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民终53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西藏东旭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柳梧新区国际总部城3幢1单元4层1号-2A。法定代表人：王敬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柳跃亮，北京方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坤鸣，北京方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建材浚鑫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申港镇镇澄路1011号。法定代表人：何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成，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为华，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四川东旭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一环路东四段14号6楼603号。法定代表人：王鸿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柳跃亮，北京方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坤鸣，北京方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西藏东旭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东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建材浚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浚鑫公司）、原审被告四川东旭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东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苏02民初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21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藏东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柳跃亮，被上诉人浚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成、薛为华，原审被告张金成薛为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柳跃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藏东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对于到货款违约金、质保款违约金的判决，改判西藏东旭公司支付到货款违约金为9076226.85元、质保款违约金为2269056.69元（均在在原审判决金额的基础上均减半）；2.本案诉讼费用由浚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浚鑫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根据《光伏项目组件采购合同》第3.2条约定，支付到货款前。卖方需提供产品交货验收合格证明材料（买方入库单或到货签收单）交由买方审核。到货情况需要浚鑫公司提交材料经西藏东旭公司审核无误才能确认付款，浚鑫公司提供的仅是其单方制作的项目发货单，且项目发货单上存在非合同执行单指定人员签收、发货时间打印错误、收货地址有手动修改、无法与合同一一对应等多项问题。浚鑫公司在合同实际履行中，仅提供了增值税发票，发票仅能证明记载的开票时间，不能证明西藏东旭公司实际收到发票的时间，以开票时间作为浚鑫公司提示付款的时间缺少事实依据。在自身履约存在严重混乱的情形下，浚鑫公司未与西藏东旭公司进行对账结算，也未发送提示付款的书面通知，其行为己经给西藏东旭公司审核及后续合同履行带来重大阻碍，存在明显过错。二、一审法院未考虑浚鑫公司在合同履行中的过错程度，对到货款、质保款违约金的认定金额过高，按照未交付货款20%的一半支付违约金更为合理。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条规定，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首先，在《光伏项目组件采购合同》履行过程中，合同预付款及发货款己经全额支付，并非西藏东旭公司恶意拖欠货款。