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16民初2179号原告（反诉被告）：张学芝，女，1979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丽建，北京孔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董克喜，男，1966年9月28日出生，满族，农民，住北京市怀柔区。原告（反诉被告）张学芝与被告（反诉原告）董克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张学芝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丽建与被告（反诉原告）董克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学芝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张学芝与董克喜签订的《户口转入协议书》无效；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董克喜返还张学芝100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董克喜负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11月25日，张学芝与董克喜签订《户口转入协议书》，约定通过办理结婚手续的形式将原告的户口迁入北京市。张学芝一次性支付董克喜100000元，董克喜收到100000元后为张学芝出具了收条。2016年11月25日，张学芝、董克喜办理了结婚登记，登记后并未共同生活。因种种原因张学芝的户口没有转入北京，董克喜同意退还100000元，双方于2020年10月10日办理离婚手续。但董克喜至今未返还100000元。张学芝认为，《户口转入协议书》严重违背公序良俗，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董克喜理应返还因无效合同获得的利益。为维护张学芝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董克喜辩称，不同意张学芝的诉讼请求。1．2016年12月5日的收条不真实，不是我本人签字，因为户口转让协议，我没有收到100000元，但确实有100000元的事情。2016年6月份张学芝前夫付久春知道我要离婚，为了给张学芝和二人的子女户口迁入北京，给我打电话，因为跟我比较熟悉，认识10多年，觉得跟我办理这件事情有把握，给谁都是100000元。我说这个事情犯法，不认识的话办理户口需要400000元，因为认识算是帮忙，所以说才100000元。我还跟他说100000元是补偿我的三年独身生活，他同意了。协议一共两份，我手里的我没签字，付久春那份是我签的，我当时对三年办理不成退款有异议，要求修改，付久春说不用改，肯定不会朝我要钱。我手里这份原件是因为张学芝报警后在派出所写的，派出所做完笔录后再没找过我。2．付久春跟我商量这件事的时候我不清楚他与张学芝是否离婚，签订协议后三年之间我们没有共同生活，结婚时间属实，户口没有办理成功是因为我的房产没有北房，签订协议时并不知道需要有房，当时政策要求也只是结婚满3年就可以转入，后来因为政策变了就迁不进来。合同上写三年之内要转入户口我不清楚，合同是付久春写的。3．2020年3月份去派出所办理户口，手续不全，当时也没说房产的事情。2020年5月份再去派出所办理，派出所说我的房产不够格，当时我们还找人证明张学芝在我那里住过。实际上是2019年12月份付久春让张学芝住到我家南房二层。后来付久春想通过有偿让我前妻给我两间北房，我前妻不同意。后来付久春想通过我从我本村的村民处买房，但张学芝知道后不同意，没办成。2020年6月2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后来还要走法院确认，也没办成。2020年10月初付久春告我说把我户口转入非农户口，迁入付久春他们的房中，满45周岁张学芝就可以迁入北京，还有四年时间，我不同意。2020年10月8、9日，付久春告诉我说要都不行就离婚，10月10日我们就离婚了。10月13日至15日期间付久春双方因为10万元退给谁的问题与张学芝吵架了，我当时说要退最多只能退一半的钱，离婚前没有说过100000元是否退还的事情，向本村买房的时候我就说过可以把100000元退一部分的事情，当时我觉得麻烦不想再弄了。2020年12月29日张学芝给我发短信，说一次性解决的话，让我给他9万就行。之后张学芝就起诉到法院了。4．张学芝所述100000元是之前给付久春借的，用于还我前妻的钱，不属实。我没有跟付久春借过钱，也没有打过欠条。100000元是付久春一次性现金给我的，是签协议之前给的，时间应该是2016年10月16日，我也没有打收条。张学芝所述《协议书》无效，我不认可。我认为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关于返还10万元，我同意返还，但得赔偿我损失。董克喜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要求张学芝赔偿董克喜的误工、租房等损失252500元；2．反诉费及本案诉讼费由张学芝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1月25日，董克喜与张学芝签订《协议书》，约定董克喜与张学芝登记结婚，并协助其办理户口转入手续，张学芝支付董克喜100000元，后因张学芝的原因导致转入户口未成功。董克喜积极协助张学芝想办法转户口，但直至2020年10月10日仍然无法办理，后双方于当天办理了离婚登记。董克喜认为，未能成功转入户口系张学芝的原因，现因履行《协议书》以及之后延期离婚给自身造成严重损失，包括2016年11月25日至2019年11月25日之间，如果正常结婚，为自身家务劳动付出的损失，一天100元，按小时工计算，共计108000元。张学芝自2019年11月25日至2020年10月份居住在我太平庄205号南房二层房屋，耽误整体二层出租50000元的租金损失。从2020年4月份至10月份我的误工费，在办理户口迁移手续过程中，耽误我挣钱，共计94500元。签协议的时候我也知道三年期间我一个人生活造成的损失，我也就认了。但现在起诉到法院了，我就要求赔偿我的损失。张学芝对董克喜的反诉辩称，不同意董克喜的全部反诉请求。2019年11月25日之后并没有在董克喜房屋居住。董克喜南房也没有出租的情况。三年期间是付久春通过给董克喜买烟、给董克喜晚辈红包或现金，进行情感沟通或补偿。独身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合同约定办理不成功需要退还100000元。出租房屋的损失因没有实际占有居住，且房屋也从未出租过，董克喜也允许，当时没有约定出租费，故不支持。