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7民终5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尹正平，男，1957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住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永红，男，1971年1月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鄂州市人，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钊，湖北兆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潘朝进，男，195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鄂州市人，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三娣，女，1958年7月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鄂州市人，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潘朝顺，男，197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鄂州市人，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艳娟，女，1977年9月1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鄂州市人，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2-原审第三人：鄂州大同食品工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鄂州市樊浦大道吉刘街41号。法定代表人：潘朝进，该公司董事长。四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基祥，湖北吴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尹正平、李永红因与被上诉人潘朝进、周三娣、潘朝顺、张艳娟、原审第三人鄂州大同食品工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同食品工贸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7）鄂0704民初1643号民事判决，尹正平、李永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2019）鄂07民终36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该院重审。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于2020年9月24日作出（2019）鄂0704民初2007号民事判决。尹正平、李永红仍然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尹正平、李永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钊，被上诉人潘朝进及其与被上诉人周三娣、潘朝顺、张艳娟、原审第三人大同食品工贸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基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正平、李永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鄂0704民初200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驳回潘朝进、潘朝顺原诉讼请求。2.判令潘朝进、周三娣、潘朝顺、张艳娟支付迟延交割股权违约金191.625万元（从2017年7月1日计算至2018年6月30日，后期违约金计算至潘朝进、潘朝顺将股权实际过户至尹正平、李永红名下之日止），并承担经济损失318万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潘朝进、周三娣、潘朝顺、张艳娟承担。事实及理由：-3-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系潘朝进、潘朝顺违约在先，具体存在以下违约行为。其一，怠于履行股权变更义务。潘朝进、潘朝顺是先履行合同义务一方，股权未变更登记至尹正平、李永红名下前，尹正平、李永红有权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一是《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目标股份的过户”解决的就是“过户问题”，约定“在支付第一笔300万股款之日起开始办理目标股份过户、股东变更登记手续。”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五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转让股权的，应当自转让股权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的规定，潘朝进、潘朝顺在收到第一笔股款之后30日内，就应当将股权变更登记至尹正平、李永红名下，否则构成违约。然而，经一审法庭调查，潘朝进、潘朝顺在收到第一笔转让款之后既没有召开股东会议、修改章程、变更股东名册，也没有向登记部门提出变更登记申请，主观上明显具有逃避履行义务的恶意。二是潘朝进、潘朝顺在一审答辩时，对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理由，提出系行使“不安抗辩权”，对方应当知道不安抗辩权是先履行义务一方行使的权利。既然自认，法院就应当直接采信。但一审法院却作出与自认事实完全相反的认定，将违约责任归咎于尹正平、李永红，明显违反了法律的客观、公正原则以及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尹正平、李永红的合法权益。三是在股权转让的实践中，一般都是在合同签订时支付一部分股权转让款，办理完毕股权变更手续后再支付一部分，以规避如股权转让不能实现，受让人就要承担追回该笔款项存在的风险。从本案股权转让款分批支付的约定来看，第二笔股款的支付时间与第一笔间隔半年，其目的就是为股权变更预留充分的时间。由此可见，先变更股权，后支付股权转让款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也更符合交易习惯。四是潘朝进、潘朝顺之所以-4-未办理股权变更，是因目标公司资产的查封及股权的冻结而无法办理。并且不断有新的债权人向目标公司及潘朝进、潘朝顺主张债权，潘朝进、潘朝顺的股权存在重大瑕疵。在潘朝进、潘朝顺丧失或可能丧失履行合同义务能力的情况下，尹正平、李永红当然有权对抗潘朝进、潘朝顺继续付款的请求。其二，潘朝进、潘朝顺违反了权利瑕疵担保和信息披露义务。一是权利瑕疵担保和信息披露义务不仅是合同义务，也是法定的先合同义务。股权转让方应当主动、全面、如实披露目标公司和目标股份的相关财务信息。但本案潘朝进、潘朝顺为了追求更高的转让价格，签订协议时刻意隐瞒目标公司及其本人的巨额债务，甚至在一审时提供虚假财务信息，已严重影响了审判人员对客观事实的判断。二是尹正平、李永红之所以坚持要求继续转让股权，是因为潘朝进、潘朝顺明确表示其无力退还尹正平、李永红已支付的股款及垫付的还款。如不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尹正平、李永红将面临财物两空的后果。