其次，在支付到货款项前，浚鑫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有效的付款提示材料，直到提起本案诉讼，其提供的仍是无法确认的、非合同授权主体签收的回单，部分回单未经签收，部分执行单下没有对应合同授权主体签收的回单，给合同继续履行造成重大影响，存在明显过错。最后，违约金的主要功能是弥补非违约方因违约行为遭受的实际损失，西藏东旭公司迟延付款仅会给浚鑫公司造成相应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到货款、质保款违约金的金额已超出浚鑫公司预期利益。综上，鉴于浚鑫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西藏东旭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未交付货款及质保款违约金20%的一半支付违约金更加合情合理。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并酌情予以改判。浚鑫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浚鑫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供货义务。西藏东旭公司付款逾期达2年多时间，即便按照通常的市场融资利率计算，20%的违约金也仅相当于不到10%的年利率，在合理范围之内。二、西藏东旭公司已全部收取货物，即便发货单存在细小瑕疵，但不应成为减轻西藏东旭公司违约责任的理由。综上，请求驳回西藏东旭公司的上诉。四川东旭公司同意西藏东旭公司的上诉理由。浚鑫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西藏东旭公司向浚鑫公司支付买卖合同约定的到货款90762268.5元、质保款22690567.1元；2.西藏东旭公司向浚鑫公司支付违约金30341358.73元（发货款部分7650791.65元、到货款部分18152453.7元、质保款部分4538113.38元）；3.四川东旭公司对西藏东旭公司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10日，浚鑫公司与西藏东旭公司签订《光伏项目组件采购合同》，约定：西藏东旭公司确定浚鑫公司为100MW组件设备的供货商，组件规格型号为270W、275W，单价均为2.85元/W，数量为100.000225MW，此为计划数量，执行中根据实际项目情况，以各合同执行单数量为准；3.1条支付方式为，合同金额按表3-1的比例支付，在发货后一个月内，浚鑫公司向西藏东旭公司提供该发货批次设备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合同设备按合同执行单式管理，相应合同设备总价为每个合同执行单价格的总和，西藏东旭公司对支付单据的审核应在收到浚鑫公司有关单据后15天内完成，如单据有误，也应在15天内向浚鑫公司发出通知；3.2条（表3-1）合同金额支付方式和比例为：①签署合同执行单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执行单金额25%的预付款；②发货前一周内支付合同执行单金额25%的发货款；③货到现场完成外观和隐裂验收（如有）并在到货签收单签署满3个月，且西藏东旭公司经审核浚鑫公司提交的以下单据及书面材料【（1）产品交货验收合格证明材料（入库单或到货签收单）；（2）提供该批次合同设备全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执行单金额40%的到货款；④浚鑫公司收到到货款后2周内开出合同执行单总金额10%的一年期、见索即付、不可撤销的银行质保函，西藏东旭公司收到上述保函后2周内支付合同执行单金额10%的质保款；4.1条交货批次和交货时间的规定，2017年7月中旬开始交货，具体时间根据合同执行单或买方书面通知执行，货物运抵交货地点，完成外观和隐裂验收（如有且不晚于到货后10天），签署到货签收单的日期为实际交付日期；4.2条对交货文件的要求，浚鑫公司应编制并在设备发运前7天向西藏东旭公司提供装箱清单，清单应分为装箱总清单和详细装箱清单，并提供电子文档，装箱总清单的内容应包括此批次交货设备的名称、编号、箱件数等，详细装箱清单应描述每个箱件里的设备信息；4.4条设备装运通知约定，浚鑫公司应在每批交货前7天内，书面通知西藏东旭公司如下内容：合同号、设备名称、编号、数量、包装件数、车号等；4.6条交货地点和收货人的规定，以合同执行单或买方书面通知为准；13.8条约定，如果由于西藏东旭公司的原因未能按合同执行单规定的付款日期支付货款的，浚鑫公司有权按下列比例向西藏东旭公司收取违约金：（1）迟延支付1周，按迟延支付货款的2%、不满1周按1周计算给予赔偿；（2）迟延支付2周，按迟延支付货款的5%给予赔偿；（3）迟延支付2周以上1个月以内，则按迟延支付货款的10%赔偿；（4）迟延支付1个月以上，按迟延支付货款的20%赔偿；浚鑫公司给予西藏东旭公司1周的宽限期，在宽限期内无需支付违约金；本款约定违约金总金额不超过合同总金额的20%；20.4条约定，浚鑫公司提供组件备品2块/MW；……。