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32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裴后虎，男，1979年8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江苏省徐州市，现住江苏省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含，江苏苏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信波，男，197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忠，江苏金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裴后虎因与被上诉人朱信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2民初4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裴后虎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2民初494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上诉人主张民间借贷关系，除举证借条外，还应提供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借款来源于剩余5%份额退伙的转化，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为“双方协商剩余15万元份额的转化”，依据被上诉人举证，合伙事务是指包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内的7人合伙经营宝乐迪KTV，若本案借款果真是退伙的转化，则退伙需要全体合伙人同意，也就是仅有上诉人参与并不能确立退伙事宜，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全体合伙人同意其退伙，并决定由上诉人以借款的方式承担被上诉人退伙的财产份额。被上诉人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能成立。2.一审法院违背证据规则，无视客观证据与被上诉人的矛盾陈述，仅以上诉人的模糊陈述推论事实、免除被上诉人举证责任，径行认定被上诉人的事实主张，有违公正。被上诉人作为原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而一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借款是剩余合伙份额退出转化的借款；上诉人陈述的部分细节虽存在错乱，但其第一次参加诉讼，又未委托专业代理人，事件发生在开庭之前两年之久，表达语无伦次均是普通人的正常表现，且其自始至终对与被上诉人之间仅有5%股权转让的经济往来是明确的。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仅存在5%股权转让一笔经济往来。法庭查明事实以实际发生的事件为基础，文书签订时间仅是事实发生的其中之一要素，虽上诉人因客观原因无法还原文书倒签的场景，但综合全案证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除5%的股权转让外，再无其他经济往来，仅有签订时间的瑕疵不足以推翻事实本身。被上诉人巧用签订时间的矛盾、虚构事实，利用法律赋予的权利提起诉讼，干扰法院查明事实，已经构成虚假诉讼，请法庭予以惩罚。4.2019年6月12日的2万元转款是上诉人代宝乐迪合伙事务履行的转款行为。根据一审的法庭调查，上诉人裴后虎除个人身份之外，还是宝乐迪KTV合伙事务的执行合伙人，双方对于15万元股权转让款已于2018年9月13日履行完毕没有异议，2019年6月，经合伙人同意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款2万元，该款项是合伙事务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经济关系，与上诉人个人无关。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民间借贷关系，签署日期为2018年4月6日的借条与收条是基于股权转让行为而签署的文件，能够对应抵消，双方之间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朱信波辩称：1.关于本案双方借贷关系是否存在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但本案双方形成的借条本身就足以反映出双方之间存在着借贷合意。原审中,被上诉人出资300000元的事实经过了双方的确认,本案中的相关证据也能够反映出本案对两个150000元有不同处理方式,其中150000元由上诉人通过购买“股权”的方式回收,另外150000元转化为两年期的借款,由上诉人负责偿还。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在原审中就前后不一,相互矛盾,上诉也明显在故意混淆两个150000元之间的关系。2.关于本案中涉及的“股权”或者“合伙”问题。本案中涉及到当事人双方及其他五名案外人之间因出资经营KTV和宾馆的事宜,被上诉人先是出资300000元,后被上诉人又退资从而形成了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借条。上诉人在上诉主张中提出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退伙,并且认为被上诉人需要举证证明全体合伙人同意退伙并同意将财产份额转化为上诉人的借款,被上诉人认为该观点明显不能成立。首先,各方在出资时并未明确约定各方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本案相关协议中又有“股权”之类的称呼,故上诉人并不能确认案涉各方之间属于合伙关系。其次,本案中,无论是出资份额的转让,还是出资份额转化为借款均是由本案当事人双方达成的,显然无需各方同意。