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18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金月汇健康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江。委托诉讼代理人：骆美平，广东法制盛邦（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和兴，广东法制盛邦（江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司徒静程，女，198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鹤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耀斌，男，1988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鹤山市。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伟，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门金月汇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月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司徒静程、李耀斌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9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月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金月汇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司徒静程、李耀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关键事实为造成李某晗发生损害并导致其死亡发生的原因。一审中，司徒静程、李耀斌并未就李某晗损害发生的原因及金月汇公司存在的过失进行合理的举证，并不能证明李某晗的损害及死亡的发生与金月汇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关联。而一般情况下，婴儿出现咳嗽、想呕吐的状况并不会直接导致婴儿死亡事故的发生，婴儿死亡事故的发生系婴儿本身存在疾病导致的可能性更高，一审法院在未合理排除李某晗自身存在疾病可能性的情况下，径行认定系金月汇公司存在过错，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二）金月汇公司作为母婴服务机构，并不具备医院资质，金月汇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婴儿出现咳嗽、想呕吐的状况时，对婴儿拍背的应对方式符合婴儿护理的操作规范，且在李某晗发生状况时金月汇公司已及时将李某晗送至医院进行治疗，已尽合理的注意义务与安全保障义务，因此金月汇公司对李某晗损害的发生并不存在过错。二审法庭调查时，金月汇公司补充以下意见：（一）金月汇公司对李某晗的死亡不存在过错，金月汇公司护理人员的护理工作与李某晗的死亡不存在直接且唯一的因果关系，不应对李某晗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1）金月汇公司的护理人员在事发时已按照岗位操作规范和行业标准要求提供相应的母婴护理服务，不存在故意违规操作或者过失，对李某晗的死亡不存在过错。（2）司徒静程、李耀斌并未能举证证明李某晗的死因并非自身疾病导致，即不能证明李某晗的死亡与金月汇公司护理人员的护理工作存在直接且唯一的因果关系，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李某晗入院后一直在儿童ICU科接受治疗，ICU的护理均由医院提供，无需再另行聘请人员护理，故不存在护理费用的损失，对该部分请求不应当认定。司徒静程、李耀斌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司徒静程、李耀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月汇公司向司徒静程、李耀斌赔偿暂计91027.40元的经济损失；2.金月汇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诉讼中，司徒静程、李耀斌变更诉讼请求为：1.金月汇公司向司徒静程、李耀斌赔偿1688652.83元的经济损失；2.金月汇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0日，司徒静程、李耀斌与金月汇公司签订《客户须知与安全责任协议书》《产后母婴服务委托协议书》。《客户须知与安全责任协议书》约定“妈妈和宝宝在入住期间需要外出时，需要得到店长或护士长的同意，并有书面情况说明，方可离开”。