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521民再9号监督机关：阳谷县人民检察院。申诉人（原审被告）：国梦广，男，1968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阳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宁丽，女，195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国梦广之妻。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宋义振，男，1961年4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阳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彦杰，女，1982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阳谷县，系宋义振之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美，阳谷阳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张积伟，男，198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阳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贻现，男，1975年5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阳谷县。申诉人国梦广因与被申诉人宋义振、原审被告张积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不服本院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的（2019）鲁1521民初942号民事判决，向阳谷县人民检察院申诉。阳谷县人民检察院以阳检民（行）监［2020］37152100002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9月30日作出（2020）鲁1521民监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9日、21日，2021年6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诉人国梦广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宁丽、被申诉人宋义振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彦杰、张传美，原审被告张积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贻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谷县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2019）鲁1521民初94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判决认定国梦广与宋义振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证据不足。虽然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宋义振在国梦广、张积伟的组织下从事塑料颗粒加工，受二人直接管理，但既不足以证明宋义振和国梦广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也符合国梦广受张积伟聘请从事生产管理销售工作的事实。王长顺于2020年4月18日的证明材料和2020年5月10日询问笔录证实，其于2019年3月26日的证明存在错误，与事实不符。第二，原审判决国梦广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阳谷高盛塑胶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股权转让协议、张积伟、王长顺、王继新、赵玉省的证明材料，国梦广、张积伟、王继新、王长顺的询问笔录均证实国梦广不是高盛塑料颗粒有限公司股东，与张积伟之间不存在合伙经营关系，是受张积伟聘请从事生产管理销售工作，是高盛塑胶颗粒有限公司的雇员，与宋义振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应对宋义振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再审中，申诉人国梦广称，国梦广自李长存和王继新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之后就开始在塑胶颗粒厂打工，一直到2018年初张积伟把厂子又转给王继新，期间每月领取5000元的工资（均为现金，一般是从货款中扣），现仍有部分工资未结清，不应当作为本案被告承担责任，请求依法改判国梦广不承担责任。被申诉人宋义振辩称，宋义振打工的塑料颗粒厂是国梦广、张积伟二人共同合伙经营，虽具体分工不同，但宋义振在二人合伙期间因工作受到伤害，二人也共同承担了医疗费，在宋义振出院时，国梦广承诺继续承担宋义振的后续治疗费和伤残费用，足以证明二人均为雇主，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被告张积伟述称，通过国梦广介绍，其于2017年6、7月份和王继新谈妥接手高盛塑胶厂，陆续分多次给了王继新21万多，其中大部分是从李长存那里借的，有5万是通过国梦广给的现金，有朋友给的5万的承兑汇票，以李长存的名义与王继新签了合同，也没办理工商登记。当时承诺李长存，如果厂子盈利，李长存出的钱就算作他的股份，如果赔钱，就算是张积伟的欠款。因厂子一直亏损，李长存也打算去济南帮忙照看孩子，2017年9月份，和张积伟签了股权转让协议之后，李长存就撤出去了。因为实际经营情况和王继新当初承诺的不符，厂子也没挣到钱，到了2018年2月份，张积伟、王继新按照租赁关系结算了经营期间的费用，又将厂房转给了王继新，王继新给张积伟打了14万元的欠条。在生产经营期间，都是张积伟一人的生意，规模不大，国梦广也是雇员，负责外围关系或者销售等各方面的散事，每月领取5000元的工资，一般都是从货款里扣，但不从会计处走账，至今仍欠4个月工资未结清。