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32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陶素林，男，1959年6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波，江苏茂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颂世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南门桥购物中心三层8号。法定代表人：宋新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绍山，该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富，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新建，男，1960年8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该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富，该公司法律顾问。上诉人陶素林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市颂世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颂世公司）、宋新建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20）苏0303民初3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陶素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涉案股权转让既不合法，也显失公平。一、本案形式上是股权转让，但实质上是上诉人先从公司退股，被上诉人颂世公司收回上诉人的股权，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本人不知情股权转让给谁的情况下补签股权转让手续。根据公司法规定，股东不得抽回出资，且本案被上诉人在收购上诉人15000元股权时并不存在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三种情形。上诉人先退出公司股权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后续的股权转让不存在合法的前提。能够认定的证据有：1、被上诉人颂世公司在2019年8月26日向上诉人工商银行账户转账的款项性质为“退股款”，并非股权转让款。这与上诉人陈述的其向宋新建借钱时，宋新建表示可以取出股金能够相互印证。2、上诉人2019年8月26日向颂世公司提交的授权委托书，被委托人一栏内容为空白，授权委托书的日期也是空白，说明上诉人只是根据被上诉人公司的要求在其提供的格式材料上单方填写了一定的内容，填写时上诉人尚未指明具体的授权对象，委托手续存在严重瑕疵。3、上诉人2019年8月26日出具的申请内容显示此前其在颂世公司的肆万贰仟元股份已全部收回。说明上诉人此前的部分股权有被公司收回的先例，与本案颂世公司违法收回上诉人股权，上诉人退出股份的操作程序一致。4、宋新建在庭审时陈述其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是2019年年底，2019年8月26日办理退股手续时没有确定谁购买，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署过程不合法，意思表示不真实。上诉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时，尚不知股权受让人是谁，宋新建在股权转让签字成为受让人时上诉人并不知情。公司也未提前告知过上诉人股权已转让给了宋新建。股权转让协议上所体现的“并经颂世公司有限公司股东会同意”，违背客观事实，股权转让时根本就未召开过股东会。因此，股权转让协议内容系虚假意思表示，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5、宋新建认为上诉人是委托其办理股权转让事宜，如果是这种情况，宋新建作为上诉人的代理人，在办理股权转让事宜时未提前告知上诉人本人情况下将股权转给作为代理人的自己，违背法律规定。二、根据法律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上诉人在2019年8月26日退股之前就是身体有重大疾病急需筹集资金进行治疗。上诉人出现危困的状态，签订相关的退股和股权转让协议，显然是在显失公平的状态下签订的，双方权利义务严重失衡，违反等价有偿原则。上诉人对股权价值缺乏基本判断能力，混淆了股本金额和股权对应的价值，欠缺对股权价值本身的理解，草率作出以股权本金价格将股权转让出去，未意识到自己的仓促决定将会造成巨大损失，从上诉人的举证来看颂世公司的不动产等净资产价值高达几千万元，上诉人的股权价值应该在五六十万元。如果被上诉人以五十倍的价值差距购买了上诉人的股权，将给上诉人造成严重损失。三、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颂世公司的净资产是确定股权转让价格的决定性因素，但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涉案股权转让时，股权转让的价格是根据什么因素决定的。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中山饭店及周边地块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中山饭店及周边地块项目房屋调查结果公示表等证据，能证实被上诉人公司固定资产价值几千万元。上诉人已完成举证责任证明涉案股权价值远高于1.5万元，被上诉人否认其公司资产价值不能成立，其也未举证证明公司存在高于资产的负债。四、如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一致，上诉人在股权转让手续上签字时，宋新建应同时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而不是在四多月以后签字，且不如实告知上诉人。另外，如两人达成股权转让协议意思真实，宋新建应直接向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而不是在上诉人2020年5月向公司要求赎回股权时，才匆忙向颂世公司支付所谓的购买股权费用。被上诉人颂世公司辩称：直至二审开庭时止，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退股协议是其受到威胁、胁迫、暴力等手段下签订的，说明其2019年8月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原系被上诉人的股东之一，对被上诉人的公司家底，账目、资产、债务了解的非常清楚。况且上诉人本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诉人抗辩当时有病，认为退股的无效，与本案没有一点关联性，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大量证据，如资产负债表，证明公司成立时工人二百多人，相当困难，陶素林是在公司极其困难的情况下要求退股的。