权衡利弊之下，不得不要求潘朝进、潘朝顺继续转让股权。但是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不代表能免除潘朝进、潘朝顺隐瞒债务的违约责任，潘朝进、潘朝顺仍应当赔偿给尹正平、李永红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尹正平、李永红为取得股权为潘朝进、潘朝顺垫付的还款。鉴于以上所述，是潘朝进、潘朝顺违约在先导致本次诉讼的发生，尹正平、李永红请求潘朝进、潘朝顺依约履行协议，并承担违约责任，合法有据。尹正平、李永红暂缓履行股权款支付义务，是依法行使后履行抗辩权，避免自身损失的扩大，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第二，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上，还存在以下错误。其一，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过多阐述了鄂州市大同豆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同豆制品公司）的股权转让关系。大同豆制品公司的股-5-权转让与本案的大同食品工贸公司的股权转让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仅应围绕大同食品工贸公司的股权转让关系进行审理。另外，大同豆制品的股权转让关系中尹正平、李永红是否存在违约，应经另案审判认定，本案不能成为潘朝进、潘朝顺拒绝办理大同食品工贸公司股权变更登记的理由。其二，一审判决中“……故尹正平、李永红在本诉中要求大同食品工贸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尹正平、李永红仅将大同食品工贸公司列为第三人，且诉请中并未要求大同食品工贸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对该事实认定错误。其三，一审法院对尹正平、李永红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金额认定错误。首先，2017年1月14日尹正平、李永红向潘朝进、潘朝顺支付了300万元；其次，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二款第四项通过代付建设银行贷款的方式抵付了413.862万元。第三，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后，尹正平、李永红作为股东代偿公司债务，可以在公司内部处理。”该认定于法无据。其一，双方虽然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尹正平、李永红尚未取得股东身份，无义务代公司偿还债务。其二，尹正平、李永红系代为清偿潘朝进的债务，在这些债务中，潘朝进都是还款义务人，尹正平、李永红代潘朝进清偿了债务后，成为潘朝进新的债权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有权主张债的抵销。因此，尹正平、李永红代为清偿的到期债务，应当从余下应付股权转让款中抵销。综上所述，潘朝进、潘朝顺存在明显违约的过错行为，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却放纵违约方，判决潘朝进、潘朝顺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反而认定尹正平、李永红违约，严重损害其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潘朝进、周三娣、潘朝顺、张艳娟辩称：第一，尹正平、李-6-永红诉称“潘朝进、潘朝顺是先履行合同义务的一方，股权未变更登记至尹正平、李永红名下前，尹正平、李永红有权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观点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一是混淆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和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规定，本案中的大同食品工贸公司是股份有限公司而非有限责任公司，其股权转让变更是有一定的时间限制和规定的，这一点在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时就已经明确约定了股权转让要在符合法定的条件下进行。二是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潘朝进、潘朝顺就已经将涉案公司交付由尹正平、李永红实际经营管理，至今有近4年的时间，尹正平、李永红已经实际享有公司股东的权利，但却未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第二，尹正平、李永红诉称“潘朝进、潘朝顺违反了权利瑕疵担保和信息披露义务”不符合事实。事实上，是尹正平、李永红出于没有诚意履行股权转让约定的支付义务而对于潘朝进、潘朝顺已经披露的财务真实信息不予关注，并以此为由制造纠纷不予支付股权转让款。第三，从一审法院的判决及案件事实上看，必须是尹正平、李永红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潘朝顺、潘朝进才能完成股权过户手续，并非尹正平、李永红诉称的“不安抗辩权”的错误理解。综上，尹正平、李永红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大同食品工贸公司述称：与潘朝进、周三娣、潘朝顺、张艳娟的答辩意见一致。尹正平、李永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潘朝进、周三娣、潘朝顺、张艳娟立即履行双方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转让方的各项义务，将股权立即转移登记至尹正平、李永红名下；2.判令潘朝进、周三娣、潘朝顺、张艳娟支付迟延交割合同标的违约金191.625万元（从2017年7月1日计算至2018年6-7-月30日，后期违约金计算至潘朝进、潘朝顺将股权实际过户至尹正平、李永红名下之日止）；3.判令潘朝进、周三娣、潘朝顺、张艳娟承担经济损失318万元（计算至股权实际变更登记至尹正平、李永红名下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由潘朝进、周三娣、潘朝顺、张艳娟承担。潘朝进、潘朝顺反诉请求：1.判令尹正平、李永红向潘朝进、潘朝顺支付股权转让款1050万元及利息和违约金713.625万元（利息自2017年1月15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5日止为325.5万元，逾期支付违约金分段计算至2019年8月15日止为388.125万元，尹正平、李永红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期间的利息和违约金另行计算）；2.本案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费用由尹正平、李永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朝进、潘朝顺原系大同食品工贸公司股东。2017年1月14日，尹正平、李永红与潘朝进、潘朝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潘朝进、潘朝顺向尹正平、李永红转让大同食品工贸公司100%的股权，转让价格为1350万元。