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39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宋荣国，男，1955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呈美，女，1957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军，男，195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沛县大屯矿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夫强，沛县金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长平，沛县金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梅香，女，197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军荣，江苏常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琴芳，江苏常明（武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荣国、赵呈美、李建军因与被上诉人魏梅香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2民初5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宋荣国、赵呈美、李建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夫强、被上诉人魏梅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琴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宋荣国、赵呈美、李建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魏梅香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要求撤销宋荣国与赵呈美的离婚协议书条款不能成立。离婚协议书是双方在民政局自愿签订，该协议合法有效，协议中约定将涉案房产归赵呈美所有，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也没侵害魏梅香的任何权益。涉案房产系夫妻共同财产，至少有赵呈美的一半的份额，在分割共同财产时赵呈美也不知晓宋荣国是否借魏梅香的款项。因此离婚协议条款合法有效不能撤销。二、涉案房产系赵呈美与宋荣国离婚后，赵呈美独自出售给李建军，赵呈美依据合法有效的离婚协议书有权对外出售，李建军作为房屋的购买人，支付对价并取得房屋的产权，李建军是房屋的善意取得人。李建军与赵呈美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合同法》第74条规定的撤销条件，在本案中不具备。首先，案涉的房屋不存在低价转让的情形，合同价格是市场价且经房产部门认可、过户。根据目前的房产过户的规定，房屋的价格需经房产部门评估，符合市场行情，才准予过户。其次，撤销的条件中须买受人知道低价转让房产，恶意转移财产，也就是存在串通的行为，本案中李建军对于宋荣国是否借款不知情，也不存在串通的行为。魏梅香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买卖双方存在低价转让及串通的两个基本条件，不能因赵呈美、李建军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就认定损害魏梅香的利益。另外，宋荣国借魏梅香的款项，与李建军和赵呈美之间的买卖合同没有直接的关联性，并不是宋荣国为躲避债务，直接处分房屋，魏梅香无权撤销与其没有债权债务关系的其他人的买卖合同。宋荣国与赵呈美离婚，赵呈美出售房屋的时间均早于魏梅香诉讼宋荣国的借贷案件，且宋荣国一直主张不欠魏梅香的款项，在此情况下，宋荣国、赵呈美，尤其是李建军不可能，也不会想转移财产，躲避债务。综上，魏梅香的主张不符情理。三、案涉房屋已经完成过户登记，物权登记生效，基于物权登记的稳定性、合法性，在魏梅香没有充足证据证明协议违法的情况下，法院应维护行政机关的物权登记效力。被上诉人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魏梅香辩称，1.宋荣国与赵呈美之间离婚协议对案涉房屋的处分，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债权利益。作为共同生活的配偶赵呈美应该知道宋荣国向被上诉人借款100万元的事实。2019年1月4日，被上诉人与宋荣国电话联系时，宋荣国还确认尚欠被上诉人100万元的未予以归还的事实。被上诉人催要借款后，宋荣国开始陆续将其名下的房产进行转移，宋荣国与赵呈美随即在2019年1月8日以离婚协议的形式，将原登记在宋荣国名下的房屋约定归赵呈美所有，又约定无债务，该约定及上诉人的行为明显是恶意转移财产，侵犯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2.李建军并不是案涉房屋的善意取得人，李建军与赵呈美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更没有支付房屋对价。一审庭审中李建军陈述，在房屋过户后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将其空置，而自己是租住房屋，房屋内甚至仍放存着赵呈美的东西。李建军陈述购买房时向其子女借款，而法官当场电话联系时，其子开始否认李建军购房，其女儿是多次挂断电话，不接受法庭的询问。这些事实反映了李建军并没有实际购买案涉房屋，更不要说支付所谓的购房款。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李建军的陈述处处充斥着虚假和矛盾，其谎言被一审法官当场一一揭穿。另外，法庭询问李建军儿子李建军与赵呈侠是否离婚时，作为儿子都说不清楚，显然李建军陈述其与赵呈侠系离婚状态也是不真实的。而宋荣国要求被上诉人将100万元借款打到赵呈侠的银行卡上，李建军是明知上诉人宋荣国存在大额债务，如果不是基于李建军配偶赵呈侠与宋荣国、赵呈美之间的关系，案涉房屋也不至于过户至李建军的名下。