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3民终15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金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龙县钱相街道办事处金源大道中段。法定代表人：杜昌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梅，贵州天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正兴，男，1967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将，贵州集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贵州金源锰业股份有限公司（曾用名贵州金源锰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龙县钱相街道办事处马家湾组。法定代表人：杜昌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梅，贵州天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金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正兴，原审被告贵州金源锰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锰业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20）黔2328民初3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源投资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000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一审请求第一项为确认与金源投资公司自2018年2月5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对该项请求，一审法院判决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已经以判决的形式否认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在劳动关系都不成立的基础下，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000元的请求，自相矛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上诉人公司的管理制度，已经由工会签章认可，明确了造成重大损失的金额。一审法院以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亿元为由，判决被上诉人违反规定给公司造成的损失不构成重大损失，系主观臆断，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用人单位及单位工会都认可的制度，法院没有理由不予认可。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江正兴2020年1月至4月的双倍工资违反法律规定。1.违反处分原则。江正兴在仲裁及诉讼阶段均未请求赔偿2020年1月至4月的双倍工资，一审却直接判决上诉人向江正兴支付2020年1月至4月的双倍工资，违反不告不理及当事人权利处分原则。2.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两次订立劳动合同的，应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是并未明确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定要书面形式订立。本案中，并无证据证实，双方在签订两次劳动合同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也没有证据证明，系用人单位违法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如果双方签订一次劳动合同期满后，并没有签订第二份合同，而是沿用第一份合同继续维持劳动合同关系，时间超过第二次签订合同的合同履行期限，根据规定，用人单位也无须支付劳动者第一份合同期满后的劳动时间的双倍工资。如果续签一次劳动合同的行为会导致用人单位承担两次签订合同后的无固定期期限合同的双倍工资，只会导致用人单位在合同期满后与劳动者中止劳动关系，一审判决与《劳动合同法》立足保护劳动者的目的相悖。江正兴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并未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主张了11个月的双倍工资，但一审判决只支持了4个月双倍工资。金源锰业公司未作陈述。江正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金源投资公司自2018年2月5日起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二被告返还原告罚款2000元。3.判决二被告支付原告赔偿金20000元、双倍工资44000元，合计6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源投资公司成立于2006年12月4日，注册资本为100000000元，经营范围铁合金生产销售等。2018年2月21日，江正兴与金源投资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江正兴在金源投资公司工作，从事原料岗位工作，担任原料工职务，工作地点位于安龙县钱相街道办，试用期工资标准为3500元/月，试用期满后基础工资为每月1800元，完成当月生产计划任务的，发放生产考核工资500元，同时金源投资公司每月对江正兴进行安全考核，未发生安全事故及未违反公司规定的，发放安全考核工资400元/月，劳保用品补贴200元/月，社会保险费用补贴及其他津贴600元/月，月加班补贴500元/月，公务出差伙食补助按50元/天据实报销。期限为自2018年2月2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其中试用期为2018年2月21日至2018年3月21日止。合同同时约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金源投资公司可单方解除合同：1.不能胜任岗位要求的；2.严重违反工作纪律或公司规章制度的；3.不服从甲方正常工作安排的；4.严重失职，对公司单位利益造成重大损害或有损甲方单位形象的；5.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6.工作期间擅自饮酒或进行其他非公务活动影响甲方工作的；7.江正兴病、事假年累计达到或超过两个月，或一次性连续达到或超过一个月，影响公司工作正常开展的。后江正兴开始在金源投资公司上班。2019年1月1日，江正兴与金源投资公司再次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工资增加了高温补贴300元/月，其余内容与前述《劳动合同书》内容大致相同。2020年4月15日，江正兴在车间从事装料工作，由于疏忽，将货物合金粉错装成合金块，该车合金块发往广西被发现装错后，在百色市掉头回车间重新装货。金源投资公司因此多支付运费2600元。江正兴当月被金源投资公司罚款2000元。2020年4月30日，金源投资公司的工作人员口头告知江正兴，要求其次月不再到该公司上班。江正兴不服，将金源投资公司、金源锰业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安龙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金源投资公司、金源锰业公司自2018年2月5日存在劳动关系，金源投资公司、金源锰业公司返还其罚款2000元并支付其赔偿金20000元、双倍工资44000元。2020年9月28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安劳仲裁字[2020]043号仲裁裁决书，认为金源投资公司与江正兴建立劳动关系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因江正兴没有按照公司的员工管理制度相关规定工作，给公司造成损失，因此对其要求返还罚款2000元不予支持，裁决：“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2018年2月2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江正兴不服该仲裁裁决，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同前。一审庭审中，江正兴自愿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各方均认可江正兴的月工资为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江正兴与被告金源投资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起止时间是多久；二、原告江正兴主张的赔偿金20000元、双倍工资44000元能否得到支持。