员工兰茂盛等在前述检讨材料中签字。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比克公司的申请作出（2020）闽0802民初62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新龙马公司的银行存款1997623.72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已由比克公司预先缴纳。一审法院认为，比克公司与新龙马公司之间签订的《V65车型动力电池总成样件买卖合同》《V65车型动力电池配重样件买卖合同》以及《模具开发协议书》，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合法有效。《V65车型动力电池总成样件买卖合同》《V65车型动力电池配重样件买卖合同》等三份电池样件买卖合同订立后，比克公司按照约定的数量向新龙马公司提供了电池样件，履行了电池样件买卖合同项下的供货义务；新龙马公司拖欠比克公司前述三份电池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60000元至今未付，构成违约，侵害了比克公司的合法权益，应限期支付。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诉争最后一批电池样件比克公司已于2018年11月12日提供给了新龙马公司，且双方当事人在诉争三份电池样件买卖合同中约定新龙马公司应在收料后30天内付清全部货款或者款到发货；鉴于双方当事人在前述三份电池样件买卖合同中并未就逾期付款违约金作出约定，故而比克公司诉请新龙马公司支付前述尚欠货款60000元从2019年2月28日至2020年7月27日期间，分别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以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诉讼中，新龙马公司认为比克公司提供的电池样件存在质量问题，故剩余的电池样件货款比克公司目前无权主张。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电池样件合同中约定的质量验收条款为：产品验收期限为自产品运抵交付地点之日起7天，7天内未予验收或验收未完成的视为验收合格。乙方对本合同的产品按照国家标准执行质量保证。诉讼中，新龙马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前述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对诉争电池样件进行了验收并提出存在质量瑕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申言之，新龙马公司以诉争电池样件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不支付剩余货款60000元无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诉讼中，比克公司主张新龙马公司还应支付逾期付款罚息（按尚欠货款利息的50%计算），但新龙马公司在付清尚欠货款60000元并且按照人行基准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后，比克公司的经济损失即获填补，该部分诉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诉讼中，比克公司以2019年4月份客户对账单等为据主张新龙马公司应支付《模具开发协议书》项下V65车型模具开发费1727760元，但从查明事实来看，双方当事人在2020年1月7日达成的“量产事项检讨”中，已然明确现有箱体模具为简易模，简易模不能满足双方签订的《模具开发协议书》中模具寿命等要求，后续正式模费用，新龙马与比克协商后明确。由此可见，截至双方于2020年1月7日订立《模具开发协议书》时止，比克公司并未完成诉争正式模具的开发。同时，作为履行正式模具开发义务的一方，比克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双方达成前述相关事项检讨以后，其完成了诉争模具的开发。诉讼中，比克公司以2019年4月份客户对账单为据主张新龙马公司尚欠模具开发费用1727760元，但该证据体现的欠款金额仅是财务账面的数据，在比克公司未依约完成诉争模具开发建设的情形下，其无权要求新龙马公司支付该部分费用。此外，双方当事人在案涉四份合同中并未就实现债权的费用如何承担作出约定，且庭审中比克公司亦陈述律师代理费尚未实际发生，故比克公司诉请新龙马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38000元，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福建新龙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深圳市比克动力电池有限公司尚欠的货款60000元；二、福建新龙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深圳市比克动力电池有限公司尚欠贷款的利息（计算方法：1.自2019年2月28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以6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自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7月27日的利息，以60000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深圳市比克动力电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356元，减半收取计11178元，由深圳市比克动力电池有限公司负担10528元，福建新龙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5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深圳市比克动力电池有限公司负担4710元，福建新龙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9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比克公司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证据一至证据六，共同证明比克公司已经委托第三方对涉案动力电池进行强制检验，比克公司已支付强检费415000元，比克公司还提供了约60.5万元的样包进行强检。其中证据一：《技术服务合同》，证明比克公司委托上海润测科贸有限公司对“新龙马项目电池系统”的动力电池系统样品进行强检试验。