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63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珠江西路5号广州国际金融中心28层01-06单元。负责人：胡拥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夫，上海市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明，北京汇仲（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纺织品进出口广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小北路168号9楼。法定代表人：吴敏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施儒，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纺织品进出口广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通公司）信用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16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16885号一审判决；2.驳回棉织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棉织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广通公司索赔的案涉交易不是真实的买卖，也无实体货物交付，不属于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保险责任范围。1、广州中院就广通公司与案外人佛山市和柏卫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柏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作出了（2016）粤01民终1415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4150号判决），从广通公司与和柏公司及关联方佛山市南海吉森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森公司）之间的合同可见，广通公司是代理和柏公司向吉森公司采购货物，广通公司与和柏公司之间是代理而非买卖关系，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承包的贸易合同限于合同法所指买卖合同，故广通公司与和柏公司之间的代理合同，明显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2、就生效裁判认定的事实，法律没有要求必须依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方式推翻，而是可以径行反证推翻，在本案中广通公司自认相应合同等多份证据，足以证明其与和柏公司之间为代理而非买卖关系。二、广通公司对和柏公司的财产不积极采取诉讼和保全措施，应自行承担风险，视为债权已就抵押物清偿，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无需赔偿。三、广通公司从和柏公司收回的6500美元，应在本案赔付基数中扣除。四、赔付比例和不计免赔额是两个不同事项的约定，一审判决未按赔付比例核算，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本案中双方在保险合同中分别约定了“免赔额”与“赔付比例”两项事宜，一审判决认为，应基于保险条款不利解释的原则，作出对保险人不利解释，应“不计免赔额”；进而未予适用“赔付比例”，一审判决就此问题，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明显错误。广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不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驳回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全部上诉请求。广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向广通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支付保险赔偿款1158062.32元；2.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向广通公司支付逾期赔付利息，以保险赔偿款1158062.32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纺织品公司向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投保《国内贸易信用保险》，保险单号为DTC000849的《保险单明细表》载明：年度投保金额：年度有效期内200000000.00元人民币（含增值税）；承保风险：买方拖欠、破产或无力偿付；赔偿比例：90%，但《信用限额审批通知单》另有规定除外，免赔额：不计免赔额。广通公司为上述《保险单明细表》所记载的共同被保险人之一。后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出示了批单号次为DTC000849-091302的《批单》，内容为：“经与被保险人协商，本保单年度有效期由原来的（2013年5月11日-2014年5月10日）调整为（2013年5月11日-2014年6月10日）。本保单其他条件不变。本批改自2014年05月01日起生效，到2014年05月10日失效”。《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约定：第一条：本保险单适用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注册的企业进行的符合下列条件的贸易，但寄售除外：（一）贸易合同以书面形式订立，且真实、合法、有效；（二）信用期限不超过本保险单约定的最长信用期限。第二条：在本保险单有效期内，被保险人按贸易合同交付货物或提供服务后，且在《保险单明细表》列明的发票开票期限内开具发票，因下列风险引起的直接损失，在被保险人履行本保险单各项约定的条件下，保险人按本保险单的规定承担保险责任：（一）买方破产或无力偿付债务；（二）买方拖欠。第六条：信用限额是指保险人对被保险人与适保范围内特定买方的贸易可能承担赔偿责任的最高限额，具体赔偿额应按本保险单约定的赔偿比例计算。（一）被保险人应向保险人书面申请买方信用限额。（二）对被保险人提出的买方信用限额申请，保险人将批复结果以《信用限额审批单》形式通知。（三）批复的信用限额对其生效日后的相应货物交付或服务提供有效。该限额在本保险单有效期内除特别注明外均可循环使用。（四）当风险发生重大变化时，保险人有权调整或撤销信用限额，并书面通知被保险人。（五）信用限额如有调整，则同一买方的原信用限额自动失效，保险责任余额自动归于调整后的信用限额内。（六）自被保险人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之日起，该买方的信用限额自动被撤销。（七）保险人对信用限额的调整或撤销适用于调整或撤销生效之日之后的货物交付或服务提供，不影响此前保险人已承担的保险责任。第十条：被保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本保险单条款第二条项下风险发生时，应按以下时限向保险人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一）买方破产或无力偿付债务风险发生之日起10日内；（二）买方拖欠情况下最迟应不超过最长信用期限截止日后的10日内。