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冀知民终1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蔚华，女，1973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波，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佳，女，1980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波，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水木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和平东路20号栗新小区自由港公寓1-2-2303。法定代表人：史海弘，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浡，北京坤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蔚华、杨佳因与上诉人河北水木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下称水木川公司）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1知民初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6月10日召集双方进行了调查和询问。上诉人王蔚华、杨佳及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徐波，上诉人水木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浡参加了调查和询问程序。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蔚华、杨佳上诉称：1、依法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1知民初48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涉诉原审、二审费用全部由水木川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判决罔顾事实，适用法律不当，严重侵害了王蔚华、杨佳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改判。原审判决认定水木川公司应支付编剧费用，水木川公司予以认可，但酌定王蔚华、杨佳应支付的编剧费数额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判决不支持迟延履行金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罔顾事实。《有爱才有家》的剧本总价格为300万元，该价格是水木川公司法定代表人史海弘与王蔚华、杨佳确认的，水木川公司表示“没问题”。因此该剧剧本总价格300万元是非常清楚的。2019年5月5日，水木川公司的职员刘思远向王蔚华、杨佳发来《有爱才有家》补充协议。2019年5月21日，张巍发来其填写好的《有爱才有家》补充协议，同意将编剧费用三人平分，该事实也是非常清楚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严重侵害了王蔚华、杨佳的合法权益。原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以王蔚华、杨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有爱才有家》剧本报酬的通常价格，故酌定水木川公司向每位上诉人各支付70万元的编剧费，属于适用法律不当。王蔚华、杨佳提供的证据完全能够证明电视剧《有爱才有家》的编剧总价格，并以此确定王蔚华、杨佳每人应获得的编剧费为10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权利使用费难以计算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百元以上五百万以下的赔偿。本条明确规定法官行使酌定权的顺序，本案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侵权人的非法所得非常清晰、明确，法官行使酌定即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关于原审判决不支持迟延履行金的请求，更属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没有签订编剧合同，是水木川公司的责任。影视行业支付电视剧编剧费用的行规是，编剧开始工作即开始支付编剧费用，电视剧拍摄完毕即应当全部支付完毕。本案的实际情况是，剧本工作于2013年2月8日完成，涉案剧的故事总纲分集提纲于2011年10月20日完成版权登记；涉案剧的拍摄完成时间是2013年11月；现有证据证明王蔚华、杨佳向水木川公司主张支付编剧费用的时间是2018年12月21日，事实上王蔚华、杨佳一直向水木川公司主张费用。上述事实证明水木川公司应支付迟延履行金是有事实依据的，即从其应当支付编剧费用之日起计算。本案水木川公司一方恶意不签署编剧合同，不支持编剧费用，无偿使用他人劳动。涉案剧在黑龙江都市经视晚间黄金档、福州市地方电视台相继播出，水木川公司获得巨大的经济利益及社会利益。王蔚华、杨佳选择在电视剧剧本全集完成时间2013年2月8日起，要求水木川公司支付迟延履行金是有事实依据、合情合理的正当要求。被上诉人水木川公司答辩称：一、王蔚华、杨佳并未与水木公司签订涉案电视剧《有爱才是家》的编剧合同，也未与水木川公司约定编剧费用，《有爱才是家》编剧工作以张巍为主，王蔚华、杨佳也没有完成全部编剧工作，其主张编剧费用缺乏事实依据。二、王蔚华、杨佳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王蔚华、杨佳的主张也不应予以保护。