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8民初7233号原告：北京澳银新程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87号5层4-505。法定代表人：欧光耀，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梦可，女，1994年5月29日出生，汉族，北京澳银新程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员工，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倩怡，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晔，男，1983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北京热云科技有限公司职务首席科学家，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豪俊，北京市中银（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澳银新程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澳银公司）与被告王晔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9月28日、2021年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北京澳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倩怡、被告王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豪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北京澳银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王晔向原告北京澳银公司支付回购款（即股权转让款）本金8937931．03元;2．判令被告王晔向原告北京澳银公司支付回购款（即股权转让款）利息1576432．69元，其中利息分三部分计算：以本金4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4日起,以10%年利率计算至2019年10月31日,并扣除被告王晔已支付的9931．03元利息,剩余应付金额为人民币700205．96元，以本金4437931．03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日起,以10%年利率计算,暂计至2020年2月1日,利息金额为113076．05元，以本金4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4日起,以10%年利率计算,暂计至2020年2月1日，利息金额为763150．68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王晔承担。(以上第1、2项诉讼请求金额暂合计为10514363．72元。)事实和理由:北京澳银公司于2018年3月13日与王晔以及北京吆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吆喝科技公司)等各方主体签署了《关于北京吆喝科技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以下简称《增资协议》),协议约定北京澳银公司以900万元投资予吆喝科技公司,取得吆喝科技公司6．6021%的股权。此后,北京澳银公司与王晔于2018年3月13日签署了《关于北京吆喝科技有限公司之股东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称《补充协议》),约定在符合该《补充协议》第二条“股权回购”的条件下,由王晔回购北京澳银公司持有吆喝科技公司的全部股权。2019年10月20日,王晔向北京澳银公司出具了《关于提前履行股权回购义务的函》,承诺并确认其提前履行《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回购义务。回购利息按年利率10%计算,由王晔在2019年10月3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期间按月支付,其中:(1)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回购款总额不低于50万元;(2)自2020年1月1日起,每月底前支付回购款总额不低于20万元。该函件出具后,王晔仅于2019年10月31日向北京澳银公司支付了还款共计72000元。后经北京澳银公司多次催告，王晔仍怠于履行回购款支付义务，已构成严重违约。2019年12月9日,王晔向其股东出具《告股东书—吆喝科技清算方案提议》,提出吆喝科技公司“目前现金流基本已断”,并计划执行清算程序,甚至提出“在所有清算工作完毕之后,关闭北京吆喝科技公司,公司与各位股东签订的《投资协议》《股东协议》同时作废”的要求。综上所述,王晔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且其已明确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故北京澳银公司诉至法院。被告王晔辩称，双方签订的是股权转让协议，在有多份股权转让协议的情况下，应当以最后一份生效的协议为准，且该份协议为工商变更登记的协议，其法律效力优先于签字在前的协议。北京澳银公司已实现股权退出，所以不能要求股权回购款。王晔已经破产目前无力支付，愿意调解并制定还款计划。本案总还款数额应该是233665．57元，该数据是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得出的。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13日，北京澳银公司、深圳澳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澳银公司）、王晔等与吆喝科技公司签订《增资协议》，约定：为进一步推动吆喝科技公司业务的发展，本轮投资人同意按照吆喝科技公司投前估值1．2632亿元为基础对吆喝科技公司进行增资，其中北京澳银公司投资900万元（其中23．366557万元计入注册资本，剩余部分876．633443万元计入资本公积），投资完成后取得吆喝科技公司6．6021%的股权，深圳澳银公司投资100万元（其中2．596284万元计入注册资本，剩余部分97．403716万元计入资本公积），投资完成后取得吆喝科技公司0．7336%的股权。