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30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盛翔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锦华御园西门****。法定代表人：周以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杰，江苏厚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恒惠食品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江苏省新沂市经济开发区天津路**div>法定代表人：安莉，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杲照龙，该公司办公室主任。上诉人宿迁市盛翔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恒惠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惠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1民初5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发票的开具不能做为交付货物的依据，恒惠公司开发票不能证明恒惠公司在2019年9月10日向盛翔公司发货。增值税发票仅是作为付款方抵扣税款的凭据，不能作为供货方发货的依据。否则，供货方随意开具增值税发票均可向他人主张权利，恒惠公司一直没有向法庭提供2019年9月10日供货的有效凭证，人民法院不应支持恒惠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依据的部分事项不属实。原审判决认定“发货单、增值税发票、检验报等单据，由恒惠公司(在提货时)一并交付”不属实，盛翔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没有认可提货时收到上述单据、发票，一审认为双方对此无争议不属实。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9月8日，恒惠公司为盛翔公司开具发货单(单号0000450)，显示发出的货品为食用葡萄糖3850公斤、工业葡萄糖8175公斤，价款合计4万元。恒惠公司的发货单共有五联单，分别为存根(白)、财务(红)、保管(蓝)、随货同行(绿)、出门(黄)。”以及认定“2019年9月10日，恒惠公司为盛翔公司开具发货单(单号0000454)及其显示内容。”“2019年10月15日，恒惠公司为盛翔公司开具发货单(单号民0000483)，及其显示内容。”均不属实。恒惠公司从未向盛翔公司提供过“发货单”，因此盛翔公司认为恒惠公司在庭审中提供的发货单有可能是恒惠公司为了本案诉讼制作的的材料。一审认为盛翔公司与恒惠公司之间的交易为“现款现货、款货两清”与事实不符。从恒惠公司向新沂县人民法院提供的《往来明细账》可以看出，双方自2018年12月15日发生交易开始，其中大部分交易均不是付款当天开具发票的。不存在一审法院认为的“现款现货”，也没有形成“款、货、票”相符的交易模式。双方之间的交易均是由第三方托运的，恒惠公司没有做到风险防患，不能排除恒惠公司错发货、错开票的可能。恒惠公司在发货时没有要求收货人签收货物，不排除恒惠公司错误将收货主体相互混淆，导致错误认为盛翔公司收到货款的可能。从一审查明的恒惠公司在2019年9月8日出现开票异常并作废的情况也能够看出。恒惠公司应对其交付货物承担举证责任，盛翔公司仅就支付货款承担举证责任，是买卖合同案件的基本原则。一审法院判决时背离了该原则。作为发货人要求收货人签收货物是发货人的义务，否则无法证明收货人已经签收货物。盛翔公司在一审时也没有表明自己知道恒惠公司无要求收货人签收货物，但一审法院却以“盛翔公司明知双方之间无签收货物”做出认定，盛翔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盛翔公司提货均是委托第三方托运的，盛翔公司没有人员在场，对于恒惠公司交付货物时没有让收货人签收的情况即不知情，也无法控制。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没有做到审慎的态度，存在对“高度盖然性”原则的滥用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盛翔公司认为，人民法院在处理本案时应要求恒惠公司对其实际向盛翔公司交付的货物次数进行举证。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恒惠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依法裁判。恒惠公司辩称：依据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每次交易均形成“款、货、票”相符，盛翔公司收到了2019年9月7日货款的增值税发票并已抵扣，应认定恒惠公司交付货款。