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6民终17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滨州豪德贸易广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渤海五路以东黄河十一路与黄河十二路之间。法定代表人：李立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士凯，山东莫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彩霞，女，汉族，1984年10月21日出生,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凤枝，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莉，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滨州豪德贸易广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德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彩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1)鲁1602民初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豪德贸易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并确认自2014年8月后不存在劳动关系，或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础事实不清，导致双方劳动关系时段认定错误。1.双方劳动关系仅存续至2014年8月，自该时间之后的劳动关系系由被上诉人与滨州豪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德物业公司）建立，故劳动关系存续时间审查错误。2.上诉人提供了滨城区税务局出具的个税表予以证实，证据来源系国家机关；被上诉人提供的关于劳动关系成立的证据系其个人提供，不具有国家机关的权威性和公信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以“禁反言”原则驳回上诉人的诉求为无法律适用根据。（1）根据被上诉人在劳动仲裁阶段提出的请求为：1.请求解除与被申请人的劳动关系；2.请求裁令被申请人给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上诉人对第一项请求进行答辩时选择为两种：解除或不解除劳动关系，鉴于被上诉人已不在豪德物业公司工作，以及曾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但现双方已经没有劳动关系存在，故上诉人同意解除劳动关系而非不同意解除。但就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具体与哪方建立应当以事实为依据。（2）所谓“禁反言”在同类案件的裁判尺度竟有天壤之别，裁判的天平不能只在上诉人的案件中触地。滨州中院（2019）鲁16民终2529号劳动争议案件中，用人单位在一审中答辩为：“同意解除劳动关系”等答辩意见，但在该案二审中却又另行提交了劳动者与其他单位的书面劳动合同认为不存在劳动关系。在此情况下，法院认定了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三、双方劳动关系的正确界定是影响上诉人财务核算、税费承担等问题的重要依据。被上诉人在2014年8月前的劳动关系已经纳入到上诉人财务核算范围内，但自2014年8月后的财税核算内容，因被上诉人不再是上诉人的员工，并不在上诉人控制范围内。而是豪德物业公司列支并核算，并由该公司承担全部职工待遇内容，一审判决的错误认定则直接导致了上诉人财务理算错误。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审查，依法裁判。王彩霞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双方劳动关系时段认定正确。被答辩人辩称与答辩人王彩霞的劳动关系仅存续至2014年8月，此后的劳动关系转入了豪德物业公司，该主张与事实不符。2015年、2016年、2017年、2018年、2019年、2020年答辩人还代表被答辩人与他人签订商铺、办公场所租赁协议，租赁协议上均有被答辩人的公章。2020年2月5日被答辩人给答辩人出具的疫情期间出入证明、2020年6月22日被答辩人为答辩人办理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信用卡开具的工作证明，均可以明确证明答辩人自2010年5月10日至2020年11月3日一直在被答辩人处工作的事实。个税表系被答辩人或其100%控股的子公司豪德物业公司自行报备给税务机关纳税人员信息，税务机关并不清楚被答辩人处有哪些工作人员，该个税表并不能证明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一审判决以“禁反言”原则驳回上诉人的诉求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在滨区劳人仲案字[2020]第372号案件中明确答辩同意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其基础是认可与答辩人存在劳动关系，现又主张与答辩人不存在劳动关系，违反“禁反言”原则，其主张不能成立。另，被答辩人主张的（2019）鲁16民终2529号劳动争议案其当事人是滨州金汇玉米开发有限公司与王红军，案件事实与本案截然不同，该判决也与本案毫无关系。且该判决尚未生效，已被省高院指令再审。关于上诉人提出双方劳动关系的界定影响上诉人财务核算，税务承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诉人不能以自己单方财务记账和税务承担问题，把自己单方向税务机关申报的劳动者名单作为认定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因为那是上诉人自己内部管理问题。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是事实清楚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豪德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原被告自2014年8月后不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判决原告不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10日王彩霞进入豪德贸易公司处工作。王彩霞工作期间豪德贸易公司未为王彩霞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豪德贸易公司提交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个人所得税扣缴申报表，主张王垂册系滨州豪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职工，负责财务工作，其个人账户转入王彩霞的款项系该公司向其发放的劳动报酬，王彩霞系滨州豪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在册职工。王彩霞有异议，提交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信用卡工作证明，显示：王彩霞……系我单位滨州豪德贸易广场开发有限公司正式在职员工，在豪德物业部门担任经理职位，入职时间为2010年5月10日。落款处加盖豪德贸易公司公章，2020年6月22日；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载明：自2010年8月18日起申请人每月12号左右均有工资收入；滨州豪德贸易广场招租交款单，显示：2011年8月27日，签约经办人：王彩霞，加盖滨州市豪德贸易广场开发有限公司公章；《滨州市豪德贸易广场开发有限公司仓库租赁协议》，显示：甲方：滨州市豪德贸易广场开发有限公司，乙方：崔登花，甲方加盖公章，代表签字处王彩霞签字，签订日期为二○一六年十月十九日。主张王彩霞自2010年5月10日至2020年11月3日一直在豪德贸易公司处工作。豪德贸易公司对工作证明和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真实性无异议。