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3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志敏，女，1976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丹凤，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闰，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友邦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中山六路218-222号捷泰广场首层部分、201、3楼、1907-08、20及21楼。负责人：郭杰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欣，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志敏因与被上诉人友邦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友邦保险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5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王泳涌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志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丹凤，被上诉人友邦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志敏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友邦保险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编号为S591382606的《保险合同》；2.友邦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被保险人给付自2019年10月29日至2020年10月17日期间的重大疾病医疗补偿金82639.72元人民币；3.判决友邦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何志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33元，由何志敏负担。判后，何志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友邦保险公司继续履行《保险合同》至2020年9月28日，并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被保险人给付自2019年10月28日至2020年7月17日期间的重大疾病医疗补偿金82639.72元人民币；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友邦保险公司承担。主要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以下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投保人何志敏未履行投保时如实告知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之规定，友邦保险公司业务员并未就身体健康告知的事项逐一向何志敏进行询问，仅概括性地询问了“5年内有没有住院、手术”“有没有体检”“有没有不正常”等3个问题，何志敏已如实回答不存在。《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第二部分的问卷系由业务员在IPAD上操作勾选，并非由何志敏勾选。业务员操作之后，要求何志敏在没有任何询问事项的签字界面签字。业务员郭凤珠在《保险合同》中签字并声明“本人声明已就投保单上的所有事项对投保人及被保险人进行当面询问，并由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在投保单上亲笔签名证实”，事实上，业务员并未当面询问被保险人相关事项。何志敏及被保险人廖某都是十分诚实的人，通过其二人在理赔照会回复中如实回答相关问题这一事实得到印证，其二人在投保时没有撒谎，只是业务员并没有给他们机会。综上，何志敏在友邦保险公司询问的范围内，已如实回答相关问题，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2.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友邦保险公司已在保险合同约定的期限内行使解除权。退一万步讲，即使友邦保险公司有权解除保险合同亦应按照合同约定在期限内履行解除权。《理赔结果通知书》并非由何志敏或被保险人本人签收，何志敏在2020年4月末才在邻居信箱中发现《理赔结果通知书》，友邦保险公司解除通知并未在期限内有效送达何志敏。一审法院忽略上述事实，仅通过友邦保险公司发出了《理赔结果通知书》就认定该通知产生法律效力，缺乏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五款、《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粤高法发〔2011〕44号）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即使何志敏存在重大过失，但因被保险人所患胃癌与友邦保险公司认为何志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事项并无直接因果关系，友邦保险公司亦无权通过解除合同的方式拒绝承担保险责任。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何志敏在2020年4月末才在邻居信箱中发现《理赔结果通知书》，因此，即使解除有效，合同亦应不迟于2020年4月发生解除效力，而非友邦保险公司通知中载明的2019年10月11日。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故保险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投保人和保险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友邦保险公司如果要解除保险合同，应当向何志敏提出，且解除通知书应该依法送达给何志敏，但有解除合同意思表示的《理赔结果通知书》载明的通知对象为廖某，故该解除通知对何志敏无约束力。何志敏作为一个老实的普通人，在2018年9月为丈夫投保，一年多以后丈夫不幸罹患胃癌，怎么可能提前一年多“故意或重大过失”地隐瞒真相以埋伏这个保险。综上，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友邦保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五项、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案涉保险合同明确约定，在符合约定的情况下，向被保险人给付重大疾病医疗补偿金。何志敏系投保人，廖某系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被保险人（即受益人），何志敏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故何志敏主体资格不适格，应驳回何志敏的起诉。二、投保单已经投保人何志敏及被保险人廖某签字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之规定，即使有代为勾选的情况，代为勾选的内容均系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七条规定，本案中即使存在业务员口头询问的情形，口头询问并不能替代书面询问，且二者并存的情况下，也不影响友邦保险公司通过书面方式进行询问的有效性，且在案涉保险合同中何志敏及被保险人声明“所有告知事项以书面告知为准”。本案中，案涉保险合同的投保单第二部分健康告知所列明的具体事项，即为友邦保险公司向何志敏、被保险人书面询问的具体内容，何志敏、被保险人应对上述询问事项为限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健康告知”第19、20、21、22项，何志敏对被保险人是否患有高血压病；××病毒携带者、××；肾功能异常；糖尿病等疾病或因此接受治疗均回答为“否”。根据被保险人病历记录可知，投保前的既往病史包含慢性××（30余年）、肾结石（17年）、肾功能不全（4年）、糖尿病（4年）、高血压（2年，血压最高170/120mmHg，很高危）等，与友邦保险公司投保单询问内容在字面上不存在较大差异且已确诊，非专业人士亦可作出判断。何志敏上诉称友邦保险公司业务员仅概括性询问了3个问题，即便如此，难道被保险人患有上述疾病不属于不正常的范畴吗？因此，何志敏及被保险人在签订案涉保险合同时，对合同中所涉的告知事项未尽到如实告知义务，可以认定为故意。（二）何志敏和廖某双方对投保单的签名及连续两年缴纳保费的行为，是对友邦保险公司询问行为的一种认可，应视为对投保单全部内容的认可。何志敏称“友邦保险公司的业务员仅概况性地询问问题；投保单第二部分的问卷系由业务员在IPAD上操作勾选，并非有何志敏勾选”，尚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事实上，2018年9月28日，业务员是在何志敏的公司进行签单，逐项向其展示、阅读投保单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何志敏在“投保人签名栏”，被保险人在“被保险人签名栏”均予以签字，并同时确认“本投保单、与投保单有关的各份问卷及文件与陈述确实无误，且所有告知事项以书面告知为准”。