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7民终5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某，女，196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鄂州市梁子湖区，（系死者周文斌之妻）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旺枝，女，194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死者周文斌之母）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冲，男，199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死者周文斌之子）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女，200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死者周文斌之女）法定代理人：方某，系周某之母。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和平，湖北民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皮少珍，女，1971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公民身-2-份号码420704197102180027。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修龙，湖北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庆同，男，196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敬义，黄石市磁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慧香，女，1974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石市黄石港区。上诉人方某、范旺枝、周冲、周某、皮少珍与被上诉人张慧香、李庆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704民初3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方某、范旺枝、周冲、周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李庆同、张慧香、皮少珍承担连带责任，共同赔偿上诉人方某、范旺枝、周冲、周某825467.84元。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楚，李庆同与张慧香是合伙关系，两人共同从事彩钢瓦的销售和安装经营活动，周文斌是受雇于被上诉人李庆同，因此被上诉人李庆同、张慧香是周文斌的-3-共同雇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上诉人皮少珍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对皮少珍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对合同关系认定准确，但错误认定合同相对方，上诉人系代理母亲王金凤与张慧香达成屋顶彩钢瓦安装承揽合同，承揽关系中的定作人应为王金凤，张慧香与李庆同是合伙关系而非劳务关系。2.原审法院部分事实未查清，错误认定法律关系；3.李庆同有重大过错，理应承担赔偿责任；4.原审法院法律适用不当，降低了证据的采信度，上诉人皮少珍无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慧香在鄂州市鄂城区开有一家彩钢瓦店，李庆同、周文斌经常受张慧香的指派安装彩钢瓦，张慧香支付安装费。2020年7月，皮少珍与张慧香口头约定在张慧香处购买彩钢瓦安装于其母亲王金凤居住位于鄂州市鄂城区房屋顶，并由张慧香包安装，75元每平方米。张慧香提供彩钢瓦并安排李庆同、周文斌等人完成安装后，皮少珍对彩钢瓦面积有异议，张慧香遂通知李庆同带人再去现场测量彩钢瓦面积。同月29日7时许，李庆同通知周文斌一起到王金凤家，皮少珍在场，李庆同要求周文斌在无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搭梯上到二楼屋顶测量彩钢瓦面积，后周文斌在屋顶测量时摔到地面，随后被送往鄂州市中心医院抢救，由于伤势太重，经抢救-4-无效，于同日10时23分死亡，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衰竭。张慧香已向周文斌家属支付赔偿款100000元。另查明：周文斌死亡时52周岁，其母范旺枝77周岁，其子周冲已成年，女儿周某13周岁；周文斌有二兄一妹。一审法院认为：皮少珍与张慧香口头约定在张慧香处购买彩钢瓦并由张慧香负责安装在其母亲王金凤的二层楼房屋顶，皮少珍按安装面积支付价款，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张慧香安排李庆同、周文斌等人到现场安装彩钢瓦，报酬由张慧香支付，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安装完成后，皮少珍与张慧香就面积发生争议，李庆同受张慧香指派带周文斌到现场再行测量，周文斌按李庆同要求到二楼屋顶测量彩钢瓦面积，周文斌从屋顶摔到地面受伤经抢救无效而死亡，二人重新测量面积是上述安装工作的延续，亦是受张慧香指派，周文斌的死亡与其为张慧香提供劳务具有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的规定，周文斌系按李庆同的要求在无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到二楼屋顶测量彩钢瓦面积，故李庆同对其死亡的损害后果具有一定过错，但李庆同不是接受劳务方，是受张慧香指派到场负责测量面积，在本案中，其过错造成损害后果的责任应由接受劳务人和劳务指示人张慧香承担，张慧香应对周文斌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部分责任；周文斌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不采取-5-安全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到二楼屋顶测量面积，应当预见到安全风险而未尽到谨慎义务，自身应承担部分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皮少珍虽将屋顶修缮承包给了张慧香，但是由于其对修缮面积存疑，要求张慧香派人测量面积，且放任受害者在无安全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到屋顶测量面积，对该定作、指示有过失，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另一原因，应对周文斌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部分责任。综合本案事实和证据，本院确定张慧香、皮少珍、周文斌的责任比例为4：3：3，三人对周文斌的死亡损害后果按以上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方某、范旺枝、周冲、周某作为周文斌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有权主张并获得周文斌死亡的相关经济损失赔偿。本院对周文斌死亡的赔偿项目及金额核定如下：1.丧葬费32330.50元（2020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4661元÷12个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752020元（2020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7601元／年×20年），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88117.37元（按2020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26422元计算），年赔偿总额不超过-6-该金额，范旺枝：26422元／年×5年÷4人＝33027.50元，周某：55089.87元（依方某、范旺枝、周冲、周某诉请，该项诉请未超出法律规定），5.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等酌定：3000元，以上损失合计925467.87元。张慧香应承担370187.15元（925467.87元×40%）,扣减张慧香已支付的100000元，张慧香还应承担270187.15元，皮少珍应承担277640.36元（925467.87元×30%）。