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8民初15031号原告（反诉被告）：余钦，男，1964年4月8日出生，汉族，北京诚信天宏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北京市朝阳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国，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海波，北京东卫（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程毅，男，1963年3月3日出生，汉族，北京晓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北京市海淀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尊思，北京植德（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辰瑜，北京植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余钦与被告（反诉原告）程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余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国、盛海波，被告程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尊思、王辰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余钦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案涉500万股股票出售的收益54722557．64元归余钦所有；2、判令程毅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09年8月25日，余钦与程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余钦以每股4．5元的价格购买程毅持有的北京晓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晓程公司）100万股股份（股权转让价款450万元已支付）；余钦将购买后的股票挂于程毅名下，由程毅代为持有；如将来余钦转让该股权，则出让股权后的所有收入归余钦所有。2010年11月12日，晓程公司在深圳证券交易所创业板上市，证券代码300139。后经多次资本公积金转增配股，上述100万股已增至500万股。自2015年以来，余钦多次要求程毅将所受让的股权变现并交付派生分红，以实现自身的投资收益，但程毅均予以拒绝。2016年8月，余钦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淀法院）提起诉讼，海淀法院作出（2016）京0108民初31450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程毅持有的晓程公司中的500万股归余钦所有。程毅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2018年4月2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作出（2018）京01民终79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2018年7月10日海淀法院依法执行，将500万股股票转让过户给余钦，金额为5485万元。程毅不服一中院（2018）京01民终792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高院）申请再审，2019年8月30日北京高院作出京民申4590号民事裁定，指令一中院再审。2019年12月26日，一中院经过再审，作出（2019）京01民再172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海淀法院（2016）京0108民初31450号民事判决和一中院（2018）京01民终792号民事判决，明确相关出资问题不宜在再审中一并解决，当事人可另行诉讼解决。余钦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具有股权转让和委托代持两层法律关系，股权转让关系是基础关系，委托代持是衍生法律关系，两者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依法予以保护。最高人民法院现有生效判例（2018）最高法民终60号明确认定，具有上市公司股权代持内容的股权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即便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委托代持法律关系被认定为无效，也不影响该协议中的股权转让关系的效力，由此产生的收益应当依法受到保护。为维护自身权益，现余钦依法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如所请。被告程毅辩称，一、《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余钦对案涉股份不享有所有权，余钦要求程毅支付股份收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019年12月26日，一中院作出（2019）京01民再172号民事判决，确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对余钦关于确认程毅持有的晓程公司股票中的500万股归其所有及晓程公司协助其办理上述股票登记的相关手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该判决已经生效。根据该生效判决，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整体无效，而非部分条款无效，而且，案涉500万股股票也不属于余钦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由于余钦不是案涉股份的所有者，不享有股份收益，余钦以股份转让关系有效为由要求程毅支付股份收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二、《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为双方应当互相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程毅依据该协议取得的余钦支付的450万元股份转让款应予返还，但程毅已经返还的200万元股份转让款应当直接扣除；由于余钦已经通过执行程序获得案涉股票，并已对外转让，该股票无法返还，故余钦应当对程毅进行折价补偿，现程毅正在通过执行回转程序进行救济。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未导致余钦产生损失。