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02民初3650号原告：北京恩耐特分布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经海三路109号院22号楼2层203室。法定代表人：贾琨，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冲，该公司法务主管。被告：孔晓慧，女，1975年7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红艳，北京中银（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恩耐特分布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耐特公司）与被告孔晓慧劳动争议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独任审理。恩耐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冲，孔晓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红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恩耐特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我公司无需支付孔晓慧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22753.38元。2.本案诉讼费由孔晓慧承担。事实和理由：孔晓慧于2003年12月9日入职我公司，双方签订劳动合同，2020年12月23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孔晓慧原任企业管理部门经理，2018年9月任职公司副总经理。劳动合同解除前孔晓慧税前月工资25000元，另有补贴1000元，合计26000元。仲裁阶段双方认可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25621.42元，但现经我公司核算，该款中包含2019年的年度绩效奖金11207元应予扣除。2020年3月30日孔晓慧向我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理由为我公司未按期发放其2014年及2015年的年度绩效奖金，合计89975元。我公司认可该事实，但认为不构成拖欠。孔晓慧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22753.38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我公司未支付孔晓慧89975元奖金事宜并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规定。1.《劳动法》第50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劳动合同法》中的“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就是从该条款承袭而来，这里的“劳动报酬”就是指《劳动法》第50条中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的工资。另外，由《劳动合同法》起草小组编写的《劳动合同法释义》对第三十八条第二项“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释义（该书第120页-122页）中明确指出：“足额，是指用人单位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数额支付，而不能克扣工资。”可见，“劳动报酬”是指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资，并不包括即没有合同约定也没有制度规定，更不是“应当按月发放”的奖金。2.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以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三）奖金”为由认为奖金属于工资，进而认定我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我公司认为仲裁委的上述认定是基于“奖金”二字的表面认识，该认定不符合《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的精神实质。首先，对照《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若干具体范围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奖金范围”的内容，在既没有合同约定也没有制度规定，并且我公司自2014年至今持续连年严重亏损的情况下，本案中的89975元奖金不属于其中任何一项。其次，就《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本身条款而言，其第十一条也明确规定：“下列各项不列入工资总额的范围：（二）有关劳动保险和职工福利方面的各项费用”。3.《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将第二项“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作为解除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的依据，其立法目的是为对存在严重过错，恶意拖欠劳动者工资，影响劳动者生存权的用人单位进行惩罚，以督促其尽快履行支付义务。而事实上，我公司并没有拖欠工资的事实，且孔晓慧也在庭审中特别强调本案不涉及工资，只涉及89975元奖金。我公司自2014年至今一直处于严重亏损状态，没有能力提前支付奖金，不存在主观恶意，孔晓慧作为公司副总是知悉这一情况的，也是同意的，且其正常生活并不会受到该笔奖金的影响。（二）孔晓慧在不提示我公司支付89975元奖金的情况下直接通知解除劳动关系并提起仲裁要求支付高额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有违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忠实、勤勉义务，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孔晓慧是公司副总经理，是主管公司人事、行政、薪酬、法务等方面的核心高级管理人员，对工资、奖金分配等方面具有管理权，代表公司行使劳动人事管理权是孔晓慧的重要职责之一，其有义务帮助公司依法履行劳动法律规定，避免因违法行为而导致公司利益受到损害。但孔晓慧故意在不提示我公司向其发放奖金的情况下突然直接通知解除劳动关系并进行索赔，违背高级管理人员的勤勉和忠实义务，不符合《公司法》相关规定的精神，不应得到法律支持。（三）孔晓慧主张2008年1月1日之前的经济补偿金更是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而本案是孔晓慧自行主动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施行前没有该情形下用人单位承担支付经济补偿义务的相关规定。综合上述分析可见，孔晓慧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以及仲裁委的第二项裁决内容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法律支持。孔晓慧辩称，认可恩耐特公司所述入职时间、职务、劳动合同签订及工资情况。恩耐特公司因营业资金不足，一直拖欠我2014年及2015年的年度绩效。我一直在催要，从未同意迟发。但恩耐特公司开始称没有资金，后来又不承认迟发奖金，故我于2020年3月30日书面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实际工作至该日。2020年6月我申请仲裁，现认可仲裁裁决，不同意恩耐特公司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孔晓慧于2003年12月9日入职恩耐特公司，2010年12月23日双方签订了起始时间为2011年1月1日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仲裁中，双方均认可孔晓慧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5621.42元。诉讼中，恩耐特公司主张应扣除其中2019年的年度绩效奖金11207元，孔晓慧则主张年终绩效均自次年年初发放，故不同意扣除。关于2014年及2015年的年度绩效奖金，双方均认可合计金额为89975元，且未向孔晓慧发放，但对未发放原因陈述不一致。恩耐特公司称自2014年起严重亏损，孔晓慧同意迟延发放。孔晓慧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并未同意迟发，且一直催要未果。孔晓慧实际工作至2020年3月30日，该日以恩耐特公司长期拖欠绩效奖金为由向恩耐特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孔晓慧提交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自2016年3月至今，公司以效益不好为由长期拖欠我工资、奖金、公积金达11.5万元，严重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故我于2020年3月30日正式辞职.....”，落款时间为2020年3月30日。恩耐特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至2017年12月底，我公司存在未按时发放工资情况，并因公积金未按时缴纳导致其公积金账户被暂时冻结，在此期间我公司共欠其工资53594.06元、绩效奖金89975.00元、公积金9072.00元，税后总额为：壹拾伍万贰仟陆佰肆拾壹元零陆分（￥152641.06），公司承诺会尽快发放。特此证明”，该证据加盖有恩耐特公司的公章。本案诉前，孔晓慧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恩耐特公司支付：1.2014、2015年度绩效奖金89975元：2.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422753.38元；3.2020年1-3月年度绩效工资11250元；4.2020年1月1日至3月30日未休年假工资9563.22元。2020年10月23日，仲裁委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20］第2933号裁决书，裁决：1.恩耐特公司支付孔晓慧绩效奖金89975元；2.恩耐特公司支付孔晓慧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422753.38元；3.驳回孔晓慧其他仲裁请求。后恩耐特公司不服，诉至法院。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京西劳人仲字［2020］第2933号裁决书等相关证据在案证实。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恩耐特公司认可未支付孔晓慧2014年及2015年的年度绩效奖金，其主张孔晓慧同意延期支付，故不构成拖欠。孔晓慧对此不予认可，恩耐特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根据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一）计时工资；（二）计件工资：（三）奖金：（四）津贴和补贴；（五）加班加点工资：（六）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的规定，奖金为工资总额的组成部分，亦属于工资。鉴于恩耐特公司确实存在拖欠绩效奖金的事实，故2020年3月30日孔晓慧以恩耐特公司拖欠奖金等为由提出离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的规定，故恩耐特公司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和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的规定，支付孔晓慧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具体数额由本院依据孔晓慧的工作年限及解除劳动合同前12月平均工资予以核算。关于计算标准，仲裁阶段双方认可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25621.42元，诉讼中，恩耐特公司要求自该款中扣除2019年的年度绩效奖金11207元。因在计算劳动者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时，应当包括计时工资或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故其要求扣除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双方对仲裁裁决未起诉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原告北京恩耐特分布能源技术有限公司支付被告孔晓慧绩效奖金89975元；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原告北京恩耐特分布能源技术有限公司支付被告孔晓慧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422753.38元；三、驳回原告北京恩耐特分布能源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原告北京恩耐特分布能源技术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北京恩耐特分布能源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张霞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于宁书 记 员 谭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