《产后母婴服务委托协议书》约定甲方（金月汇公司）申明：“金月汇月子会所是向产妇和新生儿提供母婴服务的知名品牌会所，不具备医院资质”、“服务期间产妇和婴儿若需要接受医疗服务，在明确告知乙方（司徒静程）后，乙方应尽早转到专业医疗机构就诊以免耽误时机，若因乙方不愿意就诊或故意隐瞒病情延误，甲方不承担任何法律及赔偿责任”、“甲方服务期间如婴儿出现：新生儿常见疾病（黄疸、感冒、腹泻、脐炎等）和产妇突发性疾病，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送往医疗机构就诊，并联系乙方确定的联系人，乙方应保证双方联系渠道的畅通，宝宝住院期间，甲方不予以退还护理费用”；乙方申明：“乙方确认自己和婴儿的健康状况良好，自愿入住甲方住所，并知悉甲方申明内容，如因故意隐瞒造成甲方的损失，乙方将承担相应法律及赔偿责任”等。2019年8月7日，司徒静程在江门市中心医院生下李某晗。根据江门市中心医院2019年8月10日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书》，诊断司徒静程妊娠合并轻度贫血、单胎顺产一活男婴、新生儿高胆红素血症。该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记载住院经过新生儿皮测胆红素升高，建议蓝光治疗，未同意，予签字出院。2019年8月10日，司徒静程与李某晗入住金月汇公司经营的月子中心。2019年8月26日，司徒静程因需到江门市中心医院复诊，其签署《客户外出请假单》后，于当天早上7:01分离开月子中心。根据金月汇公司提供的2019年8月26日监控录像，早上7点28分，李某晗经喂奶后突然咳嗽并有想呕吐的迹象，护理员将李某晗头向地，趴在其腿上并拍击李某晗的背部。7点53分，李某晗再一次咳嗽并作呕吐状，护理员再次进行拍背。7点55分，护理员致电告知司徒静程有关李某晗出现有痰咳不出的情况，询问是否带去医院看看，司徒静程要求金月汇公司将李某晗送至江门市中心医院，并请求交警帮忙开路。7点59分，护理员致电前台准备车辆送李某晗至医院。金月汇公司辩称情况紧急，当时又是交通繁忙时段，故选择就近将李某晗送至江门市妇幼保健院进行治疗。2019年8月26日9时55分，江门市妇幼保健院向司徒静程出具《病危（重）通知书》，诊断为“新生儿休克、肺出血”。根据江门市妇幼保健院《出院记录》入院诊断：“新生儿休克、新生儿败血症？颅内感染？颅内出血？肺出血、新生儿心肺复苏术后、高乳酸血症、代谢性酸中毒、低钠血症、新生儿高血糖症”，住院经过：“‘因哭闹不安半天，反应差、心跳呼吸停止3+小时’入院。急救肤色苍黄，唇周微绀，腹部及双下肢见散在花斑纹，颈无抵抗，前囟2×2cm2，饱满，张力高，双瞳孔等圆等大，约3mm，对光反射消失，被动呼吸，无自主呼吸，未见三凹征，双肺呼吸音粗，可闻及痰鸣音，心率145次/分，未闻及心脏杂音，腹膨隆，软，脐残端脱落，可见少许渗血，未见脓性分泌物，腹围37cm，肠鸣音减弱，肢端凉，四肢肌张力低下，觅食、吸允、握持、拥抱反射未引出，病理征未引出，足背动脉搏动可扪及博动，CRT3-4秒。入院后呼吸机辅助呼吸、抗感染、镇静、脱水利尿、降卢内压、改善微循环、强心、扩容、纠正酸中毒、止血、输同类型血浆补充凝血因子等治疗。仍在昏迷状态，无反应，前囟饱满，张力高，家人要求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予办理转上级医院”，出院诊断：“新生儿休克、颅内出血、肺出血、新生儿败血症？新生儿心肺复苏术后，新生儿肺炎、凝血功能障碍、心功能不全、高乳酸血症、新生儿贫血、代谢性酸中毒、低钠血症、新生儿高血糖症、卵圆孔未闭”。随后，司徒静程将李某晗转院至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治疗。该院于2019年8月27日出具“颅脑移动螺旋CT平扫（14层以上）”《CT诊断报告单》，记载“印象：脑实质肿胀、密度降低，建议MRI进一步检查；脑室积血、少量蛛网膜下腔积血”。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于2019年9月17日出具“颅脑移动螺旋CT平扫（14层以上）”《CT诊断报告单》，记载“印象：拟考虑脑皮层状坏死，请结合临床”。根据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于2019年9月23日出具《住院患者病情谈话记录》，记载：“预后：住院时间长，费用高，预后不良甚至死亡可能性极大；2．患儿一直无自主呼吸，需要长期呼吸机辅助呼吸，可能导致反复呼吸期相关肺炎，严重者出现感染性休克，导致死亡；3．患儿缺氧缺血性脑病，已出现皮层坏死，目前患儿一直昏迷，无自主呼吸，导致智力、运动发育落后，脑性瘫痪等不良后果，以后生活难以自理；4．患儿不排除住院期间可能再次出现出血现象，可能出现多器官多组织出血，严重者导致失血性休克从而死亡；5．患儿目前肝功能受损，若保守治疗改善不明显，可进一步恶化进展为肝硬化、肝衰竭等严重情况，危及生命；6．其它不可预知的后果”。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于2019年9月29日出具《脑电图检查报告单》，临床诊断心肺复苏术后，“印象：1.同年龄组异常脑电图，2.持续低电压”。