《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为自始无效，因此，余钦无法依据该协议取得案涉股份。该股份的分红、转股等均与余钦没有关系，股票的涨跌也与其没有关系，而余钦已支付的股份转让款，程毅可以返还，因此，余钦并不存在损失。四、即使认定余钦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受到损失，因余钦对《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具有过错，应当由其承担因此产生的损失。首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晓程公司已经申报上市，与此同时，作为股份受让方的余钦同时属于晓程公司内部管理人员，因此对公司已经申请上市不可能不知情，余钦对违反监管规定是明知且存在预期的，因此，余钦对《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具有过错，应当承担因此产生的损失。其次，根据晓程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对外转让股份需要股东大会决议并且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余钦受让股份时，理应查看了晓程公司的章程，另外，余钦在晓程公司任职，其不可能不知道章程的规定，因此，余钦对股权转让协议的签署具有过错。另外，《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晓程公司已经申报上市，根据证监会《首发业务若干问题解答（一）》的规定：“上市申报后，通过增资或股份转让产生新股东的，原则上发行人应当撤回发行申请，重新申报。但股份变动未造成实际控制人变更，未对发行人股份结构的稳定性和持续盈利能力造成不利影响，且符合下列情形的除外：新股东产生系因继承、离婚、执行法院判决或仲裁裁决、执行国家法规政策要求或由省级及以上人民政府主导，且新股东承诺其所持股份上市后36个月之内不转让、不上市交易（继承、离婚原因除外）”。此时为了上市进程的稳定，公司股东大会不可能通过股份转让的决议，因此余钦亦无法获得案涉股份。五、余钦并未对股份增值作出贡献，不应享受股份增值的收益。余钦从未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事务，对股份增值收益没有贡献。而程毅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公司董事长（2011年8月16日起担任董事长，之前为董事）、总经理和核心技术人员，全面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工作，公司成立时的核心技术“电力线扩频通信调制/解调（PL2000）系列芯片”专有技术，系由程毅于2000年在晓程公司成立时投入到该公司，该技术为公司发展奠定了技术基础并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在公司发展的过程中，程毅在经营策略制定、产品技术发展方向定位、市场定位及团队建设等方面，均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显然程毅对股份增值收益的贡献度更大。因此，即使认定案涉股票存在增值，也应归程毅享有。综上，请求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余钦对程毅的诉讼请求。反诉原告程毅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余钦向程毅返还52222574．64元；2、判令余钦赔偿程毅损失355961元（包含程毅已被执行的案款303776元，二审诉讼费47185元，再审保全费5000元）；3、判令余钦赔偿程毅利息损失（以52222574．64元为基数，按照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12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21年2月24日为2387357．80元）；4、判令余钦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00年11月6日，晓程公司（原北京福星晓程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5年10月26日变更为现名称）发起设立，程毅是该公司的第二大股东。2009年2月8日，晓程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全票表决通过《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方案的议案》。2009年7月31日，证监会受理晓程公司的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审理。2009年8月24日，余钦通过银行转账向程毅支付450万。2009年8月25日，程毅与余钦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2014年8月24日，双方经协商，程毅通过银行转账向余钦支付200万元。程毅认为，因《股权转让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该笔款项系程毅向余钦退还的股权转让款。2016年余钦向海淀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9月11日，海淀法院作出（2016）京0108民初31450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程毅持有的晓程公司股票中的500万股归余钦所有；程毅支付余钦担保费25万元，并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案件受理费44385元。程毅不服提出上诉，一中院作出（2018）京01民终79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185元，由程毅负担。上述判决生效后，余钦向海淀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海淀法院作出（2018）京0108执7285号执行通知书，于2018年5月21日执行程毅案款303776元；海淀法院作出（2018）京0108执7341号执行通知书，于2018年7月10日将程毅持有的500万股晓程公司股票过户至余钦名下。余钦将该500万股股票陆续卖出，所得价款合计为54722557．64元。后依程毅申请，北京高院指令一中院再审本案。