上述合同签订后，双方针对5个项目的供货分别签订了合同执行单，总金额合计226905671.25元。浚鑫公司发货后已开具全部增值税发票，总金额为226905671.25元。西藏东旭公司已支付总货款的50%（预付款25%+发货款25%），金额合计113452835.63元。具体情况如下：一、黑龙江省绥化市明水县光伏扶贫村级电站光伏发电项目。（一）合同执行单2017年8月21日，浚鑫公司与西藏东旭公司签订合同执行单（第一批发货），约定组件数量为80302块，总金额62116605元，其中5700块组件8月初左右交货，剩余组件8月底前完成交货，交货地点为黑龙江省绥化市明水县各乡镇光伏扶贫村级电站光伏发电项目光伏电站指定施工地点，授权收货人为谭柏华。2017年8月28日，浚鑫公司与西藏东旭公司签订合同执行单（第二批发货），约定组件数量为28900块，总金额22304085.75元，8月底前完成交货，交货地点为黑龙江省绥化市明水县光伏扶贫村级电站光伏发电项目光伏电站指定施工地点，授权收货人为谭柏华。2017年9月28日，浚鑫公司与西藏东旭公司签订合同执行单（第三批发货），约定组件数量为12031块，总金额9429196.5元，10月15日前完成交货，交货地点为黑龙江省绥化市明水县光伏扶贫村级电站光伏发电项目光伏电站指定施工地点，授权收货人为谭柏华。以上三份合同执行单的组件数量合计为121233块，总金额合计为93849887.25元。（二）付款2017年8月28日，西藏东旭公司向浚鑫公司付款15529151.25元（即第一份合同执行单金额62116605元的25%）。2017年8月30日，西藏东旭公司向浚鑫公司付款15529151.25元（即第一份合同执行单金额62116605元的25%）。2017年9月13日，西藏东旭公司向浚鑫公司付款11152042.88元（即第二份合同执行单金额22304085.75元的50%）。2017年10月17日，西藏东旭公司向浚鑫公司付款4714598.25元（即第三份合同执行单金额9429196.5元的50%）。以上付款总额合计为46924943.63元。（三）发货2017年7月22日至2017年10月8日，浚鑫公司按约定数量121233块（实际发货121299块，多66块）送货至明水项目地，货物签收人有赵红福、陈松楠、谭柏华等。其中2017年7月22日至8月23日发货合计80302块（7月22日至7月23日发货5700块，8月16日至8月23日发货74602块），2017年8月24日至8月27日发货合计28960块（8月26日有60块组件注明为备件），2017年10月5日至10月8日发货合计12037块（10月5日有6块组件注明为备件；该批组件中首次到货时间为10月7日）。诉讼中，西藏东旭公司认为发货单存在诸多瑕疵，比如合同执行单签订前的7月份发货单与本案无关、谭柏华的签名前后不一致、由未经授权的其他人签收、个别发货单的单号相同、个别发货单的时间有涂改等。西藏东旭公司提供谭柏华的入职资料，以证明谭柏华的签名笔迹。浚鑫公司陈述：2017年7月22日和7月23日的发货单是应西藏东旭公司要求而调取了汪清项目的组件发往明水项目，当时本案的合同执行单还未签订，谭柏华还未被指定为签收人；谭柏华虽是授权签收人，但不可能时时在现场，有时就由工地上其他工人代为签收；个别发货单的单号相同系打印错误，从司机和货车牌号可以看出属于两批不同货物；个别发货单的时间因打印错误，根据实际发货时间进行了手动修改。对此，浚鑫公司补充提供2017年7月20日东旭蓝天公司采购经理由静发送的电子邮件，内容为“请借调我司汪清项目10MW组件至明水，函件请见附件，此函件正在我司盖章申请流程中，盖章后我会第一时间发给你。明水项目10MW的组件价格执行2.85元/W”。西藏东旭公司、四川东旭公司对该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他主体未经西藏东旭公司的授权无权对合同作出变更。（四）开票2017年9月22日和2017年11月13日，浚鑫公司向西藏东旭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合计93849887.25元。西藏东旭公司已全部入账并认证抵扣。二、河南省驻马店市平舆县光伏扶贫发电项目。（一）合同执行单2017年8月21日，浚鑫公司与西藏东旭公司签订合同执行单，约定组件数量为107800块，型号为270W，总金额82952100元，其中10MW组件8月初左右交货，剩余组件交货时间以西藏东旭公司通知为准，交货地点为河南省驻马店市平舆县光伏扶贫发电项目光伏电站指定施工地点，授权收货人为梁旺旺、李高杨。后因规格型号和数量有变化，双方于2017年9月29日对2017年8月21日合同执行单作出变更，约定组件数量为106840块（270W组件55000块，275W组件51840块），总金额82952100元。（二）付款2017年8月28日，西藏东旭公司向浚鑫公司付款20738025元（即合同执行单金额82952100元的25%）。2017年8月31日，西藏东旭公司向浚鑫公司付款20738025元（即合同执行单金额82952100元的25%）。以上付款总额合计为41476050元。（三）发货2017年7月21日至2017年10月27日，浚鑫公司按约定数量106840块（实际发货106898块，多58块）送货至平舆项目地。