约定协议签订之日支付300万元，2017年6月30日前支付人民币900万元，余款150万元于2017年12月31日前付清。尹正平、李永红在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300万元之日起开始办理股份过户、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协议签订之日起尹正平、李永红所欠的转让款除银行贷款按银行实际利率结算外，余下欠款按月息1%计息，利息按月支付，尹正平、李永红未能按期支付本合同标的价款，或者潘朝进、潘朝顺未能按期交割本合同标的，每逾期一日应按逾期部分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一方违约给另一方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且违约方支付违约金的数额不足以补偿对方的经济损失的，违约方应偿付另一方所受损失的差-8-额部分。合同还约定了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尹正平、李永红支付被告潘朝进、潘朝顺人民币300万元，尚欠潘朝进、潘朝顺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050万元。同日，潘朝进、大同食品工贸公司与尹正平、李永红签订转让大同豆制品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将大同豆制品公司的100%股份以500万元转让给尹正平、李永红，约定协议签订之日支付50万元，2017年6月30日前支付人民币300万元，余款于2017年12月31日前付清。2017年1月19日，大同豆制品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为尹正平、李永红所有。协议签订后，尹正平、李永红即入驻大同食品工贸公司，接管公司财务及其他业务，公司财务人员都是原班人马。由于尹正平、李永红未按该协议约定支付大同豆制品公司的股权转让款，故潘朝进、潘朝顺在大同食品工贸公司的股权至今没有转让给尹正平、李永红。尹正平、李永红在经营过程中为大同食品工贸公司偿还了部分债务。尹正平、李永红称潘朝进、潘朝顺在签订大同食品工贸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时隐瞒了债务，但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坚持要求对方转让股权。一审法院认为，尹正平、李永红与潘朝进、潘朝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受法律保护。尹正平、李永红与潘朝进、潘朝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潘朝进、潘朝顺将其在大同食品工贸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尹正平、李永红，故尹正平、李永红要求潘朝进、潘朝顺转让公司股权登记其名下的请求依法成立，予以支持。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股权转让的相对方是尹正平、李永红与潘朝进、潘朝顺，周三娣、张艳娟与本案无关，故尹正平、李永红在本诉中要求周三娣、张艳娟承担民事责任的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大同食品工贸公司的股权为转让标的，股权转让后，尹正平、李永红为股东，-9-故尹正平、李永红在本诉中要求大同食品工贸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由于尹正平、李永红未能按协议约定向潘朝进、潘朝顺支付股权转让款，导致潘朝进、潘朝顺未将大同食品工贸公司的股权进行转让，尹正平、李永红违约在先，故尹正平、李永红要求潘朝进、潘朝顺支付迟延交割合同标的违约金，并承担经济损失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潘朝进、潘朝顺依照协议反诉尹正平、李永红要求其支付股权转让款1050万元的请求依法成立，予以支持。潘朝进、潘朝顺在反诉中要求尹正平、李永红承担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按月息1%计息及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超出法律规定，应依法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其实际损失。尹正平、李永红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为大同食品工贸公司支付部分债务属实，但其在签订合同后即接管公司财务，对于公司的财务情况应已了解，尹正平、李永红所称的潘朝进、潘朝顺隐瞒债务无事实依据。尹正平、李永红在明知该公司存在大量债务的情况下放弃行使撤销权，坚持要求转让股权，故合同依法成立。股权转让后，尹正平、李永红作为股东代偿公司债务，可以在公司内部处理。故本诉及反诉中超出部分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潘朝进、潘朝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在鄂州大同食品工贸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尹正平、李永红，并将股权登记在尹正平、李永红名下；二、尹正平、李永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潘朝进、潘朝顺股权转让款1050万元，-10-并承担经济损失人民币207.9万元（按协议约定自逾期次日起2017年7月1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2020年10月1日止，后期损失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合计人民币1257.9万元；三、驳回尹正平、李永红对周三娣、张艳娟、鄂州大同食品工贸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尹正平、李永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潘朝进、潘朝顺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7474元，由尹正平、李永红负担23737元，潘朝进、潘朝顺负担2373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潘朝进、潘朝顺负担；反诉费减半收取为63809元，由潘朝进、潘朝顺负担18297元，由尹正平、李永红负担45512元。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潘朝进、潘朝顺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一份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704民初119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尹正平、李永红对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支付义务既没有诚意也没有能力履行。经庭审质证，上诉人尹正平、李永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大同豆制品公司的股权转让与大同食品工贸公司的股权转让是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因为潘朝进、潘朝顺存在违约行为，才暂停支付股权转让款。