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民再18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崔占文，男，195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大庆市高新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秀霞，黑龙江中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谢金丹，女，198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大庆市让胡路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谢金磊，男，1984年2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哈尔滨市南岗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龚维，男，1980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大庆市让胡路区国家税务局职工，住大庆市让胡路区。一审被告：张立魁，男，1969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建工集团职工，住哈尔滨市香坊区。申诉人崔占文因与被申诉人谢金丹、谢金磊、龚维及一审被告张立魁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6民终227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8]2300000030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黑民抗10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家玮、刘双双出庭。申诉人崔占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秀霞、被申诉人谢金丹、一审被告张立魁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谢金磊、龚维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6民终2278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判决认定崔占文实际损失为1,123,520元，并以此作为计算违约金依据，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谢金丹、谢金磊与崔占文合同约定，如丢失租赁物，按租赁物原值二倍赔偿，谢金丹、谢金磊以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为由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适当减少。判决经计算，认定丢失的租赁物价值为1,277,638元。该金额即为崔占文的实际损失。判决按照30％计算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但以1,123,250元作为计算违约金的基数，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与判决认定的崔占文实际损失数额为1,277,638元相矛盾。应当以崔占文的实际损失1,277,638元作为计算违约金的基数。崔占文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补充请求判令谢金丹、谢金磊给付其自2014年4月5日至2016年12月1日的租金1,014,869元，给付违约金383,291.4元，由龚维承担连带责任，由各被申诉人承担诉讼费用。理由：1.根据案涉租赁合同，自2014年4月4日对账后，谢金丹没有明确告知崔占文租赁物已丢失将不再租赁或是返还，且事实仍占有欠付租赁物，结合约定及合同法，以及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足以认定租赁合同并未终止，谢金丹应当继续支付至2016年12月1日的租金及违约金。2.二审判决计算错误，计算违约金的基数应为实际损失1,277,638元，且对认定被申诉人多支付的154,118元重复扣减二次。谢金丹辩称，其租赁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承担责任的主体是黑龙江省二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租赁物已丢失，其实际给付租金已超15万余元，已不欠租金。案涉租赁合同是格式合同，合同中的条款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该合同的履行期限清楚，但在条款中被崔占文强行违法进行了其他约定，则会因违法约定被判为无效条款，如丢失损失的双倍赔偿、未及时支付的继续租用规定、租用费用无期限限制的约定，担保人永远担保的约定。谢金磊、龚维未出具书面答辩意见。张立魁述称，同意谢金丹的答辩意见。崔占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其与被告谢金丹、谢金磊、龚维的“租赁合同关系”；2.依法判决被告立即给付崔占文租金1,014,869元，违约金5万元；3.判决被告立即返还租赁物、钢管6米的架杆60,773米，扣件10,363个；4.租赁物如果丢失，应按合同中规定原价赔偿，丢失租赁物的租金计算到谢金丹、谢金磊实际赔偿之日止；5.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11日，崔占文（甲方）与谢金丹、谢金磊（乙方）签订一份租赁合同，合同约定，谢金丹、谢金磊向崔占文租赁建筑设备，包括：原价值6元的扣件，每单位日租金为0.015元；1.5寸原价值20元的钢管每单位日租金为0.025元；原价值为100元的钢跳板每单位日租金为0.25元。租赁期限自2012年5月11日起至2014年5月11日，从实际领取租赁物之日起至实际返还租赁物之日止，租赁期限不得少于5个月，否则按照5个月计算租金；如果超过约定租赁期限，则按照实际使用天数计算租金。合同同时约定，如乙方使用租赁物有损坏或丢失，应给予赔偿，若租赁物损坏或丢失，乙方应按照原值两倍予以赔偿，约定的赔偿款最迟应于合同届满时一次性支付，如未能及时支付，则视为乙方仍在继续租用该部分租赁物，按本合同约定支付租金，直至返还完好租赁物或支付上述赔偿款止。并约定由龚维为乙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同期限届满后，乙方如继续使用（或视为继续使用），担保人的担保期限随之顺延。