同日，王晔、吆喝科技公司、北京澳银公司、深圳澳银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其中对业绩对赌、股权回购等作出相关约定。2018年4月4日，北京澳银公司向吆喝科技公司转款450万元。2018年5月24日，北京澳银公司向吆喝科技公司转款450万元。2019年10月20日，王晔向北京澳银公司、深圳澳银公司发送《关于提前履行股权回购义务的函》，其中约定：为减轻未来股权回购的资金压力，经贵我双方充分沟通，我方决定自2019年10月31日起，提前履行贵我双方于2018年3月13日签署的《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的股权回购义务。一、回购价格按补充协议约定，即按投资本金加上10%回购年利息计算。1、北京澳银公司投资本金900万元，深圳澳银公司投资本金100万元。北京澳银公司首期投资款450万元于2018年4月4日支付，二期投资款450万元于2018年5月24日支付；深圳澳银公司首期投资款50万元于2018年4月4日支付，二期投资款50万元于2018年5月24日支付。2、回购利息按日计息，其中：起息时间按上述投资款实际支付之日起计，结息时间按我方每笔回购款实际支付贵方之日计。二、自2019年10月3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止共计26个月内，我方按月支付回购款结合对外融资/并购等方式履行对贵方所持全部股权的回购义务。1、按月支付回购款的具体时间及金额如下：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回购款总额不低于50万元，自2020年1月1日起每月前支付回购款总额不低于20万元。3、回购款项将支付至贵方指定的以下账户，每笔回购款中的90%支付至北京澳银公司，10%支付至深圳澳银公司。2019年10月31日，王晔向北京澳银公司账户转款7．2万元，摘要为“股权回购款”。同日，北京澳银公司向王晔出具《收款收据》载明，“股权回购款72000元，其中本金62068．97元，利息9931．03元”。2020年1月，北京澳银公司（转让方、甲方）与王晔（受让方、乙方）、吆喝科技公司（目标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其中约定，股权转让的价格及转让款的支付期限和方式：甲方将其持有目标公司6．6021%的股权转让予乙方，转让价款按投资本金加上投资收益计算（投资收益按投资本金的年10%利率计算，自投资款支付之日起至投资方收到全部股权转让价款之日止）。股权转让程序：在办理本次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中，如工商或其它相关部门要求甲、乙及其他相关方另行签署符合其要求的股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格式合同”），方能办理相关审批或股权变更登记，则甲方和乙方应及时签署格式合同。上述格式合同仅用于工商登记使用，本协议应当作为格式合同的补充合同，格式合同未尽事宜或与本协议约定不一致的，均应以本协议为准。2020年7月2日，北京澳银公司员工吕梦可通过微信向王晔发送《吆喝科技：协议书（1）》，并称：“王总，协议已拟好，文件内主要是支付节奏发生调整，详见第二条，其余部分均按照先前签署协议内容登记。”王晔回复称：“这个新文件和原来的计划差的过大啊。”吕梦可称：“您是指方案的金额吗？”王晔称：“对，时间和金额。”吕梦可称：“原承诺函签署条件：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50万元；2020年1月-2021年12月31日，每月支付不低于20万元。建议协议书调整为：2020年7月15日前，支付20万元；2020年8月15日起12个月内，每月15日前支付不低于30万元。”2020年7月12日，吕梦可称：“王总，协议书这边您的意见可以发给我了吗？”王晔回复称：“恩，这两天我在找人脉借钱。协议书按照我的想法做了修改，发给你参考，明天或者后天找个时间聊一下可行方案。”后，王晔通过微信将《吆喝科技：协议书20200706_王晔》发送至吕梦可处。2020年7月15日，王晔通过招商银行向北京澳银公司转款4万元，摘要为“股权回购补偿”。2020年8月29日，王晔通过招商银行向北京澳银公司转款1．8万元，同日，向深圳澳银公司转款2000元，摘要均为“股权回购补偿”。经查，2020年5月11日，深圳澳银公司、北京澳银公司不再担任吆喝科技公司股东。审理中，王晔表示双方曾在2020年1月31日又签署过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此份协议书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其中载明：“本协议由以下各方于2020年1月31日在北京吆喝科技有限公司共同签署……一、甲方同意将其所持有标的公司233665．57元人民币（认缴，且已实缴）出资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上述出资。二、附属于股权的其他权利和义务随股权的转让而转让”。故应当按照此份《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的金额向北京澳银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审理中，王晔认可其与吕梦可的聊天内容，但主张虽经双方协商签订了后续的还款方案，但实际按照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执行。上述事实，有原告北京澳银公司提交的《增资协议》、招商银行付款回单、《补充协议》、《收款收据》、《关于提前履行股权回购义务的函》、《股权转让协议书》、微信聊天记录、被告王晔提交的工商备案版《股权转让协议》、招商银行银行流水等证据及本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北京澳银公司与王晔针对同一笔股权共签订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但实际应按哪一份协议履行。首先，根据工商备案版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来看，其中约定的“甲方（北京澳银公司）同意将其所持有标的公司233665．57元（认缴，且已实缴）出资转让给乙方（王晔），乙方（王晔）同意受让上述出资”，其中的“233665．57元人民币（认缴，且已实缴）出资”由来应当是双方在《增资协议》中约定的“北京澳银公司投资900万元（其中23．366557万元计入注册资本，剩余部分876．633443万元计入资本公积）”，故233665．57元并非指代的是王晔应向北京澳银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金额，而系以北京澳银公司出资中占注册资本的金额代指北京澳银公司所持有的6．6021%股权。