货物签收人有梁旺旺、刘东明、陈剑心、张化勇等。其中2017年7月21日至8月3日发货36480块（合计9849600W），2017年8月23日至10月27日发货70418块。诉讼中，西藏东旭公司认为发货单存在诸多瑕疵，比如合同执行单签订前的发货单与本案无关、梁旺旺的签名前后不一致、由未经授权的其他人签收等。西藏东旭公司提供梁旺旺的入职资料，以证明梁旺旺的签名笔迹。浚鑫公司陈述：2017年7月下旬发货单是应西藏东旭公司要求而调取了汪清项目的10MW组件发往平舆项目；2017年7月7日发货单系时间打印错误，应以实际发货时间为准；梁旺旺虽是授权签收人，但不可能时时在现场，有时就由工地上其他工人代为签收。对此，浚鑫公司补充提供2017年7月17日东旭蓝天公司采购经理由静发送的电子邮件，内容为“请借调我司汪清项目10MW组件至平舆，函件请见附件，此函件正在我司盖章申请流程中，盖章后我会第一时间发给你。平舆项目10MW的组件价格执行2.85元/W”。西藏东旭公司、四川东旭公司对该邮件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他主体未经西藏东旭公司的授权无权对合同作出变更。（四）开票2017年9月22日和2017年11月13日，浚鑫公司向西藏东旭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合计82952100元。西藏东旭公司已全部入账并认证抵扣。三、河南省驻马店市正阳县光伏扶贫村级电站光伏发电项目。（一）合同执行单2017年11月1日，浚鑫公司与西藏东旭公司签订合同执行单，约定组件数量为31140块，总金额23962230元，2017年11月15日至11月20日完成交货，交货地点为河南省驻马店市正阳县袁寨乡、雷寨乡、汝南埠乡、王勿桥乡（共四个乡）村级光伏扶贫电站指定施工地点，授权收货人为侯伟。（二）付款2017年11月17日，西藏东旭公司向浚鑫公司付款11981115元（即合同执行单金额23962230元的50%）。（三）发货2017年11月14日至2017年11月25日，浚鑫公司按约定数量31140块（实际发货31156块，多16块）送货至正阳项目地。货物签收人有姚辉、“薛”、李俊等。诉讼中，西藏东旭公司认为发货单存在诸多瑕疵，比如所有签收人均非合同执行单约定的收货人侯伟、个别发货单的收货地址有涂改、11月20日之后的发货单与约定的供货时间不符等。浚鑫公司陈述：2017年11月10日西藏东旭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确定收货人为姚辉；发货单原打印的“袁寨乡”、“汝南埠乡”和手动修改后的“王勿桥乡”均是约定的交货地点，浚鑫公司系根据西藏东旭公司的临时需求进行变更；发货单难免存在打印错误，应以实际发货时间为准。对此，浚鑫公司补充提供2017年11月10日东旭蓝天公司的电子邮件，内容为“以下为正阳项目的组件发货需求，发货前请联系姚辉总，实际发货问题如路线等请联系现场接货人”，组件发货要求中载明“收货人姚辉，现场接货人金丛斌”。西藏东旭公司、四川东旭公司对该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他主体未经西藏东旭公司的授权无权对合同作出变更，且发货单中有大量非姚辉本人签名或姚辉的签名前后不一致的情形。（四）开票2017年11月23日，浚鑫公司向西藏东旭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3962230元。西藏东旭公司已全部入账并认证抵扣。四、河南省驻马店市上蔡县光伏扶贫村级电站光伏发电项目。（一）合同执行单2017年11月30日，浚鑫公司与西藏东旭公司签订合同执行单，约定组件数量为18560块，总金额1428+----1920元，2017年11月25日至12月5日完成交货，交货地点为河南省驻马店市上蔡县005县道恒张桩村附近上蔡县村级光伏电站指定施工地点，授权收货人为杨砚旭。（二）付款2017年12月6日，西藏东旭公司向浚鑫公司付款7140960元（即合同执行单金额14281920元的50%）。（三）发货2017年11月29日至2017年12月4日，浚鑫公司按约定数量18560块（实际发货18570块，多10块）送货至上蔡项目地，货物签收人有王绪木、吴贵章等，其中2017年11月29日和11月30日的发货单上签收人均未注明收货时间。诉讼中，西藏东旭公司认为发货单存在瑕疵，所有签收人均非合同执行单约定的收货人杨砚旭。浚鑫公司陈述：杨砚旭虽是授权签收人，但不可能时时在现场，故由工地上其他工人代为签收。（四）开票2017年12月6日，浚鑫公司向西藏东旭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4281920元。西藏东旭公司已全部入账并认证抵扣。五、河南省濮阳县贫困村村级小型光伏电站项目。（一）合同执行单2017年11月24日，浚鑫公司与西藏东旭公司签订合同执行单，约定组件数量为15412块，总金额11859534元，2017年11月27日至11月30日完成交货，交货地点为河南省濮阳县贫困村村级小型光伏电站指定施工地点，授权收货人为姚海兵。（二）付款2017年11月29日，西藏东旭公司向浚鑫公司付款5929767元（即合同执行单金额11859534元的50%）。