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民再8号抗诉机关：云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景东彝族自治县林业和草原局。住所地：云南省普洱市景东彝族自治县锦屏镇景川路321号。法定代表人：赵海，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棕民，男，1976年5月20日，汉族，住云南省景东彝族自治县，系景东彝族自治县林业和草原局职工。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景宏，男，1979年8月13日，汉族，住云南省景东彝族自治县，系景东彝族自治县林业和草原局职工。特别授权代理。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罗中贵，男，1962年6月4日生，彝族，小学文化，农民，住云南省普洱市景东彝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虎，云南唐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申诉人景东彝族自治县林业和草原局（以下简称景东县林业局）因与被申诉人罗中贵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8民终4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云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6月2日作出云检民（行）监【2020】53000000027号民事抗诉书，就本案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2020）云民抗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2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通审理。抗诉机关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卢彦伊、周书怀出席法庭。申诉人景东县林业局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棕民、杨景宏，被申诉人罗中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院再审查明：2009年11月10日，景东县林业局与罗中贵签订编号为4号的《景东县国有林采脂权有偿流转合同书》，约定景东县林业局将老石哥山10920亩国有林的采脂权有偿流转给罗中贵；流转期限为三年，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流转金为每年53000元，2010年的流转金于合同签订当日交清，其它年份的流转金于前一年的12月31日前交清。合同签订后罗中贵交清了2010年、2011年的流转金。合同履行期间，罗中贵等采脂户曾联名向景东县林业局提交《关于要求减免流转金的申请》，以林地存在产权争议、林木已采脂过度、天气异常干旱、不能再采脂为由，要求减免2012年的采脂流转金。景东县林业局未予回复。2012年，罗中贵未缴纳采脂流转金，未进行采脂。2015年1月18日，罗中贵等采脂户再次联名向景东县政府提交《关于要求减免流转金的申请》，以林木流转前就已采脂过度，2012年已不能再采脂，各户2012年也没有实际采脂为由，要求减免2012年的采脂流转金。2016年1月14日，景东县林业局向罗中贵发出《国有林区采脂权流转金催缴通知书》，要求罗中贵缴纳2012年的采脂流转金53000元，罗中贵拒绝缴纳。2016年2月，景东县林业局向景东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起诉罗中贵，要求罗中贵支付采脂流转金53000元。景东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2012年之前，罗中贵就以其取得采脂权的国有林已采脂过度、天气异常干旱、2012年已不能再采脂为由，向景东县林业局提交减免流转金申请。而且，罗中贵未按合同约定缴纳2012年的采脂流转金，停止了2012年的采脂。罗中贯的行为已向景东县林业局明确表示其已单方停止了2012年的合同履行，但景东县林业局直到2016年1月14日才向罗中贵催缴2012年的采脂流转金，而且没有证据证明之前曾发生过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景东县林业局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本案中的4号国有林系景东县林业局管理的国有资产，属于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0条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的规定。罗中贯2012年未进行采脂，景东县林业局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据此，景东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云0823民初492民事判决：驳回原告景东彝族自治县林业局的诉讼请求。景东县林业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罗中贵向景东县人民政府和景东县林业局提交的要求减免流转金的申请能够证明，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合同能否全面履行发生过争议。罗中贵不缴纳2012年采脂流转金，停止2012年采脂的行为，已向景东县林业局明确表示自己不再履行合同义务。景东县林业局明知罗中贵以存在客观原因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为由停止了合同的履行，但未积极采取措施进行处理。景东县林业局要求罗中贵缴纳2012年采脂流转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景东县林业局系国家授权对林业进行管理的政府职能部门，其对国有林采脂权以公开招标方式进行有偿流转，系民事法律行为，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整范围。景东县林业局向罗中贵收取采脂流转金的权利，由双方合同约定，并非国家规费，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未授权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判处并无不当。据此，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云08民终4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检察机关抗诉的主要理由是：原判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一、双方签订的《景东县国有林采脂权有偿流转合同书》合法有效，罗中贵应依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该合同约定，采脂权流转期为三年，每年的流转金为53000元。