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2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法代弟，男，1968年10月23日出生，回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振，山东金盛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伟，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合光能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法定代表人：高纪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友震，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晓，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法代弟因与被上诉人天合光能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合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10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法代弟上诉请求：撤销济南市市中区（2020）鲁0103民初1030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法代弟为侵权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判决法代弟承担责任有违公平以及公序良俗原则。天合公司系与本案的案外人山东宁电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电公司）存在仓储保管合同关系，法代弟系基于与宁电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且在获得宁电公司许可后处分的货物,侵权人应系宁电公司，宁电公司违反与天合公司的仓储保管合同，对天合公司造成生损失，该损失应由宁电公司承担。法代弟处分宁电公司的货物系为实现自我利益作出的权利救济，即便要追究责任，也应当将宁电公司作为共同赔偿人参与诉讼。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涉案货物的价值认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合同的交易价格是由成本、利润、运费、安装费组成，而侵权案件赔偿的只是货物本身的损失价值；其次，货物价值是由市场因素决定，其他主体的交易合同对本案货物价值无参考性；再次，涉案货物质量是否合格、货物是否可正常使用并没有证据予以证实；最后，涉案货物在存放一段时间后是否完好、能否正常出售、是否已经迭代贬值，天合公司也无相关证据，故原审法院参照交易合同认定货物价值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三、天合公司已经就货物交付问题申请执行，且执行程序尚未终结，其提起本案诉讼缺乏条件，构成重复起诉。1、天合公司与法代弟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法院最终判决法代弟返还天合公司140托太阳能光伏组件，天合公司也已经申请强制执行。因太阳能光伏组件系种类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57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办公室关于判决交付的特定物灭失后如何折价问题的复函》的规定，作为种类物的执行标的灭失的，法院应当责令被执行人购买，或命被执行人预交该执行标的的现时价格及运费，而不能通过另行起诉解决。2、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四百九十四条的规定，执行标的物为特定物的，若原物已经损毁或者灭失，应当首先由当事人协商赔偿。当事人协商不成的，法院应当终结执行程序，然后申请执行人才能另行起诉。本案中，一审法院没有作出终结执行裁定，一审法院执行第一庭作出的《说明》也不是结案文书，故天合公司径行提起本案诉讼缺乏前置条件。3、本案与前诉当事人相同，均为法代弟和天合公司。本案与前诉诉讼标的相同，均为140托多晶光伏组件。在前诉判决生效且执行程序尚未终结的前提下，本案诉讼请求实质上将会否定前诉返还原物纠纷案的判决结果。因此，天合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受理明显不当。四、原审法院未就鉴定问题向当事人释明，程序严重违法，判决认定的货物价值缺乏依据、明显过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认为待证事实需要通过鉴定意见证明的，应当向当事人释明，并指定提出鉴定申请的期间。本案中，涉案货物的价值是案件最基本的事实，天合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货物的实际价值，一审法院既未释明申请鉴定的权利，也未采取询价等公平方式，仅以单方薄弱证据认定货物具有如此巨大价值，过于片面及草率，程序严重违法，剥夺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认定的价值缺乏证据证明。五、一审判决选择的货物价值评价基准时间不当，导致最终认定的货物价值明显过高，应以返还原物纠纷案确定的履行义务的时间为基准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办公室关于判决交付的特定物灭失后如何折价问题的复函》的规定及精神，被执行人拒绝购买替代物的，执行法院以现时市场价格及运费确定债务数额。天合公司的权利来源于返还原物纠纷案的民事判决，该案终审判决时间为2019年四五月份，即便要求法代弟承担责任，也应当以上述时间的市场价值确定法代弟应当承担的责任数额。综上，天合公司在前诉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无权另行起诉，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明显不当，审理程序严重违法，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支持，请求依法撤销原判，裁定驳回天合公司的起诉或发回重审。天合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法代弟的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与天合公司和宁电公司之间的保管合同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天合公司作为货物的所有权人，有权请求无权占有人返还原物。根据一审法院执行一庭出具的《说明》，法代弟明确表示标的物已灭失，天合公司有权根据民法典第238条的规定，要求法代弟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法代弟为物权侵权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案外人宁电公司为涉案货物仓储保管人，而非所有权人，无权作出以物抵债的处分行为，且以物抵债不适用善意取得。法代弟基于与宁电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通知宁电公司以物抵债，该行为损害了天合公司的利益，天合公司请求无权占有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未违反公平原则和公序良俗原则。三、对于涉案货物价值，天合公司已提供光伏行业权威网站PVinsight公布的“多晶组件价格”予以证实，与同时期的采购合同价格相互印证。法代弟如对货物价值有异议，应当提供相应证据，其关于未申请鉴定则应当视为举证不能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鉴定并非确定货物价值的必要方式，双方在原审中均未申请对涉案货物价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执行局因返还原物案无法执行，出具了情况说明，需要天合公司再审或另案起诉解决纠纷，因此原审程序合法。天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法代弟向天合公司赔偿财产损失420万元并承担自起诉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42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2.