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61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昊圆磁性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深南大道与前海路东南角海岸时代公寓西座1002。法定代表人：赵翠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和振宇，广东蛇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天圣翔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南湾街道沙平北路536号金鹏物流园B区A栋第一层18-20#。法定代表人：武晓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尔特，广东牧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亚秀，广东牧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晓斌，男，1987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尔特，广东牧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亚秀，广东牧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昊圆磁性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天圣翔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圣翔公司）、武晓斌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23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昊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昊圆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托运单只是双方达成了托运的意向，天圣翔公司没有提交其履行了货运义务（在深圳装车启运）且其在火灾事故中没有责任的任何证据（例如交警火灾认定报告），涉案汾酒实际是处于下落不明状态，因此，在其没有提交“托运货物灭失”的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以双方签署了托运单及其口说涉案汾酒因交通事故已被焚毁就认定“托运货物灭失”，进而依照托运单认定天圣翔公司承担3倍运费的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托运单左下角“托运方须知”是天圣翔公司制定的格式条款，若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则该免责条款依法无效。天圣翔公司没有提交运输车辆着火不属于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证据（例如交警火灾认定报告），更没有提交保险公司拒赔的证据（是因为昊圆公司的购买汾酒的票据不合格，还是天圣翔公司承担火灾事故的全部责任)，依法应由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不利后果。2.《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适用于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及其提供邮政服务的全资企业、控股企业，天圣翔公司是快递公司，不属于上述“邮政企业”，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四十七条中三倍运费赔偿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即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3.天圣翔公司要求昊圆公司在快递货物时按千分之三的费率购买保险或保价运输，加重了昊圆公司的责任即托运的成本费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有关格式条款的规定，该格式条款无效。同时，天圣翔公司在庭审时也自认购买了全车运输保险的事实，因此，昊圆公司在托运时更没有重复购买保险的必要。三、涉案汾酒价值115200元，而不是天圣翔公司所称无法确定价值。1.昊圆公司提交了收据、送货单，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举证义务，在天圣翔公司没有提交相反的证据否定的情况下，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天圣翔公司签收了昊圆公司的送货单、酒类流通随附单用于保险索赔，签收及索赔两个行为足以证明天圣翔公司已认可两份证据可以证明汾酒价值，否则根本没必要将两份证据作为向保险公司索赔的依据。天圣翔公司、武晓斌辩称，一、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昊圆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天圣翔公司对涉案货物的损失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否则昊圆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涉案托运单左下方“托运方须知”第一点明确写明未办理保价而发生货物丢失或损坏，按该件货物运费的3倍金额赔偿。该约定属于物流行业的通用条款。同时，托运单“托运方须知”采用黑色加粗加大字体进行提示，赵博签名上方采用红色字体标明“本单内容、上述及背面《托运合同》承运人已经详细向托运人说明解释，托运人同意并确认上述及背面运输条款”。昊圆公司明确知悉该条款及同意该约定，其在托运时不选择声明货物价值和支付保价费用，天圣翔公司仅收取400元的运费，昊圆公司却要求天圣翔公司承担全部损失，有违权利义务相对等原则和公平原则。昊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天圣翔公司、武晓斌向昊圆公司赔偿货物损失115200元及支付昊圆公司因货物损失造成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1152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3月1日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昊圆公司主张涉案汾酒流转过程如下：山西龙城国贸汾酒销售有限公司卖酒给太原市小店区兴利通经销部，再由太原市小店区兴利通经销部卖酒给昊圆公司；2016年12月25日，因昊圆公司谈生意需要礼品，赵博受昊圆公司委托与昊圆公司的合作伙伴太原红日强磁材有限公司联系，委托该公司从太原市小店区兴利通经销部以现金方式购买了涉案20件汾酒，并快递给昊圆公司。后因昊圆公司生意没有谈成，昊圆公司又委托赵博将酒退回给太原红日强磁材有限公司；2017年2月25日，赵博将涉案汾酒交付给天圣翔公司托运并填写托运单。根据双方提交的天圣翔公司制定的托运单（编号：2002XXX）显示，2017年2月25日赵博（发货方）委托天圣翔公司向“红日强磁材”（收货方）邮寄20箱酒，运费为400元，交货方式为自提。托运单左下方记载如下内容：“托运方须知：1.托运人应对货物购买保险或保价运输，保险费率按声明价值的千分之三收取。放弃保险或保价运输且继续选择承运人运输的，视为接受本运单约定的赔偿条款：保价的货物，承运人按保险条款进行赔付，损失金额超过货物实际价值的部分无效；免赔额为10%。未在承运人处办理保价运输而发生货物丢失或损坏，按该件货物运费的3倍金额赔偿。2.其他托运合同条款详见背面《托运合同》。”“托运方须知”下方有红色字体提示：“本单内容、上述及背面《托运合同》承运人已经详细向托运人说明解释，托运人同意并确认上述及背面运输条款！”在红色字体下方托运人处有赵博的签名。赵博于2019年10月28日出具《情况说明》，称：其是昊圆公司的员工，本案涉及的山西杏花村汾酒的买卖及托运均是昊圆公司委托其代办。根据昊圆公司提交的社会保险历年参保缴费明细表显示，2017年1月至2019年10月期间，赵博在昊圆公司处购买社保。昊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收据、酒类流通随附单、送货单，以此主张涉案汾酒的价值，并称该三份证据已被天圣翔公司法定代表人拿走向保险公司索赔，除收据外其他两份证据上均有天圣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名。