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0民终12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兆旭，男，汉族，1959年11月23日出生，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宇轩，江苏海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业城，江苏海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山峰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扬子江北路828号五亭龙国际玩具礼品城艺墅馆339号。法定代表人：仲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恒，扬州市广陵区新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东华，男，汉族，1960年1月30日出生，住南京市鼓楼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桂萍，女，汉族，1965年1月12日出生，住南京市秦淮区。上诉人孙兆旭与被上诉人扬州山峰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峰公司）、被上诉人张东华、史桂萍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1003民初6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邗江法院查明，山峰公司与被告南京通海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3日作出（2019）苏1003民初890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通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山峰公司借款本金849014元及利息；二、驳回原告山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440元，由原告山峰公司承担3780元，被告通海公司承担18660元。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山峰公司的申请，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9）苏1003执3741号。2020年7月24日，申请执行人山峰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追加张东华、孙兆旭、史桂萍为被执行人，其主要理由为，张东华、孙兆旭抽逃通海公司注册资金650万元，史桂萍在明知或应知张东华、孙兆旭抽逃出资情况下未支付对价而虚假受让股权，三人均应对通海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020年9月10日，本院作出（2020）苏1003执异146号执行裁定认为，执行程序不能代替诉讼程序，对争议较大，情况复杂的法律关系应当通过诉讼程序解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2016年8月29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会议通过）第十八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驳回申请人山峰公司的请求。该裁定书送达后，山峰公司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山峰公司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张东华、孙兆旭、史桂萍抽逃出资，将其追加为（2019）苏1003执3741号案件被执行人，在其抽逃数额内承担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其事实和理由是，通海公司原名南京得珠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珠公司）。得珠公司成立于2005年3月18日，注册资金为50万元，股东孙兆旭出资40万元，占股份的80%，股东张东华出资10万元，占股份的20%。2011年4月11日，得珠公司增资至700万元，股东张东华出资347万元，增资至357万元，占公司股份的51%。股东孙兆旭出资303万元，增资至343万元，占公司股份的49%，各自的增资款采用本票形式汇至验资银行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汉中路支行，江苏量平会计师事务所出具苏量验资（2011)第033号《验资报告》，以此登记变更得珠公司的注册资金为700万元。2011年4月13日，孙兆旭、张东华将本次增资的650万元全部转入其他帐户，并将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汉中路支行账户销户，形成抽逃资金的事实。2012年3月31日，孙兆旭将得珠公司343万元的股权转让给史桂萍，张东华将得珠公司7万元的股权转让给史桂萍。2012年3月31日，得珠公司更名为通海公司，张东华和史桂萍各占公司股份50%，张东华任执行董事，史桂萍任监事。2019年，因通海公司欠原告借款不予归还，原告提起诉讼，法院作出（2019)苏1003民初890号民事判决，通海公司应向原告偿付借款本金849014元和利息830000元，承担诉讼费18660元，合计1687164元。判决生效后，通海公司未自觉履行，原告申请强制执行，后因通海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执行法院裁定终结本案的执行。原告申请法院将三被告列为被执行人，经法院调查查明：2011年4月11日，由张东华、孙兆旭分别持南京永泰仓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世标在民生银行南京市迈臬桥支行开出的347万元和303万元的本票背书支付至南京得珠科贸有限公司在民生银行开立的验资帐户。2011年4月13日，得珠公司又将验资款全部汇入在工商银行开立的帐户，并于同日将验资账户销户。当日，得珠公司又通过工商银行账户将650万元的增资款全部汇入南京永泰仓储有限公司，将全部增资款转移。原告认为，被告张东华、孙兆旭抽逃注册资金，应当在抽逃的650万元范围内承担清偿原告债权的责任。被告史桂萍于2012年3月31日分别自被告孙兆旭、张东华处受让股份，但没有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属于虚假转让，应当对原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孙兆旭辩称，不应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理由是：1.案涉借款为张东华个人债务，并未用于通海公司经营，被告孙兆旭亦对借款真实性存在疑问；2.被告孙兆旭已足额缴纳出资，实缴金额332.1万元，且并无抽逃出资行为；3.被告孙兆旭转让股权时并不知道案涉借款的存在，并非恶意转让。被告史桂萍辩称，不应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理由是：1.案涉借款为被告张东华的个人债务，被告史桂萍在案涉借款发生时并非得珠公司股东，不应承担责任；2.被告张东华、孙兆旭已于2011年4月11日将增资的650万元全部实缴完毕，被告史桂萍自二人处受让股权，并非实施抽逃出资行为的股东，也不属于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3.被告史桂萍不清楚被告张东华、孙兆旭是否抽逃出资；4.被告史桂萍受让的股权并无实际价值，故不应对通海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被告张东华未答辩，亦未提供证据。另查明，南京永泰仓储有限公司成立于2002年7月29日，徐世标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2003年9月16日，工商部门核准将南京永泰仓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徐坤。南京永泰仓储有限公司于2012年11月26日注销，史桂萍作为“指定代表或者委托代理人”负责办理了注销手续。得珠公司成立于2005年3月23日，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张东华、孙兆旭分别于2005年3月18日实际出资10万元、40万元。2011年4月11日，徐世标分别开具了以张东华、孙兆旭为收款人的两张本票，金额分别为347万元和303万元。同日，得珠公司在中国民生银行开立的尾号839的账户收到650万元。2011年4月13日，得珠公司签章的“支款凭条”显示其将尾号839的账户内650万元支付至本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开立的账户，并在“用途”栏内备注“增资户增资成功，销户，电汇”。得珠公司尾号839的账户于2011年4月11日开户，于2011年4月13日销户。2011年4月13日，得珠公司向收款人南京永泰仓储有限公司出具金额为650万元的转账支票，载明用途“往来款”，南京永泰仓储有限公司收到650万元后又向徐世标个人账户转账650万元。2012年3月30日，工商部门核准将得珠公司更名为通海公司。2012年3月31日，史桂萍无偿受让孙兆旭在通海公司的全部股权和张东华在通海公司的部分股权。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张东华、孙兆旭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二、史桂萍是否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关于争议焦点一，邗江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应当遵守公司章程，股东按约定期限向公司足额缴纳认缴的出资并不得抽回是股东向公司负有的基本义务。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双方争议事实为被告张东华、孙兆旭是否已足额履行出资义务。原告认为，被告张东华、孙兆旭抽逃出资，应承担股东瑕疵出资责任，依法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原告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如下：第一，根据原告举证的得珠公司工商登记档案资料显示，在得珠公司增资650万元的过程中，被告张东华、孙兆旭为得珠公司股东。