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2民初18006号原告：赵志强，男，198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北京广康盲人保健按摩院法定代表人，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娟（原告赵志强之妻），女，无业。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常忠，北京市冠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北线阁5号。法定代表人：胡元会，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纪磊，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赵志强与被告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以下简称广安门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志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娟、赵常忠，被告广安门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纪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志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21686.39元，残疾赔偿金138000元，误工费2915320元，护理费1460000元，营养费7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45.65元，材料复印费300元，被扶养人赵某1生活费252869.50元，被扶养人赵某2生活费350127元，被扶养人赵建国生活费207482.67元，被扶养人刘春华生活费181547.33元，以上费用按照全额主张。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5月，原告在距离五六米之外看人的五官有些模糊。2019年9月21日，原告到被告医院就诊，被告的大夫裴国花在没有给原告测眼压、测视力的情况下，就直接给原告做了散瞳，做完散瞳后，原告眼胀头痛，随即向大夫说明该情况，裴大夫说一个月之内有轻微眼胀、头痛都属于正常。从被告处就诊回到家后，原告的视力一天天下降，并伴有眼胀头痛。2019年10月20日，原告眼睛完全失明，又去被告医院就诊，医生说眼内有血、眼压高。因为眼胀、头痛，耳鸣症状，原告随后又去了北京协和医院及北京同仁医院就诊，两医院专家称做散瞳导致青光眼，建议手术甚至摘除眼球。被告一系列治疗措施导致原告损伤的出现。特向贵院提出诉讼，请依法判处。广安门医院辩称：散瞳不可能导致原告丧失光感，原告在我院门诊检查前已经诊断为无光感。鉴定认为对原告散瞳没有绝对禁忌症，散瞳符合治疗常规，和原告视力状况无关。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结合原、被告提交的病历及检查材料，患者赵志强，男，34岁。2019年8月9日，因右眼无光感、左眼光感(+)，双眼自幼视力差，左眼视力下降3个月，到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眼科就诊。既往史：双眼先天性小眼球，无眼手术、眼外伤病史。专科检查：左眼角膜横径小，鼻下部虹膜缺损，晶体向鼻侧下方脱位。诊断：左眼白内障，晶体半脱位，牵网。8月17日，患者因双眼自幼视力差，左眼视力下降3个月，到北京同仁医院眼科就诊。既往史：双眼先天性小眼球，未行手术治疗，外伤史(-)。专科检查：视力：右NLP(无光感)，左HM(手动)。左眼角膜小，前房存在，瞳孔向下偏位，下方虹膜缺损，晶体向鼻下方偏位、混浊；右眼小角膜，眼内结构不清。左晶体半脱位(下移)，左眼底细节不见。2019年7月31日B超：双眼球内异常回声，性质?玻璃体混浊，脉络膜缺损，右眼视网膜脱离，左眼牵拉视网膜脱离。处理：解释病情。9月21日，患者到广安门医院眼科就诊，在法院送鉴材料中无患者此次就诊的门诊病历。送鉴的患者眼科门诊信息截图显示：诊断：先天性小眼球，晶状体脱位，牵拉性视网膜脱离。