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2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巧青，女，197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云，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凯雯，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聪，男，1988年9月2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浙江省安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森，广东法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宇峰，广东法全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张巧青因与被上诉人周聪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6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巧青上诉请求：1.改判周聪支付剩余的租金欠款78万元及欠款利息（以78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改判周聪向张巧青支付滞纳金（以78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日起，按24%年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改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周聪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张巧青向周聪退还租金45000元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意思自治原则，双方签订的《联营协议书》约定“承包期内，旺季不增，淡季不减，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减少或延期缴交承包费”“承包期内，乙方负责自己的债权债务，自负盈亏”。本案中，周聪未按期足额缴纳承包费（租金）已构成违约，其请求减免租金的主张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亦违反了双方的协议约定，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二、在2020年2月下旬，省内有关部门已将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下调，表明人们的生活逐步恢复正常，此时已不存在因疫情而发生的情势变更与不可抗力等情形。周聪主张的不可抗力事由在合同履行开始前就已经发生，即使周聪的经营一开始可能存在轻微影响，但这属于正常的经营风险，该风险不应由张巧青承担。三、周聪租赁案涉商铺经营的是服装生意，衣服属于生活必需品、高频消费品，疫情的暴发并不会影响人们对衣服的需求，且案涉商铺位于繁华商业地段，通过线上直播、实地走访等方式可知服装销售并未因此受到严重影响，周聪的经营更是如此。此外，周聪亦未举证证明自身受到何种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支持张巧青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周聪二审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适用证据恰当，责任确定合理，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以维护周聪的合法权益。二、2020年3月4日，案涉商铺的业主方广东xx实业有限公司发布《新中国大厦租金减免通知》，通知相关租户减免租金和管理费等。2020年3月17日，广东xx实业有限公司再次发布《新中国大厦再出重大优惠方案》，通知存在二手转租的商户，必须将广东xx实业有限公司的优惠方案（即2020年4-7月租金减半）落实到终端商户。结合上述两则通知，周聪作为终端租户，理应享受该优惠。另外，2020年疫情期间，广州市各级政府下发的文件对承租国有物业的租户减租两个月以上，国务院的会议决议明确承租国有房屋的服务业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免租3个月。一审判决对租金的调整符合上述文件及会议精神。张巧青于2020年6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周聪支付剩余的租金欠款78万元及欠款利息（以78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周聪向张巧青支付滞纳金（以78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日起，按24%年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周聪承担。周聪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张巧青和周聪之间的合同租金按广东xx实业有限公司作出的租金减免通知进行调整，即调整为2020年3月份免租，4月、5月、6月、7月份租金减半；2.张巧青向周聪退还多收取的租金16.5万元；3.张巧青向周聪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16.5万元为本金，自2020年5月2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4.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张巧青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9年9月18日，张巧青（甲方）与周聪（乙方）签订《联营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xx档口（以下简称案涉商铺）给乙方承包经营服装生意。一、承包期从2020年3月1日至2021年2月28日为止，承包期限为12个月。每月承包费金额为315000元整；乙方在承包前，先向甲方缴交12个月承包费作为押金合共3780000元整；逾期不交或未交清的除应如数交清外，另应交付滞纳金，滞纳金按逾期天数，每天增缴欠总额3%计算。二、承包期内，旺季不增，淡季不减，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减少或延期缴交承包费。三、承包期内，甲方负责档内的费用有场租、税收、工商管理费等；乙方负责自己的债权债务，自负盈亏。五、承包期间，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但必须以收到商场正式通知为准，甲方按乙方已交的承包费和扣除乙方实际使用天数的承包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做其他补偿。签合同当天乙方先转壹佰万元整给甲方，剩下贰佰柒拾捌万元于2020年3月1日进场前付清。等等。《联营协议书》签订后，周聪于2019年9月3日、9月18日、2020年3月7日、2020年3月8日分别向张巧青转账30万元、7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合共300万元，并于2020年3月5日开始使用案涉商铺。2019年12月12日，广州市仁柏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简称仁柏杰公司）在帐号主体是广东xx实业有限公司的“十三行壹號”微信公众号发布新中国大厦2020年春节期间休市时间为2020年1月18日至2020年1月31日，开市日期为2020年2月1日的通知。2020年1月28日起，仁柏杰公司在上述微信公众号以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现况和广州市相关通知要求为由发布通知多次延迟新中国大厦启市时间，表示具体启市时间，视疫情情况另行通知；载明“十三行壹號”公众号为新中国大厦唯一官方认证公众号，一切通知均以此公众号发布的为准等。2020年3月2日，该司发布新中国大厦的正式启市时间为2020年3月4日，并发布了相关入场指引。2020年3月4日，广东xx实业有限公司在上述微信公众号发布《新中国大厦租金减免通知》，内容如下：一、与我司签订5年合同期商户送1个月租期优惠（即61个月），其中9楼已签订5年合同期的商户送2个月租期优惠（即62个月）。二、2020年3月份以后尚与我司有租赁合同（除本方案第一条外）的商户：1.免去1个月租金和管理费；2.给予每月租金9折优惠1年（不足1年合同期的优惠至合同届满）。其中1楼A区商户免去1个月租金和管理费，并给予每月租金8折优惠。2020年3月17日，广东xx实业有限公司在上述微信公众号发布《新中国大厦再出重大优惠方案》，内容如下：一、五年合同期的商户在原增加一个月的基础上，再增加两个月租期，即共计63个月租期。二、存在二手转租的商户，必须将广东xx实业有限公司的优惠方案落实到终端商户（即2020年4月、5月、6月、7月租金减半）。三、合同期在一年半以内的商户，2020年4月、5月、6月、7月租金按原合同五折优惠等。