增资后，得珠公司实收资本为700万元，其中包括被告张东华分别于2005年3月18日缴纳的10万元、2011年4月11日缴纳的347万元，以及被告孙兆旭分别于2005年3月18日缴纳的40万元、2011年4月11日缴纳的303万元。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张东华、孙兆旭自案外人徐世标处获得的款项金额、时间与得珠公司工商登记档案资料显示的增资信息一致，亦与得珠公司在中国民生银行“支款凭条”上“用途”栏内备注的“增资户增资成功”内容相印证，可见，被告张东华、孙兆旭合计650万元增资款均来源于案外人徐世标。而得珠公司在收到被告张东华、孙兆旭增资款后，即于2011年4月13日通过其在中国工商银行开立的账户将与增资款等额的650万元资金以“往来款”名义全部支付至案外人徐世标曾任法定代表人的南京永泰仓储有限公司账户，时间仅相隔两日，后南京永泰仓储有限公司又于收到款项当日向案外人徐世标个人账户支付650万元，足以使人对两被告是否抽逃出资产生合理怀疑。被告孙兆旭虽辩称实缴出资332.1万元，但因其抗辩意见与工商登记档案资料载明的股东出资金额不符，且其提供的缴款证明材料的交易或记账时间均为2011年4月11日后，款项性质亦未记载为股东出资款，故本院对被告孙兆旭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中，被告张东华、孙兆旭未对得珠公司向南京永泰仓储有限公司支付650万元作出合理解释，亦未能举证证明在转让股权前已按约足额缴纳增资款，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通海公司（原得珠公司）股东抽回增资款650万元的行为，已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14年2月17日修正）第十二条第（四）项规定的抽逃出资行为，被告孙兆旭、张东华应对瑕疵出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第二，本院在执行（2019）苏1003执3741号案件过程中，因未发现被执行人通海公司名下有可供执行财产，申请执行人亦未能提供被执行人财产线索，本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裁定，终结（2019）苏1003民初890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被执行人通海公司存在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债务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14年2月17日修正）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告作为通海公司债权人，有权向被告张东华、孙兆旭提出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主张。被告孙兆旭、史桂萍虽辩称案涉债务实为被告张东华个人债务，但因二人抗辩意见与（2019）苏1003民初890号民事判决确认事实矛盾，该争议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审理范围，故本案不予理涉。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2016年8月29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会议通过）第十八条之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告山峰公司在执行程序中申请追加被告张东华、孙兆旭为被执行人，系依法行使合法权利，应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追加史桂萍为被执行人。邗江法院认为，原告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理由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2016年8月29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会议通过）第一条规定：“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变更、追加当事人。申请符合法定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明确了在执行程序中变更、追加被执行人应当遵循法定主义的原则，即变更、追加应限于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情形。而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2016年8月29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会议通过）第十八条、第十九条规定内容来看，并未针对追加继受股东为被执行人作出明确规定。同时，根据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债权人可以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在继受股东知道或应当知道转让股权的股东未出资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情形下，可诉请继受股东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关于继受股东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属于实体责任争议。公司债权人在执行程序及相应异议之诉中直接申请追加继受股东为被执行人，没有法律依据，如原告认为被告史桂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可通过普通民事诉讼方式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原告山峰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2016年8月29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会议通过）第一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追加张东华为申请执行人扬州山峰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南京通海建材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张东华在347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二、追加孙兆旭为申请执行人扬州山峰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南京通海建材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孙兆旭在303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三、驳回原告扬州山峰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9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290元，由被告张东华、张兆旭负担。上诉人孙兆旭提起上诉，请求撤销邗江法院（2020）苏1003民初642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内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该项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其主要理由是，上诉人对于通海公司已完成实际出资，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上诉人在得珠公司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已实际到位，而得珠公司则在后续经营过程中将“增资款”650万元转给了案外人南京永泰仓储有限公司，是通海公司向南京永泰仓储有限公司支付的往来款，系由原审被告张东华操作的业务结算行为，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四款规定的“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院查明，邗江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之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通海公司股东张东华、孙兆旭以从案外人徐世标处借入的650万元作为对其公司注册资金增资，在验资后即将此款全部转至案外人徐世标曾任法定代表人的南京永泰仓储有限公司账户，时间仅隔两天。后南京永泰仓储有限公司在收到该款项的当日即转入徐世标个人账户。显然，通海公司股东张东华、孙兆旭的行为已构成抽逃公司注册资金。因此，在通海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务时，申请执行人山峰公司申请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其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孙兆旭认为，通海公司向南京永泰仓储有限公司支付的是往来款，系业务结算行为。对此，孙兆旭并没有就通海公司与南京永泰仓储有限公司之间存在正当、合法的经营活动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所述，上诉人孙兆旭的上诉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采信。邗江法院对本案所作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90元，由上诉人孙兆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祥审判员 方恒荣审判员 高济宁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孙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