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41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浩，男，1990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梅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盛鋆，男，1991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烨烨、吴泽鑫，均为广东广和（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浩因与被上诉人伍盛鋆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1民初2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陈瑞晖独任审理，并于2021年6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浩，被上诉人伍盛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烨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浩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王浩已履行与伍盛鋆之间的动物寄养合同，案涉宠物狗坠亡为不可抗力事件，王浩无需为此事件担责。王浩与伍盛鋆通过闲鱼平台认识，经协商达成寄养宠物的合意，伍盛鋆将其案涉宠物狗寄养在王浩处，并向王浩支付寄养费，由王浩饲养、管理案涉宠物狗。王浩已切实、全面履行了案涉寄养合同，对案涉宠物狗认真照看，定期将案涉宠物狗情况反馈给伍盛鋆以及与案涉宠物狗建立良好的关系。但案涉宠物狗忽然一瞬间跳楼而亡，此完全是王浩所无法预见、无法避免、无法克服和阻止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的不可抗力事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王浩不承担责任。退一步而言，即便王浩未将天台与房屋的门关闭，使得案涉宠物狗能到达天台，存在一定的过错，那么也应只是承担与过错相当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王浩承担本案全部侵权损害责任，未对责任大小进行划分，有违民法的公平原则。二、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宠物狗坠亡时价值5000元，此与事实严重不符，并不顾王浩提交的众多证明案涉宠物狗价值的证据。本案受损害的客体为宠物边境牧羊犬，此与一般的动物不一样。一般动物会随着体型增加等不断增值，但从淘宝、宠物店及宠物市场调查、询价来看，幼年的宠物牧羊犬因更可爱、更具有饲养乐趣，反而比成年的牧羊犬价格更高。在一审审理中，伍盛鋆自认其购买案涉宠物狗价款仅为2500元，原审法院认定该宠物狗死亡时价格为5000元，不仅增值且价格翻了一倍，此明显不合理，也与事实不符。同时，在案涉宠物狗意外坠亡前，伍盛鋆在闲鱼上将案涉宠物狗图片挂出寻找领养者，为此多个领养者联系王浩沟通线下看狗。此表明，伍盛鋆在案涉宠物狗意外坠亡前已不愿继续饲养该宠物狗，意欲处分掉。同时，王浩经与领养者沟通了解到，在同一时间段，其也接洽过其他欲将边牧（与案涉宠物狗相同品质）交由他人有偿领养的人，有偿领养的价格在1500元以内。有偿领养在宠物行业其实为转卖，此也表明案涉宠物狗坠亡时价值在1500元左右。在一审中，伍盛鋆以20000元起诉，明显系恶意加重王浩的责任。案涉宠物狗有偿领养的对价为1500元左右，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宠物狗坠亡时价值为5000元，明显不合理。此外，经王浩从淘宝、宠物店及宠物市场调查、询价来看，与案涉宠物狗同品质、同年龄段的价款基本在2500元以内。鉴于此，王浩仅认可伍盛鋆案涉宠物狗价值为2500元。三、原审法院认定王浩支付的1000元款项性质为退还寄养费用，而非损害赔偿款，此与事实不符，更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在案涉宠物狗坠亡后，王浩向伍盛鋆支付的1000元为王浩退回的寄养费用更具有说服力。但在本案中，王浩并不存在退回寄养费用的原因，且将该款项认定为王浩的赔偿费用更具有合理性。王浩与伍盛鋆之间达成宠物狗寄养合同，伍盛鋆支付寄养费用，王浩完成了寄养服务，双方的寄养合同虽具有持续性，但在持续期间内双方均履行了合同义务，最终合同因案涉宠物狗死亡导致无法继续履行而终止。如认定该款项为王浩退回的寄养费用，那么寄养期间王浩提供的寄养服务也应予以补偿。不能因案涉宠物狗的意外坠亡，就否认已发生的寄养服务价值。因此，原审法院将该款项认定为王浩返还的寄养费用，忽略了王浩提供的寄养服务对价，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也与法相悖，应认定为王浩的赔偿款更具有合理性。同时，伍盛鋆支付的寄养费用合计为900元，数额上也与王浩支付的1000元款项相出入。王浩合理提供寄养服务，不应返还更多的寄养费。综上，王浩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1民初295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伍盛鋆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伍盛鋆承担。被上诉人伍盛鋆答辩称，一、犬只坠楼事件不属于不可抗力事件，王浩对涉案宠物犬Happy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及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涉案宠物犬已不具备返还原物可能性，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犬只金额为5000元依法有理，应当予以维持。其一，无论本案案由为侵权损害赔偿纠纷还是合同纠纷，王浩都需要对其自身行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王浩未审慎履行合同导致伍盛鋆发生财产损害，需要赔偿伍盛鋆的损失。