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32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应艳军，女，197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网易雷火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法定代表人：胡志鹏，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媛媛，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应艳军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网易雷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网易雷火公司）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互联网法院（2021）粤0192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陈瑞晖独任审理，并于2021年6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应艳军，被上诉人网易雷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媛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应艳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家园系应艳军合法取得，在网络游戏中已经事实占有和使用，并能够从中获取利益，现实中以实在的货币交换虚拟物品的情况也存在。家园虽然存在于网易雷火公司的服务器上，但是家园的产生和变化并不由网易雷火公司控制，而是应艳军在接受网易雷火公司服务时特定行为的结果，具体的等级和装饰完全取决于应艳军自身的努力，网易雷火公司只是提供游戏时段的服务及相应的保管工作，并没有对其任意修改的权利。所以应艳军对该家园已经事实上拥有了所有权，应当是应艳军的私有财产。家园做为虚拟财产的一部分，具备财产的经济性和价值性，属于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进行交易的特殊财产，故而其具有财产利益的属性，属于个人财产的一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的精神，既然虚拟财产属于民事利益的一种，法律对该利益就应予以保护，《民法通则》第75条也规定了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网易雷火公司作为游戏运营商，应当保障游戏用户的合法权益，其所提供的《用户协议》属于格式条款。《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合同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无效。网易雷火公司未经应艳军允许，在应艳军游戏侠侣的申请下就私自转移了应艳军名下的家园，已经造成应艳军的财产损失。《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虚拟财产作为个人私有财产，运营商只有保管的权利，只有财产所有人才有处分的决定。而网易雷火公司提供的《用户协议》显然违反《合同法》的规定。且应艳军与网易雷火公司之间已经形成了消费者与服务者的关系，应艳军也应该受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2020年7月22日，最高人民法院联合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共同发布《关于为新时代加快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提供司法服务和保障的意见》，要求加强对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第22条规定，依法认定设置消费陷阱或者霸王条款等损害消费者权益的不法行为及其法律责任，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以上都可以认定，网易雷火公司的游戏规则不合法。家园是应艳军合法取得，应艳军在2020年9月17日结侠侣，在结侠侣之前，应艳军名下的涉案家园就是14级。应艳军在2020年10月14日登录下线之前已经申请了离婚，按游戏规则，离婚之后家园里属于侠侣的装饰会通过邮件返还给对方，但该侠侣不同意离婚。而后应艳军没有上线，却在11月28日发现家园己经被转移，恰恰正好44天，具有明显的目的性。双方存在“婚姻关系”还未超过一个月，而一个家园正常升级到14级需要大概3年时间。如果购买，14级家园大概需要7千多万银两（折合大概1100多元），且有价无市。该事实证明了游戏规则的不合理性。《民法总则》第127条规定，法律对数据、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13条规定，公民的合法私有财产不受侵犯，国家依照法律规定保护公民的私有财产权。既然家园属于应艳军的私有财产，就应受到法律保护，网易雷火公司无权在未经应艳军的同意私自转移家园。综上，应艳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应艳军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网易雷火公司承担。被上诉人网易雷火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应艳军上诉的事实和理由，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应艳军的上诉。应艳军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网易雷火公司归还原属于应艳军的家园；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网易雷火公司承担。原审法院查明，一、涉案游戏角色应艳军系《倩女幽魂手游》玩家，华为号gz123264，已实名，昵称为“biubiubiu﹏”。网易雷火公司系游戏《倩女幽魂手游》的运营主体，负责游戏运营、收费，对玩家进行管理。关于家园，网易雷火公司于原审庭审中解释系游戏里的一个空间，属于游戏道具，侠侣（即特定玩家）之间可以相互赠送。应艳军提交的消费记录截图显示，其于2019年7月27日向《倩女幽魂手游》充值648元；8月22日充值两次98元；9月16日充值98元。2020年10月1日，应艳军购买了“倩女幽魂超值月卡”，支付30元；同日充值198元、328元、328元、648元；10月11日充值两次，分别为198元和648元。应艳军提交的游戏截图显示，其在游戏中的“梦岛”称自己按照商城的家园模板建造了相应的家园；其提供的模板显示，该模板推荐家园等级为14级以上，装饰物数量71，总价为“520个灵玉”。二、双方提交的证据应艳军提交的截图显示，其于2020年11月28日与网易游戏客服联系，投诉网易转移了其所有的家园。网易游戏客服回复，核实到家园地契赠送需要夫妻双方同时在线才能赠送。11月29日，应艳军再次投诉。网易客服回复：“亲爱的玩家您好，为您核实到：如果家园的产权人连续14天未登录游戏，其侠侣可在杭州彦归朝处发起产权变更申请。