2019年12月27日，一中院作出（2019）京01民再172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京01民终792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1450号民事判决；二、程毅与余钦于2009年8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三、驳回余钦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余钦已预交），由余钦负担；再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程毅已预交），由余钦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47185元（余钦已预交），由余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7185元（程毅已预交），由余钦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首先，此前余钦通过强制执行程序，已从程毅处划拨了案款303776元，其中包含被撤销的一审判决中认定程毅应支付的25万担保费、财产保全费5000元，案件受理费44385元和执行费用等，因最终的生效判决认定这些费用都应由余钦负担，所以余钦应返还303776元。其次，生效判决还认定，二审案件受理费47185元和再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应由余钦负担，余钦应向程毅支付这两笔款项，以上为判决中载明的内容，应不存争议。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而取得财产应予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故程毅应将余钦支付的股权转让款450万元返还给余钦，而余钦应将股票返还给程毅。因案涉股票已被卖出无法直接返还，故余钦应将股票变价所得价款返还给程毅。由于此前程毅已向余钦返还了200万元股权转让款，故程毅还需向余钦返还250万元股权转让款，余钦将股票转让后所得价款54722557．64元应向程返还，二者抵销后，余钦还需向程毅返还54722557．64-2500000=52222574．64元。此外，因程毅应得的52222574．64元自最终判决生效之日起一直被余钦占有，余钦还应按照一年期LPR的标准向程毅支付期间的利息损失。反诉被告余钦针对反诉辩称，一、对于程毅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答辩如下：1、从涉案协议的签署来看，涉案的2009年8月25日《股权转让协议》系签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曾多次就股权转让事宜进行过沟通，股权转让的真实意愿明显。据此，该协议合法有效，应依法予以保护。2、从涉案协议的履行看，程毅自始一直认可该协议的法律效力，双方均自觉遵守和履行着该协议。且，自协议签署直至余钦2016年提起诉讼，程毅并未主张过解除协议或协议无效。即便提起诉讼后，程毅也曾多次直接或通过他人尝试与余钦达成调解，协商解决问题，也未对该协议的效力表示任何异议。3、从案涉协议的内容看，《股权转让协议》实际具有股权转让和委托代持两层法律关系，即：股权转让是程毅和余钦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对其法律效力应予以充分肯定；而委托持股关系是基于股权转让关系衍生出来的，是交易双方对股权转让事宜的后续交易安排。对于涉案协议所体现的两层法律关系，应从涉案协议的具体内容上予以区分并分别评价，且委托持股关系不能否定股权转让的基本事实。4、从协议的效力上看，最高人民法院现有生效文书（2018）最高法民终60号已经明确认定具有上市公司股权代持内容的《股权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退一步讲，即便最终法院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因涉及上市公司股权代持被认定为无效，但对股权代持行为作出否定的评价，并不意味着否定其股权转让层面的内容，双方之间存在的委托持股关系及其内容仍不能忽视，更不能直接予以否认。最高人民法院在（2017）最高法民申2454号民事裁定也明确论述，“本案中双方协议因涉及上市公司隐名持股而无效，但这并不意味着否认委托投资关系的效力，更不意味着否认双方之间委托投资的事实”。综上所述，余钦认为，即便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委托代持法律关系被认定为无效，也不影响该协议中的股权转让关系的效力，由此产生的全部投资收益均应由余钦享有，程毅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具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二、对于程毅之诉讼请求第二、三项，答辩如下：本案诉争和纠纷的源起，根本原因在于程毅的不诚信、不守约、不履约所致，对其该种行为法律不应予以鼓励和纵容。如上所述，程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曾多次与余钦就股权转让事宜进行协商和沟通，并最终签署涉案的协议，且双方均切实履行了协议的内容。在协议签署长达7年的时间里（2009年8月签署至余钦2016年起诉），程毅均完全予以认可。如果程毅严格遵守诚实信用和自愿原则，本案纠纷完全可以避免。鉴于此，余钦认为，程毅在反诉状中所称的第二、第三项诉讼请求，完全系其不诚信的违约行为造成的自身损失，不应予以支持和保护，应依法予以驳回。余钦在其他公司投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股票增值是事实问题，不是本案焦点和争议问题。本案对增值产生的原因没有查明的必要。股票通过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一直归属余钦，且余钦支付了相应对价，这个事实是客观存在的。综上所述，余钦认为，涉案协议合法有效，余钦有权享有全部的投资收益。程毅的反诉请求均不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均应依法予以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晓程公司原名称为北京福星晓程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2015年10月26日变更为现名称，以下均称晓程公司。晓程公司于2000年11月6日经发起设立，发起人及持股比例分别为：湖北福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49%、程毅35%、孝感市光源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10%、深圳市万济高科技产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5%、湖北省汉川市钢丝绳厂1%。此后，晓程公司股权结构数次变化。自2007年4月19日至晓程公司上市前，程毅持股数额为1575万股，上市前持股比例为38．32%。程毅自2009年6月起担任晓程公司董事，自2011年4月15日至今任该公司董事长，自2011年5月26日至今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09年2月8日，晓程公司召开股东大会，表决通过《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方案的议案》。