对上述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为，（2020）鄂0704民初1195号民事判决系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对潘朝进、大同食品工贸公司与尹正平、李永红就大同豆制品公司股权转让纠纷案所作判决，该案与本案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该判决是否履行，对本案中待证违约的事实无意义，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纳。-11-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7月11日，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余春燕与被执行人潘朝进、潘丽、大同豆制品公司、大同食品工贸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向李永红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一份，要求其协助提取被执行人潘朝进、大同食品工贸在李永红处享有到期债权514.2473万元，并附有收款单位名称、开户行及账号。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起实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关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因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而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订立、履行等相关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根据尹正平、李永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潘朝进、周三娣、潘朝顺、张艳娟应否向尹正平、李永红支付迟延交割股权违约金及赔偿经济损失；2.股权未变更登记给尹正平、李永红之前，尹正平、李永红应否向潘朝进、潘朝顺支付股权转让款；3.尹正平、李永红应向潘朝进、潘朝顺支付股权转让款、利息及违约金的金额。本院结合案件事实及当事人的诉辩观点评析如下：一、关于潘朝进、周三娣、潘朝顺、张艳娟应否向尹正平、李永红支付迟延交割股权违约金及赔偿经济损失的问题（一）关于周三娣、张艳娟应否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1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周三娣、张艳娟分别为潘朝进、潘朝顺的配偶，不是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未在该协议上签字，事后也未追认同意承担因涉案股权转让所产生的债务，尹正平、李永红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所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周三娣、张艳娟对涉案股权转让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尹正平、李永红请求判令周三娣、张艳娟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潘朝进、潘朝顺应否向尹正平、李永红支付迟延交割股权违约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潘朝进、潘朝顺未依约协助尹正平、李永红办理股份过户、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应当向尹正平、李永红支付相应的违约金。第一，双方互负债务，约定了各方债务履行的期限或开始期限，均应依约履行。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二款约定：“双方约定，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应根据股权变更登记的步骤，按照下列方式将股权转让款分期支付给甲方：（1）协议签订之日，乙方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00万元；（2）2017年6月30日之前，乙方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900万元；（3）2017年12月31日之前付清余款。”第二条约定“目标股份的过户。乙方支付第一笔300万元股份转让款之日起开始办理目标股份过户、股东变更登记手续。目标股份过户手续由乙方负责办理，甲方派专人协助。甲方及目标公司必须及时签署、提供过户登记所需的申请、委托及其他各种文件，过户所需费用由双方各自承担。”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尹正平、李永红对潘朝进、潘朝顺负有按期-13-支付一定金额的股权转让款的债务，潘朝进、潘朝顺对尹正平、李永红负有协助其办理涉案股份过户、股东变更登记手续的债务。办理涉案股份过户、股东变更登记手续是从乙方支付第一笔300万元股份转让款之日起开始办理，明确了办理的责任方、协助方、文件签署、费用负担等，但并未明确办理及办理完毕的具体时间，而股权转让款支付的时间、金额却明确具体。双方应当诚实守信，依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第二，潘朝进、潘朝顺迟延履行协助尹正平、李永红办理涉案股份过户、股东变更登记手续的债务，构成违约。涉案股权转让为目标公司100%股权的转让，转让方除需协助受让方办理股份过户、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外，还需将目标公司移交给受让方。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潘朝进、潘朝顺向尹正平、李永红移交了目标公司，但并没有及时签署、提供过户登记所需的申请、委托及其他各种文件，未依约协助尹正平、李永红办理股份过户、股东变更登记手续。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二款中规定股份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离职后半年内，不得转让其所持有的本公司股份，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也约定涉案股份过户、股东变更登记手续是从乙方支付第一笔300万元股份转让款之日起开始办理，未明确约定具体时间，且约定“目标股份过户手续由乙方负责办理”，但是按照双方“根据股权变更登记的步骤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约定，潘朝进、潘朝顺至迟也应当在2017年6月30日前尹正平、李永红支付第二笔转让款时可以履行部分协助义务，如签署、提供过户登记所需的申请、委托及其他各种文件给尹正平、李永红。潘朝进、潘朝顺迄今仍未协助尹正平、李永红办理股份过户、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应承担违约责任。不安抗辩权是指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14-先履行的一方有确切证据表明另一方丧失履行债务能力时，在对方没有恢复履行能力和提供担保之前，有中止合同履行的权利。