退一步说,即便各方之间是合伙关系,相关合伙份额的转让也并不需要所有的合伙人同意才能成立。最后,事实上,被上诉人退出时,出资各方都知晓并同意被上诉人的退出情况,至今也无人提出异议,即便是上诉人一方,在本案诉讼开始前也从未提出异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朱信波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裴后虎向朱信波支付借款150000元；支付利息90000元（从2018年4月6日计算至2020年10月9日）止，本息合计240000元，之后的利息继续计算；2.诉讼费用由裴后虎承担。事实和理由：朱信波与裴后虎存在借款合同关系，2018年4月6日，裴后虎向朱信波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朱信波壹拾伍万元整（150000元），借款利息为月息2%（百分之二），约二年还清。大屯宝乐迪，借款人裴后虎，2018.4.6”。在此之前，裴后虎已拖欠朱信波4个月的利息没有支付，借款之后的利息，裴后虎也没有向朱信波支付。朱信波多次向裴后虎催要上述借款本息，裴后虎总是以种种理由予以推脱。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朱信波与裴后虎双方曾合伙出资经营宾馆、KTV,朱信波出资30万元，占出资额10%，裴后虎出资105万元，点出资额35%，裴后虎从事日常经营管理。双方协商，朱信波将占比5%的份额出让给裴后虎，2018年4月1日，裴后虎给付朱信波部分转让款，后双方于2018年4月6日签订《个人股份转让合同》，约定转让价格15万元，当日，由朱信波向裴后虎出具收条，载明：收到裴后虎15万元，落款日期为2018年4月6日。双方均认可股权转让款已经付清。2018年4月6日当天，裴后虎向朱信波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今借到朱信波壹拾伍万元整（￥150000元），借款利息为月息2%（百分之二），两年还清。”朱信波认为该笔借款系因自己退出合伙，裴后虎以暂时没有钱为由，经双方协商，将剩余出资份额5%转化为借款；裴后虎则认为该借条中载明的借款实为上述股权转让款。2019年6月12日，裴后虎通过银行向朱信波转款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股权转让协议和收条。朱信波陈述，双方协商转让份额后，裴后虎先行支付部分转让款，后双方于2018年4月6日当天签订转让协议，因商定在当日付清15万元，朱信波向裴后虎出具了15万元的收条，但裴后虎未付清，基于双方信任，收条亦未收回，后于2018年9月13日才付清全部转让款及利息，对于剩余的份额，因自己退伙，由裴后虎出具15万元借条。裴后虎陈述，自己先付了8万元转让款，剩余7万元，仍然在2018年4月6日出具了15万元的借条，股权转让协议和收条是在转让款付清之后打的，时间倒签至2018年4月6日。关于落款日期，裴后虎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认定协议及收条中的形成日期为2018年4月6日。关于15万元借条。朱信波坚称为剩余5%份额退伙转化的借款；裴后虎在答辩中称系5%的合伙份额转让款，因没有全部付清在2018年4月6日打的借条，后庭审中询问裴后虎股权转让有无打借条，回答没有，后又改称自己记不清借条的事情，庭后在补充意见中又以自己开庭时紧张为由称是转让款。该院认为，裴后虎出具15万元借条时，已经给付部分转让款，又出具15万元借条，与平常交易习惯不符；裴后虎陈述股权转让协议和收条系在付清转让款后签订出具，朱信波不认可裴后虎说法，坚称系落款日期当日形成，裴后虎的该陈述与现有证据不符，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在裴后虎提交的微信记录中，就股权转让款，朱信波曾在2018年8月11日的微信催促：“收到，哥们这个月底那个7万一定不能再托(应为“拖”)了。”裴后虎于2018年9月12日的微信记录中陈述：“明天给你你别问我是上午还是下午，我明天百分之百给你弄清，兄弟”，而双方在借条中约定“两年还清”，如借条中载明的15万元即为股权转让款，朱信波在微信中催促还款，与双方书面约定“两年还清”的事实不符合。裴后虎陈述前后不一，存在反复，且与双方提交的证据和陈述存在矛盾之处，因此，裴后虎抗辩称借条中的15万元即为股权转让款，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双方协商剩余15万元份额转化为借款，形成的借贷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朱信波主张借款本金15万元，有借条为证，该院予以确认。朱信波退伙后，裴后虎与其他合伙人因该笔债务的问题，可另行处理。关于借款利息，朱信波主张自2018年4月6日至2020年10月9日，按月息2%计算，之后利息继续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朱信波主张的利率应参照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服价利率四倍即15.4%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双方在借条中约定利息为月息2%，朱信波主张的利率超出法律规定，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据此计算，2018年4月6日至2020年10月9日，按年利率15.4%计算，利息金额为57940元，优先扣减裴后虎于2019年6月12日向朱信波的还款2万元，至2020年10月9日，利息金额为37940元。2020年10月10起至还清之日的利息，以借款本金1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裴后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朱信波借款本金150000元，并支付2019年10月9日前利息37940元，本息合计187940元；二、裴后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朱信波支付2019年10月10日起之后的利息（以150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5.4%计付）；三、驳回朱信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减半收取计2450元，由朱信波负担530元，裴后虎负担1920元。