2014年1月4日，崔占文与谢金丹进行对账，谢金丹未归还崔占文6米长架杆60,773米、扣件10,363个，2014年1月4日以前欠付租金863,013元。截止到2013年12月25日，谢金丹陆续向崔占文支付租金共计为1,017,131元。现谢金丹、谢金磊尚有6米长架杆60,773米、扣件10,363个未归还崔占文。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崔占文与谢金丹、谢金磊签订的租赁合同；二、谢金丹、谢金磊给付崔占文租金1,014,869元、违约金5万元，于判决生效后一次性付清；三、谢金丹、谢金磊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崔占文架子杆60,773米、扣件10,363个，如逾期不能履行，按双方合同约定架子杆原值每米20元、扣件每个6元计算赔偿原告崔占文1,277,638元；四、龚维对第二项、第三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五、驳回崔占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34元、保全费5000元由谢金丹、谢金磊共同负担。谢金丹、谢金磊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6）黑0602民初196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由崔占文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对账单的形成时间是2014年4月4日，并不是一审查明的2014年1月4日，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谢金丹、谢金磊与崔占文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的问题。该租赁合同上并未加盖公司公章，且根据谢金丹、谢金磊在庭审中陈述的租赁合同履行经过，并不能体现其向崔占文表明其系为他人履行职务行为，从租赁合同的内容上也体现不出谢金丹、谢金磊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且崔占文对谢金丹、谢金磊主张的职务行为不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未予认定为职务行为并无不当。（二）双方租赁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于2012年5月11日签订租赁合同，合同中约定租赁期限自2012年5月11日起至2014年5月11日止，谢金丹、谢金磊于2012年5月11日至2013年9月2日多次到崔占文处领取租赁物，又于2013年6月25日至2013年11月2日多次将租赁物返还给崔占文，谢金丹、谢金磊于2013年12月25日之前分别以现金、废铁、车辆、楼房向崔占文支付及抵顶相关款项共计1017131元。此后双方再无租赁物领取、返还及支付租金的行为。崔占文于2014年4月4日出具对账单，对账单记载欠租金款863013元，欠架杆60773米，欠扣件10363个，其主张该对账单只是临时对账，且在谢金丹、谢金磊支付1017131元后，还欠付863013元租金款，与崔占文一审中认可谢金丹、谢金磊已给付863013元租金款，该租金款包含在支付的1017131元款项中的陈述相矛盾，也与崔占文提交的租金明细单数额不相符，并且不符合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二审判决采信其在一审中的陈述。崔占文主张多付的154118元系预交的租赁物抵押金，在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中并未约定抵押金事宜，在双方的履行过程中也并未有预交抵押金的情况发生，且谢金丹、谢金磊也并不认可崔占文的该主张，故二审对崔占文的该主张不予采信。谢金丹、谢金磊主张该对账单是双方最终结算对账，称系保管员张某与崔占文对租赁物的使用及归还情况进行最终对账，多付的154118元是偿还未能返还的租赁物的补偿款，结合双方的履行情况，二审判决对谢金丹、谢金磊的主张该对账单系双方最终结算予以采信。综上，谢金丹、谢金磊与崔占文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4年4月4日终止，现并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法律基础，对崔占文请求解除合同不予以支持。崔占文于2014年4月4日已知道该部分物品未返还，其在未与谢金丹、谢金磊重新确认租赁关系的情况下，放任该状态，直至2016年5月11日才诉讼至法院，其存在扩大损失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故对崔占文主张由谢金丹、谢金磊支付该部分物品租金的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的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谢金丹、谢金磊应当将60773米架杆、10363个扣件返还给崔占文，因谢金丹、谢金磊未及时返还租赁物系违约行为，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如乙方（即谢金丹、谢金磊）使用租赁物有损坏或丢失，应给予赔偿（该赔偿金额不包括应付租金，即乙方损坏或丢失的租赁物租金照付），损失或丢失的租赁物租金计算到乙方实际赔偿之日止。具体约定如下：1.若租赁物损坏或丢失，乙方应按原值两倍予以赔偿；2.本条约定的赔偿最迟应于合同届满时一次性支付，如未能及时支付，则视为乙方仍在继续租用该部分租赁物，按本合同约定支付租金，直至返还完好租赁物或支付上述赔偿款止。”谢金丹、谢金磊主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减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崔占文与谢金丹、谢金磊于2014年4月4日对账后，双方均对未归还的租赁设备怠于行使权利及履行义务，故综合全案，考虑谢金丹、谢金磊未返还的设备价值为1277638元（20元／米×60773米架杆＋6元／个×10363个扣件），其履行本合同时已多支付154118元（1017131元-863013元），其未返还的设备损失为1123520元（1277638元-154118元），故谢金丹、谢金磊不能返还租赁设备时，需承担的违约金为1306458元（1123520元×130%-154118元）；如谢金丹、谢金磊能够返还租赁设备，需承担的违约金为182938元（1123520元×30%-154118元）。（三）关于龚维是否需要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龚维作为连带保证人在案涉租赁合同中签字，其应对谢金丹、谢金磊因履行该合同过程中所负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综上所述，由于二审期间证人张某出庭，导致事实认定发生变化。