本案中，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债务履行的先后顺序，依法不存在不安抗辩权的行使问题。并且，享有不安抗辩权的一方需向对方发出中止履行、要求提供担保的通知，对方在合理期限内未恢复履行能力并且未提供适当担保的，中止履行的一方可以解除合同。即使潘朝进、潘朝顺认为其享有不安抗辩权，其也没有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大同豆制品公司的股权转让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潘朝进、潘朝顺以尹正平、李永红未依约支付大同豆制品公司股权转让款而未予协助尹正平、李永红办理涉案股份过户、股东变更登记手续，既不符合涉案协议约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辩称“必须是在尹正平、李永红履行完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潘朝进、潘朝顺才能完成股权过户手续”，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第三，潘朝进、潘朝顺迟延交割股权，应承担的违约金。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一款约定“乙方未能按期支付本合同标的的价款，或者甲方未能按期交割本合同标的，每逾期一日应按逾期部分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依照该约定，潘朝进、潘朝顺应当从逾期之日起按照未交割本合同标的部分金额的日万分之五向尹正平、李永红支付违约金。由于潘朝进、潘朝顺是转让其持有大同食品工贸公司100%的股权，交割合同标的不仅仅是协助办理股份过户、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还应向尹正平、李永红移交目标公司。鉴于潘朝进、潘朝顺应履行的前述债务为非金钱债务，其已经将目标公司移交给尹正平、李永红，而双方并未约定逾期协助办理股份过户、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和逾期移交目标公司各按什么金额作为逾期金额来计算违约金，基于公平原则，本院酌定按照涉案股权转让款1350万元的50%-15-作为逾期金额来计算未协助办理股份过户、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违约金。即潘朝进、潘朝顺从2017年7月1日起至履行股份过户的协助义务之日止，以675万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向尹正平、李永红支付迟延交割股权违约金。（三）关于潘朝进、潘朝顺应否向尹正平、李永红赔偿损失318万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按照该规定，在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增加。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一款约定“乙方未能按期支付本合同标的的价款，或者甲方未能按期交割本合同标的，每逾期一日应按逾期部分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当事人可以依照该约定和法律规定主张违约金或者损失。尹正平、李永红已经主张了约定的违约金，而其主张的318万元经济损失是李永祥、范志平、朱丽群、大同食品工贸公司在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后向他人借款的利息，不是潘朝进、潘朝顺未履行协助办理股份过户义务造成尹正平、李永红的必然损失，且违约金也高于该318万元，故尹正平、李永红主张该318万元损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股权未变更登记给尹正平、李永红之前，尹正平、李永红应否向潘朝进、潘朝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问题-16-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第二笔股权转让款900万元的支付时间为2017年6月30日之前，余款150万元于2017年12月31日之前付清。对股份过户事项的约定是从支付第一笔300万元股份转让款之日起开始办理目标公司股份过户、股东变更登记，并未约定股份过户、股东变更登记完成的具体时间，也未约定股权未变更登记给尹正平、李永红前，尹正平、李永红有权拒绝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该协议对逾期支付合同标的的价款、未能按期交割本合同标的，约定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因此，结合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以及“股份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离职后半年内，不得转让其所持有的本公司股份”的法律规定可以看出，潘朝进系目标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即使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离职，双方按照规定流程顺利办理完股份过户、股东变更登记手续也超过了约定的第二笔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故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和股份过户、股东变更登记没有明确约定履行的先后顺序，在股权未变更登记给尹正平、李永红之前，尹正平、李永红仍应依约向潘朝进、潘朝顺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尹正平、李永红上诉称“潘朝进、潘朝顺是先履行合同义务一方，股权未变更登记至尹正平、李永红名下前，尹正平、李永红有权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三、关于尹正平、李永红应向潘朝进、潘朝顺支付股权转让款、利息及违约金的金额问题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了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时间、金额。按照该协议的约定，股权转让价款总计1350万元，尹正平、李永红已经支付了300万元，下欠股权转让款为1050万元。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二款第四项约定“签订之日起乙-17-方所欠的转让款除银行贷款按银行实际利率结算外，余下欠款按月息1%计息，利息按月支付。”该约定仅是针对股权转让款的利息计算问题，不能证明尹正平、李永红代偿的大同食品工贸公司在建设银行的贷款可以抵付股权转让款。故尹正平、李永红上诉称“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二款第四项通过代付建设银行贷款的方式抵付了413.862万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股权转让与目标公司债务承担涉及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除转让方和受让方明确约定转让方对股份转让前目标公司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或者转让方隐瞒目标公司债务导致受让方损失等情形外，转让方无须因目标公司债务向受让方承担责任。