2009年6月1日，程毅（甲方）与余钦（乙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双方同意乙方购买甲方名下持有的晓程公司的股票150万股。乙方将购买后的股票挂于甲方名下，并在相关法律、法规允许的情况下变现。乙方以汇款方式出资525万元，以每股3．5元的价格认购股份150万股。甲方指定账户户名为：晓程公司。甲方保证在乙方购股前，不存在任何第三方针对甲方的任何现实或可能的请求权，并由晓程公司出具书面担保承诺。乙方按照股东出资比例进行利润分配，并遵照公司章程的有关条款执行。如乙方转让股权，出让股权后所有收入归乙方所有。晓程公司在该份协议上骑缝加盖印章。后该份协议未实际履行。2009年7月31日，证监会受理晓程公司的首次公开发行股票（A、B股）申请。2009年8月24日，余钦通过银行转账向程毅支付450万元。2009年8月25日，程毅（甲方）与余钦（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1、双方同意乙方购买甲方名下持有的晓程公司的股票100万股。2、乙方将购买后的股票挂于甲方名下。3、并在相关法律、法规允许的情况下变现。……第一条购买股票的各项事宜1．1甲方自愿将其持有的晓程公司100万股份转让给乙方。1．2乙方以汇款方式出资450万元，以每股4．5元的价格认购股份100万股。……第二条双方承诺与保证2．1乙方保证按照协议的约定缴纳股款。并对本协议内容进行保密。2．2甲方保证在乙方购股前，不存在任何第三方针对甲方的任何现实或可能的请求权。2．3甲方保证在购股过程中，甲方的生产经营活动正常进行。且在此期间不采取与公司正常生产，经营不符的可能导致乙方受损的行为。2．4甲方承诺，甲方的生产经营环境及条件不因本次购股而受到影响，视同本公司股东享受同等待遇。……第三条利润分配3．1乙方按照股东出资比例进行利润分配，并遵照公司章程的有关条款执行。3．2如乙方转让股权，出让股权后所有收入归乙方所有。……”2010年10月21日，证监会核准晓程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创业板上市。2010年10月29日，深圳证券交易所网站发布的《晓程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创业板上市招股说明书》记载，发行股数1370万股，每股面值1元，每股发行价格62．5元，预计发行日期2010年11月1日，发行后总股本5480万股。程毅为该公司董事、总经理和核心技术人员，全面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工作。2010年11月12日，晓程公司在深圳证券交易所创业板上市，证券代码为300139。此后，经多次资本公积金转增配股，《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100万股增至500万股，累计取得分红收益132万元。上述收益程毅未支付给余钦。2014年8月5日，程毅通过银行转账向余钦支付200万元。就该款的性质，余钦主张双方曾协商由程毅向其支付3600万元以解决《股权转让协议》所引发的纠纷，该笔款项系程毅向其支付的和解金，但双方最终未能完全履行上述和解方案；程毅则主张其认为涉案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该笔款项系程毅向余钦退还的股权转让款。2016年8月29日，余钦以股权转让纠纷为由，将被告程毅、第三人晓程公司起诉至本院，要求判决确认程毅持有的晓程公司股票中500万股归余钦所有；判令晓程公司协助办理上述股票登记的相关手续；判令程毅赔偿保全费5000元、担保服务费25万元及律师费30万元。周劲松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要求确认余钦与程毅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判决周劲松对程毅所持有的晓程公司500万股股票以同等条件（即450万元价格）行使优先购买权。余钦申请财产保全，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裁定查封程毅持有的晓程公司股票3467406股。本院于2017年9月11日作出（2016）京0108民初31450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程毅持有的晓程公司500万股股票归余钦所有，晓程公司协助办理上述股票的变更登记手续，程毅向余钦支付担保费25万元；驳回余钦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周劲松的诉讼请求。余钦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47185元中程毅负担44385元。后程毅上诉，一中院于2018年4月2日作出（2018）京01民终79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185元由程毅负担。余钦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8年5月31日执行程毅案款303776元（包括25万元担保费、一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4385元、执行费用4391元）。2018年7月10日，本院将程毅名下的500万股晓程公司股票过户至余钦名下。余钦支付了过户登记的手续费1万元及印花税54850元。2018年7月11日至2019年8月29日期间，余钦陆续将上述500万股全部售出，出售价款共计54722557．64元。程毅不服（2018）京01民终792号民事判决，向北京高院申请再审。2019年8月30日，北京高院作出（2018）京民申4590号民事裁定，指令一中院再审。程毅申请诉讼财产保全，一中院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余钦名下炬华科技股票若干股。2019年12月26日，一中院经过再审，作出（2019）京01民再172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股权转让协议》构成上市公司股权代持，该协议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无效。余钦关于确认程毅持有的晓程公司股票中的500万股归其所有及晓程公司协助其办理上述股票登记的相关手续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涉诉股权在原审判决生效后已经过户至余钦名下且被余钦变卖，故该协议无效后出资返还问题不宜在再审中一并解决，双方可另行诉讼解决。最终判决：一、撤销海淀法院（2016）京0108民初31450号判决和一中院（2018）京01民终792号判决；二、程毅与余钦于2009年8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三、驳回余钦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周劲松要求对晓程公司500万股股票行使优先购买权的诉讼请求。