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4民再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守英，男，1966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台儿庄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开印，山东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玲，女，1964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台儿庄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山东王祥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虎，男，197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金孔府南区。上诉人崔守英、陈玉玲与被上诉人陈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481民初1161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20年6月1日，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0481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后于2021年3月31日作出（2020）鲁0481民再7号民事判决。崔守英、陈玉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崔守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开印，上诉人陈玉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被上诉人陈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守英、陈玉玲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481民再7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认定陈虎是适格原告错误。一审已查明，涉案的四笔借款均是由刘某借给崔守英的，崔守英还款时把钱直接给刘贵争，结合陈虎和崔守英一个在滕州，一个在台儿庄，两人并不认识的情况，本案出借人和借款人显然是刘贵争和崔守英，陈虎和崔守英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陈虎不应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一审仅以崔守英与陈虎曾达成过调解协议来认定案件事实，是不正确的。2.一审判令上诉人偿还陈虎借款本金28万元、利息16万元没有依据。陈虎诉称崔守英偿还利息20万元至25万元之间，而刘贵争陈述光还利息差不多30多万了，崔守英提交还款明细并主张已还432250元，以上均为单方陈述，一审法院不认可崔守英的陈述、仅认可陈虎的陈述不合理，且陈虎与刘贵争的陈述不一致，也不是精确的数字，从崔守英申请鉴定的2008年10月17日借条中“约定利息”部分与“借款本金”部分不是同一时间形成的这一点来看，陈虎计算的利息数额与真实情况不符，故一审认定的利息无充分依据。3.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是，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在原审庭审中，陈虎出示的四份借条均没有陈玉玲签字，更没有其在事后追认或认可，其中2007年至2009年短短两年内，崔守英向陈虎借款21万元，明显超出了家庭的正常合理支出，陈虎也没有举证证明崔守英所借款项是用于经营瓦房店轴承店或用于儿女的婚丧嫁娶等。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不当。陈虎持有崔守英签名的借据，借据上没有载明债权人，如果本案出借人处于不明状态，那么理应认为陈虎是债权人，但一审法院已查明，出借人是刘贵争，且陈虎没有向法庭提供关于其委托刘贵争代为出借涉案款项的证据，也没有提供他与刘贵争之间债权转让的证据，一审法院仅以陈虎持有借据认定陈虎是涉案借款的债权人，属适用法律不当。补充：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的鉴定费13940元没有作出处理，没有让被上诉人承担部分鉴定费用不当。陈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崔守英、陈玉玲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崔守英、陈玉玲共同清偿借款本金280000元及借款约定利息至全部履行之日止(截至起诉日利息2000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原审诉讼过程中，崔守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委托人为陈玉玲，受委托人崔守英，签名为“陈玉玲”、落款日期为2019年7月24日的授权委托书，作为陈玉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2019年7月29日，在法庭的主持下，崔守英与陈虎达成了如下调解协议：“一、崔守英、陈玉玲共同偿还陈虎借款本息44万元，于2019年8月30日前一次性给付；二、如崔守英、陈玉玲不按上述约定履行给付义务，则以实际剩余欠款数额为基数，自2019年8月3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息1.5%计算支付陈虎的利息损失；三、陈虎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根据该调解协议制作了调解书。原审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陈虎的申请，于2019年2月查封了陈玉玲的两个银行账户（含退休工资账户）及崔守英、陈玉玲所有的枣庄市台儿庄区房产。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2007年3月至2014年9月，陈虎通过刘贵争向崔守英出借款项四笔，刘贵争将款项给付崔守英后，崔守英出具借条。因崔守英不会写字，四张借条的内容均由刘贵争书写，借款人处由崔守英签名。2007年3月14日借款100000元，借条内容为“今借现金拾万元正（100000.00元），月息1分五”。2008年10月17日借款50000元，借条内容为“今借现金伍万元整月息1分5”。2009年8月17日借款60000元，借条内容为“今借现金陆万元正（利息陆仟元正），期限半年，逾期使用，按月息2分计算。”2014年9月18日，借款70000元，借条内容为“今借现金柒万元整（70000.00），月息1分五厘”。借款后，崔守英通过刘贵争偿还了部分借款，崔守英称偿还了432250元，但陈虎称收到偿还的利息200000元至250000元之间，具体数额未记录。2019年1月14日，陈虎以崔守英、陈玉玲为被申请人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要求查封崔守英、陈玉玲银行存款760000元或查封其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一审法院网上冻结了陈玉玲的四个银行账户及崔守英、陈玉玲位于枣庄市台儿庄区的房产，当时陈玉玲账户中有余额约26000元。因陈虎未在一审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后三十日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解除了保全。本案原审陈虎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后，陈玉玲账户中的存款已被取出。本案四笔借款均发生在崔守英、陈玉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20年4月16日，崔守英、陈玉玲在枣庄市台儿庄区民政局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在离婚协议书的财产部分约定如下：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共同债务，由男方自行承担，所有债务与女方无关。陈玉玲于2015年退休，领取退休工资。陈玉玲于2017年12月取得了高级母婴护理师专业人才职业技能证书。原审诉讼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6日向崔守英、陈玉玲邮寄的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由崔守英签收，崔守英称其签收后未告知陈玉玲。2019年7月16日，一审法院又向崔守英、陈玉玲邮寄开庭传票，邮件回执显示签收人为“陈玉玲”。陈玉玲辩称，其本人未签收，经核实是其儿媳签收的。陈玉玲辩称，没有向崔守英出具过授权委托书，没有委托崔守英代为出庭应诉。崔守英承认授权委托书是其找人代签的。