根据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出具的《死亡小结》，记载李某晗死亡时间为2019年12月9日。“入院情况：患儿第3胎笫2产，胎龄39+2周。患儿母亲孕早期无特殊用药史及特殊疾病史，孕期在江门市中心医院定期产检，自述未发现异常，血型A型，RbD(+)。孕母产前有血压升嬴收缩压最高值150mmHg，因社会因素在2019年08月07日14时55分江门市中心医院产科经阴道产娩出患儿。出生体重2.800kg，不详：Apgar评分、羊水、脐带、胎盘情况均不详，否认窒息抢救史。出生后即给予清理呼吸道、保暖等处理后母婴同室三天出院。出院后患儿与母亲入住当地月子中心，纯母乳喂养，一直反应可。因孕母两天前出现发热，热蜂38，8℃，将患儿子月子中心托管未与患儿接触，据护理人员叙述，患儿25/8晚上出现哭闹不安，难安抚，未见抽搐、双眼凝视、发绀等表现。26/8早上七点半喂奶后，患儿出现全身肌肉紧张，嘴角有溢奶，护理人员立即予拍背处理稍有缓解，但患儿肌张力有所下降，然后发现患儿出现鼻出血情况，立即予送至江门市妇幼保健院急诊。医院过程中，患儿出现嘴角抽动、呻吟，哭声弱，面色发绀，有呼吸，无双眼上翻、凝视、四肢抽动情况。至该院急诊时，患儿已心跳呼吸停止，立即予气管插管连接复苏囊加压给氧、胸外按压、静推1：10000肾上腺素处理，约3+个小时后患儿心率恢复至120+次，但处于昏迷状态，无反应，无自主呼吸，转入该院新生儿科。入科后予呼吸机辅助通气、青霉素(一次30WU，bid)+美罗培南(40mg/kg，q8h)、鲁米那镇静、甘露醇脱水、降颅压、多巴胺改善微循环、米力农强心、扩容，纠酸、止血、输血浆、白蛋白等处理。病情有进一步恶化可能，转入我院进一步治疗。出生后患儿未见明显抽搐及尖叫；纯母乳喂养2-3h一顿／日，大便为黄色糊状便，小便正常。”“初步诊断：1.心肺复苏术后；2.新生儿休克；3.肺出血；4.新生儿败血症？5.新生儿颅内感染？6.凝血障碍；7.贫血；8.代谢性酸中毒；9.肺炎”。“死亡原因：感染性休克。死亡诊断：1.颅内出血；2.感染性休克；3.败血症4．高钾血症；5.心肺复苏术后；6．新生儿休克；7.肺出血；8.凝血障碍；9．贫血；10．代谢性酸中毒；11.肺炎；12．缺氧缺血性脑病；13.双侧脑积水（中度）；14.左、右肺动脉狭窄（轻度）；15.卵圆孔未闭；16．腹腔积液（少量）；17.双肾肾盂轻度分离；18.高钠血症；l9.肝功能异常；20．脑萎缩；21.脑皮质层状坏死”。2019年8月7日，司徒静程向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申请对李某晗进行遗传代谢病（尿126种/血52种）检测，该院出具《串联质谱分析报告》：“本次血液分析结果可见CO、C14-OH降低，提示患儿肉碱缺乏，建议补充左卡尼汀治疗，避免饥饿及禁食；如果急性发作而出现低酮性低血糖的脑神经病变时，应给与葡萄糖静脉输液。肉碱缺乏症分为原发性肉碱缺乏和继发性肉碱缺乏，原发性肉碱缺乏症一般表现为肌肉低张力及肌肉无力，易发生低酮性低血糖的脑神经病变，心肌病或肝肿大等，此外，肉碱缺乏也会造成肠胃蠕动不良，反复腹痛与腹泻，贫血和反复性感染等症状，确诊需进行基因检测。引起继发性肉碱缺乏的原因很多，常见因素有早产、母源性肉碱缺乏、脂肪酸氧化障碍、有机酸代谢异常、摄取不足或肝合成低下等，也不排除肝功能受损或饮食用药引起的继发性改变的可能性，建议结合患儿肝功能情况、临床表现、营养状况、母亲血游离肉碱浓度及临床其他检查结果综合考虑，治疗后复查。”该院出具一份尿液报告记载：“结果：未见异常，次次尿的检查结果，未发现异常代谢产物，可以除外本所设定的代谢病的可疑。”司徒静程、李耀斌提供一份自称是李艳卿与陈彰圣医生之间的电话通话录音。司徒静程、李耀斌提供的录音转换为文字文件，摘录如下：“陈：病因那一块的话，没办法推出最早的病因是什么，没有办法推断出来。”“李：那现在已经是不能做病因鉴定了对不对？”“陈：你们现在想要的病因是不是小孩子为什么会窒息嘛，对吧？”“李：可以这样理解，因为到现在，到目前都不知道什么原因造成他发生这种后果，这么严重，是这个意思。”“陈：反正我刚才跟家长讲了，第一个的话，现在我们没办法给你推断出什么原因导致他窒息的，我们只能通过在江门妇幼跟我们这边的记录，小孩子是有窒息的情况，这个是有的，有这个事实。第二个的话，我们这边做了脑电图的检查，做了CT检查，确实窒息之后导致他很严重的脑损害，脑袋出了很大的问题，对吧。”“陈：然后，病因方面这个小孩子也做了，跟家长讲了，至少他的基因是正常的，没有导致心脏骤停，导致死亡的这个基因在这里面。至于说为什么会窒息？现在分不清楚，因为都没有一个很详细的原因在那里，只有他们说，只有一个录像带嘛。”“李：哦，陈医生，因为是这样的，现在他那边，就是月子中心那边呢，一直都在推这个责任，所以，我们这边就是想借助这个医疗、医术上面的手段去搞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这个小孩这么严重的一种后果，所以呢我们，你说的那个呢我大概有个了解的方向，但是站在我们家属的这个角度，我们还是想能够做到说，对于这个病因成因的一个这样形成的鉴定。如果你说，你现在单纯只能做这份尸检报告，除了这一份，其他那些呢，是没有办法做呢还是不属于你们这个范畴，那你能不能跟我说一下我们就做一个判断呢？”“陈：我们现在没法去做，就是我刚才跟你讲了，我们现在所有做的东西，只能判断他有发生过窒息，但是你们是想要知道他为什么发生窒息，发生了什么，总的家长跟我说的这些，给我一个视频，其他的就没有了，明白吧？”