（三）发货2017年11月26日至11月27日，浚鑫公司按约定数量15412块（实际发货15420块，多8块）送货至濮阳项目地。货物签收人有陈明奎、翟玉龙、于瑞涵等。诉讼中，西藏东旭公司认为发货单存在瑕疵，如所有签收人均非合同执行单约定的收货人姚海兵、修改后的收货地址非合同执行单约定地址等。浚鑫公司陈述：姚海兵虽是授权签收人，但不可能时时在现场，故由工地上其他工人代为签收；部分发货单的地址修改系浚鑫公司根据西藏东旭公司的指示进行发货。（四）开票2017年12月1日，浚鑫公司向西藏东旭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1859534元。西藏东旭公司已全部入账并认证抵扣。另查明：四川东旭公司系西藏东旭公司的唯一股东。2017年4月，中兴财光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出具中兴财光华审会字（2017）第105048号审计报告，审计意见认为西藏东旭公司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西藏东旭公司2016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16年度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其中，财务报告附注第六部分“关联方及关联交易”记载了控股股东和其他关联方名称，以及与关联方之间的应收应付款情况。2018年6月，北京中会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京中会审字（2018）第18A07467号审计报告，审计意见认为后附的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西藏东旭公司2017年12月31日的合并及公司财务状况以及2017年度的合并及公司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其中，财务报告附注第六部分“关联方及关联交易”记载了控股股东和其他关联方名称，以及与关联方之间的应收应付款情况。2019年4月，北京永恩力合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永恩审字（2019）第G20832号审计报告，审计意见认为后附的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西藏东旭公司2018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18年度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其中，财务报告附注第六部分“关联方及关联交易”记载了控股股东和其他关联方名称，以及与关联方之间的应收应付款情况。2020年5月，北京晟泰盈和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出具晟泰盈和审字（2020）065号审计报告，审计意见认为后附的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西藏东旭公司2019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19年度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其中，财务报告附注第五部分“财务报表项目注释”第13项应付账款之“账龄超过1年的重要应付账款情况”中记载应付浚鑫公司113452835.62元，未偿还原因备注为未达到约定的付款条件和期限；第六部分“关联方及关联交易”中记载了控股股东和其他关联方名称，以及与关联方之间的应收应付款情况。一审争议焦点为：一、西藏东旭公司是否收到5个项目的合同执行单项下全部货物。二、到货款、质保款的支付条件是否已经成就，是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三、已支付的发货款是否存在逾期支付情形，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应予调减。四、四川东旭公司作为西藏东旭公司的唯一股东是否存在财产混同情形而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浚鑫公司与西藏东旭公司于2017年8月10日签订的《光伏项目组件采购合同》以及针对5个项目分别签订的合同执行单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现双方就合同履行及债务承担产生争议，评析如下：一、西藏东旭公司已经收到5个项目的合同执行单项下全部货物合计226905671.25元。首先，浚鑫公司提供的发货单与5个项目的合同执行单具有对应性。