误工费的损失，董克喜签订协议时已经预计到完成办理户口需要时间，且误工费没有依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结合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张学芝与案外人付久春原系夫妻关系，董克喜与二人为朋友关系，2016年10月17日，董克喜为案外人付久春出具借条，其上载明：“今由董克喜向付久春借现金1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整）。”该借条目前为划掉状态。2016年11月25日，张学芝（甲方）与董克喜（乙方）签订《户口转入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乙方同意将甲方户口转入北京市，具体事宜如下：1．乙方应满足甲方转入北京市户口的条件（注：农业户口）。2．转入北京市户口总费用100000元，达成协议，在领取结婚证后，一次性付清。3．在户口转入等待期间，甲乙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方式干扰对方，不能有违法的行为以免妨碍户口的正常转入。4．当需要乙方配合签字及本人到场的时候，乙方应按时出现并积极配合。5．如遇国家政策变化或其他原因，户口不能按时（3年内转入）转入北京，乙方退还甲方户口转入费壹拾万元整。6．双方当事人应对此事有保密义务。7．甲乙双方婚前财产归当事人独自拥有，婚后财产及收入归当事人独自拥有与支配。此协议……户口转入并分户之后，此协议作废。同日，双方办理了结婚登记。经双方协商，张学芝、董克喜同意将案外人付久春在签订《协议书》之前借给董克喜的100000元作为张学芝根据《协议书》给付董克喜的转入户口的100000元费用，2016年12月5日，董克喜出具今收到张学芝向董克喜支付转户口费用壹拾万元整（100000）。后因房产问题等原因，最终未能成功办理户口转入。2020年10月10日，张学芝与董克喜经民政局协议离婚。后因户口转入费用退还的问题产生争议，张学芝诉至法院。另查，1．张学芝提出《协议书》虽然约定三年之内办理户口，但实际是与董克喜结婚满三年才能办理户口转入，实际履行过程中也是登记结婚满三年之后才去办理户口转入的手续。对于转入户口的时间，董克喜表示《协议书》是案外人付久春起草，为什么写三年之内转入户口不清楚，但按照相关规定是应该结婚满三年后才能办理户口转入手续。2．董克喜认可《协议书》中约定的户口转入费用100000元系用自己之前向案外人付久春的借款100000元抵顶，但不认可出具过欠条和收条，但亦不申请对欠条和收条上的本人签字申请司法鉴定。3．关于婚后是否共同生活的问题，双方均认可没有共同生活，只是张学芝每间隔一段时间去董克喜的房屋。4．案外人付久春认可涉案100000元系借款抵顶，同意由张学芝主张返还权利。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所谓公序良俗，是指公共秩序与善良风俗。其中公共秩序包括社会公共秩序和生活秩序；善良风俗也称为社会公共道德，是指由社会全体成员所普遍认许、遵守的道德准则，包括社会所普遍承认的伦理道德及某个区域社会所普遍存在的风俗习惯。法律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其本质在于对契约自由进行限制，即为契约自由划定界限，逾越界限从事的法律行为将不能达到预期的法律效果。现代社会中，一般认为婚姻是男女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建立的长期契约关系，双方共同生产生活并组成家庭。本案中，张学芝不具备北京户口，其为了取得北京户口，与董克喜订立协议，约定二人通过结婚的方式将自己的户籍迁入董克喜户籍地。该协议虽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但张学芝与董克喜二人在结婚时并不以共同生活为目的，仅为达到将张学芝及其子女的户籍迁入董克喜户籍地的目的。因此该份《协议书》违背了社会全体成员所普遍认许、遵守的道德准则，如法院确认该《协议书》的效力，将给社会确立不良范例，导致国家相关户籍制度得不到遵守，因此法院有必要对这种契约自由进行规制。本院确认，张学芝与董克喜签订的《协议书》违背公序良俗，应属无效。《协议书》三年期限届满之后，双方均未就《协议书》的履行情况及相关后果作出表态，且双方均在办理户口转入手续和采取相关补救措施，直至2020年10月10日离婚，因此该期间应系双方用实际行动默认的《协议书》的延续，亦应属无效。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因张学芝与董克喜签订的《协议书》被法院确认为无效，故张学芝、董克喜与案外人付久春之间达成的用债权抵顶《协议书》中转入户口费用100000元的口头协议亦应属无效，考虑到张学芝未实际给付董克喜100000元户口转入费用，故其要求董克喜返还转入费用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案外人付久春与董克喜之间的借款纠纷，其可另行诉讼解决。对于董克喜的反诉请求，本院认为，张学芝与董克喜在签订《协议书》时，对《协议书》违背公序良俗系明知，因此双方对于《协议书》的无效均负有过错。至于董克喜的各项损失，首先，《协议书》三年履行期限之内的误工费损失108000元，因双方在签订《协议书》时明知需要结婚登记满三年后才能办理户口迁入手续，董克喜对上述情况系明知。其次，对于租金损失50000元，双方在《协议书》三年期限届满后未提出解除《协议书》，并用实际行动继续履行《协议书》，且张学芝偶尔居住董克喜房屋的行为系双方履行《协议书》的必要条件，亦经过董克喜允许。最后，《协议书》期满后以及办理户口转入手续期间的误工费损失94500元，考虑到双方均认可《协议书》需要三年期满后才能办理户口转入事宜，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亦在三年期满后开始办理。现董克喜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存在上述三项损失，结合《协议书》因违法公序良俗而无效的情形，本院对董克喜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一百五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学芝与董克喜于2016年11月25日签订的《户口转入协议书》无效；二、驳回张学芝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董克喜的全部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张学芝负担575元（已交纳），由董克喜负担575元（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反诉费2544元，由董克喜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杨菲菲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冯晓璐法官助理 张 阳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