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3民终23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勇，男，1985年1月6日出生，汉族，重庆市铜梁县人，住重庆市铜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选兵，广东众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小玲，广东众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作清，男，197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广东省普宁市人，住广东省普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玉双，广东重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廖勇因与被上诉人杨作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东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3民初7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惠东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3民初7283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基础事实错误、适用司法解释错误：1.关于涉案交易的主体问题被上诉人原审中陈述：五金配件是送到惠东县黄大吉工地的，上诉人仅是黄大吉工地的一名工作人员，并非该工地的承包人，上诉人在黄大吉工地工作是林龙泉叫去的，林龙泉与黄大吉工地或者惠东县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是什么关系，上诉人不清楚，一审判决后，林龙泉还提交了一份被上诉人签署的收据给上诉人，该收据载明：被上诉人于2014年9月6日“收到黄大吉工地支款10000元”。上诉人向林龙泉了解，已支付款项均是林龙泉支付给被上诉人的。2.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1）关于被上诉人原审中提交的《收据》性质根据该收据的内容“今收到兴发五金店2013年1月至2014年7月15日止所有材料款为366000元，已支付170000”。该收据是对账单，并非原审法院的欠款条，因此，原审法院将《收据》认定为欠款条明显认定事实错误。认定该基础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二他字第35号》认定诉讼时效明显适用司法解释错误。（2）即便原审法院将《收据》认定为欠款条，本案亦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于2014年7月15日出具《收据》后，被上诉人于2014年9月6日向林龙泉主张权利，林龙泉支付了10000元，被上诉人出具了收据，据此说明上诉人于2014年7月15日出具《收据》后，被上诉人于2014年9月6日有主张权利，按照原审的认定逻辑，诉讼时效亦应从2014年9月7日计算，并且适用《民法通则》的规定进行诉讼时效认定。3.关于欠款金额林龙泉于2014年9月6日支付了10000元，被上诉人出具了收据，因此，本金尚有186000元。综上所述，本案从诉讼主体的角度，应裁定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从诉讼时效的角度应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实体方面尚欠本金186000元。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基础事实错误导致适用司法解释错误，特依法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准确认定事实予以公正裁判。被上诉人杨作清答辩称：一、被答辩人是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答辩人已向其交付货物，被答辩人也应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首先，2013年1月至2014年7月15日期间，是被答辩人亲自到答辩人经营的惠东县金店订购货物，并让答辩人将货物送到其指定的地点，即黄大吉工地。自始至终，被答辩人从未表明其行为与其他人或者公司有关，答辩人也只是根据与被答辩人的约定履行其义务。其次，答辩人提交的编号为0015020的《收据》清楚表明，被答辩人签名确认已收到价值366000元的货物，并已支付170000元的货款，因此该《收据》实质上就是欠条，证明截至2014年7月15日，被答辩人尚欠答辩人货款196000元。每次收到货款，答辩人都会出具收据，已支付的170000元货款中绝大部分也都是被答辩人向答辩人支付。再者，答辩人在一审过程中陈述其与黄大吉公司无关，只是在工地跟惠东三建公司打工，现在其上诉状中又称其是黄大吉工地的一名工作人员，前后矛盾，且均没有举证证明，法院应当不予认可。综上，与答辩人交易的相对方自始至终都是被答辩人，被答辩人应当向答辩人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至于被答辩人之外如若还有其他人，也应是由被答辩人另行主张权利，而不是作为对答辩人的抗辩。二、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没有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提交的编号为0015026的《收据》只能说明被答辩人于2014年7月15日再次向答辩人履行义务，而不是答辩人于2014年9月6日主张权利。综上所述，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杨作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196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96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7月15日至2020年4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为88232.66元；从2020年4月20日至被告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现暂计算至2020年7月21日，为11132元；以上合计99364.66元），以上现暂合计为295364.66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惠东县黄埠兴发五金店系于2007年11月11日登记成立的个体工商户，于2016年4月14日注销登记，经营者系杨作清，经营范围为零售：五金。2013年1月至2014年7月15日期间，被告在原告经营的惠东县黄埠兴发五金店处订购五金。2014年7月15日，双方进行对账，被告签名出具一张《收据》给原告执存，确认收到原告材料366000元，该《收据》内容载明：“今收到兴发五金店2013年1月至2014年7月15日止所有材料款为￥366000元，金额为￥叁拾陆万陆仟元。收款单位：廖勇2014.7.15”。该收据备注“已付￥170000元。”2019年8月21日，原告通过微信向被告催讨上述款项，被告回复“我不是老板，要找黄大吉，今年他们应该会处理好”、“你找我有用吗？材料不是我叫的。”、“我问了黄大吉公司要年底。”经一审法院询问，原告陈述与被告于2013年1月至2014年7月有交易往来，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都是由被告订货，然后由原告送货到黄大吉工地，货款也是由被告支付，送货单上写的是黄大吉工地，送货单在对账后已给被告收回。原告自认被告支付了170000元，被告仍欠货款196000元。