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的退股行为没有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也符合公司章程，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陶素林一审诉讼请求：请求撤销陶素林与宋新建之间15000元的股权转让协议。事实和理由：陶素林为颂世公司的股东（发起人），公司注册资本为53.2万元，陶素林认缴出资额为15000元，持有公司股权比例为2.87%。2019年8月26日因陶素林急需用资金，和宋新建商量打算向颂世公司借用资金10000元，宋新建提出将陶素林转让的股权作价15000元暂时将股权交公司收回，宋新建同时承诺待陶素林资金充裕时可以再将转出的股权赎回，陶素林同意后宋新建让陶素林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现在由宋新建持有，宋新建当场向陶素林银行账户转账了退股款15000元，此后陶素林再找到公司要求赎回公司股权时，宋新建却告诉陶素林已经从公司出局，陶素林已不再是公司股东。颂世公司系原徐州市第二百货公司于2003年改制而来，改制后被告承继了徐州市第二百货公司大量资产，且在后期的经营中，颂世公司的资产已经持续增长，至2019年8月颂世公司的资产规模已经至少高达价值一两千万元，因此，陶素林对应的2.87%的公司股权价值至少在30万元至50万元左右，宋新建仅以1.5万元的价格收购陶素林的所有股权，违反了公平原则，损害了陶素林利益，根据法律规定，显失公平的民事行为，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因此，为维护陶素林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如所请。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徐州市云龙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显示，颂世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为日用百货、针纺织品、五金、交电、化工产品、家具、橡胶制品、文化用品、体育用品、房屋租赁。登记开业日期为1986年6月2日，终止日期为2033年6月1日。股东登记为宋新建、陶素林、胡房明、袁媛，刘春伶……2003年7月29日公司登记名称由徐州市第二百货公司变更为徐州市颂世商贸有限公司。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表显示宋新建认缴出资额为17.7万元，持股比例33.84%，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或交付期限为2013.5.17，陶素林，认缴出资额为1.5万元，持股比例为2.87%，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或交付期限为2003.7.9。颂世公司提交陶素林向其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委托人为陶素林，本人因事务繁忙，不能亲自处理股权（1.5万元）转让的相关手续，特委托人作为我的合法代理人，全权代表我本人办理相关事宜，对委托人在办理上述事项过程中所签署的相关文件，我均予以认可，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019年8月26日陶素林出具申请一份，内容为：本人将颂世公司股权转让请办理（转壹万伍仟元）。本人原单据丢失，颂世公司肆万贰仟元股份已全部收回，原单据作废。颂世公司提交《股权转让协议》一份，显示转让方为陶素林，受让方为宋新建，经上述双方协商一致，并经颂世公司有限公司股东会同意，陶素林（转让方）将其在颂世公司有限公司的壹万伍仟元股权部分或全部转让给宋新建……转让后，陶素林（转让方）不再对颂世有限公司享有相对应的任何权利和义务。陶素林在转让方处签字，宋新建在受让方处签字。颂世公司于2019年8月26日向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云龙支行转账15000元。颂世公司提交收据一张，票号为9881625，载明：“缴款单位为宋新建，人民币贰万壹仟元整，收款事由为购陶素林、杨希忠股份。颂世公司提交陶素林于2006年8月23日出具申请一份，内容为：按公司有关规定本人申请转股，请办理（转2.7万）。被告提交协议一份，内容为：经上述双方协商一致，并经颂世商贸有限公司股东会同意，陶素林（转让方）将其在颂世商贸有限公司的2.7万元股权部分转让给宋新建，（受让方）宋新建以货币方式于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一次性支付给陶素林（转让方），转让后，陶素林（转让方）不再对颂世商贸有限公司享有相对应的任何权利和义务。陶素林在转让方处签字，宋新建在受让方处签字，落款时间为2006年8月29日。颂世公司另提交案外人林静的申请一份，内容为林静要求转让股金4000元。宋新建称林静与陶素林系夫妻关系。颂世公司提交公司会计陈宝侠提交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9年8月26日，陶素林到财务室找我办理退股事宜，我按照财务制度让他先写申请，领导同意后，再写委托书，签股权转让协议等一切手续办好，会计就给他付款，他还要退林静的股份由于林静本人没到领导没同意，没有办理。颂世公司提交公司章程一份，其中第四章第十五条载明股东享有以下权利：1、股东有权出席股东会议，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5、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部分出资。第五章第十八条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10、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作出决议。颂世公司提交公司资产负债表一份，显示编制日期为2020年9月30日。公司的资产总计为4279331.53元，期末数为3071591.92元，负债和所有者权益(或股东权益)总计4279331.53元，期末数为3071591.92元。陶素林提交从徐州市档案馆调取的徐州市商贸局徐商贸发[2004]135号文件，内容为：关于解放桥综合楼产权划分的意见，解放桥综合楼于1984年由原徐州市商业局（现商贸局）所属有关单位集资所建。现因徐州市第二百货公司改制需要，改制后企业名称变更为徐州市颂世商贸有限公司，为明晰产权。根据原徐商发（88）52号文件中，按照各集资单位所投入资金给予产权分配的文件精神，现将综合楼1492.18㎡产权划分归徐州市颂世商贸有限公司。由局房管所协助办理产权划分事宜，办理1492.18㎡产权及土地使用权相关费用由徐州市颂世商贸有限公司自行负担。颂世公司经质证认为，该文件仅能显示2004年被告公司的资产状况，现在已经过去很多年，颂世公司的资产一直在变化，陶素林认为公司资产有几千万并无依据。