大同食品工贸公司系独立法人，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在尹正平、李永红接管大同食品工贸公司后，无论是由尹正平、李永红，还是由其他人代为偿还大同食品工贸公司的对外债务，均属代还款人与大同食品工贸公司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并非经潘朝进、潘朝顺同意为潘朝进、潘朝顺偿还债务，故该代偿行为与本案的股权转让纠纷无涉，相关权利人可向大同食品工贸公司主张权利。虽然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向李永红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协助提取被执行人潘朝进、大同食品工贸在李永红处享有到期债权514.2473万元，但是因李永红并未向该院支付款项，其并不因此而免除向潘朝进、潘朝顺支付相应股权转让款及其违约金的责任。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未约定目标公司的债务由尹正平、李永红偿还的可以抵扣其股权转让款，且尹正平、李永红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潘朝进、潘朝顺隐瞒目标公司债务导致其损失，故尹正平、李永红上诉称“潘朝进、潘朝顺违反了权利瑕疵担保和信息披露义务”，要求将“尹正平、李永红代为清偿的-18-到期债务，应当从余下应付股权转让款中抵销”，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违约金和损失的适用，采取就高不就低原则。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中约定“签订之日起乙方所欠的转让款出银行贷款案银行实际利率结算外，余下欠款案月息1%计息，利息按月支付。”第五条第一款约定“乙方未能按期支付本合同标的的价款，或者甲方未能按期交割本合同标的，每逾期一日应按逾期部分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双方在协议中对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既约定了利息损失的计算方法，又约定了违约金，不应同时适用。基于尊重当事人约定，依法公平处理本案纠纷，尹正平、李永红逾期向潘朝进、潘朝顺支付股权转让款亦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即9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从2017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15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从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尹正平、李永红并未请求大同食品工贸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判决驳回其对大同食品工贸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依法应予纠正。综上，尹正平、李永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704民初2007-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潘朝进、潘朝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在鄂州大同食品工贸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尹正平、李永红，并将股权登记在尹正平、李永红名下”；二、撤销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704民初200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项，即“二、尹正平、李永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潘朝进、潘朝顺股权转让款1050万元，并承担经济损失人民币207.9万元（按协议约定自逾期次日起2017年7月1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2020年10月1日止，后期损失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合计人民币1257.9万元；三、驳回尹正平、李永红对周三娣、张艳娟、鄂州大同食品工贸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尹正平、李永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潘朝进、潘朝顺的其他反诉请求”；三、潘朝进、潘朝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尹正平、李永红支付逾期交割股权违约金（从2017年7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股份过户的协助义务之日止，以675万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四、尹正平、李永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潘朝进、潘朝顺支付股权转让款105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900万元从2017年7月1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150万元从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均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五、驳回尹正平、李永红对周三娣、张艳娟的诉讼请求；六、驳回尹正平、李永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潘朝进、潘朝顺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20-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7474元，由尹正平、李永红负担36000元，潘朝进、潘朝顺负担1147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潘朝进、潘朝顺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3809元，由潘朝进、潘朝顺负担11579元，尹正平、李永红负担522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111元，由尹正平、李永红负担84637元，潘朝进、潘朝顺负担1147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湛少鹏审判员刘岳鹏审判员郭玥彤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 思 书  记  员 尹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