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27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娟，女，1969年3月30日生，汉族，无业，住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昌德，男，1969年6月24日生，汉族，货车驾驶员，住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文，徐州市鼓楼区求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秀娟因与上诉人孙昌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391民初2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秀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一、二审受理费由孙昌德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孙昌德给王秀娟书写的欠条，是孙昌德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约定有效，孙昌德应将10万元及利息偿还给王秀娟。孙昌德辩称，王秀娟诉请不符合事实，孙昌德为王秀娟所立欠据是虚假的，因为王秀娟的对象孙响启于王秀娟处拿款10万元使用，为恐王秀娟不给，便找到孙昌德，从中打条给王秀娟，打条后该款有无给付孙响启，孙昌德不得而知。孙昌德并未拿到该10万元款项，孙响启与孙昌德有合作建房关系，孙响启所付孙昌德的建房款，孙昌德已经实际建房并交付孙响启。孙昌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孙昌德不承担赔偿义务。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秀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错误。王秀娟一审诉请及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均为委托建房合同纠纷，不存在欠条所述的欠款事实。一审判决孙昌德承担赔偿王秀娟5万元损失无事实依据。王秀娟辩称，孙昌德在诉讼中承认卖了250多平方的房子，也打了房款欠条，因此孙昌德应该给付王秀娟10万元欠款及利息。王秀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孙昌德偿还欠款10万元及利息3.2万元（自2018年2月14日起至2020年10月14日止，每月1000元），案件受理费由孙昌德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秀娟的丈夫孙响启与孙昌德均是同乡从事个体建筑的村民，平素关系较为密切，也有交易上的往来。大庙镇沈店村拆迁前，孙昌德陆续建了一批房子，然后出售给村民，用于将来拆迁时换取拆迁补偿款，未售出的部分，在2017年拆迁后，全部由孙昌德本人领取了拆迁补偿款。其间在2010年前后，孙响启出资，委托孙昌德在当地购买村民宅基地建房，目的也是在拆迁时获取补偿款。诉讼中，当事人一致认可交付的标的是数字，即房屋面积，至于座落地点在所不计，但是孙响启和孙昌德对当初的出资数额、应交付建筑面积陈述不一。2018年2月14日，孙昌德向王秀娟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王秀娟房款壹拾万元正（100000元）每月利息一千元正，期限两年还清。欠款人孙昌德2018.2.14”，孙昌德在欠条首、尾部按了指印。诉讼中，孙昌德不认可该欠条与建房有关系。孙响启的陈述是，付款是4.6万元，包括地和房，建筑面积是250㎡，因孙昌德只给了80㎡，该部分拆迁前孙响启已经卖给他人，余170㎡因被孙昌德出售无法交付，所以按每平方700元去掉零头后，出具了欠10万元的欠条，拆迁前的交易价就是700元/㎡左右，建筑成本有170元/㎡，也有200元/㎡的。孙昌德的陈述是，只能算收到了3万元，按照当时成本价每平方300-350元/㎡左右，出售价400-500元/㎡，也就最多八、九十平方，双方的约定已经履行完毕，是90㎡而不是王秀娟说的80㎡，不可能给王秀娟250㎡。一审中，孙昌德为证明欠条内容是虚假的抗辩理由，播放一段与孙响启的谈话录音。该录音约3分钟左右，录音环境嘈杂，双方语速较快，口音较重，模糊不清，且处于争执过程中，经核对，双方均认可其中有一句王秀娟丈夫说“我怎么想起来让你打条的，如果找到就给撕了。”孙昌德认为，孙响启这句话的意思就等于承认欠条是虚假的。孙响启解释，由于双方是多年的好朋友关系，不同意家属以打官司的方式解决问题，因为这张欠条还得打官司，如果他先找到欠条就不让家属去打官司了，并不是说欠条本身是虚假的。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是欠条反映的是什么样的法律关系和法律事实，是王秀娟陈述的孙昌德因背弃约定而承诺给予的损失赔偿，还是孙昌德陈述的未履行的借款协议。