陶素林陈述2019年8月其急需用钱，其向颂世公司借款10000元，但是颂世公司没有出借给员工钱过，故向宋新建借钱，宋新建向其表示其可以取股金，一周后宋新建通知陶素林下午可以去公司取钱已经跟会计交代过了，会计口述让陶素林写授权委托书及股权转让表，还让填写了空白的股东转让协议，宋新建说如果有钱就还如果不想还就把股权转让给股东。后陶素林于2020年疫情结束后5月份去还钱，但宋新建告知其已经不是股东了，股权被宋新建收买了，且已经办完了手续，如有转股或退股就给陶素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陶素林及宋新建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本案中，陶素林及宋新建均系徐州颂世公司股东，双方之间互相转让股权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对于陶素林称其原初衷为借钱，后填写空白股权转让书，其本意并不是想转让股权，依据颂世公司提交的申请书、股权转让书等证据可以表明当时陶素林系存在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1.因重大误解订立的；2.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根据意思自治原则,股权转让双方经协商一致确定的转让价格,只要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受法律保护。合同法关于可撤销合同的规定在于补救由于相对方的原因而使合同一方违背真实意思签订合同的情况,但这并不意味着合同相对方不需要尽到自己的合理注意义务。本案中,虽然陶素林提交在档案馆调取的2004年徐州市商贸局文件，拟证明对相关产权有划分给徐州颂世公司的意见，即使颂世公司存在相关资产，但也不能以此免除陶素林对其诉讼主张的举证义务。而且,陶素林虽然在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而后宋新建在协议书上签字，但二人同为颂世公司的股东,且陶素林曾于2006年就进行过股权转让的行为，二人均具有从事相应经济活动的经验,在交易前有充分的空间和时间对交易相关信息进行了解,应能知晓公司的经营状况。同时,股权价值由多种因素构成,包括固定资产、流动资金、债权债务、知识产权或专有技术、产品竞争能力等多方面因素,而公司净资产额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公司的财务状况,但由于其不能全面体现公司的资金流转、盈亏等公司运作的重要指数,因而也不能反映公司经营的实际情况,用公司净资产额除以股份数额所得价值与股权转让价格亦非等值,因此,不能以公司的净资产直接确定股权转让的价格。更何况,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颂世公司的净资产是其确定股权转让价格决定性因素。陶素林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陶素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元，由陶素林负担。二审中，上诉人陶素林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法庭提交陶素林的出院记录二份，日期分别是2019年9月24日和2017年9月27日。拟证明上诉人陶素林在颂世公司办理退股手续和股权转让手续时，身体存在重大疾病，需要筹集资金进行治疗，存在急迫、危困的状态下签订退股和股权转让手续符合法律关于显失公平认定的情形。被上诉人颂世公司、宋新建经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住院记录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根据证据规则，出具证据的单位需出庭对该份证据予以说明，因此，应传徐州市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出庭。此外，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仅凭病历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说的显失公平和危困状态，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两份出院记录可以证明陶素林在2017年-2019年期间患有高血压、糖尿病等多种基础疾病，并曾因炎症或感染两次入院治疗，其对本案股权转让的证明效力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认定。二审中被上诉人颂世公司、宋新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性质如何认定，是否违反法律规定；能否予以撤销。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股权转让是否成立。上诉人陶素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亲笔书写股权转让申请、股权转让授权委托书，又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并在申请下方书写“颂世公司肆万贰仟元股份已全部收回，原单据作废”字样并签字确认。上述行为充分证明上诉人已经明确作出转让颂世公司股权的意思表示，且已经实际领取相应的股权转让款，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生效并履行，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上诉人主张涉案股权转让实为股权回收，但上诉人出具的手续和签订的协议均显示为股权转让，股权转让款虽由颂世公司垫付，但股权受让人宋新建实际交付了购买股权的款项，因此，涉案交易系上诉人与宋新建之间的股权转让而非颂世公司股权回购。其次，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可否撤销。上诉人主张因其患重大疾病且不知道股权价值，其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应予撤销，并提交两份出院记录予以证明。但该证据仅证明上诉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后曾因疾病住院，上诉人作为颂世公司股东，在数年前就曾转让过自己的部分股权，不存在其所抗辩不清楚股权价值的情况，且公司资产净值亦非确定股权价值的唯一标准。因此，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在转让股权时处于危困状态、或存在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本案股权转让不构成显失公平，上诉人无权申请予以撤销。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陶素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宏审判员 冯昭玖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朱文茜书记员李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