显而易见，宋荣国与其配偶赵呈美及连襟李建军恶意串通，转移名下资产。3.上诉人认为已经完全登记过户就具有合法性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为上诉人将房屋进行过户，才产生了该案的撤销权，登记过户不代表其合法性，如果宋荣国没有将房屋过户给他人，也不产生该案的撤销权。宋荣国至今未向被上诉人归还借款，也没有提供可供执行的财产。上诉人恶意转移资产的行为，对被上诉人的合法债权造成了实质性的侵害，依法应予撤销。综上，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请求，维持原判。魏梅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宋荣国于2019年1月8日将其名下位于大屯矿区某房屋无偿赠与赵呈美的行为；2.判令撤销赵呈美与李建军之间于2019年3月28日就位于大屯矿区某房屋的转让行为（转让总价为23万元）；3.判令宋荣国、赵呈美、李建军将位于大屯矿区某房屋恢复登记至宋荣国名下；4.判令宋荣国、赵呈美、李建军承担魏梅香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2500元、担保函保费500元、差旅费2000元，共计15000元；5.诉讼费由宋荣国、赵呈美、李建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荣国与赵呈美于1979年11月20日在沛县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于2019年1月8日在沛县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协议书内容为：“一、双方自愿离婚：自愿离婚。二、子女抚养：孩子已成年无需抚养。三、财产分割：大屯矿区某房（沛房权证大屯镇字第××）归女方所有。四、债权债务：无。五：其他协议：无。”2019年1月22日宋荣国将位于大屯矿区某屋产权转移登记至赵呈美名下。2019年3月27日，赵呈美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条今收到李建军房款贰拾叁万元整。（23万元整）收款人：赵呈美2019.3.27”。2019年3月28日赵呈美与李建军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将上述房屋出售给李建军，合同约定房屋价款23万元，一次性付清。2019年4月2日房屋产权转移登记在李建军名下。2019年4月25日，魏梅香向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起诉宋荣国、赵呈美、黄国强民间借贷纠纷，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2019)苏0412民初3082号民事判决，内容如下：“一、宋荣国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魏梅香借款本金978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12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黄国强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魏梅香的其余诉讼请求”。宋荣国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5日作出（2020）苏04民终144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6月3日，魏梅香与江苏常虹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江苏常弘律师事务所代理魏梅香与宋荣国、赵呈美、李建军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一审代理人，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费12500元。2019年6月25日江苏常弘律师事务所开具增值税发票一张，购买方魏梅香，金额15000元。2019年6月24日，魏梅香为保全涉案房产，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投保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责任限额/担保金额23万元，保险期间2019年6月25日至2021年6月24日，保险费5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出具发票一张，购买方魏梅香，金额500元。2019年6月25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保函一份。经魏梅香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日作出（2019）苏0322民初3949号民事裁定，查封李建军名下位于大屯矿区某房屋，保全价值23万元。另查明，李建军与案外人赵呈侠于1994年5月31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赵呈美与案外人赵呈侠系姐妹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上述规定，宋荣国将涉案房屋产权转移至赵呈美名下、赵呈美将涉案房产转移至李建军名下的行为是否有效，综合分析如下：首先，魏梅香对宋荣国享有合法债权。宋荣国虽抗辩不欠魏梅香借款，不存在转移财产躲避债务行为，但魏梅香与宋荣国民间借贷纠纷，经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判决，宋荣国欠魏梅香借款事实清楚，故宋荣国该抗辩不成立。魏梅香与宋荣国之间债权关系成立。其次，宋荣国与赵呈美在离婚协议中对房屋产权的处分损害了魏梅香的债权利益。2019年1月宋荣国、赵呈美在民政局登记离婚并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涉案房产归赵呈美所有，债权债务为无。宋荣国、赵呈美虽抗辩离婚的时间早于魏梅香诉讼宋荣国民间借贷案件，不是转移财产，但宋荣国借款时间为2018年，宋荣国在明知存在欠魏梅香借款本金978000元及利息的情况下，隐瞒债务，将自己份额让渡给赵呈美，属于为躲避债务的行为，故宋荣国与赵呈美在离婚协议中对房屋产权的处分行为损害了魏梅香的合法利益。