首先，从欠条的文义上分析，“今欠”、“房款”、“期限两年还清”等词语，表达的是一种对前面已有的交易进行结算的意思表示，并不是孙昌德所说的将要发生、尚未发生的交易，而且内容也不是借款，因此孙昌德关于欠条形成原因的抗辩，既不符合文义解释的规则，也不符合逻辑和常理，不予采信。第二，从双方关于投资数额、约定面积的陈述上看，虽然各执一辞，但双方均认可该房屋不是用于居住的，而是为了获取成本与拆迁补偿的差价。由于双方并不关注建筑物的质量和使用价值，因此其真实的建筑成本，无法通过市场正常价格评判，是高是低双方当事人只有陈述，没有举证。从举证分配的规则上讲，孙昌德买地、施工建房子，其后也收获了未售出房屋的拆迁利益是事实，应当有能力提供这方面的证据，去证明成本及收益不可能与王秀娟陈述的面积、单价、总价相符，但是在双方对于成本、付款有争议，且交付标的物座落也不特定的情况下，进行对账也没有实际意义。且该节事实的抗辩，本质上属于合同内容显失公平，属于可变更、可撤销的合同效力抗辩，已过了除斥期间。第三，从孙昌德提供的录音资料看，该段录音并不能反映谈话开始和结束的全貌，录音里也反映不出被告所抗辩的以王秀娟的丈夫借款为由出具欠条的事实，因此该录音不能证明孙昌德的抗辩目的。需要说明的是，违章建筑是否能获得拆迁补偿，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取决于有关行政机关的生效处理决定，本案中虽然没有这方面的证据，且孙昌德实际取得了拆迁利益，但并不因此制约司法对其前因行为效力的判断。从双方建房协议的目的以及履行看，既非为了生活居住所需使用，功能也不符合安全、环保要求，是浪费资源、影响环境、不增加任何公共利益和民生福祉、妨碍城市规划建设和生态环境建设等管理秩序的行为，因此双方的建房协议是无效的。双方的建房协议无效，双方在欠条中的约定应视为合同无效但实际履行后，双方对损失赔偿和利益分配达成的解决争议的约定，该条款可以作为处理双方纠纷的一个依据。综上所述，王秀娟陈述的与欠条有关的交易事实成立，孙昌德抗辩理由既无证据证明，也不符合常理，因王秀娟夫妻认可该10万元属于夫妻共同债权，故孙昌德抗辩与王秀娟无关的理由，不予采纳。考虑到本案涉及的前期建房协议无效，获取拆迁补偿的方式是否合法合规、效力尚未完全合法稳定的状态，此时虽然不能完全以欠条作为唯一依据，但孙昌德也不能因自己的不诚信而获得额外的利益，综合考虑双方的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双方对欠条形成经过的表述以及诚信状态，双方关于建筑成本的争议以及单纯数理计算上存在的可能性、王秀娟在诉讼中自愿放弃部分利益的意思表示，酌定孙昌德赔偿王秀娟损失5万元，利息不再计算。遂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孙昌德赔偿王秀娟损失5万元。二、驳回王秀娟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互相之间存在建房协议关系，但双方对于具体的约定及履行情况各执一词。王秀娟主张因孙昌德违背了建房协议的约定故向其出具了涉案的10万元欠条，现王秀娟要求孙昌德依据欠条偿还其欠款及利息。而孙昌德则主张涉案欠条系依据王秀娟的丈夫孙响启的要求而出具，是为了方便孙响启向王秀娟借款，孙昌德并未实际使用该笔借款，且与双方之间的建房协议并无关联，不应偿还该笔借款。但孙昌德就其主张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对此孙响启亦不予认可，考虑到该欠条中出现的“房款”字样与双方之间的建房协议有关联性，且王秀娟与孙响启是夫妻关系，其二人之间经济往来要求孙昌德出具欠条与常理不符，故本院对于孙昌德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王秀娟可以依据上述欠条向孙昌德主张相应权利。涉案欠条系双方建房协议未能完全履行而形成，且双方均认可建房协议的目的并非是为了生活居住使用，而是为了将来拆迁时获得拆迁利益，故双方的建房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协议。而双方对于涉案建房协议的无效均存在过错，故王秀娟可以参照该协议及孙昌德出具的欠条向孙昌德主张相应的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了涉案协议的约定、履行情况以及双方的陈述，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平衡双方当事人的利益，酌定孙昌德赔偿王秀娟损失5万元、利息不再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王秀娟、孙昌德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秀娟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940元，由上诉人王秀娟负担；孙昌德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940元，由上诉人孙昌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伟巍审判员  宋新河审判员  孟 娟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宗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