“李：那你的意思是说，那现状，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们是只能唯一的做这个尸检报告，其他任何的所有的什么东西都做不了，能不能这样理解？”“陈：我们现在做的尸体解剖这个是明确他死亡的原因，明确他死亡的原因。”“李：哦，对啊，之前做了基因，基因报告显示是小孩子没有问题？”陈：“是啊。”司徒静程、李耀斌一审庭审中申请李艳卿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人陈述：她是司徒静程的朋友，2019年12月10日，司徒静程致电她，说李某晗已经去世，让她与陈医生沟通，了解情况。最后家属就同意医生的建议，签署了尸体解剖同意书。次日医院致电告知司徒静程，因医院不具备相应的资质去做尸体解剖，让司徒静程只能自行去找有资质的机构做解剖。之后司徒静程也找不到专业的机构所有没有对李某晗进行解剖、尸检。另查明，金月汇公司成立日期为2016年4月28日，经营范围为家政服务；美容服务（凭有效的《卫生许可证》经营；婴儿游泳；健康咨询服务；摄影服务；餐饮服务（凭有效的《视频经营许可证》餐饮服务经营）；旅业凭有效的《卫生许可证》和《特种行业许可证》经营）；销售；母婴用品、日用百货、工艺礼品。根据金月汇公司提供《新生儿入住评估单》，李某晗头部、五官、肺部、心脏、腹部、四肢活动正常，皮肤有红疹。金月汇公司称事发时李某晗是由黄锦群、邓结雯护理，主要是由黄锦群护理。中国保健营养理事会出具《培训证书》，记载黄锦群于2017年3月参加母婴护理师岗位培训，经考核成绩合格，具备相应专业知识和技能。邓结雯具有《护士执业证书》。金月汇公司提供《客户评价表》、客户赠送锦旗的照片。江门市家政服务协会出具《荣耀证书》，记载“黄锦群荣获2020年江门市家政明星服务人员称号”。金月汇公司提供书籍《育婴员（基础知识、五级、四级、三级修订版）》，其中第七章保健与护理记载：“2.气管异物。常见异物类型有花生米、瓜子、豆类、糖球、小瓶盖、塑料等。呼吸道异物，如处理不当或处理不及时，能造成婴儿窒息死亡。异物进入气管后，引起呛咳，成人常会错误地直接给婴儿拍背，这样很易使异物进入气管的深部；合适的方法是将婴儿倒置、头向下，拍击背部。或从身后将其抱住，双手握拳放在婴儿腹部正中顶端（即胸骨剑突下），然后突然向上用力，使一股气流猛然从气管中冲出，将异物排出。边急救边送医院。”再查明，司徒静程、李耀斌主张已支付李某晗的医疗费58140.40元，金月汇公司予以确认。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财务处出具《催款通知书》，记载李某晗截止2019年12月10日所欠医疗费221677.43元。2019年广东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一般地区为127600元/年，2019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一般地区为48118元/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1.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2.金月汇公司对李某晗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应承担的责任；3.司徒静程、李耀斌主张的损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1，司徒静程、李耀斌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该条规定的“其他教育机构”是指幼儿园、学校以外的传授文化知识和技能的教育单位，本案金月汇公司经营的月子中心并不属于上述机构。金月汇公司虽然为司徒静程、李某晗提供定向服务，但其服务场所仍属于公共场所，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关于争议焦点2，金月汇公司辩称李某晗因自身疾病原因造成死亡的损害后果，根据江门市中心医院于2019年8月7日出具的《出院记录》《诊断证明》，“新生儿G6PD酶正常、高胆红素血症”，另根据金月汇公司提供的2019年8月10日《新生儿入住评估单》显示，李某晗精神状况良好，头部正常，皮肤红疹，五官、颈部、肺部、心脏、腹部正常，四肢活动好。在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金月汇公司关于李某晗在2019年8月10日至26日期间身体状况，金月汇公司辩称观察到李某晗在该期间状况没有问题，表面症状比较良好。因此，根据本案证据，未能证明李某晗的死亡是其自身造成。根据本案审理情况，可知在司徒静程外出到医院复诊时，司徒静程将李某晗交由金月汇公司托管护理。李某晗作为新生儿，其生存、生长及健康状况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看护者的看护能力和看护质量，针对此类具有特殊依赖性的服务对象，除了合同约定之义务外，金月汇公司应当尽到更加妥善的注意义务和更高标准的安全保障义务。