谢金丹、谢金磊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16）黑0602民初1960号民事判决；二、谢金丹、谢金磊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崔占文60773米架杆（每米3.2-3.7ｋｇ的1.5寸钢管）、10363个扣件（每个0.9-1.2ｋｇ），并同时向崔占文支付违约金182938元；如谢金丹、谢金磊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不能返还崔占文前述租赁设备，则需向崔占文支付违约金的数额为1306458元；三、龚维对第二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崔占文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54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540元，共计56080元，由谢金丹、谢金磊负担28040元，由崔占文负担28040元。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二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租赁合同终止时间的确定及损失、租金的计算数额是否准确。根据案涉“租赁合同”的约定，合同期满，谢金丹、谢金磊应履行支付租金、返还租赁物的合同义务，如未履行返还租赁物的合同义务，视为继续使用租赁物并支付租赁费用。故本案在2014年４月4日双方对账，谢金丹、谢金磊未返还部分租赁物的情况下，该租赁合同并未终止，二审认为租赁合同于对账日终止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经庭审确认，2014年4月4日双方对账时，谢金丹、谢金磊已支付1,017,131元，其中包含对账日之前的租金863,013元，故谢金丹、谢金磊多付154,118元（1,017,131元-863,013元）。谢金丹、谢金磊还应当将60,773米架杆、10,363个扣件返还给崔占文，上述租赁物价值为1,277,638元（20元/米×60,773米架杆+6元/个×10,363个扣件），其对账日时已多支付154,118元，故其未返还的租赁物损失为1,123,520元（1,277,638元-154,118元），检察机关所提丢失的租赁物价值为1,277,638元，该金额即为崔占文实际损失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崔占文的赔偿损失数额问题。崔占文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诉求为：1.解除合同；2.要求谢金丹、谢金磊、龚维给付自2014年1月4日至2016年12月1日间，60,773米架杆、10,363个扣件租金1,014,869元；3.返还租赁物；第4、5项坚持原诉请（起诉书诉请2.为租金663,168元，违约金5万元；4.租赁物如丢失，应按合同中规定原价赔偿，丢失租赁物租金计算到实际赔偿之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案涉“租赁合同”的约定，在双方对账日时，如谢金丹、谢金磊所提租赁物已丢失属实，则应履行赔偿损失的合同义务，使得崔占文能够新购租赁物继续出租经营。本案中，谢金丹、谢金磊在未能履行返还租赁物义务时，未能及时支付丢失租赁物赔偿款，则应视为其仍在继续租用该部分租赁物，并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因二审已确认双方对账日为2014年４月4日，故租金应自2014年４月4日起算，比照崔占文一审主张租期减少90天；同时，因对账日时谢金丹、谢金磊已多支付154,118元，故计算租金的租赁物亦非崔占文主张的10,363个扣件及60,773米架杆，亦应按上述租赁物价值比例缩减。故本院对崔占文主张的租金损失调整为：816,816.91元｛1,014,869元×（1,123,520元/1,277,638元）×[（1062－90）天/1062天]=816,816.91元｝。崔占文一审起诉请求违约金5万元,未超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崔占文再审请求违约金383,291.4元，超出一审起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谢金丹、谢金磊在庭审中已明确丢失租赁物，故自对账日起还应赔偿崔占文未返还的租赁物损失1,123,52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龚维作为连带保证人在案涉租赁合同中签字，亦应对谢金丹、谢金磊因履行该合同过程中所负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综上所述，崔占文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6民终2278号民事判决及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16）黑0602民初1960号民事判决；二、解除崔占文与谢金丹、谢金磊签订的租赁合同；三、谢金丹、谢金磊给付崔占文租金816,816.91元、违约金5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四、谢金丹、谢金磊赔偿崔占文租赁物损失1,123,52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并以1,123,52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给付自2016年12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给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五、龚维对第三项、第四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六、驳回崔占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54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540元，共计56,080元，由谢金丹、谢金磊负担45,135元，由崔占文负担10,9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宏宇审 判 员 罗林成审 判 员 冯 涛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林 琪书 记 员 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