一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余钦已预交），由余钦负担；再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程毅已预交），由余钦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47185元（余钦已预交），由余钦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周劲松已预交），由周劲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7185元（程毅已预交），由余钦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另查，余钦于2009年6月至2009年11月期间在晓程公司的子公司北京富根智能电表有限公司担任总经理，于2009年12月至2010年3月期间担任晓程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审理中，余钦主张，《股权转让协议》包含了转让和代持两层法律关系，协议被认定为无效是因为代持关系，但转让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受到法律的保护。诉争股票已经变现，变现收益应根据双方过错程度、九民纪要关于无效的相关规定及诚信原则进行合理分配。程毅是晓程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自愿向余钦出售持有的晓程公司股票，《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余钦购买的股票的所有收入归余钦所有，在长达11年的过程中，程毅一直没有向证监会披露上述情况。余钦在整个过程中无过错，且已经通过售出股票消除了社会影响，股票变现收益应归余钦所有。程毅主张，生效判决认定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应当属于整体无效，而不是转让关系有效，代持关系无效。协议无效未给余钦造成损失；即使有损失余钦也只能按照信赖利益而不是可得利益计算损失金额；余钦作为职业投资者，对上市公司不得隐名代持的禁止性规定是明知的，其对合同无效具有较大过错。考虑双方对合同无效的过错程度和对股票增值的不同贡献，股票增值部分绝大部分应分配给程毅。审理中，双方均表示，如法院认定股票出售款应当在双方之间分配，则要求在本案中确认双方各自应得的数额。余钦表示，如法院认定股票出售款属于程毅，其要求就股权转让无效的后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另，程毅依据（2019）京01民再172号民事判决申请执行回转，要求返还500万股股票的出售款，余钦就该案提出执行异议，该案尚未执行。程毅同意以本案生效判决确认的余钦应返还给程毅的股票出售款金额为准，不再在执行回转案件中重复主张股票出售款。以上事实，有原告余钦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银行转账凭证、公告、企业工商登记信息、（2016）京0108民初31450号民事判决、（2018）京01民终792号民事判决、（2018）京民申4590号民事裁定、（2019）京01民再172号民事判决、股票对账单、分红收益统计表，被告程毅提交的股东大会决议、受理通知书、批复、《晓程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创业板上市招股说明书》、章程、章程修正案、证券过户登记收费通知书、证券账户变更明细等证据材料以及本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股权转让协议》是整体无效还是部分无效；二、《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财产处理后果；三、程毅主张的其他损失的负担。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余钦主张《股权转让协议》具有股权转让和委托代持两层法律关系，即使委托代持关系无效，股权转让关系应为有效，相应收益应归余钦。程毅主张该协议为整体无效。本院认为，（2019）京01民再172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程毅与余钦于2009年8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该判决系生效判决，生效判决具有既判力，余钦主张该协议系部分无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虽然从形式上看包括股份转让和股份代持两层关系，但不影响对合同整体无效的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无效合同财产利益的处理旨在恢复原状和平衡利益，即优先恢复到合同订立前的财产状态，不能恢复原状的则应当按照公平原则在当事人之间进行合理分配。具体到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后，交易标的所涉财产利益包括余钦购买股份支付的股份转让款、股票权属、股票出售前的增值收益、分红收益。一方面，案涉协议被确认无效后，程毅应将余钦支付的450万元股份转让款返还给余钦，系争晓程公司股票应归程毅所有。但余钦基于此前生效判决的执行取得了诉争的500万股股票，其将股票出售并取得了相应价款；虽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被法院撤销，但该股票已售出不能返还，应当折价补偿，数额应当以股票出售价款扣减变现成本计算。另一方面，案涉协议虽系无效协议，但在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之前已得以履行。诉争晓程公司股份的收益，包括分红以及因上市而发生的大幅增值，并非合同订立前的原有利益，而是合同履行之后新增的利益，显然不属于恢复原状之适用情形，应当适用公平原则酌情处理，确保上述新增利益在当事人之间平衡分配。关于具体的分配比例，本院考虑到：第一，在上市公司隐名代持的情况下，股权代持关系的建立本身并不直接构成对公共秩序和公共利益的危害，构成违规并对公共秩序及公共利益造成损害的最直接行为是上市主体的不实信息披露及代持人的刻意隐瞒行为。程毅作为晓程公司第二大股东、时任法定代表人、董事，是最主要信息披露主体，其在上市前为余钦代持，又不向监管层披露晓程公司股权真实结构，系导致《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主要过错方。程毅认为余钦系《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主要过错方，举证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余钦没有及时结束双方的违规代持关系，对协议无效也需承担部分责任。第二，考虑双方对投资收益的贡献程度，一方面是考虑谁实际承担了投资期间的机会成本和资金成本，按照“谁投资、谁收益”原则，将收益主要分配给承担了投资成本的一方。《股权转让协议》虽包含两层关系，但实际的投资人仍系余钦。