以明水项目为例，发货单载明地址为“黑龙江绥化市明水县各乡镇”，2017年7月下旬发货的5700块组件在其后2017年8月21日签订的第一份合同执行单上作出确认“5700块组件8月初左右交货”，至2017年8月23日为止包括5700块在内总计发货80302块，与第一份合同执行单数量80302块相符；2017年8月24日至8月27日发货28960块，扣除注明为备件的60块，与第二份合同执行单数量28900块相符；2017年10月5日至10月8日发货12037块，扣除注明为备件的6块，与第三份合同执行单数量12031块相符。因长途运输，在三份合同执行单总量121233块基础上多发货66块作为备品备件是完全合理的，也与案涉合同20.4条的备品要求相符。其他4个项目的发货单对应性亦如此。其次，虽然5个项目的发货单或多或少都存在签收人非合同执行单指定人员、发货时间打印错误、收货地址有手动修改等瑕疵，但浚鑫公司向西藏东旭公司开具并交付全额增值税发票后，西藏东旭公司已全部入账并认证抵扣，根据合同约定可视为是对收货总金额226905671.25元经审核后作出的确认。结合案涉合同3.1条、3.2条的安排，浚鑫公司在发货后应向西藏东旭公司开具该发货批次的全额增值税发票，连同到货签收单一起提交给西藏东旭公司进行付款审核，西藏东旭公司对支付单据的审核应在收到浚鑫公司有关单据后15天内完成，如单据有误，也应在15天内向浚鑫公司发出通知，由此可见西藏东旭公司的审核程序具有对账性质。虽然浚鑫公司在实际履行中仅提交了增值税发票，没有提交与发票相对应的发货单回单联，确实会给西藏东旭公司的审核带来不便，但西藏东旭公司持有发货单的客户联，且其作为收货方本身对收货情况也应当掌握，不存在根本性的审核障碍。5个项目的最晚供货时间为2017年12月4日，最晚开票时间为2017年12月6日，浚鑫公司未完整提交支付单据给西藏东旭公司带来的审核不便可合理延长审核期为所有供货结束并提交所有发票后3个月，鉴于西藏东旭公司在审核期内未向浚鑫公司提出任何异议，甚至到2019年11月浚鑫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也未提出过金额不符之异议或进行催货，且已将所有增值税发票入账抵扣，故应当认为西藏东旭公司经审核已经确认增值税发票项下的226905671.25元货物全部收到。二、到货款、质保款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西藏东旭公司应当支付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1、到货款部分。案涉合同3.2条对到货款的支付约定为“货到现场完成外观和隐裂验收（如有）并在到货签收单签署满3个月，且西藏东旭公司经审核浚鑫公司提交的以下单据及书面材料【（1）产品交货验收合格证明材料（入库单或到货签收单）；（2）提供该批次合同设备全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执行单金额40%的到货款”，付款需满足三项要求，一是货到现场完成外观和隐裂验收（如有），二是到货签收单签署满3个月，三是对增值税发票和到货签收单审核无误。第三项要求的设置目的是为了核实收货与否，本院已作论证，不再赘述。基于所有货物已经交付远超3个月，西藏东旭公司从未提出质量异议，并已审核确认收到全部货物，三项付款要求均已满足，故应当按货款总额226905671.25元的40%支付到货款计90762268.5元。现西藏东旭公司逾期支付已长达两年以上，浚鑫公司主张按照合同13.8条约定“迟延支付一个月以上，按迟延支付货款的20%赔偿”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为18152453.7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2、质保款部分。案涉合同3.2条对质保款的支付约定为“浚鑫公司收到到货款后2周内开出合同执行单总金额10%的一年期、见索即付、不可撤销的银行质保函，西藏东旭公司收到上述保函后2周内支付合同执行单金额10%的质保款”，西藏东旭公司至今未支付到货款，不应再将到货款的在先支付作为限制质保款支付的条件考虑，该条款要求浚鑫公司开具一年期银行质保函，本意在于由银行提供一年期的质量索赔担保，虽然实际履行中浚鑫公司未提供银行质保函，但在满足到货款支付条件后的一年内也未向西藏东旭公司主张支付质保款，等同于浚鑫公司将质保款质押在西藏东旭公司替代银行担保，在该一年期内，西藏东旭公司未提出质量异议及索赔请求，质保款支付条件已经满足，故应当按货款总额226905671.25元的10%支付质保款计22690567.1元。现西藏东旭公司逾期支付已长达一年以上，浚鑫公司主张按照合同13.8条约定“迟延支付一个月以上，按迟延支付货款的20%赔偿”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计4538113.38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三、已支付的发货款中仅明水项目第二份合同执行单的付款存在逾期情形且程度较轻，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予调减。案涉合同3.2条对发货款的支付约定为“发货前一周内支付合同执行单金额25%的发货款”，又4.2条、4.4条约定浚鑫公司应在发货前7天向西藏东旭公司提供装箱清单及装运通知等，可见发货通知的设置目的之一正是给予西藏东旭公司履行发货款支付义务的提示和准备。