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2民终42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芬特丽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92号。法定代表人：顾燕，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建程，男，1988年4月12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春照，男，1980年3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邢台市威县，现住青岛市市北区。上诉人青岛芬特丽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芬特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春照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10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芬特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20）鲁0202民初1068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存续时间有误，工资计算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实际工作至2020年1月底，被上诉人因之后旷工被上诉人开除，因此，劳动关系存续时间应到2020年1月。2.被上诉人防暑降温费已经明确体现在被上诉人工资表中，上诉人不应再次支付。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应予以纠正。3.被上诉人因旷工严重违纪而被上诉人方辞退，该行为系上诉人公司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行为，不属于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应予以纠正。4.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在职期间未完成其所承诺的工作目标，绩效业绩极差，被上诉人工资计算有明确的事实依据。5.一审判决所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收入纳税明细详情》并非税务局最终真实有效数据。法院应当以上诉人提交的国家税务局系统最终数据为准。上诉人请求二审查明《收入纳税明细详情》的最终数据。6.被上诉人未交接工作，给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宋春照辩称，被上诉人支持一审判决，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芬特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芬特丽公司不承担139,757.18元工资的支付义务；2.依法判令芬特丽公司不承担144,172.76元二倍工资差额的支付义务；3.依法判令芬特丽公司不承担防暑降温费560元的支付义务；4.依法判令芬特丽公司不承担15,000元经济补偿；5.宋春照承担本案受理费。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芬特丽公司提交的宋春照工资表，宋春照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要求芬特丽公司庭后提交会计做账的工资发放证据，芬特丽公司未予提交。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为芬特丽公司单方制作，且非公司财务在每月发工资时制作的工资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对该证据不予确认；2.宋春照提交纳税明细，据此主张工资。芬特丽公司对该证据有异议，认为系打印件，不能确定真实性。2019年是预缴的。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系从国家税务机关网站打印，芬特丽公司虽不能确定其真实性，但主张2019年的宋春照个人所得税是预缴的，需要在年底进行汇算清缴，多退少补。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3.宋春照提交的离职申请，证明因公司拖欠工资等，宋春照申请离职。芬特丽公司对该证据有异议，认为系打印件，真实性不能确定。宋春照离职时间是5月4日。宋春照的离职申请在芬特丽公司提交通知函之后提交的。一审法院认为，芬特丽公司认可宋春照提交过离职申请，却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宋春照提交给芬特丽公司的离职申请与提交给法院的离职申请存在不同，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2月12日，芬特丽公司（甲方）与宋春照（乙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9年2月12日至2022年2月11日，安排乙方从事销售工作，月工资标准为1910元。合同的其他约定事项为：乙方承诺，在乙方入职后，其部门一年内的年度销售额保底完成5000万，该5000万年度销售额按季度和月度分解，即第一季度160万，第二季度1010万，第三季度1520万，第四季度2320万。乙方薪酬计算根据乙方实际销售业绩完成比例和回款情况的比例作为乙方的绩效工资和奖金。具体计算方式为：（1）绩效工资部分基数为2400元，即乙方的当月目标达成率乘以绩效基数等于所得绩效工资，（2）奖金部分（工作补贴）按照当月部门回款金额的1%计算发放；若乙方未完成当月约定的目标（业绩目标和回款目标），乙方自愿接受甲方的绩效考核和奖金扣减。宋春照对合同中的其他约定事项不予认可，认为其签字时没有其他约定事项的内容。但宋春照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宋春照在仲裁时还主张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故对宋春照的该主张，不予支持。2020年5月4日，芬特丽公司向宋春照通过微信发出《通知函》，称宋春照自2020年3月1日起至今没有出勤上班，连续旷工65天，根据公司规定，宋春照已经严重违反公司规定和劳动纪律且给公司造成损失，视为自动离职，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现请宋春照于2020年5月6日办理工作交接手续。宋春照称未收到公司的正式文件，发微信的人非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也没有无故不去上班。2020年5月21日，宋春照向芬特丽公司法定代表人提交《离职申请书》，称因公司拖欠和克扣工资，且断交社保，被迫申请离职。宋春照提交的社保参保证明显示，芬特丽公司自2019年10月份起欠缴宋春照的社会保险费。宋春照提交的《收入纳税明细详情》显示，2019年4月-2020年2月，宋春照每月的收入分别为：8963元、15,591元、14,988元、14,704元、15,000元、15,000元、14,402元、15,000元、15,000元、15,000元、15,972.07元。所得项目为正常工资薪金，申报表类别为综合所得预扣预缴申报。根据以上收入计算宋春照月平均工资为14,510.92元。芬特丽公司共向宋春照发放四笔工资，金额分别是8844.11元（2019年3月30日发放）、9770.27元（2019年7月9日发放）、10,191.46元（2019年8月24日发放，备注为3-4工资）、14,412元（2020年1月22日）。以上合计43,217.84元。后宋春照以芬特丽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等为由向市南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宋春照与芬特丽公司自2019年2月12日至2020年5月21日存在劳动关系；2.芬特丽公司支付2019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拖欠及克扣的工资145,000元；3.芬特丽公司支付2019年3月12日至2020年2月11日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165,000元；4.芬特丽公司支付2019年防暑降温费560元；5.芬特丽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15,000元；6.芬特丽公司向宋春照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芬特丽公司未出庭应诉。2020年8月10日，市南区仲裁委作出南劳人仲案字[2020]第710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宋春照与芬特丽公司自2019年2月12日至2020年5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芬特丽公司向宋春照支付2019年3月至2020年2月的工资139,757.18元；3.芬特丽公司支付宋春照2019年3月11日至2020年1月10日的二倍工资差额144,172.76元；4.芬特丽公司向宋春照支付2019年的防暑降温费560元；5.芬特丽公司向宋春照支付经济补偿15,000元；6.芬特丽公司为宋春照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且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现芬特丽公司不服此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南劳人仲案字[2020]第710号裁决书确认宋春照与芬特丽公司自2019年2月12日至2020年5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及芬特丽公司为宋春照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且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现芬特丽公司未对此二项裁决事项提起诉讼，视为认可仲裁裁决，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双方自2019年2月12日至2020年5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芬特丽公司应依法为宋春照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且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芬特丽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及时足额支付宋春照劳动报酬。