故金月汇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判定其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关键。从事发当天的监控视频显示，当天早上金月汇公司的护理人员向李某晗喂奶后，于7:28分，李某晗开始哭闹，并伴有喉咙有痰咳不出、想呕吐的状况。金月汇公司的护理人员将李某晗头面向地面、趴在其大腿上，用手对李某晗的背部进行拍打。由于李某晗的状况未有缓解，于7:30分，另一名护理人员将李某晗抱在手上，头面向地面，对李某晗进行拍背。于7:55分，李某晗再次咳嗽并有想呕吐的症状，护理人员再次对李某晗进行拍背。随后，金月汇公司的护理人员致电司徒静程，并告知李某晗的情况，询问是否要带去医院治疗。于7:59分护理人员致电金月汇公司前台让马上准备车辆送李某晗到医院治疗。于8:00分，护理人员致电司徒静程李某晗鼻子出血，并致电120要求派出救护车，也有可能用金月汇公司的车辆送去医院。第一，案件审理中，金月汇公司提供《育婴员》书籍，拟证明李某晗出现咳嗽、想呕吐的状况时，其护理人员对李某晗拍背的方法是合适的处置办法。《育婴员》书籍记载“常见异物类型有花生米、瓜子、豆类、糖球、小瓶盖、塑料等”、“异物进入气管后，引起呛咳……合适的方法是将婴儿倒置、头向下，拍击背部……”但金月汇公司未能证明李某晗属于书籍所述的异物进入气管的情形。故金月汇公司未能证明李某晗出现咳嗽、想呕吐的状况时，其护理人员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第二，当天7:28分李某晗出现异常状况时，经护理人员拍背等措施未果后，在金月汇公司没有医疗条件的情况下，未及时通知监护人并将李某晗送至医疗机构进行抢救，导致损害发生，存在过错。金月汇公司所提供的客户赠送的锦旗、客户评价表等不能证明金月汇公司在案涉护理中无过错。鉴于司徒静程、李耀斌已举证证明李某晗在交付托管前的健康状况无异常，而在金月汇公司托管护理过程中李某晗身体发生异常状况，金月汇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护理过程中已尽到注意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对于李某晗的损害后果，应当由金月汇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关于争议焦点3，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认定如下：1.医疗费279817.83元，对于司徒静程、李耀斌已支付医疗费58140.40元，双方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司徒静程、李耀斌主张尚拖欠医院的医疗费221677.43元，虽金月汇公司提出异议，但司徒静程、李耀斌有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财务处出具的《催款通知书》证明，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0元，住院天数双方无异议，司徒静程、李耀斌按照100元/天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住院护理费315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因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没有明确意见，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故一审法院核定住院护理费应为15750元，对司徒静程、李耀斌主张超出一审法院核定部分，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误工费21175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司徒静程、李耀斌所主张的误工费为李某晗的监护人产生的误工费，且包含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因其已主张住院护理费、丧葬费，故对于该项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交通费8000元、住宿费2000元，该项费用因司徒静程、李耀斌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6.鉴定费9500元，该项费用司徒静程、李耀斌提供支付凭证，且该损失与本案损害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丧葬费63800元，金月汇公司辩称应按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故，司徒静程、李耀斌主张按照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司徒静程、李耀斌主张丧葬费63800元（127600元/年÷2），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死亡赔偿金96236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司徒静程、李耀斌因儿子死亡的确对其精神造成重大损害，其要求以金钱方式进行抚慰尚属必要，其主张300000元综合当地生活水平，金月汇公司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为过高，酌情予以支持5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述损失包括：医疗费279817.