现浚鑫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发货前7天通知过西藏东旭公司，且部分发货在合同执行单签订前已经进行，此时发货款的应付金额尚未确定，故浚鑫公司主张以每一份合同执行单项下首次发货的前7天作为发货款的应付时间，缺乏合理性和实际履行中的可操作性。本院认为，发货款的支付应考虑以下几点：1、只有在合同执行单签订后，以“合同执行单金额25%”计算的发货款才能确定应付金额；2、合同对发货款的支付给予了7天付款期；3、合同执行单签订前已有货物交付的，在合同执行单签订之日起7天内应支付本单发货款；4、合同执行单签订后再发货的，首次货到现场可视为浚鑫公司以实际交货行为通知西藏东旭公司本单开始履行，到货之日起7天内应支付本单发货款。本案中，浚鑫公司对3个项目的发货款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上述原则认定。（1）明水项目。第一份合同执行单于2017年8月21日签订，货物总金额62116605元。首批货物在2017年7月22日已经发货，西藏东旭公司应于合同执行单签订之日起7天内（即最晚2017年8月27日）支付25%发货款计15529151.25元，实际于2017年8月30日支付，逾期3天，在7天宽限期内，无需支付违约金。第二份合同执行单于2017年8月28日签订，货物总金额22304085.75元。首批货物在2017年8月24日已经发货，西藏东旭公司应于合同执行单签订之日起7天内（即最晚2017年9月3日）支付25%发货款计5576021.44元，实际于2017年9月13日支付，逾期10天，扣除7天宽限期，剩余3天应支付违约金。合同13.8条约定“迟延支付1周，按迟延支付货款的2%、不满1周按1周计算赔偿”，由此计算的约定违约金为111520元，鉴于违约程度较轻，且逾期付款的本质为占用资金，故采纳西藏东旭公司对发货款违约金提出的降低请求，酌定按年利率24%计算3天违约金为11152元。第三份合同执行单于2017年9月28日签订，货物总金额9429196.5元。首批货物在2017年10月5日发货，首次到货签收时间为2017年10月7日，西藏东旭公司最晚应于2017年10月13日支付25%发货款计2357299.12元，实际于2017年10月17日支付，逾期4天，在7天宽限期内，无需支付违约金。（2）平舆项目。合同执行单于2017年8月21日签订，货物总金额82952100元。首批货物在2017年7月21日已经发货，西藏东旭公司应于合同执行单签订之日起7天内（即最晚2017年8月27日）支付25%发货款计20738025元，实际于2017年8月31日支付，逾期4天，在7天宽限期内，无需支付违约金。（3）上蔡项目。合同执行单于2017年11月30日签订，货物总金额14281920元。首批货物于2017年11月29日发货，到货签收未注明日期，即使2017年11月29日的发货最快能于2017年11月30日到达，则西藏东旭公司最晚应于2017年12月6日支付25%发货款计3570480元，实际于2017年12月6日支付，不存在逾期付款。综上，西藏东旭公司应当承担明水项目第二份合同执行单下发货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1152元。四、四川东旭公司无需对西藏东旭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川东旭公司系西藏东旭公司的唯一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对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四川东旭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西藏东旭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的财产，否则其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四川东旭公司提供了西藏东旭公司2016年度至2019年度的审计报告，可以反映西藏东旭公司在日常经营中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之法律规定，建有独立的财务管理制度，相关财务报告亦符合会计准则要求，对关联方往来的应收应付金额有清晰记录，历年审计报告也保持连续性，各家审计机构在审计中均未发现存在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的迹象，基本能够证明两者财产相分离的事实，而浚鑫公司并未提供其他线索反映两者有财产混同的嫌疑可致使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不足以否定四川东旭公司的举证，因此，对于浚鑫公司要求四川东旭公司对西藏东旭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该院判决：一、西藏东旭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浚鑫公司支付到货款90762268.5元、质保款22690567.1元；二、四川东旭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浚鑫公司支付发货款违约金11152元、到货款违约金18152453.7元、质保款违约金4538113.38元；三、驳回浚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077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65771元，由浚鑫公司负担38039元，由西藏东旭公司负担727732元。