证据二：《费用报销单》及5张发票，证据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尾号：4076），证明比克公司已向润测公司支付强检费415000元。证据四：检验报告（报告编号×××91），证据五：检验报告（报告编号×××21），证明针对涉案电池系统样件已出具两份《检验报告》，且检验结果为“符合”。证据六：邮件记录，证明强检所需要的样件由比克公司直接提供，费用包含在“电池包强检”内，其应由新龙马公司承担。第二组证据：证据七至证据十一，比克公司为了制作新龙马公司的模具而向第三方供应商采购物料，且比克公司已支付了部分款项，证明比克公司已进行模具开发，实际也发生了成本。证据七：合同会签流程及《开模协议》（合同编号：×××ＤＺ），证据八：发票10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尾号：5439），证明比克公司委托柳江县大中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加工新龙马Ｖ65塑料上盖模具，合同总价为75万元。证明比克公司已实际支付40万元。证据九：合同会签流程及《开模协议》（合同编号：×××12），证据十：发票1张，证明比克公司委托深圳市亚塑科技有限公司加工新龙马Ｖ65塑料支架，价格为45000元。证据十一：合同会签流程及《开模协议》（合同编号：×××13），证明比克公司委托重庆南涪铝精密制造有限公司加工新龙马Ｖ65下箱体、拉铆螺母，价格为316680元。新龙马公司质证认为：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之规定，比克公司未在一审指定的期限内提供其持有的证据，属故意逾期提供证据情形，依法应不予采纳。2.对第一、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1）比克公司如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原件供核对的情形下，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其已经提供原件的三份合同，对真实性仍然有异议，请法庭依法认定。（2）关联性均有异议。比克公司系专业从事电池设计、生产、销售的企业，其服务对象广泛，并非唯一为新龙马公司提供电池产品，其与案外人签订的相关合同，是为其他服务对象实施的采购行为，无其他证据进一步证明与本案相关。（3）双方于2020年1月7日形成的“量产事项检讨”，足以证实此时比克公司尚未启动任何的正式模准备工作，其提供的在此之前与案外人的相关合同与上述“量产事项检讨”确定的事实矛盾，可进一步证实其提供的案外人合同与本案无关联性。（4）检验报告及相关证据。依双方合同约定涉及强检事项，由比克公司负责，其与第三方签订的任何合同及支付的任何费用与新龙马公司无关。（5）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双方签订的合同对新龙马公司与比克公司具有相应约束力。比克公司提供的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只与比克公司发生约束力，暂且不论这些合同等证据的真实性，即便是真实的，也只能认定比克公司签订了这些合同并支付了相应款项，但合同其他约定的相对方供货义务并未履行，如果发生比克公司的损失应向相对方主张权利。新龙马公司提交其从被执行人信息网、法院信息综合查询网、企查查等网站查询材料，证明比克公司涉案的案件有165件、失信信息9件、在执行案件34起、裁判文书191件、限制高消费23件，足以证明该企业经营状态非常困难，处于停产状态，经营状态已丧失了履约能力。比克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比克公司实际是因拖欠货款及收到新能源国家政策变动导致经营困难，但与本案的合同履行没有直接关系，比克公司有能力继续履行该合同。经审查，比克公司第一组证据中的证据一《技术服务合同》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与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本组其他证据虽系复印件，但证据二费用报销单及发票的金额415000元与《技术服务合同》约定的检验费用金额相符，其他证据也能与本组证据相互印证，能够共同证明比克公司委托上海润测科贸有限公司对“新龙马项目电池系统”的动力电池系统样品进行强检试验，并已支付强检费415000元的事实。比克公司第二组证据中的证据七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与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八虽系复印件，但发票及承兑汇票金额相符，与证据七共同证明比克公司委托柳江县大中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加工新龙马V65塑料上盖模具，合同总价为75万元，比克公司已实际支付400000元的事实；证据九、证据十能共同证明比克公司委托深圳市亚塑科技有限公司加工V65塑料支架，价格为45000元，但无实际支付凭证，本院对其主张已付45000元不予认定；证据十一未提交原件核对，本院不予采信。对新龙马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与本案没有足够的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新龙马公司是否应向比克公司承担支付模具开发费或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本院认为，新龙马公司与比克公司签订的《模具开发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根据比克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新龙马公司提交的“量产事项检讨”等证据，比克公司委托上海润测科贸有限公司对“新龙马项目电池系统”的动力电池系统样品进行强检试验并已支付强检费415000元，委托柳江县大中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加工新龙马V65塑料上盖模具并已实际支付400000元，比克公司也已经开发出V65车型用简易模具，新龙马公司主张比克公司未履行模具开发制作义务，与事实不符。按照《模具开发协议书》“付款方式”的约定，新龙马公司应在合同签订后向比克公司支付第一期45%模具款、在首批动力电池样包（6台）交付后向比克公司支付第二期15%的模具款。《2018年11月份客户往来对账单》明细事项中体现有模具费、检测费等项目，新龙马公司也已盖章确认该欠款，但新龙马公司并未支付上述费用，新龙马公司已经违约在先。《模具开发协议书》约定，“制作规范及验收方式：按甲方（新龙马公司）提供数据资料与其他口头或书面要求来制作；乙方（比克公司）需满足甲方需求的时间内完成模具制作并验收合格；如在制作过程发生调整的，根据双方一致同意的调整方案来制作，乙方不得单方面变更技术开发方案。