二审中，上诉人裴后虎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法庭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沛县碧海蓝天歌厅出具的说明一份，其他合伙人在说明上签字予以确认。拟证明2019年6月12日从裴后虎账户转入朱信波的账户的20000元是会计李田转给朱信波的，是从合伙资产中出借的费用，裴后虎的账户是合伙经营过程中使用的账户，转账并非裴后虎的个人行为。证据二，宝乐迪KTV（沛县碧海蓝天歌厅）持股证明书原件、营业执照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截止至2020年12月朱信波仍然是宝乐迪KTV合伙事务的合伙人，剩余5%的股份，其他合伙人签字盖章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朱信波经质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说明中合伙人的签名不能确认是本人所签，虽然上诉人陈述裴后虎只是作为合伙事务执行人代为转账，但事实为2019年6月份，朱信波向裴后虎要求偿还借款，裴后虎通过其账户转入了朱信波帐户，资金的来源朱信波并不清楚。即便资金来源属实，也是与裴后虎之间的借贷关系而形成的。对证据二持股证明书的真实性有异议，持股证明书形成时间是2020年12月，内容明显是新写的，而且记载有朱信波相关内容的字迹不是朱信波书写的。而本案朱信波退出资金在2018年，故该持股证明书的真实性有异议。且持股证明书的内容也与上诉人主张的合伙不符，因为合伙不存在持股的问题。对营业执照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被上诉人并不知晓沛县碧海蓝天歌厅这一个体工商户的情况。被上诉人最早出资时，只知道是宝乐迪KTV和宾馆，所以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对沛县碧海蓝天歌厅营业执照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宝乐迪KTV（沛县碧海蓝天歌厅）持股证明书所列明的合伙人及合伙股份占比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宾馆、KTV实收资本股份划分表上载明的合伙人和持股比例可以一一对应，结合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证明裴后虎、朱信波等七人共同出资合伙经营KTV和宾馆的事实。但因其他合伙人未能到庭接受法庭询问，无法确认证据一说明和证据二持股证明书上张建国、魏奎星、董良瑞等人的签字是否系本人所签，因此，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认定。被上诉人朱信波二审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朱信波、裴后虎与朱增见、董良瑞、张建国、刘小兵、魏奎星共同合伙经营KTV和宾馆，朱信波、裴后虎对七人合伙投资数额和占股比例均不持异议。另查明，经查询，朱信波不在职业放贷人名录中，在套路贷虚假诉讼智能预警系统中的风险等级为1，包括本案纠纷在内，2013年以来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案件共1件。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偿还涉案借款150000元及利息。本院认为，上诉人在庭审中明确认可本案150000元借款因其退伙形成的，与股权转让协议形成的15万元借款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一条、五十二条之规定，合伙协议未约定合伙期限的，合伙人在不给合伙体企业事务执行造成不利影响的情况下，可以退伙，但应当提前三十日通知其他合伙人。合伙人退伙，其他合伙人应当与该合伙人按照退伙时的合伙企业财产状况进行结算，退还退伙人的财产份额。退伙人在合伙企业中财产份额的退还办法，由合伙协议约定或者由全体合伙人决定，可以退还货币，也可以退还实物。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已提前三十天就其退伙通知其他合伙人，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合伙体既未就上诉人退伙时合伙企业财产状况进行结算，亦未经全体合伙人协商决定上诉人在合伙企业中财产份额的退还方式，再结合上诉人提交的持股证明书中显示合伙体认可朱信波现仍持有合伙体5%的股份，因此，上诉人并未从合伙体完成退伙，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借据的基础法律关系不存在，上诉人持该借据向被上诉人裴后虎个人主张偿还150000元借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因二审出现新证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2民初494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朱信波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减半收取为2450元，由朱信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50元，由朱信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宏审 判 员  冯昭玖审 判 员  徐海青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朱文茜书 记 员  李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