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原告江正兴与被告金源投资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起止时间是多久。原告江正兴与被告金源投资公司于2018年2月21日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期限为自2018年2月2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后双方又于2019年1月1日重新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该期限届满后，根据原告江正兴提供的银行流水清单，可以确定原告江正兴一直在被告金源投资公司工作至2019年4月。而根据原告江正兴于2020年4月15日发错货物后被被告金源投资公司罚款2000元这一事实，能够与原告江正兴关于其在2020年4月30日被金源投资公司口头告知次月不再到公司上班的陈述印证，因此，原告江正兴与被告金源投资公司自2018年2月21日起至2020年4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原告江正兴主张的赔偿金20000元、双倍工资44000元能否得到支持。被告金源投资公司辩称，因原告江正兴在没有得到公司执行及安排的情况下擅自发货，造成公司损失2600元，原告江正兴存在重大过错，被告金源投资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且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被告金源投资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原告江正兴公示过其公司规章制度，同时被告金源投资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00000元，由于原告江正兴发错货，给其造成的损失为2600元，而原告江正兴也因此被被告金源投资公司罚款2000元，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被告金源投资公司的损失。该损失相对于被告金源投资公司的注册资本来说，并不属于重大损失。因此，被告金源投资公司不能仅以原告江正兴发错货而解除其与原告江正兴的劳动合同，本案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规定的情形。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的规定，原告江正兴于2018年2月21日至2020年4月30日在被告金源投资公司处上班，共计26个月，被告金源投资公司应当支付原告江正兴赔偿金20000元（2.5个月×4000元/月×2倍）。对于原告江正兴主张的双倍工资44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本案中，原告江正兴与被告金源投资公司两次签订《劳动合同书》，每次约定的期限均为一年左右，如前所述，本案并无原告江正兴严重违反被告金源投资公司的规章制度或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被告金源投资公司造成重大损害的情形，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在双方第二次的《劳动合同书》约定的2019年12月31日的期限届满后，原告江正兴仍在被告金源投资公司处上班，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书，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被告金源投资公司向原告江正兴支付2020年1月至4月的双倍工资16000元（4000元/月×4个月）。由于原告江正兴与被告金源锰业公司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金源锰业公司并无支付涉案款项的法定义务，对原告江正兴主张被告金源锰业公司承担支付义务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上述规定及理由，判决：一、被告贵州金源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江正兴支付赔偿金20000元、双倍工资16000元，合计36000元。二、驳回原告江正兴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贵州金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支持江正兴经济补偿金20000元是否适当；2、一审判决支持江正兴2020年1月至4月的双倍工资16000元是否适当。关于江正兴与金源投资公司的劳动关系起止时间的问题，一审法院说理部分确认江正兴与金源投资公司自2018年2月21日起至2020年4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在判决主文部分未明确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起止的时间，存在漏判情形，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判决支持江正兴经济补偿金20000元是否适当的问题。金源投资公司一审辩称，因江正兴在没有得到公司执行及安排的情况下擅自发货，造成公司损失2600元，江正兴存在重大过错，金源投资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且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由于江正兴发错货，给金源投资公司造成的损失为2600元，而江正兴也因此被金源投资公司罚款2000元，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金源投资公司的损失，对于金源投资公司而言，江正兴的该行为并未在事实上造成金源投资公司存在重大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规定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判决支持江正兴赔偿金20000元（2.5个月×4000元/月×2倍），并无明显不当，有利于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判决支持江正兴2020年1月至4月的双倍工资16000元是否适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该条对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作出了明确规定，该条中“违反本法规定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主要就是指用人单位违反本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行为，其中包括连续签订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续签的，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劳动合同，而用人单位拒绝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具体在本案中，一、二审中江正兴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提出或者同意续订劳动合同，而用人单位拒绝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支持江正兴双倍工资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金源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20）黔2328民初3404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江正兴与贵州金源投资有限公司自2018年2月21日起至2020年4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三、由贵州金源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正兴支付赔偿金20000元；四、驳回江正兴的一审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贵州金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贵州金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映桃审判员  石 鑫审判员  查必林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岑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