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2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占军，男，1987年9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炜玮，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阳，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毅，男，1989年6月1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苏省淮安市清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森，广东法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宇峰，广东法全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元丰，男，198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上诉人王占军因与被上诉人张毅、张元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2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占军上诉请求：1.改判王占军无须向张毅返还2020年2月份租金119000元；2.判令张毅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1.《联营协议书》的协议相对方为王占军与张毅，一审材料及一审庭审均证明，张毅未经过王占军同意在协议中单方面增加田某。即使张毅和田某的婚姻关系属实，张毅以夫妻关系来解释田某为承租方的行为不符合常理。案涉商铺的租金一直都是通过田某的账户予以缴纳，足以证明张毅已将案涉商铺转租给他人。根据《联营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乙方在经营中如有困难，需要转租，须经甲方同意方可转租，不得以任何形式转租，否则，押金不得退还。张毅擅自转租行为属于违约行为，王占军有权没收押金。2020年2月的租金实际属于押金的一部分，王占军有权没收，无须退还。2.一审判决对案涉商铺的实际承租人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鉴于在案涉协议书中存在张毅和田某两人的名字，案涉商铺的承租人处于未决的状态，因此张毅无权就案涉商铺的权利义务提出其诉请。二、一审法院对张毅延期缴纳租金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张毅存在多次逾期三天以上交租的行为。《联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逾期三天不交租金作自动弃权，押金不退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七条的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并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合同即使终止，违约方仍应承担违约责任。王占军就张毅先前的违约行为仍有权没收押金。根据《联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押金在合同期最后三个月扣除，当做承包费，2020年2月份的租金实际属于押金的一部分，王占军有权没收，无须退还。因此，一审判决对张毅擅自转租行为事实认定不清，对逾期缴纳租金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判决显失公平。张毅并不存在经济损失。王占军已经通知张毅可在大厦其他档口免租一个月，张毅基于其自身原因拒绝王占军给出的弥补损失方案，应为损失的扩大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平，损害王占军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张毅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适用证据恰当，责任确定合理，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以维护张毅的合法权益。一、张毅不存在转租行为，田某与张毅系夫妻关系，一审中已提交结婚证予以证实。二、新中国大厦或王占军均未给予张毅任何的优惠或补偿，王占军主张张毅已享受优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王占军未举证其与张毅经协商一致延长租期，也无法举证张毅在2020年3月有继续在新中国大厦经营。2.王占军与永鹏公司的租赁合同于2020年2月28日已到期，到期后王占军未继续承租案涉商铺，故2020年3月张毅是否继续在新中国大厦经营，与王占军无关，属另一法律关系。3.新中国大厦在2020年3月4日才启市，整个市场属于复苏状态，即使张毅在2020年3月在新中国大厦免租经营，显然也无法完全弥补张毅在2020年2月无法使用案涉商铺的损失。三、每年春节休市后开市首月（即2020年2月份）系广州服装批发市场的销售旺季，为此张毅预备了上百万元的货物，因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导致张毅库存积压，张毅产生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综上所述，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租赁合同关系，张毅租赁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服装生意，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张毅在2020年2月无法营业产生了实际损失，一审法院酌定判决王占军退还2020年2月的70%租金，公平合理，王占军的上诉请求无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张元丰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张毅于2020年4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张元丰、王占军向张毅退还2020年2月租金17万元；2.张元丰、王占军向张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17万元为本金，自2020年3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张元丰、王占军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8年12月12日，张元丰以王占军代理人的名义（甲方）与张毅（乙方）签订《联营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xx档口给乙方承包经营服装生意；一、承包期从2019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每月承包费金额为170000元整。乙方在承包前，先向甲方缴交三个月承包费作为押金，共510000元整。每月1日提前三天缴交租金；二、承包期内，旺季不增，淡季不减，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减少或延期缴交承包费，押金在合同期最后三月扣除，当做承包费；三、承包期内，甲方负责C526档内的费用有场租、税收、工商管理费等。