故王晔实际支付金额应当按照双方于2020年1月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载明的价格，即“转让价款按投资本金加上投资收益计算”，投资本金应当以北京澳银公司实际转款金额即900万元进行认定。其次，退一步而言，即便工商备案版《股权转让协议》中233665．57元金额系股权转让的对价，但根据双方于2020年1月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双方明确约定：“在办理本次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中，如工商或其它相关部门要求甲、乙及其他相关方另行签署符合其要求的股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格式合同），方能办理相关审批或股权变更登记，则甲方和乙方应及时签署格式合同。上述格式合同仅用于工商登记使用，本协议应当作为格式合同的补充合同，格式合同未尽事宜或与本协议约定不一致的，均应以本协议为准。”故，上述条款实际为对抗工商变更登记中可能出现的不同版本《股权转让协议书》而制定的“特别条款”。根据法律规定，针对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法律行为的效力，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处理。此条款中涉及隐藏行为及虚伪表示。所谓隐藏行为，又称隐匿行为，是指在虚伪表示掩盖之下，行为人与相对人真心所欲达成的民事法律行为。若同时存在虚伪表示与隐藏行为时，虚伪表示无效，隐藏行为并不因此无效，其效力如何，应当依据有关法律规定处理。具体来说，如果这种隐藏行为本身符合该行为的生效要件，那么就可以生效。现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存在股权转让金额不同的情况，工商备案版《股权转让协议》为虚伪表示，2020年1月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为隐藏行为，在隐藏行为不存在认定合同无效事由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其效力，并应同时否定工商备案版《股权转让协议》效力。再次，北京澳银公司作为理性商事主体，其对吆喝科技公司增资入股的目的在于谋取经济利益，北京澳银公司会根据外部和内部的各种主客观情况对自己的行为后果作出判断，以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趋利避害是每个从事经营活动的商事主体的共同特征。通过《补充协议》约定的业绩对赌及股权回购条款可以看出，北京澳银公司对于此次增资入股行为极为谨慎，且出资金额为900万元，数额巨大，若以233665．57元的金额与王晔进行股权转让，极不符合常理。最后，2020年7月北京澳银公司员工吕梦可与王晔就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及金额进行沟通时提及“建议协议书调整为：2020年7月15日前，支付20万元；2020年8月15日起12个月内，每月15日前支付不低于30万元。”庭审中，王晔虽主张双方确系变更过还款方案，但实际按照2020年1月3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执行。然而两份协议标的金额相差数十倍之多，王晔亦未提举证据证明上述主张，更与其所谓的“应当按照签订时间在后的生效协议为准”的答辩意见相互矛盾。故本院对王晔应当按照工商备案版《股权转让协议》载明金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本案中王晔应当按照2020年1月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向北京澳银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现王晔并未按照上述协议书指定期限向北京澳银公司履行支付义务，已构成违约，且王晔在本案中否认双方于2020年1月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效力。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故北京澳银公司要求王晔支付股权转让款（转让价款按投资本金加上投资收益，投资收益按投资本金的年10%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王晔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向北京澳银公司共计转款13万元，其中含本金62068．97元，利息67931．03元（2019年10月31日支付的利息为9931．03元，2020年7月和8月支付的利息为5．8万元），应当在上述股权转让款中进行扣除，故王晔应当向北京澳银公司支付投资本金部分8937931．03元以及相应利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北京澳银新程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投资本金8937931．03元；二、被告王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北京澳银新程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投资利息（其中以本金45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4日起,以10%年利率计算至2019年10月31日,剩余应付利息金额为人民币700205．96元；以本金4437931．03为基数,以10%年利率计算,自2019年11月1日起计至本金付清之日止，被告王晔已支付的58000元可从应付款中扣减；以本金4500000元为基数,以10%年利率计算,自2018年5月24日起计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被告王晔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88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原告北京澳银新程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均已预交），由被告王晔负担，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张建文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金霞书记员  郭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