成功申请后，需等待30天，30天内侠侣没有上线则产权变更为自己所有，并非是这边主动进行转移的呢。目前家园产权转移设置属于游戏的正常设置呢，还请您理解。您可以和您的侠侣再进行一次产权变更哦。”网易雷火公司提交的涉案游戏角色ID的注册时间信息显示，涉案ID1019600758的注册时间为2018年8月30日。网易雷火公司提交的涉案ID登录记录截图显示，涉案ID于2020年10月14日和12月16日登录过，在此期间内未曾登录过。网易雷火公司提交的截图显示，《倩女幽魂手游》的官方公众号于2017年8月4日发布一篇名为《KFZ即将向你投掷一大波表情动作！猜猜谁会弹钢琴？》的文章，文章中的一段内容显示：“Q：菌菌，我的侠侣好像很长时间不上线啦，已经半个多月都没有上来啦，然后家园当时是他买的，现在我想要强制离婚，但是又舍不得自己一手布置的家园，该怎么办呢？A：当家园的产权所有人连续14天没有登陆游戏，其侠侣可以在杭州彦归朝处发起产权申请。申请发起30天产权所有人仍然没有登录游戏的话，其侠侣就可以获得产权了。预计8月大更新后开始测试投放。”《倩女幽魂手游》官方网站于2017年8月16日发布《8月17日在线维护公告》，内容显示：“1.家园的产权支持变更申请，当产权所有人长时间未登录游戏时，其侠侣可以在杭州彦归朝处发发起申请。”官网于2017年8月23日发布《8月24日停服维护公告》，内容显示：“2.家园的产权支持变更申请，当产权所有人长时间未登录游戏时，其侠侣可以在杭州彦归朝处发起申请。”《倩女幽魂》论坛、网易游戏官方网站文章也有发布相同文字内容。网易雷火公司提供的（2017）浙杭东证字第6212号《公证书》显示，《倩女幽魂手游》《用户协议》第二条约定：“如用户不同意本协议的任何条款，则不得安装、使用网易游戏软件，不得享用网易游戏服务。用户一旦点击接受（或其他具有同样含义的词，如同意等）并安装网易游戏软件，或者注册、开始适用及/或继续适用网易游戏服务，即视为用户同意并已接受本协议中全部条款。此后您不得以未阅读/未同意本协议内容或类似理由提出任何形式的抗辩。”该条款被标红。第三十二条约定：“在用户参加游戏过程中产生并储存于网易公司服务器中的任何数据信息，包括但不限于账号数据信息、角色数据信息、等级及虚拟物品数据信息等（但用户的姓名、身份证号、电话号码等个人身份数据信息除外），属于游戏软件的一部分，由网易公司所有并管理，用户有权在遵守游戏规则的前提下通过正常的途径对属于自身用户账号的数据信息进行修改、转移、抛弃等”。三、原审庭审调查原审庭审过程中，网易雷火公司称其通过技术查询到，涉案ID所拥有的家园为案外ID于2020年7月7日转赠。2020年10月28日，涉案ID的侠侣（即案外玩家）申请转移家园权属。2020年11月27日，该家园权属转移成功。应艳军称其于2020年10月14日前就已经在游戏平台申请了“离婚”，但其侠侣不同意且等待家园权属的转移，具有明显的目的性，应艳军认为游戏平台不顾其主观意愿强制转移家园，损害其利益，故提起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应艳军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2.涉案游戏规则和《用户协议》是否有效；3.网易雷火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应艳军家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1.关于应艳军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应艳军提交账号截图、充值记录、游戏消费截图，证实其通过实名制的华为号登录涉案游戏，实际操作和使用涉案游戏角色“biubiubiu﹏”，事实清楚，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网易雷火公司辩称应艳军非涉案游戏账号的创建者和使用者，但网易雷火公司作为游戏运营者掌握涉案游戏角色登记信息、操作记录、充值记录等，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涉案游戏角色为他人所使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不予采信。2.关于涉案游戏规则是否有效。首先，涉案游戏规则：“当家园的产权所有人连续14天没有登陆游戏，其侠侣可以在杭州彦归朝处发起产权申请。申请发起30天产权所有人仍然没有登录游戏的话，其侠侣即可获得产权”。网易雷火公司已于2017年8月4日公布在《倩女幽魂手游》的官方公众号，2017年8月16日、23日发布在《倩女幽魂手游》官方网站等位置，履行了告知义务，应艳军作为玩家应知悉。其次，《倩女幽魂手游》中，家园是玩家（也称侠侣）共同创设的空间，上述规则的设立有利于保护登录游戏的玩家的权利，属于正常的商业运作规则，具有合理性，并无不当。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的规定，涉案游戏《用户协议》第二条、第三十二条的约定，在玩家注册之时已作明显提示，未存在免除网易雷火公司责任、加重玩家责任、排除玩家主要权利的情形，应艳军作为玩家应知悉并继续操作游戏角色至今，亦无异议，故上述协议约定有效。3.关于网易雷火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应艳军家园。如上所述，涉案游戏规则、《用户协议》合法有效，因涉案游戏角色的侠侣即案外玩家申请转移家园权属，网易雷火公司作为游戏运营者，经审核后依上述规则转移涉案游戏角色的家园，并无不当。应艳军诉请网易雷火公司归还家园，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应艳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应艳军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倩女幽魂手游》的《用户协议》明确注明，用户一旦点击接受（或其他具有同样含义的词，如同意等）并安装网易游戏软件，或者注册、开始适用及/或继续适用网易游戏服务，即视为用户同意并已接受协议中的全部条款。在用户参加游戏过程中产生并储存于网易公司服务器中的任何数据信息，包括但不限于账号数据信息、角色数据信息、等级及虚拟物品数据信息等（但用户的姓名、身份证号、电话号码等个人身份数据信息除外），属于游戏软件的一部分，由网易公司所有并管理，用户有权在遵守游戏规则的前提下通过正常的途径对属于自身用户账号的数据信息进行修改、转移、抛弃等。应艳军作为上述游戏的玩家，在注册涉案账号时，理应清楚上述的约定。网易雷火公司在更新涉案游戏规则前，已连续通过游戏的官方公众号、官方网站等媒介，向公众发布了更新公告，履行了相应的告知义务。应艳军在此期间亦有登录和操作游戏，亦理应清楚相关更新的内容。现涉案游戏角色的侠侣即案外玩家申请转移家园权属，网易雷火公司作为游戏运营者，在审核后转移涉案家园的权属，并无违反游戏的规则和双方的约定。因此，原审法院对应艳军要求网易雷火公司归还家园的理由，不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应艳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应艳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瑞晖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陈泽如李芳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