检查：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眼)，裂隙灯检查，角膜荧光素染色检查。处方：五苓胶囊4盒、石斛夜光丸3盒、明目地黄丸3盒，每日2次口服。送鉴的门诊治疗申请单显示：诊断：先天性小眼球，晶状体脱位。治疗项目：裂隙灯检查，角膜荧光素染色检查，视功能检查，(左眼)散瞳查眼底。10月20日，患者再次到广安门医院眼科就诊，患者未提供本次就诊的门诊病历。送鉴的患者门诊处方笺显示：临床诊断：先天性小眼球；先天性眼前震颤；前房积血；结膜炎；牵拉性视网膜脱离；耳鸣；气滞血瘀证。给予生蒲黄、茜草、墨旱莲、三七颗粒等中药方剂7付口服，给予双氯芬酸钠滴眼液、氧氟沙星眼膏、盐酸左氧氟沙星滴眼液外用。11月12日，患者因“一过性意识不清伴双眼发黑6个月，左眼及头部疼痛l天”到北京天坛医院神经内科急诊。头部CT：双眼球形态、密度失常，左眼睑斑点钙化；双侧筛窦粘膜增厚；脑实质内未见明显异常。诊断：头痛。建议：眼科就诊。11月13日，患者到北京协和医院眼科就诊，诊断：继发性青光眼。给予甘露醇250ml静点、聚乙二醇滴眼液1支滴眼。11月15日，患者到中国中医科学院眼科医院就诊，诊断：先天性小眼球，干眼，双眼视网膜脱离，玻璃体积血，视瞻昏渺病，肝经风热。给予生地、玄参、炒丹皮等中药方剂7付煎服。11月22日复诊，再次给予中药方剂14付煎服，布林佐胺噻吗洛尔滴眼。12月19日，患者因左眼视物模糊3月余，视力下降(光感)2月余到北京市会诊中心就诊。查体：左眼检查不配合，角膜小，结膜充血；右眼小角膜，眼内结构不清。左前房浅，可见出血，指测眼压左眼T+1，左眼底窥不入。处理：控制症状，无急诊手术条件。诉讼期间，原告申请医疗损害责任鉴定，本院委托北京医学会鉴定，2020年8月4日，该鉴定单位作出鉴定意见，分析说明认为：(一)送鉴材料中患者赵志强的门诊病历记载，2019年7月31日北京同仁医院眼科超声波检查报告：双眼球内异常回声，性质?玻璃体混浊，脉络膜缺损，右眼视网膜脱离，左眼牵拉视网膜脱离。2019年8月9日患者因右眼无光感、左眼光感(+)，双眼自幼视力差，左眼视力下降3个月，到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眼科就诊。既往史：双眼先天性小眼球，无眼手术、眼外伤病史。专科检查：左眼角膜横径小，鼻下方虹膜缺损，晶体向鼻侧Y：h-脱位。诊断：左眼白内障，晶体半脱位，牵网。8月l7日患者因双眼自幼视力差，左眼视力下降3个月，到北京同仁医院眼科就诊。既往史：双眼先天性小眼球，未行手术治疗。专科检查：视力：右NLP(无光感)，左HM(手动)。左眼角膜小，前房存在，瞳孔向下偏位，下方虹膜缺损，晶体向鼻下方偏位、混浊；右眼小角膜，眼内结构不清。左晶体半脱位(下移)，左眼底细节不见。处理：解释病情。上述病历记录显示，2019年9月21日患者到广安门医院眼科就诊前，既往患有双眼先天性小眼球。视力：右NLP(无光感)，左HM(手动)。双眼球玻璃体混浊，脉络膜缺损，右眼视网膜脱离，左眼牵拉视网膜脱离。由此判断，患者目前双眼视功能丧失系其先天性小眼球疾病，特别是牵拉视网膜脱离的转归结果。(二)根据送鉴材料，2019年9月21日患者到医方就诊时，医方对其进行了散瞳检查。先天性小眼球不是散瞳检查的绝对禁忌症，是否适合进行散瞳检查，需根据患者就诊时的眼部情况及病情需要，由接诊医师来判断。由于本例送鉴材料中，无20l9年9月21日患者在医方就诊时的门急诊病历手册，专家鉴定组无法判断医方是否对患者进行了眼压和视力检查，亦无法判断医方对患者进行散瞳检查是否存在过错。此后，原告提出书面质询，内容如下：一、做完散瞳当天眼胀头痛眼内出血属于正常反应吗?二、在眼压不确定的情况下，可以做散瞳吗?三、10月20日我再次就诊广安门中医院，姚德金大夫诊断眼内出血，我没有受过外伤，能证明是裴国花的错误诊疗行为导致的吗?四、牵拉性视网膜脱离能导致结膜充血吗？五、先天性小眼球能做散瞳吗?什么情况不适合，什么情况适合请具体描述？六、9月21日医生没有写病历，如果因为病历鉴定组做不出结果，这完全属于广安门中医院的过错，医生不给写病历属于什么诊疗行为？七、我的眼球大小是多少，我要明确的数字。我的眼球适不适合做散瞳，我要明确的回答。2020年9月18日，该鉴定单位针对原告的质询内容作出书面回复意见：一、由于送鉴资料中无2019年9月21日患者赵志强散瞳检查的门诊病历，因此专家鉴定组无法确定患者做完散瞳检查当日是否出现了“眼胀头痛眼内出血”。二、眼压高低不是能否做散瞳检查的标准，而应该根据患者前房深浅等其他因素决定。本例患者有晶体半脱位，有网脱，在临床上经常需要散瞳检查，但是散瞳前后需要严密观察眼压。