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0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敏德工艺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超，广东顶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仲恩，广东顶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康乐。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洁银，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敏德工艺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敏德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5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敏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敏德公司无需支付吴康乐未签订劳动合同工资差额76918元。2.全部诉讼费用由吴康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吴康乐主张敏德公司应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问题，因吴康乐的主张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依法应予撤销。二、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审理涉新冠××疫情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粤高法[2020]38号文）第4条的规定，本案依法不应当支持吴康乐所主张的在疫情期间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请求。三、吴康乐与敏德公司人之间的关系实际是承揽合同关系，吴康乐只需要完成敏德公司提付的订单，工作时间自主安排，无需接受敏德公司考勤和管理。退一步说，即便法院认为双方为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判决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期间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11个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吴康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敏德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敏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敏德公司与吴康乐之间在2019年3月27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敏德公司无需向吴康乐支付自2019年4月27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76918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吴康乐承担。吴康乐在一审中答辩称，敏德公司在2020年5月27日已经收取了仲裁的材料及开庭通知，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放弃其抗辩的权利，在仲裁裁决后又主张双方是劳务关系，是故意拖延时间的行为。敏德公司起诉状中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吴康乐是按照敏德公司的岗位要求提供劳动，受敏德公司现场管理和指令，以自己的劳动获得劳动报酬，符合劳动法律关系的特征，应认定吴康乐与敏德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请法院驳回敏德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康乐与妻子吴梅佳自2019年3月27日起为敏德公司工作，工作岗位是车位，工作所需的设备均由敏德公司提供，两人的报酬是通过微信、银行转账支付给吴梅佳或吴康乐。吴梅佳、吴康乐为敏德公司最后工作至2020年3月31日。双方均确认吴梅佳、吴康乐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的报酬数额及发放情况如下：2019年4月：吴梅佳10000元，吴康乐8364元，发放时间及方式：2019年4月7日微信转账1770元，4月30日微信转账6594元，5月1日银行转账10000元；2019年5月：吴梅佳7000元，吴康乐6543元，发放时间及方式：2019年5月31日银行转账10000元、微信转账3543元；2019年6月：吴梅佳8000元，吴康乐7930元，发放时间及方式：2019年6月30日银行转账10000元、微信转账5930元；2019年7月：吴梅佳13270元，吴康乐10000元，发放时间及方式：2019年8月1日微信转账8700元、10000元，8月2日微信转账4570元；2019年8月：吴梅佳9012元，吴康乐10000元，发放时间及方式：2019年9月1日银行转账10000元，9月2日银行转账9012元；2019年9月：吴梅佳10000元，吴康乐7938元，发放时间及方式：2019年10月1日银行转账10000元、微信转账2938元，10月2日微信转账5000元；2019年10月：吴梅佳12000元，吴康乐8000元，发放时间及方式：2019年11月1日银行转账10000元，11月3日银行转账10000元；2019年11月：吴梅佳11269元，吴康乐10000元，发放时间及方式：2019年12月1日银行转账10000元，12月3日银行转账11269元；2019年12月：吴梅佳10000元，吴康乐7856元，发放时间及方式：2020年1月1日银行转账10000元，1月5日银行转账7856元；2020年1月：吴梅佳9000元，吴康乐7529元，发放时间及方式：2020年1月17日银行转账16529元；2020年3月：吴梅佳8000元，吴康乐5275元，发放时间及方式：2020年4月2日银行转账13275元。敏德公司主张与吴梅佳、吴康乐是承揽关系，吴梅佳、吴康乐无需接受公司的考勤管理，也不用按照公司的上班时间来上班，不来上班时只需要通知公司，不需要经过公司的同意，两人接单后可以到公司来加工，也可以带回家自己做，报酬是计件，没有底薪，为了方便故双方基本是按月结算承揽报酬。敏德公司的主要依据是吴梅佳与蒋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8月11日21时许，吴梅佳称：“今天有点事，所以我们今天没有过去，明天过去后天应该可以上班了”，2019年9月15日上午9时许，蒋某：“什么时候到？”吴梅佳：“还要一小时才到，下午一点左右去上班。”蒋某：“好，来看车201小包光胶的。”吴梅佳：“好，你帮我把料备好。”当日13时许，蒋某：“你们还没到吗？”吴梅佳于15时许回复：“我过来了，在楼下吃东西，还要睡一下。”2019年11月13日16时许，蒋某：“上班了。”吴梅佳：“好的，来了。”2020年2月10日，蒋某：“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现在能不能出门了？”吴梅佳回复称不让出门，蒋某叫吴梅佳将其和老公的身份证发过来，称：“要申请开工，先申请人数，然后才能开工，过几天就可以了。”吴梅佳向蒋某发了其与吴康乐的身份证照片，并称：“我们可能也没有那么快出去。”蒋某：“嗯，能出来就尽早出来。”2020年2月27日，吴梅佳：“我们可能过几天出去，我老公姑姑也想跟我们出来，我们厂要吗？”蒋某：“老板说了的，好的。”2020年3月4日，蒋某：“吴梅佳，快过来上班了”，吴梅佳：“还在家呢，本来打算明天来的，今天有点感冒了，可能要晚几天了。”2020年3月7日，蒋某：“出来上班了，感冒该好了。”吴梅佳：“我早就想出来了，我老公爷爷说农历十八是好日子才让我们出来。”2020年3月10日，蒋某：“上班啦，什么时候来？”吴梅佳回复明天出。2020年3月12日，吴梅佳：“我们到了，明天上班咯，下午过去看看。”蒋某：“好”。吴梅佳、吴康乐主张与敏德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工资是底薪5000元+提成，除了第一天上班的工资是当日结算的，之后的工资均是按月结算，每月休息一天，上班时间是9：00-21：00，有时加班至凌晨，考勤是由蒋某口头考勤，工作地点在敏德公司。吴梅佳、吴康乐称每月公司还给两人发放250元的住房补贴，敏德公司称该250元是基于对方做事效率高，想继续合作下去而给的奖励。