上诉人水木川公司上诉称：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1知民初4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驳回王蔚华、杨佳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判定水木川公司向王蔚华、杨佳支付编剧费用缺乏依据。首先，原审判决认定涉案电视剧在2011年即开始编剧工作，并进行了故事总纲的版权登记，但此时水木川公司并未成立，原审判决并未查明此点，即认定涉案电视剧剧本系受水木川公司委托创作，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其次，各方并未约定涉案电视剧的编剧费用的总金额，在不能确定总金额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以涉案电视剧题材、影响力等因素，酌定王蔚华、杨佳的编剧费用缺乏依据。再次，涉案电视剧的编剧工作以张巍为主，王蔚华、杨佳并未起到主要关键的作用，原审判决水木川公司向其支付如此高额的编剧费用，与其工作创造的价值不相匹配，水木川公司难以信服。最后，原审判决并未区分王蔚华、杨佳在涉案电视剧编剧工作中各自的价值，笼统的判决两人有权获得同等编剧费用，也不符合常理。二、王蔚华、杨佳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审判决一方面认为水木川公司与王蔚华、杨佳并未达成书面合同，亦未约定报酬的履行期限，另一方面认为王蔚华、杨佳一直向水木川公司主张权利，因此诉讼时效并未超过。但王蔚华、杨佳的编剧工作早已结束，不应以是否签署书面合同、约定支付报酬期限作为其诉讼时效计算的依据，其诉讼时效期间早已超过。而且王蔚华、杨佳并未举证证明其曾向水木川公司一直主张编剧费用，原审判决认定其向水木川公司一直主张编辑报酬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因此，王蔚华、杨佳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原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王蔚华、杨佳的诉讼请求应当全部驳回。王蔚华、杨佳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王蔚华、杨佳于2019年7月2日向原审法院诉称：1．水木川公司向王蔚华、杨佳分别支付电视连续剧《有爱才是家》的编剧费100万元，共计200万元；2．水木川公司以100万元为基数，分别向王蔚华、杨佳支付迟延履行金。其中2013年2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水木川公司承担王蔚华、杨佳因本案支付的律师费20万元；4．水木川公司承担王蔚华、杨佳因本案支出的保全费用5,000元；5．本案的诉讼费由水木川公司承担。原审认定以下事实：水木川公司委托王蔚华、杨佳、张巍共同创作《有爱才是家》（原名《让爱回家》，又名《将幸福进行到底》）的电视剧剧本，后王蔚华、杨佳、张巍完成了创作。2011年10月20日，王蔚华、杨佳、张巍在北京市版权局对作品进行了版权登记：1．作品名称：《将幸福进行到底》故事总纲，作者：王蔚华、杨佳、张巍，著作权人：王蔚华、杨佳、张巍，完成日期：2011年3月3日；2．作品名称：《将幸福进行到底》分集提纲，作者：王蔚华、杨佳、张巍，著作权人：王蔚华、杨佳、张巍，完成日期：2011年6月2日。2015年1月24日，电视剧《有爱才是家》在黑龙江都市频道首播，编剧为：张巍、杨佳、蔚华。王蔚华、杨佳与张巍及水木川公司总经理史海弘及公司职员刘思远的聊天记录显示，双方曾对委托合同的签订及报酬问题进行过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未签订书面合同。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王蔚华、杨佳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争议双方未就编剧报酬问题签订书面合同，亦未约定报酬的履行期限，且王蔚华、杨佳就编剧报酬问题一直向水木川公司主张权利，故水木川公司主张王蔚华、杨佳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水木川公司是否应当向王蔚华、杨佳支付报酬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王蔚华、杨佳与水木川公司虽然未就创作《有爱才是家》订立书面形式的合同，但双方约定编写剧本的事实存在，该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该约定合法有效。因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对报酬等事项并未明确约定，现王蔚华、杨佳已经按照约定完成了《有爱才是家》剧本的编写，该剧本的创作及修改均按照水木川公司的要求进行，即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此水木川公司应当向王蔚华、杨佳支付报酬。三、关于张巍是否应当作为必要共同诉讼人参加本案诉讼的问题。首先，张巍作为涉案作品的共同著作权人之一，系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原告，应通知其参加本案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追加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时，应通知其他当事人，应当追加的原告，已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的，可不予追加。原审法院于2020年7月31日依法通知张巍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并通知了其他当事人，张巍于8月15日向原审法院声明：不参加本案诉讼，放弃在本案中向水木川公司主张编剧费用的权利。鉴于张巍已明确放弃实体权利，并不参加本案诉讼，故不予追加张巍为原告。