乙方负责自己的债权债务，自负盈亏；五、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但必须以收到商场正式通知为准，甲方按乙方已交的承包费和扣除乙方实际使用天数的承包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做其他补偿；等等。合同签订后，王占军依约将案涉商铺交付张毅使用，张毅依约向王占军支付了押金510000元及按月足额支付租金至2019年11月30日。2019年12月12日，广州市xx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简称xx公司）在帐号主体是广东xx实业有限公司的“十三行壹號”微信公众号发布新中国大厦2020年春节期间休市时间为2020年1月18日至2020年1月31日，开市日期为2020年2月1日的通知。2020年1月28日起，xx公司在上述微信公众号以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现况和广州市相关通知要求为由发布通知多次延迟新中国大厦启市时间，表示具体启市时间，视疫情情况另行通知；载明“十三行壹號”公众号为新中国大厦唯一官方认证公众号，一切通知均以此公众号发布的为准……2020年3月2日，该司发布新中国大厦的正式启市时间为2020年3月4日，并发布了相关入场指引。经查，2020年1月23日，广东省人民政府结合我省当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形势，决定启动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1月26日，广东省商务厅在其官网发布《广东省商务厅关于暂停大型经贸活动的紧急通知》，载明：按照《广东省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限制群众性活动的通知》（粤卫明电[2020]7号）要求，一级响应期间，暂停一切大型经贸活动，全力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2020年1月28日，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布《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企业复工和学校开学时间的通知》，通知本行政区域内各类企业复工时间不早于2月9日24时。2020年2月8日，广州市商务局向各区人民政府发出《广州市商务局关于批发市场复市相关工作指引的函》，载明：对农产品批发市场要全力保障复市，对其他批发市场，按属地原则审慎核实，在保障疫情防控安全的前提下，稳妥有序开展复市……批发市场要在具备条件的前提下，在开市前向所在街道提交复市核实表、疫情防控承诺书。街道收到资料审核完备后，组织由相关单位组成的工作组现场核实。对符合条件的出具核实意见，报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对现场核实不符合条件的，不予复市。广东省新冠××防控领导小组（指挥部）决定，自2020年2月24日9时起，将我省新冠××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由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调整为二级响应。2020年5月9日零点起，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响应级别由二级响应调整为三级响应。一审庭审中，张毅陈述因春节假期，2020年1月18日停业，2020年3月4日才开市，2020年3月4日从档口搬出；王占军、张元丰陈述不清楚张毅迁出时间。王占军、张元丰是授权委托关系，王占军授权委托张元丰代表王占军签订协议书。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联营协议书》的性质问题。根据《联营协议书》的约定，张毅每月固定向王占军支付承包费（租金），但王占军不承担经营风险、不享受经营成果，由张毅自负盈亏，故《联营协议书》中虽出现了“承包”字样，合同名为“联营”，但因王占军对张毅的经营成果无权进行支配和占有，张毅、王占军之间实为租赁关系。张毅与王占军签订的《联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张元丰受王占军委托，代理王占军签订协议书，其非协议的相对方，张元丰无需对协议书产生的债务承担义务，张毅要求张元丰退还租金等，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张毅要求王占军退还2020年2月租金17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2月24日9时，我省处于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期间，实行最大限度减少公众聚集活动的管制措施，停止存在明显交叉感染风险的公众聚集活动；政府要求对于除农产品批发市场外的其它批发市场要审慎核实复工复产，报区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结合xx公司2020年1月28日至2020年3月2日在新中国大厦官方微信发布的停市、休市、启市通知，可见，新中国大厦能否启市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发展及政府的防控措施有关，新中国大厦复市需经政府部门审核。因此，一审法院对张毅主张的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使用的事实予以采信，认定案涉商铺在此期间无法经营的原因是政府防控工作。张毅租赁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服装生意，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其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产生了实际损失，依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王占军应向张毅退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即119000元；对于张毅主张的多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张毅主张的利息问题，如前述原因，案涉商铺无法使用不可归责于双方，故对于张毅要求王占军支付占用租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甲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做其它补偿”的约定，张毅、王占军双方对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理解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情形指的应该是由于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政府对新中国大厦档口采取相对应的政府行政行为从而导致档口无法使用的情形。而本案商铺无法使用是因为政府的疫情防控工作，疫情的发生属不可抗力，疫情防控工作是政府主动采取的针对整个社会的行为，并非仅针对新中国大厦，该政府行为非因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商铺在2020年2月份不能经营使用不属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情形。