初期样品检验报告判定合格后，模具依据甲方的《配套厂商模具验收作业标准》办理验收。若模具未能按期验收合格，乙方应当尽快提供改善方案并落实，如造成甲方损失，乙方应当根据甲方的实际损失进行赔偿。”虽然比克公司尚未开发正式模，已经制作的简易模未能满足模具寿命的要求，但“量产事项检讨”中明确，“结合新龙马后续订单情况，比克可依新龙马要求启动正式模”，而此后新龙马公司并未要求比克公司启动正式模。新龙马公司以比克公司经营不善、丧失履行能力作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鉴于新龙马公司未向比克公司提出启动正式模的要求，且在诉讼过程中向比克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明确不再履行《模具开发协议书》，比克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也同意解除合同并要求新龙马公司继续承担违约责任，本院确认新龙马公司与比克公司签订的《模具开发协议书》已经解除。本案合同解除的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合同因违约解除的，解除权人可以请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新龙马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前期费用，已构成违约；比克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后，仍有权请求违约方新龙马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诉讼事实和理由的变更，不导致诉讼请求必须变更的法律后果，比克公司以原诉讼请求标的作为主张合同解除后新龙马公司应当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二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并不违反两审终审原则，且有利于减少当事人讼累。新龙马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是获得比克公司开发的满足模具寿命要求的V65车型用正式模，虽然新龙马公司未及时支付前期费用存在违约，但是比克公司也仅开发出简易模，尚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现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终止，比克公司请求以《模具开发协议书》约定的第一、第二期共计60%的款项作为新龙马公司应当支付的违约金，不符合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本院不予支持。赔偿损失也是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之一，比克公司为履行合同已经支付的委托强检费415000元、委托加工费400000元，属于新龙马公司违约及合同解除给比克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该815000元本院予以认定为新龙马公司应向比克公司支付的违约金。综上所述，比克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本案系因比克公司二审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出现新的事实导致部分改判，原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亦应由比克公司自行承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62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一、福建新龙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深圳市比克动力电池有限公司尚欠的货款60000元；二、福建新龙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深圳市比克动力电池有限公司尚欠贷款的利息（计算方法：1.自2019年2月28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以6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自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7月27日的利息，以60000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621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深圳市比克动力电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福建新龙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深圳市比克动力电池有限公司815000元。五、驳回深圳市比克动力电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78元，由深圳市比克动力电池有限公司负担6148元，福建新龙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03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深圳市比克动力电池有限公司负担2750元，福建新龙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356元，由深圳市比克动力电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长 范文祥审 判 员 陈水柏审 判 员 李馀彬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陈 倩书 记 员 蓝佳梦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合同因违约解除的，解除权人可以请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主合同解除后，担保人对债务人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但是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执行申请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