经查，2020年1月23日，广东省人民政府结合我省当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形势，决定启动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1月26日，广东省商务厅在其官网发布《广东省商务厅关于暂停大型经贸活动的紧急通知》，载明：按照《广东省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限制群众性活动的通知》（粤卫明电[2020]7号）要求，一级响应期间，暂停一切大型经贸活动，全力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2020年1月28日，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布《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企业复工和学校开学时间的通知》，通知本行政区域内各类企业复工时间不早于2月9日24时。2020年2月8日，广州市商务局向各区人民政府发出《广州市商务局关于批发市场复市相关工作指引的函》，载明：对农产品批发市场要全力保障复市，对其他批发市场，按属地原则审慎核实，在保障疫情防控安全的前提下，稳妥有序开展复市……批发市场要在具备条件的前提下，在开市前向所在街道提交复市核实表、疫情防控承诺书。街道收到资料审核完备后，组织由相关单位组成的工作组现场核实。对符合条件的出具核实意见，报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对现场核实不符合条件的，不予复市。广东省新冠××防控领导小组（指挥部）决定，自2020年2月24日9时起，将我省新冠××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由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调整为二级响应。2020年5月9日零点起，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响应级别由二级响应调整为三级响应。另查，广东xx实业有限公司是广州市xx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为100%。一审法院认为，张巧青与周聪签订的《联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依《联营协议书》约定，周聪固定向张巧青支付费用，自负盈亏，而张巧青不承担经营风险、不享受经营成果，此符合租赁关系的特点，且协议亦有“租金”的表述。因此，《联营协议书》仅有联营之名，实为张巧青与周聪之间的租赁合同。关于2020年3月至7月租金问题。周聪租赁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服装生意，政府的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其在2020年3月5日才开始使用案涉商铺。案涉商场复市后，由于整个市场处于复苏状态，无法实现周聪在签订《联营协议书》时可预见到的经营使用案涉商铺可以获得的利益。鉴于疫情对商铺经营的影响，依据公平原则，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六条第二款“承租非国有房屋用于经营，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承租人没有营业收入或营业收入明显减少，继续按照原租赁合同支付租金对其明显不公平，承租人请求减免租金、延长租期或者延期支付租金的，人民法院可以引导当事人参照有关租金减免的政策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变更合同”的规定和参考广东xx实业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4日和2020年3月17日公布的《新中国大厦租金减免通知》《新中国大厦再出重大优惠方案》，一审法院酌定对案涉《联营协议书》2020年3月至2020年7月的租金进行相应的变更和减免。虽然案涉商铺于商场2020年3月4日复市后的一定时期内尚处于经营恢复的阶段，但并非完全无法使用，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2020年3月的租金为120000元，应由周聪向张巧青支付。周聪主张免收2020年3月租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2020年4月至7月的租金，周聪主张减半收取，符合上述原则和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即2020年4月至7月租金调整为157500元/月。周聪已支付租金300万元，租金调整后，2020年3月1日至2021年2月28日的租金应为2955000元，故张巧青要求周聪支付剩余租金78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巧青应向周聪退还租金45000元，周聪要求张巧青退还租金16.5万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张巧青、周聪各自主张的利息问题，案涉商铺无法使用不可归责于双方，故对于张巧青要求周聪支付欠款利息、周聪要求张巧青支付占用租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的规定，于2020年12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原告张巧青向被告周聪退还租金45000元；二、驳回原告张巧青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周聪的其它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张巧青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原告张巧青负担462元，被告周聪负担3138元。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一审查明事实。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期间，张巧青提交两份律师调查令申请书，申请本院出具律师调查令，向广州万宇航空服务有限公司等十九家公司调查2019年4-7月、2020年4-7月发货地为新中国大厦的物流数据、物流价格及发货地为新中国大厦A623档口上述期间的物流信息及物流价格；向广东xx实业有限公司调取新中国大厦2020年1-7月的人员出入记录、2019年1-7月及2020年1-7月的监控录像等相关信息，以证明周聪的具体经营信息及相关情况。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双方之间签订的《联营协议书》名为联营实为租赁，合法有据，不作赘述。本院据此依法明确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双方的纠纷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以及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张巧青上诉要求周聪支付欠付租金78万元及利息、滞纳金能否成立。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租金减免及支付问题。尽管双方的合同约定了租金的支付标准和支付时间，双方本应依约履行。周聪租赁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服装生意，但从2020年1月开始暴发的疫情确对周聪的经营产生一定的影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6点第二款规定：“承租非国有房屋用于经营，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承租人没有营业收入或营业收入明显减少，继续按照原租赁合同支付租金对其明显不公平，承租人请求减免租金、延长租期或者延期支付租金的，人民法院可以引导当事人参照有关租金减免的政策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变更合同”，对于周聪要求给予减免部分租金的主张，应予以准许。一审综合考虑案涉商铺所在商场的开业时间、疫情达到严重程度的时间、广东xx实业有限公司给予的租金优惠政策等多个因素，综合全案案情适用公平原则，作出租金酌减认定既充分体现了疫情之下风险共担、共克时艰、共渡难关的原则，亦公平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予维持。张巧青上诉主张租金不应减免，并要求周聪支付欠付租金78万元，不能成立。二、关于张巧青主张周聪支付欠付租金利息及滞纳金的问题。如前所述，一审已作出租金酌减认定，经一审核算，张巧青应向周聪退还租金45000元，换言之，周聪无需再向张巧青支付租金。因此，张巧青主张周聪支付欠付租金利息及滞纳金，不能成立。另外，张巧青二审申请法院出具律师调查令，但其拟主张证明的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并无直接关联，且不影响本案事实及实质处理结果，故对其前述申请本院不予接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张巧青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张巧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娜审判员 柳玮玮审判员 黄春成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冯 韵彭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