罗中贵2012年未采脂及景东县林业局未书面答复罗中贵要求减免采脂流转金申请的事实，均不影响罗中贵履行缴纳2012年采脂流转金的义务。景东县林业局要求罗中贵缴纳2012年的采脂流转金依法有据，应予支持。罗中贵要求减免采脂流转金的理由究竟是商业风险还是情势变更原则中的客观原因不清楚，二审根据罗中贵的陈述认定“因客观原因致双方合同未能全面履行”，缺乏证据证明。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根据罗中贵等采脂户联名向景东县林业局提交的《关于要求减免流转金的申请》中的相关表述，应当认定罗中贵明确表示愿意部分履行。罗中贵以诉讼时效届满进行抗辩不应予以支持。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1997〕7号《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缴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超过诉讼时效，债务人在债权人发出的催缴通知上签字、盖章的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本案中，2016年1月14日，罗中贵签收了景东县林业局向其发出的《国有林区采脂流转金催缴通知书》，应视为罗中贵对超诉讼时效债务的重新确认。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明显不当。景东县林业局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认为合同签订前罗中贵到现场查看过采脂林木的情况，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罗中贵应当履行合同义务，缴纳2012年的采脂流转金。罗中贵2016年1月14日在催缴通知书上签字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1月14日重新起算，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因此，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景东县林业局的诉讼请求。罗中贵辩称：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有效合同只有在合同目的可以实现，且未被解除或变更的情况下，才可以继续履行。本案中，因采脂过度、天气干旱、森林公安禁止采脂等原因，2012年的合同不能实际履行。罗中贵没有缴纳2012年的流转金，未实际采脂，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解除。景东县林业局要求罗中贵继续履行合同，缴纳2012年的采脂流转金，没有道理。罗中贵等采脂户联名向景东县林业局提交的《关于要求减免流转金的申请》中，并未要求分期履行、部分履行、延期履行，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罗中贵是否应当缴纳2012年的采脂流转金；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院再审认为：双方签订合同的主要内容是，景东县林业局将约定的国有林交予罗中贵采脂，罗中贵支付采脂流转金，合同期限为2010年至2012年。合同签订后双方履行了2010年、2011年的合同，但罗中贵未履行2012年的合同，不缴纳采脂流转金，未进行采脂。对于罗中贵未履行2012年合同的原因，罗中贵主张是林地存在产权争议、承包前林木已采脂过度、2012年天气异常干旱、森林公安不允许再采脂，而景东县林业局主张是罗中贵违规采脂、松脂价格下跌、罗中贵自己不愿意再采，但双方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实自己的主张。如果2012年合同未履行的原因如罗中贵所说，是林地存在产权争议、承包前林木已采脂过度、2012年天气异常干旱、森林公安不允许再采脂，则罗中贵不履行2012年合同属合法解除合同，自然无需向景东县林业局缴纳2012年的采脂流转金。而如果2012年合同未履行的原因如景东县林业局所说，是罗中贵违规采脂、松脂价格下跌、罗中贵自己不愿意再采，则属罗中贵单方违约。依法，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合同，对方当事人可以要求继续履行，但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或不宜继续履行的除外。本案中，景东县林业局现已不能继续将约定的国有林交予罗中贵采脂，双方的合同已不能继续履行。在景东县林业局现已不能继续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将约定的国有林交予罗中贵采脂的情形下，景东县林业局要求罗中贵单方继续履行合同，缴纳2012年的采脂流转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予以支持。如果景东县林业局认为罗中贵不履行2012年的合同系罗中贵的原因所致，罗中贵违约，景东县林业局可以要求罗中贵承担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但本案中景东县林业局并未要求罗中贵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而是要求罗中贵继续履行合同，缴纳2012年的采脂流转金。原判对景东县林业局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由景东县林业局交予罗中贵采脂的国有林，属于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0条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普通诉讼时效的规定。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2012年的采脂流转金罗中贵应于2011年12月31日前交清，而罗中贵并未依约缴纳，景东县林业局直到2016年1月14日才向罗中贵催缴，已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罗中贵等采脂户联名向景东县林业局提交的《关于要求减免流转金的申请》中，明确要求减免2012年的采脂流转金，并未要求分期履行、部分履行、延期履行，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罗中贵在景东县林业局向其发出的《国有林区采脂权流转金催缴通知书》上签字，并不等于罗中贵同意缴纳2012年的采脂流转金，不属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情形。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处理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云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8民终4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一军审判员  唐美泉审判员  王 静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胡 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