证人蒋某出庭作证时的陈述有：吴梅佳、吴康乐是临时工，是我从招工场招回来的，他们可以接受我的管理也可以不接受，我叫他们回公司上班，他们可来可不来。车位的工人接受我的管理，工人迟到了都是我催促工人上班。他们的工作地点大部分在工厂，也可以带回去做。我司的员工一般是管理考勤，通过员工自己自觉上下班，不需要打卡。证人熊某出庭作证时的陈述有：公司和我签了合同，保底计件的工资，多劳多得，如果是想来就来上班的人就不需要签合同，上下班时间是8：30-21：00，上下班是管理考勤，我的老婆詹艳平是车位，工资和我一样是5000元底薪+计件提成。我平时按公司的规定上下班，无权自主决定是否回来上班。吴梅佳、吴康乐可以自主决定是否回公司上班，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他们在工厂做车位，他们的工作地点在我们工厂里。吴梅佳、吴康乐于2020年4月13日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与敏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敏德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广州市花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9月1日作出穗花劳人仲案〔2020〕744-74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确认吴梅佳、吴康乐与敏德公司从2019年3月27日至2020年3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敏德公司向吴梅佳支付2019年4月27日至2020年3月31日的二倍工资差额82076元、向吴康乐支付2019年4月27日至2020年3月31日的二倍工资差额76918元；驳回吴梅佳、吴康乐的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吴康乐与敏德公司之间在2019年3月27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敏德公司是否需要向吴康乐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对于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关于吴康乐与敏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敏德公司主张与吴康乐之间是承揽关系，否认吴康乐受敏德公司的劳动管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结合证人出庭作证时的陈述可知，敏德公司对员工并未制定严格的考勤制度，员工出勤需依赖主管蒋某的监督，员工迟到也是由蒋某进行催促，蒋某在微信中叫吴康乐上班应属于正常的出勤监督行为，且根据吴梅佳与蒋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吴康乐未正常上班仅是偶尔发生，并非经常性行为，而在疫情期间双方多次沟通上班时间亦属合理，据此不能认为吴康乐不受敏德公司的管理约束。其次，从吴梅佳和蒋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蒋某安排吴康乐的工作任务时，并非是双方协商进行，而是由蒋某直接指令安排，吴康乐服从，这与承揽关系中双方主体地位对等的法律特征也不相符。第三，根据证人熊某的陈述可知，吴康乐亦是在敏德公司的工作场所利用公司的机器设备工作。第四，吴康乐、敏德公司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吴康乐所从事的工作属于敏德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也是由敏德公司向其支付劳动报酬。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敏德公司主张与吴康乐建立承揽关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吴康乐与敏德公司之间的关系更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故一审法院确认吴康乐与敏德公司在2019年3月27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关于敏德公司是否需要向吴康乐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如上所述，一审法院已确认吴康乐与敏德公司双方在2019年3月27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敏德公司应在2019年4月27日前与吴康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由于敏德公司一直未与吴康乐签订劳动合同，故敏德公司应向吴康乐支付2019年4月27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根据双方均确认的工资数额，一审法院核算敏德公司应向吴康乐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未低于76918元，故敏德公司应向吴康乐支付二倍差额76918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敏德公司与吴康乐在2019年3月27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敏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康乐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76918元；三、驳回敏德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敏德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是否应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及如何计算该差额。关于劳动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本案案情，认定双方于2019年3月27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敏德公司主张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首先，敏德公司未能举证其与吴康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向其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而根据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敏德公司应向吴康乐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期间为2019年4月27日至2020年3月26日，一审法院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存在不当。但即使是上述计算期间，一审法院认定的76918元亦低于敏德公司依法应支付的数额，故本院对该数额不再调整。其次，至于敏德公司主张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审理涉新冠××疫情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粤高法【2020】38号文）第4条之规定，不应当支持吴康乐疫情期间有关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系该公司对相关规范性文件的误读。敏德公司应与吴康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9年3月27日至2019年4月26日期间，当时我国并未出现新冠××疫情，亦无从适用上述规范性文件的相关规定。故此，据上述分析，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对敏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敏德工艺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乔营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杨昕梁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