张毅据此要求王占军退还2020年2月的全部租金，理由不成立。对于王占军抗辩张毅已享受新中国大厦给予的优惠，不应退还2月份租金的意见。现无证据证明张毅在2020年3月份免租使用案涉商铺是张毅、王占军协商一致延长案涉《联营协议书》租期的结果；张毅是否接受新中国大厦给予的优惠，属另一法律关系；而且，新中国大厦在2020年3月4日才启市，整个市场处于复苏状态，即使张毅在2020年3月份免租使用了案涉商铺，显然也无法完全弥补张毅在2020年2月份无法使用案涉商铺的损失。故王占军抗辩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20年12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王占军向原告张毅返还2020年2月份的租金119000元。二、驳回原告张毅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原告张毅负担555元，被告王占军负担1295元（此案件受理费已由原告张毅预交，一审法院不作退回，被告王占军负担部分，由被告王占军迳付给原告张毅）。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一审查明事实。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一、一审中张毅提交的结婚证显示其与田某于2014年2月22日登记结婚。二、一审中王占军陈述：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没有田某的签名，租金是由田某汇款的；张毅提交的证据显示2019年3月的租金在3月5日缴纳，8月的租金在8月10日缴纳，10月的租金在10月4日缴纳，11月的租金在11月15日缴纳。三、经本院核对一审中田某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2019年8月的租金应在8月5日支付了部分，8月10日支付的应系租金余额，11月的租金应在11月3日、11月10日分别支付了部分，11月15日支付的应系租金余额。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双方之间签订的《联营协议书》名为联营实为租赁，合法有据，不作赘述。本院据此依法明确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双方的纠纷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以及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王占军能否没收案涉押金；二、王占军上诉主张不应向张毅返还2月份租金以及一审判决显失公平，能否成立。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认定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王占军能否没收案涉押金的问题。王占军主张张毅未经其同意私自将案涉商铺转租及存在逾期缴纳租金的事实，故应没收押金，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张毅与田某系夫妻关系，由夫妻中的一方与王占军签订合同，夫妻中的另一方向王占军支付租金，夫妻双方共同经营，此种情况既符合生活常理，亦未损害出租人的合法权益；即便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张毅存在逾期支付租金的情况，也不必然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王占军并未就上述其主张的张毅两方面的行为提出解除合同，在双方发生纠纷后，王占军据此主张张毅构成违约，并要求没收张毅的押金，理据并不充分，一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未采纳王占军该抗辩理由，并无不当。案涉合同系由张毅与王占军签订，张毅作为合同相对方，有权作为一审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王占军上诉主张张毅无权提起本案诉讼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王占军上诉主张不应向张毅返还2月份租金以及一审判决显失公平能否成立的问题。（一）案涉商铺所在商场原本因春节放假于2020年1月18日起处于休市阶段，正常应于1月31日复市。但因疫情突然暴发，广东省人民政府决定于2020年1月23日启动我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实行最大限度减少公众聚集活动的管制措施，停止存在明显交叉感染风险的公众聚集活动等。广州市商务局亦于2020年2月8日发文明确规定，对于除农产品批发市场外的其它批发市场要审慎核实复工复产，报区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结合xx公司2020年1月28日至2020年3月2日在新中国大厦官方微信发布的停市、休市、启市通知可见，新中国大厦能否复市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发展及政府的防控措施有关，如复市需经政府部门审核。张毅主张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使用的事实应予确认，并且此期间无法经营的原因是疫情防控工作所需。（二）张毅承租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收益，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整个商场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产生损失。但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出租人负有提供适租物业的合同义务，而承租人亦负有交付租金的合同义务。虽然张毅2月份未交还商铺，但其承租案涉商铺经营的合同目的在2月份无法完全实现，案涉商铺不具有适租的充分条件，该责任不应归咎于双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应从租金承担方面共担责任，并无不妥。（三）王占军称张毅已享受新中国大厦给予的优惠，一审法院认定王占军承担2月份租金70%的责任显失公平。因案涉联营协议期限已经于2020年2月届满，王占军与上一手出租人的租赁合同期限亦已经届满，王占军对案涉商铺是否仍享有使用的权利不能确定，且双方就案涉《联营协议书》的租期延长至2020年3月份亦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适用公平原则，酌情认定王占军应向张毅退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处理原则既充分体现了疫情之下风险共担、共克时艰、共渡难关的原则，亦公平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予维持。王占军上诉认为其不应退还2月份租金或认为一审判决显失公平，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王占军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90元，由王占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娜审判员 柳玮玮审判员 黄春成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冯 韵彭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