被保险人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是索赔的前提条件。被保险人未能在本保险单规定期限内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导致案情无法查明、损失扩大或其他影响保险人利益的情形，保险人有权降低赔偿比例直至拒绝承担赔偿责任。第十二条：被保险人应在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后90日内向保险人索赔，并提交《索赔申请书》及《索赔单证明细表》列明的相关文件和单证等能够证明损失发生的文件。超过上述期限，保险人有权降低赔偿比例直至拒绝承担赔偿责任，但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的除外。被保险人提交的索赔单证不全而又未能按被保险人要求提交补充文件的，保险人有权拒绝受理索赔申请。被保险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本保险单承保范围内的损失发生之日起计算。第十三条：在受理被保险人的索赔申请后，对拖欠案件，保险人应在120日内核实损失原因，并将核赔结果书面通知被保险人。对买方破产或无力偿付债务案件，在保险人收到法院确认被保险人破产债权书面文件及证明破产债权成立的所有文件或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的情况下，保险人应在30日内核实损失原因，并将核赔结果书面通知被保险人。在符合保险单最高赔偿限额约定的前提下，保险人对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按照核定损失金额与信用限额从低原则确定赔付基数。该赔付基数在任何情况下不超过发票金额。保险人赔付金额为赔付基数与本保险单约定赔偿比例的乘积。保险人应在做出赔付决定后30日内支付赔款，但支付赔款的前提是被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签署的《赔款收据及权益转让书》及《委托代理协议书》。第十四条：对有付款担保或存在纠纷的情况下，保险人定损核赔的原则是：（一）对有付款担保的贸易合同，除非保险人书面认可，在担保人按担保协议付款以前，或在被保险人申请仲裁或向法院提起诉讼，并获得已生效的仲裁裁决或法院可执行判决并申请执行之前，保险人不予定损核赔；（二）若存在纠纷，除非保险人书面认可，被保险人应先进行仲裁或诉讼，在获得已生效的仲裁裁决或法院可执行判决并申请执行之前，保险人不予定损核赔；（三）上述发生的诉讼费、仲裁费和律师费由被保险人先行支付，在被保险人胜诉且损失属本保险单项下责任时，该费用由保险人与被保险人按权益比例分摊，否则，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第十六条：保险人定损核赔时，应扣除下列款项：（一）买方已支付、已抵销，及被保险人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擅自降价、放弃债权的部分或接受买方反索赔的款项；（二）被保险人已通过其他途径收回的相关款项和其它权益，包括但不限于转卖货物或变卖抵押物所得款项及担保人支付的款项；（三）被保险人已从买方获得的其他款项和其它权益；（四）其他不合理的款项或费用。广通公司向出口信用保险公司进行了网上申报，内容为：买方中文名称：和柏公司，信用销售额：1198062.32元，销售总金额1198062.32元，交付日期：2014-03-07，信用限额90天，保费4792.25元。2014年1月20日，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向广通公司出示了审批单号为4400D201400261的《信用限额审批单》：申请信息：买方名称：和柏公司，申请信用限额：90天，3000000元；审批结果：买方名称：和柏公司，信用限额:1200000元，赔偿比例：按《保险单明细表》约定，最长信用期限：按《保险单明细表》约定，生效日期：2014年1月10日，失效日起：2014年7月6日。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据此向广通公司出具了《保险费通知书》，广通公司向出口信用保险公司足额缴纳了保费。广通公司与和柏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约定和柏公司向广通公司采购中纤板，广通公司依约将货物交付给了和柏公司，和柏公司只支付了部分款项后未依约继续支付货款，广通公司向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提交了立案号为DCM20140740的《国内贸易信用保险可能损失通知书》，并向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提交了《国内贸易信用保险索赔申请书》。广通公司要求出口信用保险公司理赔，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未予理赔，成讼。另查明，广通公司就其与和柏公司之间的上述买卖合同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一审法院作出了（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544号民事判决书，（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54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如下事实：2014年2月24日，广通公司（卖方）与和柏公司（买方）签订编号2014GTAD09008F《购销合同》，2014年3月10日，广通公司与和柏公司签署《收货及验货单》，和柏公司确认收到广通公司交来2014GTAD09008F《购销合同》项下货物，并据此作出如下判决：一、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和柏公司向广通公司支付货款1158062.32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158062.32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二、和柏公司不履行上述判决时，广通公司有权从拍卖或变卖和柏公司名下的锣机3台、冷压机2台、吸塑成型机1台、空压机1台、喷油房3间、砂光带机1台、浴室柜320件、淋浴房底座260件所得价款中优先受偿；三、驳回广通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后和柏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1民终141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粤01民终14150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广通公司于2017年6月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了执行，后一审法院作出了（2017）粤0104执30411号裁定书，因和柏公司无财产可执行终结本次执行。