三、临床上散瞳检查会导致部分特殊眼球结构的患者眼压升高，但目前未见散瞳可能导致前房积血(眼内出血)的理论依据。四、牵拉性视网膜脱离一般不导致结膜充血，但视网膜脱离时间比较久时，可引起继发青光眼和结膜或睫状充血。五、先天性小眼球不是散瞳检查的绝对禁忌症，是否适合进行散瞳检查，需根据患者就诊时的眼部情况及病情需要确定，此问题已在鉴定书分析说明第二项中进行了说明。六、《病历书写基本规范》要求接诊医师应书写门诊病历。送鉴材料中无患者的门诊病历，其原因不属于本次鉴定的范畴。七、2019年8月17日，同仁医院病历里记载：患者眼球大小：右眼眼轴13.41mm，左眼18.66mm(正常值是24-25mm)。2019年11月12日，同仁医院病历里记载：患者角膜直径：右眼3mm，左眼4-5mm(正常值是11.5-12mm)。此后，本院向北京医学会发函请求再次明确“散瞳与原告左眼视功能丧失之间有无因果关系”，2021年5月7日，该鉴定专家组组长回复：没有证据证明散瞳检查与该患者左眼视功能丧失的后果有关联性。诉讼期间，原告申请伤残等级评定，被告亦申请对原告视功能丧失前的残疾程度进行鉴定，本院考虑鉴定的复杂性，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鉴定。2021年4月16日，该鉴定单位作出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赵志强目前双眼视觉功能障碍的残疾等级属二级；2、依据被鉴定人赵志强的既往病历材料，其2019年9月21日就诊广安门医院之前的双眼视觉功能障碍的残疾等级可评定为三级。原告在北京医学会交纳鉴定费7650元，在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交纳4350元。原告支付的医疗费经点算，扣除医保后自付金额为5576.97元。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或者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20l9年9月21日，原告在被告医院门诊检查时无病历，具体是经治医师未书写病历或原告因故未提交病历不得而知，但当天医师给予散瞳检查并开具部分中草药的事实可以通过检查记录和收费单据证明。对于给予原告“散瞳”检查是否违反诊疗规范一节，是本案争议焦点之一，结合鉴定意见可知，散瞳的绝对禁忌症为“闭角型青光眼”，原告系先天小眼球的患者，通过散瞳检查眼底不违反常规。鉴定质询意见进一步明确，眼压高低不是能否做散瞳检查的标准，而应该根据患者前房深浅等其他因素决定，本例患者在临床上需要散瞳检查。由此可知，散瞳是常规的检查方法。据了解，散瞳引起眼压升高是在数小时内出现，不会在一个月后才出现出血症状，原告在一个月后因复诊时诊断“前房积血”，无法判断散瞳与出血的因果关系。因此，退一步讲，医方即便未告知散瞳的并发症，鉴定专家亦认定没有证据证明散瞳检查与该患者左眼视功能丧失的后果有关联性。因此，“患者目前双眼视功能丧失系其先天性小眼球疾病，特别是牵拉视网膜脱离的转归结果”的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但考虑原告生活困难的具体情况，本案确定由被告医院承担北京医学会的鉴定费用。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千二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被告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给付原告赵志强鉴定费7650元。二、驳回原告赵志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959元，由原告赵志强负担（依法予以免交）。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的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届满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照撤回上诉处理。审判员 林 涛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梓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