王彩霞提交的（2020）鲁16民特110号民事裁定书，载明：申请人：滨州豪德贸易广场开发有限公司，被申请人：陶颖，申请事项：申请撤销滨州市滨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滨区劳人仲案字（2020）第369号仲裁裁决书。申请人滨州豪德贸易广场开发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陶颖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滨区劳人仲案字（2020）第369号仲裁裁决书中明确载明“被申请人答辩如下：同意解除劳动关系……”，可以证实，申请人同意解除劳动关系，其基础是认可与被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现申请人又主张与被申请人不存在劳动关系，违反禁反言原则，不能成立。申请人庭审中提交的个人所得税扣缴申报表是其单方行为，且并未缴纳个人所得税，不能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裁定驳回申请人豪德贸易公司的申请。2020年9月21日，王彩霞作为申请人，以本案豪德贸易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滨州市滨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滨区劳人仲案字【2020】第372号仲裁裁决书，申请事项：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未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经济补偿金32000元。2020年11月16日，该仲裁委作出滨区劳人仲案字【2020】第372号裁决书，裁决：一、解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32000元。上述裁定书送达双方后，豪德贸易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案中滨区劳人仲案字（2020）第372号仲裁裁决书中明确载明“被申请人答辩如下：同意解除劳动关系……”，可证实豪德贸易公司同意解除劳动关系，其基础是认可与王彩霞存在劳动关系，现豪德贸易公司又主张与王彩霞不存在劳动关系，违反禁反言原则，且王彩霞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条，可以印证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豪德贸易公司对其主张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故对王彩霞主张的双方自2010年5月10日至2020年11月3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王彩霞工作期间豪德贸易公司未依法为王彩霞缴纳社会保险费，根据王彩霞在豪德贸易公司处工作年限及离职前十二月平均工资为3200元/月，对王彩霞提出的要求豪德贸易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320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滨州豪德贸易广场开发有限公司与王彩霞之间劳动关系解除；二、滨州豪德贸易广场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王彩霞经济补偿金32000元;三、驳回滨州豪德贸易广场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豪德贸易公司滨州豪德贸易广场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依法提交证据一组，1-1：滨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滨劳人仲案字第78号劳动仲裁裁决书一份，该案的申请人为劳动者王洪军，被申请人为用人单位和第三人，在该裁决案件当中，被申请人、用人单位答辩为与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第三人答辩为申请人与第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后该案进入一审审理程序。1-2：2018鲁1602民初2975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鲁16民终2529号判决书各一份，证实上述争议进入民事诉讼审理程序之后，在一审过程当中，该案的用人单位仍辩称与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在该案进入二审审理过程当中，被申请人却提交了认为申请人与第三人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一份，证实申请人与第三人存在劳动关系，也就是说在该案的被申请人应诉过程当中，在劳动仲裁和一审阶段，对于与申请人的劳动关系不持异议，并且进行了同意解除劳动关系抗辩，但在二审当中反而提交了存疑的与申请人签订的第三人的劳动合同关系，在此情况下，本案的二审承办法官反而没有再适用所谓的法院禁反言原则，而是直接认定了第三人与申请人签订的劳动合同的效力。因此作出了判决。综合证据予以证实，在审查认定劳动者与哪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时，应当以书面证据以及其他与案件相关的书面材料予以证实，而不是以所谓的“禁反言”予以推测或者是选择性认定劳动关系。被上诉人质证称：1.上诉人提交的上述材料不是证据，因为上述裁决书及判决书和本案没有关联性，且上诉人不是以裁决书或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作为证据，而是以裁决书或判决书中的观点印证自己的观点，因此，不属于证据。2.上诉人提交的上述法律文书在2019年11月27日前已经存在，因此不属于新证据。因为在本案一审时上诉人也完全可以提交上述法律文书。3.其提交的（2019）鲁16民终2529号案件作为终审的判决并未生效，山东高院在2020年10月10日，已经作出（2020）鲁民申6586号民事裁定书，对上述案件指令再审。4.上诉人提交的裁决书和判决书非指导性案例，并且与本案案情完全不同，不具有参考性。经审查，上诉人提交裁判文书不属于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双方争议事实，本院综合认定如下：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双方劳动关系的起止时间。被上诉人主张劳动关系的起止时间为2010年5月10日至2020年11月3日，上诉人主张劳动关系的起止时间2010年5月10日至2014年8月。被上诉人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信用卡工作证明、滨州豪德贸易广场招租缴款单、商铺及仓库租赁协议、商铺交验单、2020年疫情期间出入证明，上述文件均加盖上诉人公章，内容均体现被上诉人的工作岗位及工作性质与上诉人有直接关联性。上诉人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8月终止，但未提交双方办理劳动关系终止或解除的任何相关手续。在上诉人未能提交充分证据推翻被上诉人提交证据证明的事实的情况下，应认定2014年8月后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提交的个税表系豪德物业公司自行报备，该核算系上诉人与案外人的内部安排，不能对抗被上诉人，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适用“禁反言”原则推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欠妥，但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及法律适用均无不当。上诉人主张的双方劳动关系的认定影响上诉人财务核算等问题，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系上诉人内部管理问题，本院不予审查。综上，上诉人豪德贸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滨州豪德贸易广场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顺江审 判 员 吴金魁审 判 员 王 琳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傅稚轩书 记 员 韩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