综上，本院对方某、范旺枝、周冲、周某的诉讼请求，部分支持；皮少珍、张慧香的答辩意见无事实、法律依据，均不予采纳；李庆同的答辩意见，部分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张慧香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方某、范旺枝、周冲、周某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270187.15元；皮少珍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方某、范旺枝、周冲、周某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277640.36元；三、驳回方某、范旺枝、周冲、周某对李庆同的诉讼请求和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方某、范旺枝、周冲、周某提供了周文斌做工记录，拟证明李庆同为周文斌的雇主。上诉人皮少-7-珍提供了碧石渡镇黄土嘴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拟证明其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被上诉人李庆同对上述二份证据均有异议。上诉人方某、范旺枝、周冲、周某对皮少珍提供的证据有异议。本院认为，该二份证据均不属新证据，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张慧香指派李庆同、周文斌等人安装彩钢瓦，并支付安装费的事实不属实，其他事实属实。另查明：张慧香承揽了皮少珍定作的彩钢瓦安装工作后，将彩钢瓦的安装工作交由李庆同完成，李庆同雇请周文斌等人进行安装施工。皮少珍依约按安装后的面积，以75元／㎡的标准向张慧香支付了价款，张慧香亦按16元／㎡的标准向李庆同支付了安装报酬2538元（16元／㎡×158㎡），李庆同按每日300元标准向周文斌等安装施工人员支付了劳动报酬。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张慧香与李庆同是否属于合伙关系？2.涉案房屋楼顶安装彩钢瓦工作的承揽关系中定作人是皮少珍还是其母亲王金凤？3.赔偿责任主体及责任承担如何确定？关于张慧香与李庆同是否属于合伙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8-为合伙关系。上诉人皮少珍、方某、范旺枝、周冲、周某主张张慧香、李庆同属于合伙关系，但未能提供张慧香、李庆同之间的书面合伙协议或者市场监管部门的合伙登记，或者其二人之间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并有二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其具有口头合伙协议等相关证据。所以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房屋楼顶安装彩钢瓦工作的承揽关系中定作人是皮少珍还是其母亲王金凤的问题。皮少珍与张慧香口头约定在张慧香处购买彩钢瓦并由张慧香负责安装在其母亲王金凤的二层楼房屋顶，皮少珍按安装好的面积计付价款，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皮少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张慧香商谈承揽事务时是受母亲王金凤委托，至于彩钢瓦安装在何处属于定作人对工作成果的要求，皮少珍支付报酬的资金来源于其母，均不改变皮少珍作为定作人的合同主体地位。因此，皮少珍提出定作人系其母亲王金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赔偿责任主体及责任承担的问题。张慧香将其承揽安装彩钢瓦工作转交给李庆同，李庆同完成彩钢瓦安装并向张慧香交付工作成果，张慧香按安装彩钢瓦的面积向李庆同支付价款，张慧香与李庆同之间形成次承揽关系。李庆同雇请周文斌等人进行施工，并按日计算工资，李庆同与周文斌形成劳务关系。李庆同二审中辩称其系与周文斌等四人共同承揽彩钢瓦安装工作，但并-9-未提供证据证明四人有共同承揽的意思联络，李庆同单独收取定作人支付的报酬，并未平均分配而是按每天300元标准向周文斌等参与施工人员支付工资。因此，李庆同辩称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张慧香辩称其受皮少珍要求代请李庆同、周文斌等四人为皮少珍安装彩钢瓦，皮少珍对此否认，皮少珍系按75元／㎡直接向张慧香支付价款。周文斌等施工人员的工资并非由皮少珍确定标准和支付，故张慧香的辩称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李庆同不是接受劳务方的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测量彩钢瓦面积是为了承揽合同的顺利结算，属于承揽合同履行的一部分，因此周文斌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应根据各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彩钢瓦安装工作属于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发布的特种作业目录12.3规定的高处作业，特种作业人员应经培训考核后取得特种作业资格证上岗工作。李庆同雇请无证人员某从事特种作业，且未提供符合作业安全规范的保障条件，对周文斌死亡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周文斌无证进行高处作业，且在未采取有效防护措施，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其死亡应负有相应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10-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慧香、李庆同、周文斌均不具有高处作业操作资格，作为定作人的皮少珍及作为次定做人的张慧香均存在选任不当和监督不力的过失，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张慧香对原审判决确定按4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未提出上诉，本院对其余损失确定为：由李庆同、皮少珍、周文斌分别按30%、15%、15%的比例承担。上诉人方某、范旺枝、周冲、周某主张李庆同、张慧香、皮少珍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704民初31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张慧香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方某、范旺枝、周冲、周某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270187.15元”；二、撤销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704民初319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李庆同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方某、范旺枝、周冲、周某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277640.36元；四、皮少珍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方某、-11-范旺枝、周冲、周某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38820.18元；五、驳回上诉人方某、范旺枝、周冲、周某、皮少珍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075元，减半收取计6038元，由张慧香负担2000元，李庆同负担2019元，方某、范旺枝、周冲、周某负担1009.5元，皮少珍负担1009.5元，财产保全费4620元由张慧香负担1965元，李庆同负担1965元，皮少珍负担6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30元，由上诉人方某、范旺枝、周冲、周某负担4645元，李庆同负担4645元，皮少珍负担16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邹围审判员蔡玉珍审判员徐武港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 楠 书 记   员 刘 胡 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