一审法院认为：纺织品公司向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投保了《国内贸易信用保险》且依约支付了保费，广通公司在保险合同中作为共同被保险人，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现买方即和柏公司拖欠广通公司货款，广通公司要求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有四个：一是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责任问题；二是广通公司是否否违反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导致损失扩大以致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可据此免责；三是广通公司与和柏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的损失确定问题；四是关于赔付比例问题；四是关于应否支付保险赔偿款利息的问题。关于焦点一，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责任问题。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抗辩认为广通公司与和柏公司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并据此拒赔。一审法院认为，广通公司与和柏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已经被生效法律文书即（2016）粤01民终14150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并未就上述生效判决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仅以其自行调查的结果否认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广通公司向和柏公司发放了货物，和柏公司未依约支付货款，属于《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中所约定的保险事故，故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应承担本案的保险责任。关于焦点二，广通公司与和柏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的损失确定问题。在生效的法律文书即（2016）粤01民终14150号民事判决书中明确了广通公司与和柏公司之间因买卖合同纠纷所导致的货款损失为1158062.32元，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在庭审中提交了相关的邮件拟证明和柏公司支付了1500美元和5000美元给广通公司，但一审法院认为，上述邮件中并未对1500美元和5000美元是否是对本案的货款进行赔付作出明确的指示，且邮件中所指的1500美元和5000美元是在（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544号起诉之前即2015年11月2日产生的，故不排除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所称的1500美元和5000美元是广通公司与和柏公司之间存在另外纠纷所产生的赔付，故对于出口信用保险公司要求广通公司应抵扣1500美元和5000美元之后才确定损失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关于赔付比例问题。《保险单明细表》上明确约定了保险赔付比例为90%，免赔额为不计免赔额，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向广通公司出示的审批单号为4400D201400261的《信用限额审批单》载明赔偿比例按《保险单明细表》约定。从保险条款不利解释原则，当存在“不计免赔”和“90%”比例赔付情形下，当作出对保险人不利解释。故在涉案保险合同中,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后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应不计免赔额。关于焦点四，关于应否支付保险赔偿款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并没有约定特别处理条款和违约责任条款，且广通公司与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一直有就本案的保险理赔事件进行联系，故广通公司主张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利息没有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确认和柏公司拖欠广通公司的货款应为1158062.32元，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应理赔的金额应为1158062.32元。一审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向广东省纺织品进出口广通贸易有限公司赔付保险金1158062.32元；二、驳回广东省纺织品进出口广通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912元，由广东省纺织品进出口广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674元，由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14238元。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是否应向广通公司赔偿保险金以及赔偿金数额等问题。从本案的《国内贸易信用保险》、《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保险单明细表》、《信用限额审批单》等证据可证明，棉织品公司向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投保，依约定足额支付保费，广通公司属于被保险人之一;出口信用保险公司需在和柏公司拖欠、无力偿付广通公司货款造成广通公司经济损失时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等事实。对于和柏公司无力偿付广通公司货款的事实和造成广通公司损失的数额，已生效的判决即（2016）粤01民终14150号民事判决书和（2017）粤0104执30411号民事裁定书已作出认定。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已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故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上诉主张广通公司与和柏公司是代理非买卖关系，不属于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保险责任范围等理由不成立。关于本案应否扣除广通公司从和柏公司收回的6500美元和赔付比例等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不再赘述。综上所述，经审查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38元,由上诉人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嘉璘审判员  汤 琼审判员  张 淼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书记员  罗 钰书记员  邱明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