被告代理人陈述被告与黄大吉公司无关，只是在工地跟惠东三建公司打工，被告负责黄大吉工地的后勤工作，被告未支付过170000元。原告对剩余款项196000元经追讨未果，于2020年9月19日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称中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关于被告是否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原告主张被告结欠其货款，提交了《收据》为证，被告辩称其系惠东县三建公司的员工，在黄大吉工地在负责对账，并在原告向其催讨货款的微信聊天中称并非欠款主体，但被告对其与案外人存在雇佣关系及履行职务行为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被告未能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辩称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提交的对账《收据》系由被告签名出具，并明确载明收取原告材料366000元及已付17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故，被告系本案适格主体。关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的规定，诉讼时效保护期限为三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具体到本案，原、被告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对账出具的《收据》并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日期，被告出具《收据》后，原告的债权是否受到损害不能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上述债权的诉讼时效应从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时起算。根据现有证据，原告于2019年8月21日通过微信向被告追讨欠款，被告在微信中回复并非欠款人，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8月21日起计算，原告于2020年9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诉讼时效的规定。被告辩称已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足，不予采纳。被告在对账结算后未在合理期限内履行付款义务，现原告持该《收据》凭证，诉请被告支付尚欠的货款196000元，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如上所述，双方未约定货款付款期限，原告诉请从2014年7月15日起计付欠款利息，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但被告未支付原告货款，属占用原告资金，给原告造成利息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结合原告诉请，被告应从原告主张权利之日即2019年8月21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欠款利息给原告。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廖勇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货款196000元及利息（以196000元为基数，2019年8月21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给原告杨作清。二、驳回原告杨作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30元（原告已预缴），由原告杨作清负担430元，由被告廖勇负担53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如下：一、《收据》；二、《情况说明》。被上诉人质证称：一、《收据》真实性、合法性确认，但不确认上诉人的证明内容。1、该收据所记载款项经被上诉人回忆和辨认，确认有收到，因时间较为久远又是现金收款，并非故意获取不当利益，不存在不诚信的行为，所以在诉请时没有扣减，同意在未结清的货款本金中作扣减处理，货款本金现变更为186000元。2、该款项是在上诉人出具2014年7月15日对账收据后支付，仅凭该证据并不能认定诉讼时效从该时间开始起算。二、情况说明三性不予确认，该10000元收据没有明确是林龙泉支付的款项，故本案被上诉人凭第三人出具的情况说明抗辩其非责任主体的说法不能成立。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并非交易的主体，但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据》的是上诉人个人，上诉人在《收据》中确认收到被上诉人材料366000元。上诉人主张其仅是黄大吉工地的工作人员，实际交易主体系林龙泉，但却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是受林龙泉委托对账，其在二审中提交的林龙泉的《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该证人未出庭作证，对其证明内容本院不予采信，且该《情况说明》中林龙泉亦说明系“代付”，并未确认其为付款义务人，因此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第五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被上诉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虽然2014年9月6日存在付款行为，但上诉人并未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因此被上诉人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拖欠货款金额问题，上诉人已举证证明《收据》出具后有支付10000元，被上诉人亦同意予以扣减，故上诉人实际拖欠的货款金额为186000元，对此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惠东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3民初7283号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惠东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3民初7283号第一项为：上诉人廖勇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货款186000元及利息（以186000元为基数，2019年8月21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给被上诉人杨作清。三、驳回被上诉人杨作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30元，由上诉人廖勇负担5000元，被上诉人杨作清负担7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20元，由上诉人廖勇负担4000元，被上诉人杨作清负担220元。在执行过程中由廖勇迳付给杨作清47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晓文审 判 员 刘艳妹审 判 员 黄**锋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 翟婧文书 记 员 王威立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