伍盛鋆将饲养2年的宠物犬Happy寄养在王浩处，宠物犬在寄养期间因王浩管理不善坠楼死亡，上述事实有伍盛鋆、王浩的照片及陈述证实。关于伍盛鋆寄养的宠物犬坠楼责任承担的问题，王浩依约收取伍盛鋆交付的宠物犬寄养费，其对宠物犬负有妥善管理、喂养宠物犬、向伍盛鋆报告宠物犬状态的义务。期间，因王浩管理不善，致使宠物犬坠楼死亡，王浩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王浩以本案为寄养合同纠纷为由，主张其已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仅需返还伍盛鋆寄养费用，不支付宠物犬赔偿及伍盛鋆精神损害赔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即使本案伍盛鋆以寄养合同为案由主张权利，王浩管理不善，导致宠物犬从其管理区域及王浩住所坠楼死亡，其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也应当承担因其违约行为导致伍盛鋆产生的损失。其二，原审法院综合伍盛鋆损失情况，酌定损失金额为5000元依法有据，应当予以维持。《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四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害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合理方式计算。涉案宠物犬为伍盛鋆两年前在朋友处以友情价2000元购入，按照同等品相品种犬只市场价格应当为20000元一只，为证明犬只的品种及市场价格，伍盛鋆已提供宠物犬Happy的犬只登记证书及淘宝价格截屏页面。伍盛鋆为饲养案涉宠物犬支付近29854.51元，现王浩因管理不善导致宠物犬死亡的行为，不仅导致伍盛鋆宠物犬只价值灭失，更导致伍盛鋆投入在宠物上的各项经济支出、心理投入等全部灭失。伍盛鋆因此产生的损失，包括宠物价值和为饲养而支出相关的经济与心理成本。因此，原审法院综合宠物犬只Happy的实际价格2000元，伍盛鋆饲养Happy付出的两年时间精力、以及为饲养Happy所支出的饲料费、寄养费等费用高达20000万余元、Happy的增值价值、以及市场同类犬只价值约为15000至20000元左右等相关因素，酌定王浩向伍盛鋆赔偿犬只价值5000元依法有据。并且，王浩在明知天台存在更高风险的情况下仍将放任Happy尾随其至天台，导致Happy发生坠亡的事实。王浩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二、王浩所支付的1000元为退还给伍盛鋆的寄养费用，并非宠物犬损失赔偿，不应在赔偿项目中扣除。基于王浩在履行寄养合同的过程中未尽审慎义务导致Happy坠楼死亡，其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该寄养合同也因王浩的违约行为导致无继续履行的基础。因此，伍盛鋆认为该1000元为王浩因未能履行合同而退还的寄养费用。伍盛鋆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浩向伍盛鋆返还涉案犬只或赔偿损失49854.51元；2.王浩向伍盛鋆支付精神损失费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王浩承担。原审法院查明，2020年10月15日，伍盛鋆、王浩通过咸鱼网达成寄养Happy的约定，第一次寄养时间为2020年10月15日至2020年10月24日，寄养费用为35元/日，伍盛鋆于2020年10月24日向王浩支付寄养费用335元。第二次寄养时间为2020年11月1日至2020年12月6日Happy死亡，寄养费用为30元/日，伍盛鋆于2020年11月23日向王浩支付寄养费用900元。原审审理中，伍盛鋆、王浩确认Happy品种为边境牧羊犬，死亡时年龄为2.5岁，伍盛鋆在宠物店花2500元购买Happy。伍盛鋆确认：1.曾想将Happy给别人领养，但是其在与领养人的聊天记录中表示要收取领养押金，如果领养人坚持养则退回押金、不坚持养则将Happy领回；2.除了在王浩处2次寄养Happy外，曾在寒暑假将Happy放在宠物店寄养；3.确认收到王浩支付的1200元。但是200元领养费用因Happy已经死亡，是错误的意思表示；1000元是王浩退还给伍盛鋆的寄养费用。王浩表示：1.2020年12月6日王浩开门上天台收衣服，未留意Happy尾随其出门，王浩发现后未将Happy送回王浩住所，打算让Happy随其一同前往天台、收完衣服后去遛Happy，后Happy在天台坠亡，天台围栏高60-70cm；2.王浩未结清寄养费用360元，包括因伍盛鋆自带的狗粮吃完故其尚欠狗粮费用150元（10元/日×15天）及寄养费210元（35元/日×6天）。伍盛鋆为证实其精神损害，提交了伍盛鋆配偶的病历并表示其配偶因Happy死亡患上严重抑郁症。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伍盛鋆将涉案宠物犬Happy寄养在王浩处并按约定支付寄养费用，王浩应对Happy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及安全保障义务，天台围栏高60-70cm，显然比王浩平常遛狗的街道存在更大的风险，王浩应尽到更高的注意义务，但王浩发现Happy尾随其出门至天台后，未将Happy牵牢，导致Happy坠亡的事实，王浩对Happy死亡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理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首先，关于犬只价值赔偿数额，伍盛鋆要求王浩赔偿Happy价值为20000元，考虑到伍盛鋆购买Happy的实际价格、伍盛鋆饲养Happy付出的时间、金钱成本、犬只成长中增值价值、市场同类犬只价值、王浩主观过错的大小，原审法院酌定王浩向伍盛鋆赔偿犬只价值5000元。