原审原告宋义振向本院提出一审诉求：判令张积伟、国梦广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54027.93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国梦广、张积伟系合伙关系，二人共同经营加工塑料颗粒。2017年10月份，原告受二人雇佣在其加工厂工作。2017年12月2日晚10时许，原告在工作过程中右手拇指被机器损伤，在阳谷县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7天，进行清创、残端修整、短缩缝合术，共产生医疗费、住院伙食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254027.93元，国梦广、张积伟系合伙关系，作为原告的雇主，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17年10月，原告宋义振经宋某2介绍到被告国梦广、张积伟合伙经营的塑料颗粒加工厂工作，约定日工资130元。2017年12月2日晚10时，因工作过程中机器堵塞，宋义振在清理过程中被蹦出的材料打伤右手拇指。随后，在场的宋某1、商兆更将宋义振送往阳谷县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实际住院16天，出院诊断为右手拇指毁伤。住院期间，被告国梦广、张积伟到医院看望并支付了全部医疗费。原告住院期间由子女宋来宝、宋彦杰照顾，出院后，由宋来宝护理。原告母亲梁秋荣1938年5月29日出生，梁秋荣共养育子女四人。经委托鉴定，宋义振的右手拇指毁伤属于八级伤残，误工期限90日，护理时间60日，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余时间1人护理，营养期限60日。庭审中，原告申请证人宋某1、宋某2出庭证明原告受雇佣及受伤情况，并提交鲁坊村支部书记王长顺的证明，证明国梦广、张积伟经营塑料颗粒的事实。户籍信息显示，原告宋义振系农民，护理人员宋来宝、宋彦杰、被抚养人梁秋荣均系农民。本院原审认为：从宋义振的陈述及证人证言可以看出，原告宋义振系在国梦广、张继伟的组织下从事塑料颗粒加工，受二人的直接管理，故应认定为宋义振受国梦广、张积伟的指派从事特定劳务，并获得报酬，符合雇佣关系特征，双方形成雇佣关系。原告作为二被告的雇员，在提供劳务时受到损害，二被告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原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未采取相应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清理故障机器，对伤害后果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具体案情，酌定国梦广、张积伟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行承担30%。据此，原告应获得的赔偿款项为：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营养费1800元，误工费6277.5元，护理费5301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9079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878.25元，共计111644.75元。按照赔偿责任划分，国梦广、张积伟应承担的部分为78151元。综上，原审判决如下：国梦广、张积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宋义振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各项损失共计78151元，驳回宋义。振的其他诉讼请求。阳谷县人民检察院在收到国梦广的申诉申请后，调取了山东阳谷高盛塑胶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询问了国梦广、张积伟、宋义振、王长顺（鲁坊村党支部书记）、宋彦杰、王继新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接收了国梦广提交的两份协议，即王继新、李长存签订的《个人股权转让协议》（记载落款时间2017年6月28日）以及李长存、张积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记载落款时间2017年9月20日），前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王继新将其占有的阳谷高盛塑胶有限公司50%的股权作价38万元转让给李长存；后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李长存将其持有的阳谷高盛塑胶有限公司50%的股权作价38万元转让给张积伟。再审中，宋义振申请证人宋某2、宋某3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国梦广、张积伟系合伙关系。宋某2陈述，其与国梦广早先就认识。2017年8、9月份左右，国梦广和一个姓孙的同志在阳谷东关劳务市场找到宋某2去塑料颗粒厂干活，经询问，国梦广自称厂子他买下来了，是他的厂子。过了几天，国梦广、张积伟说厂子缺人，让再给介绍个工人，所以介绍宋义振过去了。宋某3陈述，宋义振住院是国梦广带着去的，住院期间国梦广和另外一个人经常去医院看望，国梦广说先治病，需要钱就给他打电话，需要交钱都是通知国梦广交，出院时也是国梦广承诺赔偿。国梦广申请证人孙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其是张积伟的雇员。孙某称：当时去东关劳务市场招工是受张积伟的委托，和国梦广一起去的，张积伟厂里没有会计，工资是张积伟发，实际因为没挣到钱，也没发过工资，因此，干了两个月就离开了。围绕申诉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国梦广申请出庭的证人孙某关于是雇员的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对于国梦广向阳谷县人民检察院提交的两份协议，因该协议均为股权转让协议，而公司法对于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进行股权转让的程序有明确规定，且工商登记查询结果显示，高盛塑胶公司自成立以来历经多次股权登记变更，均未显示过李长存、张积伟的名字，根据在案证据，本院亦无从考证以上协议是否履行法定程序，是否真实履行，故上述协议不宜作为认定本案基础事实的证据。