芬特丽公司也认可未付清宋春照的工资，但双方对工资金额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芬特丽公司虽然提交了工资表主张宋春照的工资金额，但该工资表系芬特丽公司单方制作的一个统计表，不是公司财务在每月发工资时制作的工资表，且该工资表中的工资金额与芬特丽公司主张的按宋春照的业绩计发工资也不能一一对应。而宋春照提交的《收入纳税明细详情》系芬特丽公司向税务部门提交的宋春照每月的收入情况，较为客观。芬特丽公司辩称该为预扣预缴，到年底时需根据实际情况多退少补，芬特丽公司的该主张系对法律规定的误解，到年底多退少补的是个人所得税金额，而非个人收入金额。故一审法院依据《收入纳税明细详情》计算宋春照的月平均工资为14,510.92元。宋春照2019年3月至2020年2月应发工资总额为174,131.04元，芬特丽公司已发43,217.84元，还应支付给宋春照工资130,913.20元。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芬特丽公司和宋春照之间签订有劳动合同，故对宋春照主张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不予支持。对芬特丽公司不予支付二倍工资差额144,172.76元的诉请，予以支持。芬特丽公司主张不支付宋春照防暑降温费，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了该笔费用。故芬特丽公司应支付宋春照2019年度的防暑降温费560元。对芬特丽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芬特丽公司主张不支付经济补偿。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是，芬特丽公司在2020年5月4日发出的《通知函》并没有明确公司提出解除与宋春照的劳动合同，而是认为宋春照连续旷工，视为自动离职，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也就是说芬特丽公司主张是宋春照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而不是芬特丽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再结合芬特丽公司对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存续至2020年5月21日并无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是宋春照主动提出解除与芬特丽公司的劳动合同。因芬特丽公司欠付工资事实清楚，故宋春照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芬特丽公司依法应向宋春照支付经济补偿。因宋春照在芬特丽公司工作已经超过一年不足一年半，故芬特丽公司应支付宋春照1.5个月其个人工资的经济补偿。因宋春照主张的经济补偿少于法律规定的金额，故对宋春照主张芬特丽公司支付经济补偿15,000元予以支持。对芬特丽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关于调整企业职工夏季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鲁劳社[2015]45号）规定，判决：一、确认宋春照与芬特丽公司自2019年2月12日至2020年5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芬特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宋春照2019年3月至2020年2月工资共计130,913.20元；三、芬特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宋春照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5,000元；四、芬特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宋春照2019年度防暑降温费560元；五、芬特丽公司无需支付宋春照二倍工资差额共计144,172.76元；六、芬特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为宋春照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且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七、驳回芬特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芬特丽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芬特丽公司提交青岛市人力资源社保局的解除劳动合同查询记录，载明我公司于2020年4月1日向社保局申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由上诉人主动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上诉人公司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是合法程序，一审认定不清，上诉人不应当支付补偿金。被上诉人宋春照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一审时还没有通知我解除劳动关系，是我要求解除劳动关系。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芬特丽公司于2020年5月12日在青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为宋春照办理了在职人员解除劳动合同登记。芬特丽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宋春照工资表记载：2019年2月-5月的实发工资分别为8844.11元、9770.27元、10,191.46元、14,412元。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芬特丽公司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及防暑降温费；2、关于芬特丽公司欠付宋春照工资数额的认定问题。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本案中，通过审理查明的事实，芬特丽公司与宋春照签订于2019年2月12日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因芬特丽公司拖欠宋春照的工资，宋春照于2020年5月21日，申请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芬特丽公司应向宋春照支付经济补偿金。芬特丽公司主张因宋春照违反公司规章而解除劳动合同，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虽然芬特丽公司于2020年5月12日在青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为宋春照办理了在职人员解除劳动合同登记，但其对仲裁的该项裁决未提起诉讼，本院不予变更。关于防暑降温费，芬特丽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了该笔费用。其抗辩已计算在工资表中，但该工资表系其单方制作，宋春照不认可，不能作为认定芬特丽公司支付防暑降温费的依据，故一审认定芬特丽公司应支付宋春照2019年度的防暑降温费56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芬特丽公司提供的宋春照工资表中2019年2月-5月与宋春照收到的工资数额一致，故对该部分工资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宋春照2019年6月至2020年2月期间的工资，芬特丽公司提供的工资表，未经宋春照签字，系单方制作，本院不予采信。宋春照主张以预扣预缴纳税申报表中记载的工资金额计算其未发放的工资，但其实际发放的工资与预报的纳税工资不一致，故不以此认定未发放的工资数额。因双方对工资的计算存在较大差距，本院认为，应以宋春照已发放工资的平均数额计算其未发放工资，具体计算为（8844.11元+9770.27元+10,191.46元+14,412元）÷4×9=97240.14元。综上所述，芬特丽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1068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六项；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10682号民事判决第七项；三、变更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106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青岛芬特丽家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欠付宋春照的工资共计97240.14元；四、驳回宋春照的其他仲裁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青岛芬特丽家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晓静审判员  刘昭阳审判员  李 蕾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韩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