依法判令法代弟向天合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14.5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由法代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5月11日，天合公司以返还原物纠纷为由将法代弟、宁电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法代弟、宁电公司返还非法占有的太阳能光伏组件140托。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17日作出（2018）鲁0103民初4088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法代弟从宁电公司承租的仓库拉走并占有的140托太阳能光伏组件是天合公司仓储的货物，现天合公司要求法代弟返还无权占有的货物，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因宁电公司并非涉案货物实际占有人，故对于天合公司要求宁电公司返还货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故判令“法代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天合公司140托太阳能光伏组件”。法代弟对该判决不服，上诉于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2019）鲁01民终112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法代弟未将其占有的140托太阳能光伏组件返还天合公司，天合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6日依法立案执行，因暂不具备处置条件，故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2日作出（2019）鲁0103执4126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20年11月12日，一审法院执行一庭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法代弟收到本院终本裁定后，向我院提交了太阳能光伏组件照片、政府的拓宽道路公告以及处理太阳能光伏组件的报纸公告，表示标的物已灭失……”。天合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于2015年6月-7月间分别与沛县协和新能源有限公司、江天新能源贸易（扬州）有限公司签订的太阳能电池组件采购合同，证明140托太阳能光伏组件合计4190片，每片1002元左右，总功率1047500瓦，每瓦4.0095元，总价值4199951.25元。法代弟认为事实部分尚未确认，计算价格是不能认可的，所谓光伏组件是2015年以前的一切光伏产品，至今的残值是否还有价值也是不可确认的。另查明，天合公司与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于2015年7月签订诉讼法律服务委托协议，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就天合公司与宁电公司、法代弟返还货物纠纷为天合公司提供法律服务，天合公司为此支付律师费14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鲁0103民初4088号民事判决书及说明，法代弟无权占有了天合公司140托太阳能光伏组件且该光伏组件在法代弟无权占有期间灭失。根据天合公司提交的其于2015年于案外人签订的太阳能电池组件采购合同，能够证实涉案140托太阳能光伏组件共计4190片，该批组件在2015年的价值共计4199951.25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第二百四十四条：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灭失，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请求赔偿的，占有人应当将因毁损、灭失取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返还给权利人；权利人的损害未得到足够弥补的，恶意占有人还应当赔偿损失。法代弟在无权占有期间导致占有物的灭失，侵害了天合公司的所有权，应当赔偿天合公司财产损失。故对于天合公司要求法代弟赔偿财产损失4199951.25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天合公司的财产损失已经得到赔偿，故对于天合公司要求法代弟支付以4199951.25元为基数计算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双方未就律师费进行约定，且该项费用也非天合公司的合理损失，故对于天合公司要求法代弟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法代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天合公司财产损失4199951.25元；二、驳回天合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780元，由法代弟负担。二审中，法代弟提交以下新证据：第一组证据，一审法院执行案件结案表、情况说明，证明多晶光伏组件系种类物，在该种类物灭失后可以执行替代物，天合公司无权另行起诉。即便认定执行标的物系特定物，在执行法院没有依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四百九十四条的规定终结执行的情况下，天合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也缺乏前提条件。天合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在判决无法履行的情况下，天合公司有权另行起诉。第二组证据，2020年1月6日北极星太阳能光伏网网讯、保定泓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多晶天阳能板报价、江苏省常州市金坛人民法院关于太阳能光伏发电司法拍卖记录及评估报告，证明太阳能光伏组件在2019年的市场价格为1.4元/瓦。天合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司法拍卖中的价值评估与正常的市场交易价格肯定是有差异的，不同公司所生产的规格、质量也是有差别的，因此不能通过第三方公司官网报价以及拍卖价格来确定涉案货物价值。对数据来源的网址没有异议，但均是2019年、2020年左右的。第三组证据：天合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科创板上市的《招股说明书》，证明根据天合公司自行公布的数据显示，2019年多晶太阳能光伏组件的境内销售价格为1.56元/瓦。天合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应按2015年价格计算损失。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其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法代弟主张返还货物的义务应由宁电公司承担，但该主张与已经生效的（2018）鲁0103民初4088号民事判决相矛盾，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鉴于（2018）鲁0103民初4088号民事判决中确定交付的标的物已经灭失，执行部门也已出具说明表示判决无法继续执行，天合公司通过另行起诉的方式向法代弟主张赔偿损失，并未侵害法代弟的实体权益，故对法代弟要求驳回天合公司起诉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法代弟于2015年扣留了涉案货物，致使天合公司无法在当时进行销售，并因此产生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以2015年多晶太阳能光伏组件的市场价格计算天合公司的实际损失数额，未超出其自由裁量范围，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560元，由法代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赵雯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