第二，关于伍盛鋆诉请的饲养涉案犬只花费29854.51元，因该项费用为Happy自然生长必然产生的费用，且该费用并非因本案侵权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故该项诉请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第三，关于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因侵权行为而永久性灭失或者毁损，物品所有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本案中，宠物要上升为具有精神属性或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物品，应当从人对宠物所给予的感情和依托宠物所形成的人格利益来综合考虑。伍盛鋆与宠物犬Happy相处两年，必然会产生一定的感情，伍盛鋆失去宠物的遗憾与痛苦亦可以理解，但从伍盛鋆与Happy的相处情况来看，Happy并不能认定为对伍盛鋆具有精神属性或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物；且伍盛鋆未提交证据证实王浩对于Happy的死亡是故意为之，综上，原审法院对伍盛鋆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不予支持。第四，关于王浩所述其已向伍盛鋆支付1200元的性质，王浩辩称为支付给伍盛鋆的赔偿款，伍盛鋆称其中1000元为王浩退还的寄养费用、200元为协商领养的费用，从双方沟通及伍盛鋆实际支付的寄养费用数额来看，伍盛鋆的解释更具有说服力，寄养费用本属合同纠纷，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为避免诉累，原审法院确认1000元为双方对寄养费用总体处理与退还、200元为领养费用，因伍盛鋆、王浩间关于领养Happy事实上已无法实现，故该200元应视为王浩向伍盛鋆支付的赔偿款。综上，王浩应向伍盛鋆支付4800元（5000-200）。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王浩向伍盛鋆赔偿4800元；二、驳回伍盛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8元，由伍盛鋆负担523元、王浩负担25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王浩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微信交易账单截屏，拟证明伍盛鋆在2020年11月23日付寄养费900元，证明王浩12月26日支付伍盛鋆的1000元是赔偿款。证据二、闲鱼用户页面截图，拟证明伍盛鋆在闲鱼app将涉案宠物狗图片挂出寻找领养者。证据三、闲鱼及微信聊天页面截图，拟证明伍盛鋆和领养者谈好价格将涉案宠物狗委托王浩以1000元的价格交易给领养者。证据四、微信聊天页面截屏，拟证明领养者在1000元购买涉案宠物狗的同一时间段，其也接洽过其他人欲将边牧（与涉案宠物狗相同品质）交由他人有偿领养，作价1800元，但领养者觉得其边牧高于市场价。证据五、淘宝及闲鱼页面截图，拟证明大量淘宝店铺中的金色边牧幼犬是普通品种，作价800-2000元，并非稀有品种类型；淘宝相同品质的金色边牧成犬市场价值800-2000元左右；通过金色边牧幼犬和成犬价格对比可证明金色边牧并无成长价值。伍盛鋆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该1000元是王浩退还给伍盛鋆的寄养费而非赔偿费用，且王浩在本案中并没有就1000元提出诉求将1000元退还或者计入赔偿款，法院应不予受理。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伍盛鋆确实在闲鱼app挂出寻找领养者，但也说明了需要支付1000元领养费用针对的是领养者，而不是王浩，伍盛鋆与王浩并没有达成领养的事宜。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伍盛鋆并没有谈好价格也没有将涉案犬只以1000元交付给领养者，伍盛鋆只是在有领养者表示想要领养时提出1000元的押金，并不是领养费。且王浩支付1000元时，涉案犬只已经灭失，不存在领养的可能性，不存在王浩主张的事实。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伍盛鋆与案外人的聊天记录，不应作为本案的参考依据。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伍盛鋆在一审已经提交了在淘宝网中同等品种同等品相的宠物狗的售价为20000元，应该依据伍盛鋆的提供证据为准。本院认为，因王浩未对涉案宠物犬尽到审慎注意和安全保障的义务，导致宠物犬在寄养期间从王浩居住的天台坠落而死亡，王浩对此存在过错。王浩上诉认为，宠物犬尾随其进入天台，并从天台摔落而死亡，是其无法预见、无法避免的，属于不可抗力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王浩应对此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并根据伍盛鋆购买涉案宠物犬的价格、饲养的各项成本，以及犬只在成长中增加的价值,结合市场同类犬只的价格等因素，综合认定涉案宠物犬的损失价值5000元，有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王浩向伍盛鋆支付的1200元的性质。王浩主张，其中1000元为其赔偿给伍盛鋆的款项。从双方的聊天记录来看，当时王浩先是告知伍盛鋆涉案宠物犬走失，再告知伍盛鋆涉案宠物犬已经死亡，并在2020年12月26日向伍盛鋆转账1000元。后伍盛鋆表示，涉案宠物犬是在寄养期间出事的，要求王浩对此负责任。王浩则表示，如果这样说的话就没有什么好谈的，有事电话联系，并将伍盛鋆从好友中删除。从以上聊天记录可见，王浩当时并无与伍盛鋆协商赔偿的意思表示，因此，王浩主张该1000元为赔偿款的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该1000元为双方对寄养费用的总体处理与退还，并判决王浩应向伍盛鋆支付48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亦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王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瑞晖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泽如李芳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