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0元、住院护理费15750元、鉴定费9500元、丧葬费63800元、死亡赔偿金9623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1391727.83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金月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司徒静程、李耀斌1391727.83元；二、驳回司徒静程、李耀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金月汇公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司徒静程、李耀斌。本案诉讼费20000元，由司徒静程、李耀斌承担3500元，金月汇公司承担165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在二审中仅围绕金月汇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金月汇公司上诉主张其无需向司徒静程、李耀斌承担赔偿责任，应否予以支持？一方面，从附卷在案的关于李某晗出生时的《出院记录》《诊断证明》、金月汇公司填写的《新生儿入住评估单》以及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对李某晗进行遗传代谢病检测出具的分析报告等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关于护理李某晗的陈述，金月汇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李某晗的损害结果发生是其自身原因所造成。另一方面，金月汇公司就母婴护理向司徒静程、李某晗进行收费有偿服务，李某晗的母亲司徒静程经金月汇公司同意外出复诊，将新生儿李某晗交由金月汇公司监护护理，金月汇公司应对此承担更高要求的安全注意和保障义务。从事发监控显示，金月汇公司的护理人员给李某晗喂奶后，李某晗出现喉咙有痰咳不出、想呕吐等不适反应，护理人员进行头面朝地、趴腿拍背处理后，李某晗未见缓解，轮换另一护理人员进行拍背处理。约半小时后，李某晗再次出现咳嗽、想呕吐等不适反应，护理人员再次进行拍背处理。金月汇公司告知司徒静程关于李某晗的情况后，未按司徒静程的指示将李某晗送往指定医院进行抢救，而选择由其工作人员及护理人员自行驾车前往金月汇公司认为距离较近的江门市妇幼保健院进行抢救。李某晗在送往医院前已出现鼻出血情况。当日，江门市妇幼保健院向司徒静程出具《病危（重）通知书》，诊断为“新生儿休克、肺出血”，在《出院记录》的出院诊断为“新生儿休克、颅内出血、肺出血……”。金月汇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李某晗出现不适情况时所采取的护理措施适当，在李某晗多次出现不适情况时未及时告知司徒静程、李耀斌，金月汇公司对李某晗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鉴于双方当事人举证情况，以及金月汇公司应尽的注意和安全保障义务情况，认定金月汇公司对李某晗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金月汇公司上诉主张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一审法院认定的住院护理费实质为李某晗的监护人在李某晗住院期间所产生的误工费，金月汇公司关于李某晗在ICU护理无需再行聘请人工护理，不存在护理损失，应不予认定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月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318元（江门金月汇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江门金月汇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春梅审 判 员 李炎途审 判 员 梁智坚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苏琴书 记 员 李慕华李艳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