四、关于水木川公司向王蔚华、杨佳支付《有爱才是家》报酬的具体数额及迟延履行金、律师费的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补充协议；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王蔚华、杨佳主张应支付王蔚华、杨佳、张巍编剧费用共计300万元，平均分配扣除应支付给张巍的报酬后，水木川公司应支付给王蔚华、杨佳编剧费用每人100万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王蔚华、杨佳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类剧本报酬的通常价格，结合《有爱才是家》作品的性质、题材、字数、创作时间、影响力及双方关于报酬的微信沟通情况等因素，原审法院酌情水木川公司支付王蔚华、杨佳《有爱才是家》编剧费用每人70万元。水木川公司与王蔚华、杨佳对《有爱才是家》报酬的支付时间没有约定，其关于水木川公司应向其支付迟延履行金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王蔚华、杨佳关于水木川公司应向其支付律师费的主张亦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河北水木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蔚华支付编剧费70万元；二、被告河北水木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佳支付编剧费70万元；三、驳回原告王蔚华、杨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9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095元，原告王蔚华、原告杨佳负担10,528元，被告河北水木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24,567元。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王蔚华、杨佳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中，微信聊天记录“图13：王蔚华、杨佳向史海弘求证合同金额”群聊（3）（星期二16：26）的内容显示，王蔚华：“那《有爱才是家》编剧合同总金额为税后300万，扣除创作期运营费30%（90万），编剧报酬共计210万（税后），三位编剧平均分配，这个条款是否还有变化？”，史海弘答：“因为我没看到合同原条款，如果是条款这么界定，也没问题”。王蔚华：“好的，谢谢！”根据诉辩双方的陈述及答辩意见，本案确定以下争议的焦点：1、水木川公司是否为涉案剧本的委托创作者。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涉案剧本的编剧费是多少。4、水木川公司应否支付迟延履行金。各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上述焦点无异议。本院认为：第一、水木川公司是否为涉案剧本的委托创作者。虽然涉案电视剧于2011年10月20日即完成了在北京市版权局进行的作品版权登记，此时水木川公司尚未成立，说明该公司并未参与剧本的初期创作工作。但水木川公司成立后，承继了前手委托创作人的权利义务，并系涉案电视剧的实际拍摄单位，后期的修改至电视剧发行等全部工作也由其完成。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水木川公司是委托创作者并无不当。第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争议双方并未就编剧报酬问题签订书面合同，也未约定报酬的履行期限，王蔚华、杨佳可以随时向水木川公司主张报酬权利，且至本案诉前水木川公司亦未表示过拒绝履行义务，故原审法院认定王蔚华、杨佳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第三、涉案剧本的编剧费是多少。王蔚华、杨佳主张涉案电视剧编剧费为300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王蔚华、杨佳应当承担举证义务。王蔚华、杨佳提交的证据群聊（3）显示，其与史海弘的聊天记录中明确谈及的编剧费300万还需扣除创作期运营费30%（90万），编剧报酬共计210万（税后）。王蔚华对于编剧报酬共计210万（税后）是清楚的，并未向史海弘提出异议。王蔚华、杨佳提交的张巍向其发送的《〈有爱才是家〉补充协议》中，也明确有扣除创作运营费10%、水木川公司提留20%、三编剧平均分配210万元的约定。该《〈有爱才是家〉补充协议》虽然无签字，但与证据群聊（3）中编剧报酬共计210万的内容是一致的，可以印证其真实性，说明三编剧均知晓平均分配210万元的事实。该平均分配原则的合同依据是明确的，本案不存在水木川公司上诉所称三人之间应依工作量创作的价值不同确定分配原则的问题。王蔚华上诉称对扣除创作期运营费30%不予认可，但未提交水木川公司同意变更的证据。因此，本案应当认定涉案电视剧的编剧费为210万元。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杨佳、王蔚华每人应得编剧费70万元虽有不妥，但70万的结果符合双方口头合同的约定，应予维持。第四、水木川公司应否支付迟延履行金。因争议双方的口头约定未约定报酬的履行期限，及关于利息和维权费用的相关内容，王蔚华、杨佳在本案诉前亦无向水木川公司追要编剧费利息的证据。因此，在本案委托创作合同中，王蔚华、杨佳主张的起诉前的利息损失及维权费用没有合同依据，不予支持。综上，王蔚华、杨佳及水木川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基本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王蔚华、杨佳共同负担7,400元，水木川公司负担1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守军审判员  宋 菁审判员  邢会丽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