从盛翔公司调账、冲红的意图来看，是为了证明9月7日的货没有拉，以此掩盖10月15日拉货未付款的事实，与其代理人陈述的“票款相符”相互矛盾。盛翔公司陈述9月7日为供货，但其还在9月10日支付货款，与其之前陈述的“9月10日票开了，货没拉”相互矛盾。恒惠公司财务人员去盛翔公司对账，盛翔公司应当积极对账，但其陈述账目相符。盛翔公司明知双方合作多年没有签收货物的情况，仍然要求恒惠公司“提供驾驶员签字”、“调监控”、“拿出证据来”，这些要求不符合常理。本案实际是10月15日拉货未付款，盛翔公司陈述系9月7日未拉货，但其陈述前后矛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恒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盛翔公司支付其货款4万元。一审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2018年12月15日至2019年10月25日间，恒惠公司多次向盛翔公司销售葡萄糖，并形成现款现货的交易习惯，即盛翔公司先给付货款，再由盛翔公司安排货车自行提货，发货单、增值税发票、检验报告等单据，由恒惠公司一并交付。交货时，恒惠公司均未要求盛翔公司办理签收货物及相应的票据、资料的手续。针对争议事实，该院查明：2019年9月7日和10日，盛翔公司先后两次通过网上银行向恒惠公司转账支付货款，金额均为4万元。2019年9月8日，恒惠公司为盛翔公司开具发货单（单号0000450），显示发出的货品为食用葡萄糖3850公斤、工业葡萄糖8175公斤，价款合计4万元；恒惠公司并为盛翔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因55867916号票据显示的货品内容与实际销货不一致，故作废票处理，恒惠公司又于当日重新开具了票号为55867917、金额4万元、货品与发货单一致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盛翔公司已在税务机关办理了该笔税款抵扣手续。恒惠公司的发货单共有五联单，分别为存根（白）、财务（红）、保管（蓝）、随货同行（绿）、出门（黄）。2019年9月10日，恒惠公司为盛翔公司开具发货单（单号0000454），显示发出的货品为食用葡萄糖9625公斤，价款共计4万元，并开具了4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票号为55867920。此后，盛翔公司亦办理了该笔税款的抵扣手续。2019年10月15日，恒惠公司为盛翔公司开具发货单（单号0000483），显示发出的货品为食用葡萄糖10000公斤，价款共计4万元，并开具了4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票号为39641409。2019年10月底，恒惠公司经对账发现，没有盛翔公司支付10月15日货款的记录，其经办该笔业务的副经理王志明与会计等人于2019年11月19日前往盛翔公司，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以安商谈，在王志明要求核对10月15日账款时，周以安称“不光是10月15号，还有之前的，不是当天打款当天提的，有可能时当天打的过几天提的”“我们打的钱和你开的票都是一样的”“票和钱都是对的”“反正票和钱都是对的，你们那边可能作废那张搞错了，我们没有错”。在恒惠公司报案后，警察到场时，周以安称“从2018年开始拉货都没有账，打的钱他们开票，账都是对的，我们打钱，他们才给拉货，很多次都是这样，就因为9月份给他们打钱，说停产了”“我也和驾驶员了解过情况……你说我拉你货没给钱，有什么证据，是驾驶员签字了还是调监控了”“当中我先打钱给他，他没有货，我让他退，他没有退”“我跟王经理说了，没货就把钱退给我，也没退，大概二十几天吧，我又问王经理有货吗，说有，就让司机过去拉了。这很正常吧，他说我多拉一车货没给钱。我说多拉货，你调监控，你有没有司机签字”“我承认15号去拉货了，但是之前我给你打过钱了，9月10号打的”“你说给我开票（9月10日）我承认，但钱打了，票开了货我没拉，你说我拉货，拿出证据来”“9月10号我没拉货”“我不一定9月10号，你有证据，你去起诉吧”。一审庭审中，盛翔公司向法庭提交了调账记录，其将2019年9月7日支付的货款4万元，与9月10日收到恒惠公司的货物对冲，将2019年9月10日支付的货款4万元，与10月15日向恒惠公司购货所收到的货物对冲。盛翔公司以此主张不欠货款，也未收到9月8日供货。一审法院认为：恒惠公司与盛翔公司之间因长期购销葡萄糖而成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在履行买卖合同时，作为出卖人的恒惠公司负有依约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作为买受人的盛翔公司负有按约定支付价款的义务，各方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盛翔公司是否欠付恒惠公司2019年10月15日货款4万元。