对于授权委托书是否为陈玉玲本人签字，陈虎未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焦点为：一、原审民事调解书是否违反自愿原则；二、陈虎、崔守英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三、陈玉玲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原审诉讼期间，崔守英、陈玉玲还未离婚，法庭邮寄给陈玉玲的开庭传票、应诉通知书、诉状副本等诉讼文书无论是由崔守英代收，还是由陈玉玲儿媳代收，均应视为已经向陈玉玲本人送达。但陈玉玲未向崔守英出具过授权委托书，没有委托崔守英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故，陈玉玲未参加调解协议的签订。原审调解违反自愿原则，原审调解书应予撤销。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陈虎持有借据，借据上未载明债权人。案涉的四笔借款均是由证人刘某借给崔守英的，崔守英还款时把钱直接给刘贵争。但2019年7月29日，崔守英自愿与陈虎达成调解协议，证明崔守英认可陈虎的债权人身份，同意向其还款。故，应认定陈虎、崔守英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崔守英应向陈虎承担还款责任。双方约定月息1分5或月息2分，不违反当时的法律规定。崔守英辩称，未约定利息，与借条内容不符，也与其提交的还款明细相矛盾，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崔守英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具体的还款数额。2019年7月29日，崔守英与陈虎在调解时应对案涉借款进行了结算。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调解协议中约定的借款本息数额为双方的最终结算的数额，即本息合计440000元，其中本金280000元，利息160000元。双方在调解协议第二条中约定，逾期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未超出当时法律规定的保护范围，但应以所欠的本金数额为基数计算利息。三、案涉的四笔借款均发生在崔守英、陈玉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四笔借款，单笔最多100000元，最少50000元，数额不大，相邻的两笔借款发生间隔最长5年，最短10个月。该四笔借款发生期间，正值崔守英、陈玉玲子女婚嫁期间，家庭生活开支高于往常。陈玉玲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根据证人证言，崔守英在台儿庄区经营的瓦房店轴承店，为其家庭主要生活来源。崔守英辩称，该店由其子经营，但未提供营业执照、工商登记材料等予以证明，对崔守英的辩解，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瓦房店轴承店由崔守英经营或其家庭经营，经营收入主要用于家庭生活。崔守英借款除用于家庭生活外，也可能用于瓦房店轴承店的经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借款若用于瓦房店轴承店的经营，应由崔守英、陈玉玲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崔守英辩称，借款用于赌博，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另外，原审诉讼期间，即便崔守英代收诉讼材料后可能不告知或转交给陈玉玲，但陈玉玲儿媳代收传票后不转交给陈玉玲的可能性很小。陈玉玲的退休工资账户2019年2月就被冻结，法庭调解的时间是2019年7月，间隔有5个月。根据陈玉玲的陈述，其有定期取工资的习惯，在长达5个月的时间里，陈玉玲不可能不知道其账户因诉讼被冻结。而原审诉讼期间，陈玉玲未进行答辩、举证。综合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的四笔借款是崔守英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或所负的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案涉的四笔债务应认定为崔守英、陈玉玲的夫妻共同债务，陈玉玲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481民初1161号民事调解书；二、崔守英、陈玉玲偿还陈虎借款本金280000元、利息160000元；三、崔守英、陈玉玲偿还陈虎逾期利息（以28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3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四、崔守英、陈玉玲向陈虎支付财产保全申请费3020元；五、驳回陈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二、三、四项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减半收取4250元，由崔守英、陈玉玲负担；鉴定费13940元，由崔守英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再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陈虎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2.本案未还本息数额应如何认定。3.陈玉玲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4.一审法院对于鉴定费的处理是否合理。关于焦点1，一审法院明确认定在2007年3月至2014年9月间，陈虎通过刘贵争向崔守英出借款项四笔，刘贵争代陈虎将款项交付给了崔守英，崔守英亦出具了借条，该民间借贷合同已完成。因崔守英不会写字，四张借条的内容均由刘贵争书写，借款人处由崔守英签名。且2019年7月29日，崔守英自愿与陈虎达成调解协议，证明崔守英认可陈虎的债权人身份，同意向其还款。由以上事实可以看出，刘贵争在其中起到中间人的角色，不是本案的实际出借人，出借人是陈虎。故陈虎、崔守英之间存在实际借贷关系，崔守英应向陈虎承担还款责任，陈虎是本案民间借贷诉讼的适格原告。关于焦点2，2019年7月29日，崔守英与陈虎在法庭的主持下进行了调解并对案涉借款进行了结算。双方在调解协议中约定的借款本息数额为双方的最终结算的数额，即本息合计440000元，其中本金280000元，利息160000元。崔守英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民事调解协议的约束力，仍自愿达成调解，应当认定其对双方最终结算数额的认可。双方在调解协议第二条中对利息进行约定，逾期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该利息未超出当时法律规定的保护范围，且以所欠的本金数额为基数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定正确，二审予以支持。关于焦点3，崔守英主张案涉借款其用于赌博等个人用途，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的四笔借款均发生在崔守英、陈玉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借款期间与崔守英、陈玉玲子女婚嫁期间对应，一般来讲，该期间的家庭生活开支高于往常。另结合证人证言，崔守英在台儿庄区经营的瓦房店轴承店是其家庭主要生活来源，陈玉玲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在借款期间其有其他收入来源，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是崔守英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或所负的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符合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案涉的四笔债务应认定为崔守英、陈玉玲的夫妻共同债务，陈玉玲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正确，二审予以维持。关于焦点4，崔守英、陈玉玲作为败诉方，一审法院判决由其承担鉴定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崔守英、陈玉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481民再7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上诉人崔守英、陈玉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弘审 判 员  李 莹审 判 员  党园园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詹家华书 记 员  高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