二审争议焦点为：西藏东旭公司未能及时支付到货款，浚鑫公司对此是否存在过错；原审判决关于西藏东旭公司承担到货款、质保款违约金的数额认定是否适当。本院认为：一、西藏东旭公司未及时支付到货款构成违约。浚鑫公司与西藏东旭公司于2017年8月10日签订的《光伏项目组件采购合同》以及针对5个项目分别签订的合同执行单均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浚鑫公司在发货后应向西藏东旭公司开具该发货批次的全额增值税发票，连同到货签收单一起提交给西藏东旭公司进行付款审核，西藏东旭公司对支付单据的审核应在收到浚鑫公司有关单据后15天内完成，如单据有误，也应在15天内向浚鑫公司发出通知，上述过程具有审核对账的性质。浚鑫公司提供的发货单与5个项目的合同执行单具有对应性，西藏东旭公司认可已经收到5个项目的合同执行单项下全部货物，虽然浚鑫公司提交的少部分发货单存在签收人非合同执行单指定人员、发货时间打印错误、收货地址有手动修改等瑕疵，但浚鑫公司向西藏东旭公司开具并交付全额增值税发票后，西藏东旭公司将发票全部入账并认证抵扣，应视为其对收货总金额226905671.25元的确认。虽然实际履行中浚鑫没有提交与发票相对应的发货单回单联，但西藏东旭公司作为收货方，对于收货情况应悉数掌握，且从未就数额提出异议，并不存在其所称的审核障碍。5个项目的最晚供货时间为2017年12月4日，最晚开票时间为2017年12月6日，原审法院结合浚鑫公司未完整提交支付单据给西藏东旭公司审核，给予合理延长审核期为所有供货结束并提交所有发票后3个月，较为客观公平。西藏东旭公司在审核期内、直至本案诉讼前其并未向浚鑫公司提出异议，且已将所有增值税发票进行了抵扣。合同并未约定浚鑫公司许与西藏东旭公司进行对账结算，也未约定具有浚鑫公司到期提示付款的义务，西藏东旭公司以此为由认为浚鑫公司对于其未及时付款存在过错的理由，亦难以成立。二、到货款、质保款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西藏东旭公司应按照约定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1、《光伏项目组件采购合同》约定：“货到现场完成外观和隐裂验收（如有）并在到货签收单签署满3个月，且西藏东旭公司经审核浚鑫公司提交的以下单据及书面材料[（1）产品交货验收合格证明材料（入库单或到货签收单）；（2）提供该批次合同设备全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执行单金额40%的到货款”。如前所述，案涉全部货物西藏东旭公司已审核并确认收取，远超3个月，其从未提出质量异议，其应按货款总额226905671.25元的40%支付到货款计90762268.5元。西藏东旭公司逾期支付长达两年以上，浚鑫公司主张按照合同13.8条约定“迟延支付一个月以上，按迟延支付货款的20%赔偿”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为18152453.7元，具有合同依据。西藏东旭公司主张减半支付，本院依法不予支持。2、对于质保款的支付，合同约定：“浚鑫公司收到到货款后2周内开出合同执行单总金额10%的一年期、见索即付、不可撤销的银行质保函，西藏东旭公司收到上述保函后2周内支付合同执行单金额10%的质保款”，实际履行中，浚鑫公司未提供银行质保函，但在满足到货款支付条件后的一年内也未向西藏东旭公司主张支付质保款，即等同于浚鑫公司将质保款质押在西藏东旭公司替代银行担保，因西藏东旭公司在一年期内未提出质量异议及索赔请求，西藏东旭公司应当按货款总额226905671.25元的10%支付质保款22690567.1元。合同13.8条约定“迟延支付一个月以上，按迟延支付货款的20%赔偿”，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计4538113.38元，符合双方约定。西藏东旭公司主张减半支付，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西藏东旭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872元，由西藏东旭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管 波审判员 杨 艳审判员 许俊梅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杨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