根据诉辩双方意见，该争议与恒惠公司是否履行2019年9月7日、10日两笔货款的供货义务有关，须查明恒惠公司是否少发一次货，进而才能判断次月15日交付的货物与9月份收取的货款有无关联，盛翔公司是否拖欠该笔货款4万元。关于涉案9月两笔货款的交货义务是否履行。该争议系属恒惠公司诉请所依据的相关事实，也属出卖一方负有的履行义务，故恒惠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买卖双方存在长期交易，已形成现款现货的交易习惯，即盛翔公司先行支付货款，再由恒惠公司供货，货物由盛翔公司安排车辆自行提取，发货单、增值税发票、检验报告等单据一并交付，在现款现货、款货两清的交易中，恒惠公司并未要求盛翔公司签收货物，故恒惠公司并无向盛翔公司交付全部货物的直接证据。基于上述情况，对于恒惠公司是否履行交货义务的认定，应合理确定证明标准，综合双方因交易形成的基础事实及全案证据，客观评判待证事实是否存在高度可能性。首先，从双方交易习惯可知，恒惠公司交货时均提供了增值税专用发票，每一笔交易形成的“款、货、票”相符，恒惠公司收款后，盛翔公司亦及时接收货物和票据，双方款货两清。现盛翔公司均已收到涉案争议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已办理了全部税票的抵扣手续，该基础事实应认定作为恒惠公司交付货物的间接证据。其次，从盛翔公司提供的调账记录可知，盛翔公司将9月10日收到货物冲抵9月7日货款，并否认9月8日收货，该调账记录意在证明恒惠公司9月份少发一次货，但对其调账原因、为何抵扣9月8日税款等事宜并无合理说明，也与此前认可“票款相符”的事实存在矛盾；同时，盛翔公司当庭陈述9月10日联系发货时得知恒惠公司货物不足，不能足额发货，如9月7日货款尚未供货，在其联系得知尚无充足货源的情况下，无须再于9月10日又支付一次货款，且与其陈述的“9月10日票开了、货没拉”的内容存在矛盾，故盛翔公司的辩称及相关证据不足以否定该两笔交易尚未完成，恒惠公司还拖欠货物未于当月交付。最后，从盛翔公司提出恒惠公司系拖延交货的辩称意见可知，如若恒惠公司未及时供应9月支付款项下的货物，其应对多次沟通催要直至10月15日发货一事具有深刻印象，该收货距付款时间相差30余天，距恒惠公司对账时间间隔约一个月，盛翔公司理应在对方提出对账时依据拖延交货的实际给予回应和提示，但其既没有够积极配合对账，也没有对此作出解释说明，其明知双方间无签收货物的情况，仍多次要求恒惠公司“提供驾驶员签字”，或“调监控”“拿出证据来”等要求,其述称意见不合常理，缺乏可信度。综合上述情况，可以判断恒惠公司有关履行2019年9月两笔货物交付义务的陈述具有高度盖然性，故该院依法认定盛翔公司尚欠2019年10月15日的货款4万元未支付，由其承担继续履行支付该货款的义务。综上，遂判决：宿迁市盛翔化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江苏恒惠食品有限公司货款4万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0元，由宿迁市盛翔化工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盛翔公司的代理人陈述，涉案货物的运输驾驶员姓朱，手机号码为188××××****。本院拨打该号码核实，该朱姓驾驶员陈述，其对于运输过程中的细节记不太清楚了，通话过程中，其陈述比较清晰的是其拉货的时候没有签过字，每次拉货时候会有增值税发票，没有检验报告，后在法庭的提示下，其陈述还有发货单。本院认为：在本案中，恒惠公司主张盛翔公司欠付其2019年10月15日货款4万元，盛翔公司抗辩，2019年9月7日至10日，其共计8万元，但恒惠公司仅供应的4万元货物，10月15日系补发之前的货物，故其不欠付恒惠公司货物。根据双方的主张，盛翔公司是否应当向恒惠公司支付货款取决于恒惠公司在2019年9月7日、10日是否存在少发货的情形，对于该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已经做出了详细的辨析，本院不再赘述，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结果，本院予以确认。盛翔公司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结果不予认可，但其二审期间亦未提交新证据支持其观点，故对于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宿迁市盛翔化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宿迁市盛翔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史善军审 判 员 王素芳审 判 员 张 洁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 张 静书 记 员 彭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