再次，赵呈美与李建军之间房屋买卖合同无法认定为善意取得。具体表现为：一是赵呈美与李建军主张的交付房款时间早于签订合同时间，2019年3月28日赵呈美与李建军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赵呈美2019年3月27日出具收条收到现金房款23万元，先交付房款后签订合同，明显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二是买卖合同签订过户后，长达一年多时间涉案房屋仍未实际交付，李建军主张已支付涉案房屋对价获得所有权，但庭审中陈述未在涉案房屋处居住，涉案房屋中无其个人物品，该房屋目前空置，其本人租房居住，显然不符合常理。三是李建军陈述与赵呈美最后一次见面是交付房款时，即2019年3月27日。然赵呈美与李建军买卖合同签订时间为2019年3月28日，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登记为2019年4月2日，根据相关规定，房屋产权过户需本人到场，赵呈美与李建军均应到现场才能办理相关手续，故李建军陈述明显与事实不符。四是李建军主张涉案房屋购买通过其儿子李晓波沟通，使用现金交付房款，购房款向其儿子李晓波、女儿李晓微借款，然在当庭通过电话向李晓波核实时，李晓波一开始否认其父购买房产的事实，后又明确表示其并未参与房屋购买的谈判。在当庭向李建军女儿李晓微核实时，法庭先起告知相关案情，详细询问时，其即刻挂断电话。综上，赵呈美与李建军交易不符合常理，李建军的陈述亦存在矛盾，无法证明交付了涉案房屋对价。对李建军主张的买卖合同属于善意取得的抗辩，不予采纳。最后，魏梅香与宋荣国债权关系成立情况下，宋荣国以离婚分割财产的名义将涉案房产转移至赵呈美名下，赵呈美又在李建军未实际支付对价的情况下将涉案房产转移给李建军，明显损害了魏梅香的利益。对魏梅香要求撤销上述行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魏梅香主张的要求宋荣国、赵呈美、李建军承担因本案支出律师费、保函保费、差旅费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魏梅香提交了证据证明支出律师费12500元、保函保费500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宋荣国与赵呈美离婚协议中就大屯矿区某房屋的处分条款；二、撤销赵呈美与李建军于2019年3月28日就大屯矿区某房屋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三、宋荣国、赵呈美、李建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办理恢复位于大屯矿区某房屋产权登记至宋荣国名下的手续；四、宋荣国、赵呈美、李建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魏梅香律师费12500元、保函保费500元；五、驳回魏梅香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35元，保全费1670元，合计6805元，由宋荣国、赵呈美、李建军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宋荣国与赵呈美的离婚协议中就涉案房屋的处分条款能否予以撤销的问题。宋荣国向魏梅香借款发生于2018年，即在宋荣国与赵呈美离婚之前已经存在有效债权。宋荣国、赵呈美在离婚时将涉案有价值的房产均归于赵呈美名下，并声明宋荣国无债务，显然有害于魏梅香的债权。现无证据表明宋荣国有其他财产可以用于归还魏梅香的债务，事实上宋荣国在（2020）苏04民终1443号案件判决生效后亦未能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宋荣国此举显然存在逃避债务的恶意，故宋荣国、赵呈美离婚协议中关于房产分割的约定属于无偿转让财产，对魏梅香的债权造成了损害，魏梅香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中关于上述财产的分配条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二、关于赵呈美与李建军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能否予以撤销的问题。首先，就赵呈美与李建军之间身份关系而言，赵呈美与赵呈侠系姐妹关系，魏梅香亦按照宋荣国的指示将100万元借款打入赵呈侠名下的账户。李建军虽主张其与赵呈侠已经离婚，而李建军和赵呈侠之子李晓波对于李建军和赵呈侠之间是否实际离婚的陈述闪烁其词；其次，李晓波开始否认李建军购房的事实，后直接否认参与涉案房屋交易的过程，与李建军关于通过李晓波洽谈购买房屋的陈述相矛盾，而李晓波对于李建军向其借款买房的数额及款项交付过程的陈述亦含糊其词；再次，上诉人提交的购房款收条显示李建军向赵呈美支付购房款的时间早于双方签订买卖合同的时间，该事实有悖于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且李建军关于房款来源、房屋过户登记、房屋交付及占有使用等陈述亦前后矛盾且存在诸多与常理不符的情形。综合以上事实，魏梅香主张李建军未实际交付购房款具有高度盖然性，魏梅香与李建军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实际系宋荣国无偿转让财产行为的延续，该行为亦损害了魏梅香的债权，一审法院遂判令撤销赵呈美与李建军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并判令宋荣国、赵呈美、李建军共同办理恢复涉案房屋产权登记至宋荣国名下的手续，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宋荣国、赵呈美、李建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35元，由上诉人宋荣国、赵呈美、李建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超审 判 员  费 蜜审 判 员  孙守明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黄 伟书 记 员  杨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