上述收据为太原市小店区兴利通经销部出具，记载入账日期为2016年12月25日，交款人为赵博，收款事由为酒款，金额115200元。上述送货单记载：送货日期为2016年12月25日，收货单位为赵博，货物名称为汾酒30年青花，数量为20件×2箱×6瓶，单价480元，金额合计115200元。此外，送货单上手写记载“此资料已遗失，特此证明。武晓斌”。武晓斌确认“武晓斌”签名的真实性。上述酒类流通随附单为山西龙城国贸汾酒销售有限公司出具，记载购货单位为新利通。昊圆公司称新利通应为兴利通，即太原市小店区兴利通经销部。此外，酒类流通随附单上手写记载“此资料已遗失，特此证明。武晓斌”。武晓斌确认“武晓斌”签名的真实性。昊圆公司提交《索赔函》及顺丰快递单，以此主张昊圆公司向天圣翔公司索赔。昊圆公司提交2019年8月1日的电话录音，以此主张天圣翔公司承认昊圆公司托运的货物由于事故已全部毁损，天圣翔公司同意赔偿2万元，其中1万元是现金支付抵运费，天圣翔公司称是在广州人保买的保险，在发生事故后没有得到广州人保的任何赔偿。庭审中，天圣翔公司、武晓斌确认天圣翔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武晓斌持有其100%股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托运单上记载的发货方为赵博，但赵博作为昊圆公司的员工出具情况说明，证明昊圆公司委托其托运涉案汾酒，赵博签订托运单的法律后果应由委托人昊圆公司承担。托运货物灭失后，昊圆公司依法享有要求承运人赔偿损失的权利，其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其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实其与天圣翔公司之间建立了运输合同关系。天圣翔公司制定的托运单中，托运方须知包含在托运单内容中。托运方须知中明确记载未在承运人处办理保价运输而发生货物丢失或损坏，按该件货物运费的3倍金额赔偿，且在托运方须知下方有红色字体提示“本单内容、上述及背面《托运合同》承运人已经详细向托运人说明解释，托运人同意并确认上述及背面运输条款！”，在红色字体下方托运人处有赵博的签名，应当视为昊圆公司同意上述托运须知的内容，昊圆公司与天圣翔公司均应受托运单（包含背面加载的《托运合同》）的约束。昊圆公司应当知晓运输的高风险，而其不选择保价运输，货物发生丢失或损坏，天圣翔公司应根据托运单中约定的赔偿方式对昊圆公司作出赔偿，即应以运费的3倍金额即1200元赔偿昊圆公司。此外，天圣翔公司还应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昊圆公司支付利息。庭审时天圣翔公司、武晓斌确认天圣翔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武晓斌为其唯一股东。武晓斌未能举证证明天圣翔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故武晓斌应对天圣翔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天圣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昊圆公司损失1200元及支付利息（以12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1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武晓斌对天圣翔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昊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上述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2.96元，由昊圆公司负担1336.96元，天圣翔公司、武晓斌负担86元。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据此，本案系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进行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可见，对货物托运人或所有权人来说，当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因非免责事由而发生毁损、灭失，均可向承运人主张损害赔偿，承运人承担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风险责任是法定义务。本案中，首先，天圣翔公司主张涉案货物因发生交通事故而焚毁及保险公司拒赔，但其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虽然托运单的“托运方须知”中明确记载“未在承运人处办理保价运输而发生货物丢失或损坏，按该件货物运费的3倍金额赔偿”，但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所规定的情形，天圣翔公司应当向昊圆公司赔偿全部损失。其次，虽然昊圆公司提交的用于证明涉案货物价值的收据、酒类流通随附单、送货单均为复印件，但其称上述证据已被天圣翔公司法定代表人拿走向保险公司索赔，结合天圣翔公司法定代表人武晓斌确认酒类流通随附单、送货单上记载的“此资料已遗失，特此证明。武晓斌”的内容及签名的真实性，且上述证据与托运单上列明的货物名称为“酒”、件数为“20”、包装为“纸箱”等相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一百零八条所规定的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本院采信昊圆公司的主张，认定涉案货物的价值为115200元。最后，一审法院关于利息的认定和武晓斌对天圣翔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合理合法，理由阐述充分，且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昊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231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231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深圳市天圣翔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昊圆磁性材料有限公司赔偿1152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1152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0月21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三、武晓斌对深圳市天圣翔物流有限公司被本判决第二项所确认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深圳市昊圆磁性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深圳市昊圆磁性材料有限公司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422.9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深圳市昊圆磁性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00元，深圳市天圣翔物流有限公司、武晓斌连带负担1322.96元。深圳市昊圆磁性材料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845.92元，由深圳市昊圆磁性材料有限公司负担200元，深圳市天圣翔物流有限公司、武晓斌连带负担2645.92元。因当事人同意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迳付胜诉方，法院无需另行退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国辉审判员  刘向军审判员  徐雪莹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金洁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