对于阳谷县人民检察院对王长顺（鲁坊村党支部书记）、王继新、张积伟所作的询问笔录，王长顺的笔录主要涉及以下方面的内容：一是2013年王继新、闫明占租赁鲁坊村的土地建厂子，租赁费一年一交，租期5年；二是在与王继新签订土地租赁协议时约定不能转租，后来王继新把厂子租给张积伟以后，王继新没给租赁费，国梦广因为厂子经营的事来找过王长顺，王长顺也给国梦广提过租赁费的事，经常见国梦广在厂子里经营管理，以为国梦广是股东；三是在2019年4、5月份，宋义振托宋义武找到王长顺出具证明，证明王继新把厂子转让给张积伟、国梦广了，四是在王长顺为宋义振出具证明之后，国梦广找到王长顺解释说自己不是厂子老板；五是在国梦广解释清楚后，又经与王继新联系，王继新称当时与李长存签订了协议，国梦广只是中间人，在李长存、张积伟经营的厂里帮忙经营，由此进一步确定国梦广不是股东。王继新的笔录主要涉及以下方面的内容：一是高盛塑胶公司是王继新和闫明占共同建成的，一个厂子分两个部分，各干各的；二是2017年5、6月份，经国梦广牵线联系，王继新把自己的那部分以3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长存，此后没怎么见过李长存，只知道国梦广参与了厂子管理，不知是否入股；三是2017年冬天临近过年时，经国梦广牵线联系，张积伟将厂子又还给王继新，当时给张积伟折算了十几万，但没付清，还欠8、9万；四是2020年4月左右，国梦广因账户被法院冻结，找到王继新接下张积伟对宋义振的债务，当时王继新表示同意并签了名字，但听说后来双方没商量成，债权转让的事不了了之。四是再次强调其厂子是转给了李长存，不是国梦广。张积伟的询问笔录显示，高盛塑胶是王继新和闫明占共同经营的，二人各占50%的股份，王继新在2017年6月28日将他的股份转让给了李长存，李长存干了三个月也不干了，2017年9月20日又转让给了张积伟。在李长存接手厂子时，国梦广就过去帮忙经营，负责厂子的后勤、销售等琐碎的管理事务，每月领取5000元的固定工资。张积伟接过厂子后，也这样给国梦广发工资。当时通过零工市场招聘了七八个人干活，日工资130-200不等，有技术的一个月发6000元，其他工人按天数发工资，因经营期间环保查的紧，经常停工，停工时不发工资。以上笔录中，王长顺的陈述大部分是听说，且与其为宋义振出具的证明内容不符，其虽作出了解释，但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其证言的证明力不予认可；王继新的陈述仅能证明其和李长存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其他内容无从考证。张积伟的陈述内容中“王继新在2017年6月28日将他的股份转让给了李长存，李长存干了三个月也不干了，2017年9月20日转让给了张积伟。”与庭审陈述“张积伟以李长存的名义与王继新签了合同”的情况前后矛盾，且无合理解释，关于其陈述的国梦广按月领取工资的情况，因无其他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采信。另查明，在国梦广申诉期间，为化解本案争议，阳谷县人民检察院曾主持国梦广、宋义振、张积伟、王继新参与调解，并形成债权转让协议，因王继新应退还给张积伟购买厂房款97000元，故由王继新代张积伟支付原判决确定的义务，宋义振同意解除对国梦广、张积伟财产的查封及冻结，张积伟不再要求王继新给付厂房款。后该协议因故未能实际履行。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涉双方对宋义振在工作过程中受伤的事实均无异议，争议焦点是接受劳务者主体的确定问题。宋义振作为提供劳务者，未与接受劳务者签订劳务合同，持续工作的时间不长，且在生产线上提供劳务，不参与经营管理，如将确定本案接受劳务者主体的举证责任完全分配给宋义振，对其过分苛刻，也有违公平原则。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在宋义振受伤住院后，国梦广、张积伟二人多次到医院看望，张积伟虽主张其个人承担了宋义振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但是并未提交证明其缴纳医疗费的数额、方式的证据。国梦广、张积伟均称国梦广每月领取5000元的工资（现金领取，一般在货款中直接扣），但二人也未能提交足以证明其领取工资的证据。2021年5月26日，经原告申请，本院向张积伟送达了责令提交书证命令及到庭通知书，责令其于2021年6月2日前向本院提交经营塑料颗粒加工厂期间的收支账簿及记账原始凭证，并告知其拒不提交的法律后果，同时通知其到庭参加诉讼，并就相关案件事实接受询问，依法签署保证书。张积伟未在规定期限内提交，称经营期间全部收支都是现金，没有账目。本院认为，根据张积伟自述，其实际经营时间有8个月，长达8个月时间不设立收支账目的情况，既与实际经营状况不符，也与宋义振、宋某2陈述从会计处签字领取工资的情况不符。从各方当事人、证人在接受检察机关及本院询问的陈述中可知，国梦广在塑料颗粒厂的联系、招工、管理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其主张受雇于张积伟，但该主张除其本人及张积伟的陈述，并无其他有力证据佐证，且对方当事人对此不予认可，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定原告的主张成立，国梦广与张积伟作为共同接受劳务者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判决二人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鲁1521民初942号民事判决。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2555元，由原审原告宋义振负担766.5元，原审被告国梦广、张积伟负担1788.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杨树新审 判 员  陈文娟人民陪审员  朱月菊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书 记 员  李美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