何志敏在一审庭审中对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且友邦保险公司不存在阻碍投保人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诱导投保人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行为。因此，即使投保单相关内容由业务员代为勾选，何志敏及被保险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经过签字确认的情况下，代为勾选的内容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应知晓本人投保并承认阅读了投保单等文件的法律后果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另外，何志敏在投保案涉保险前已为其两个女儿购买过重疾及医疗保险，具有丰富的投保经验，其非常清楚健康告知属于投保过程中的重要一项工作环节。案涉保险合同生效后，友邦保险公司将保险条款及投保单等装载成册后送达何志敏本人，即便在投保时没有如实问及被保险人既往病史，何志敏在收到后亦应当仔细阅读合同内容，及时对情况不一致的地方进行补正，但其在第二次续保时也未要求补正，其对未如实告知既往病史存在故意。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判定未如实告知的事项是否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应当根据投保时的情形进行判断，实际发生的病症与隐瞒病情是否存在关联不影响保险人行使解除权。何志敏称“因被保险人所患胃癌与友邦保险公司认为何志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事项并无直接因果关系，友邦保险公司亦无权通过解除的方式拒绝承担保险责任”系刻意错误解读法律规定。友邦保险公司以投保人在投保时没有告知被保险人曾患有前述疾病事实，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其承保，而作出解除保险合同的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友邦保险公司于2020年4月3日向《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及《理赔金给付申请书》载明的被保险人廖某地址签发《理赔结果通知书》，并告知自2019年10月11日起解除案涉保险合同。根据案涉保险合同第九条第二款约定，友邦保险公司按投保人留存的联系方式所发送的通知，均视为已送达。快递单显示2020年4月8日已签收，何志敏虽对解除保险合同有异议，但起诉时间为2020年7月17日，已超三个月法定异议期间。因此，案涉保险合同解除通知已于2020年4月8日产生法律效力，何志敏的各项诉讼请求已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四、友邦保险公司自2019年10月11日起解除案涉保险合同，并于2020年4月3日退还相应未满期保险费1557.03元。因此，友邦保险公司并无收取2019年10月11日至2020年9月27日期间保费，亦不应承担此期间内的保险责任。即便案涉保险合同仍合法有效存续至2020年9月27日前，根据保险合同计算方式，友邦保险公司仅需承担住院医疗补偿金24488.11元及门急诊医疗补偿金40744.39元，合计65232.5元。另外，该65232.5元应扣除友邦保险公司已退还的保险费1557.03元，剩余补偿金仅为63675.47元。五、投保人在被保险人已患疾病的情形下进行投保，其行为本身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若在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下仍支持其理赔请求，即意味着投保人以1206元的保费购买案涉保险，其获得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医疗保险金，此不仅与保险合同的性质不符，也将造成双方权利义务的严重失衡和对友邦保险公司合法利益的严重损害，违反公平原则。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为友邦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向何志敏赔付自2019年10月29日至2020年10月17日期间的重大疾病医疗补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而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第一，何志敏主张其2018年9月28日签订保险合同时，友邦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并未就身体健康告知的事项逐一向何志敏进行询问，仅概括性的询问了三个问题“5年内有没有住院手术”“有没有体检”“有没有不正常”，何志敏回答不存在后，友邦保险公司业务员就在iPad上对个人人身投保单第二部分的问卷自行进行勾选，业务员在勾选后要求何志敏在签字界面签字，而界面上没有询问事项。但首先，何志敏并未就其主张举证，友邦保险公司也未予确认，对何志敏主张的这一事实无法认定；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填写保险单证后经投保人签字或者盖章确认的，代为填写的内容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存在保险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相关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何志敏签字的行为，亦应当视为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关于何志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认定，并无不当。第二，何志敏主张，友邦保险公司包含解除保险合同意思表示的《理赔结果通知书》是发给被保险人而非何志敏，且其收到该通知书时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的三十日期限，但从友邦保险公司提供的快递单及投递查询结果来看，该邮件收件人为何志敏，收件地址为合同约定的地址，收件人签收时间是2020年4月8日，因此，本院认为友邦保险公司是在知道有合同解除事由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何志敏主张；何志敏关于友邦保险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解除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第三，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投保人故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可以不退还保险费，但并未规定此时保险人不得退还保险费，因此，即使友邦保险公司认为何志敏是故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亦可以退还保险费，不能以此认为友邦保险公司是认为何志敏是基于重大过失而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本案中何志敏作为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夫妻关系存续多年，被保险人患有慢性××、肾结石、高血脂、高尿酸、肾功能不全、糖尿病等疾病多年，何志敏不可能不知悉，故本院认为友邦保险公司关于何志敏系故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主张成立。在何志敏故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况下，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五款关于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规定。因此，被保险人所患疾病与何志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事项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不影响友邦保险公司能否解除案涉保险合同。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何志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33元，由上诉人何志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泳涌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洁莹冯佩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