余钦的投资意图显著体现于诉争《股权转让协议》中，即通过支付投资款以换取诉争股份的长期回报。余钦支付了投资诉争股份的资金，实际承担了长期以来股份投资的机会成本与资金成本。另一方面，程毅作为晓程公司第二大股东、时任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负责晓程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等，为投资增值亦做出了贡献。第三，考虑对投资风险的交易安排，即考虑谁将实际承担投资亏损的不利后果，按照“收益与风险相一致”原则，将收益主要分配给承担了投资风险的一方。虽然诉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但无效之原因系违反公序良俗而非意思表示瑕疵，因此该协议中关于利润分配和出让收入分配的内容仍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根据约定，程毅须根据余钦的指示处分诉争股份，并向其及时全部交付收益。可见在双方的交易安排中，程毅仅为诉争股份的名义持有人，实际作出投资决策和承担投资后果的系余钦，若发生晓程公司上市失败或经营亏损情形，最终可能遭受投资损失的亦是余钦。故余钦应当分得收益中较多部分，程毅可以分得收益的小部分。综上，本院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对投资收益的贡献程度、对投资风险的交易安排，酌情确定余钦应分得的股票分红收益为132万元*0．7=92．4万元，应分得的股票增值收益为（54722557．64元-450万元-64850元）*0．7=35110395．35元。因余钦现持有股票出售价款54657707．64元（已扣减变现成本64850元）、程毅退还的200万元；程毅持有余钦支付的股权转让款450万元、股票分红收益132万元，互相折抵之后，余钦持有的股票出售款中38534395．35元（250万元+92．4万元+35110395．35元）应归其所有，剩余16123312．29元（54657707．64元-38534395．35元）应返还给程毅。（2019）京01民再17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余钦应当及时将上述款项返还给程毅，其未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对于给程毅造成资金占用损失，应予赔偿，程毅要求其自2019年12月27日起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赔偿利息损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均表示，如法院认定股票出售款应当在双方之间分配，则要求在本案中确认双方各自应得的数额；程毅同意以本案生效判决确认的余钦应返还给程毅的股票出售款金额为准，不再在执行回转案件中重复主张股票出售款，本院不持异议，以本案生效判决最终确定的余钦向程毅支付的数额为执行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三：依据相关司法解释，在执行中或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被人民法院或其他有关机关撤销或变更的，原执行机构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依当事人申请或依职权，按照新的生效法律文书，作出执行回转的裁定，责令原申请执行人返还已取得的财产及其孳息。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执行回转时，已执行的标的物系特定物的，应当退还原物。不能退还原物的，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可以折价赔偿。双方当事人对折价赔偿不能协商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终结执行回转程序。申请执行人可以另行起诉。本案中，余钦依据（2016）京0108民初31450号民事判决、（2018）京01民终792号民事判决申请执行后，通过执行程序取得了案涉500万股晓程公司股票、程毅支付的保全担保费25万元。后据以执行的民事判决被撤销，因500万股股票为特定物，在执行回转时，应当退还原物，但余钦在据以执行的民事判决被撤销前已经将500万股股票全部出售，无法退还原物，双方对折价赔偿的价格亦无法达成一致，故通过诉讼程序处理。但关于保全担保费25万元的部分不属于特定物，程毅应通过执行回转程序主张权利，执行费用4391元亦属于应通过执行回转程序处理的内容，其要求在本案中判令余钦向其返还该部分执行款项，本院不予支持。（2019）京01民再172号民事判决已就程毅主张的一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再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71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185元的负担作出处理，判令由余钦负担。该判决系生效判决。程毅主张该部分支出为其损失，要求在本案中就上述费用再次进行处理，属于重复处理，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本院不予一一评述。综上所述，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三条，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余钦持有的北京晓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500万股股票出售款中的38534395．35元归原告余钦所有；二、反诉被告余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反诉原告程毅16123312．29元及利息（利息以16123312．29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2月27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三、驳回原告余钦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程毅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6050元，原告余钦已预交，由其自行负担94012元；由被告程毅负担22203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158315元，反诉原告程毅已预交，由其自行负担111876元；由反诉被告余钦负担4643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唐盈盈人民陪审员  袁 卫人民陪审员  马仲兰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书 记 员  宁晓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