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2民终60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青岛市黄岛区供电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车轮山路248号。负责人：韩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丽，山东光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建凤，山东光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世纪互联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江山南路458号9层。法定代表人：欧阳世雄，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雅楠，北京金诚同达（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香宇，北京金诚同达（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青岛市黄岛区供电公司（以下简称“黄岛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世纪互联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互联公司”）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1民初2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岛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有关逾期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自2020年8月2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以27381.95元为基数按照日利率千分之二支付逾期违约金，自2021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起以27381.95元为基数按照日利率千分之三支付逾期违约金”；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支付欠付电费27381.95元，但判决被上诉人对上述欠费承担自2020年8月21日至付清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一、一审判决关于不适用《电力供用与使用条例》等法规中关于逾期违约金规定的论述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中已取消法定违约金的论述是错误的。二、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将赔偿性违约金与惩罚性违约金混为一谈，认为上诉人所受损失仅为资金占用成本损失，进而判决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以股东之间存在诉讼为由拒绝支付电费，是对诚实信用原则的践踏。被上诉人辩称，一、《高压供用电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显失公平。被上诉人欠缴电费并非故意、不存在主观过错；上诉人对其主张的损失，未进行举证，亦违反了中止断电的程序要求，存在过错。综合上述因素，本案不应适用违约金的惩罚性功能，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主张的高额违约金不应予以支持。二、上诉人不能仅凭《高压供用电合同》及“电力营销业务系统”电脑截图记载的数据来确认被上诉人的欠缴电费数额，上诉人未完成举证责任。黄岛供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拖欠的电费27381.95元，并自2020年8月2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按日利率千分之二支付逾期违约金，自2021年1月1日起至实际交付日起按日利率千分之三支付逾期违约金；2.被告负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5日，原、被告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一份，约定：原告为被告提供三相交流50Ｈｚ电源，用电地址在黄岛区；第九条约定：计量点及计量方式为供电人按照国家规定，在用电人每一个受电点分别安装用电计量装置，其记录作为向用电人计算电费的主要依据，计量设备为智能表；第十二条约定抄表周期为一个月，抄表方式为远程采集装置自动抄录方式，结算依据以抄录数据作为电费结算依据；第十四条约定电价按照电价管理部门批准的电价执行。遇电价调整，按调价政策规定执行；第十六条约定电费按月结算，结算时间每月18-20日，用电人应在20日前结清全部电费；第四十九条第（四）项约定，用电人逾期交付电费，当年欠费部分每日按欠交额的千分之二，跨年度欠费部分每日按欠交额的千分之三计付违约金。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截止2020年12月11日尚欠原告电费27381.95元未付。案件审理中，被告对合同约定的逾期交付电费违约金提出异议，认为过高。对此原告称系根据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和供电营业规则的相关规定作出的约定，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的供用电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予维护。被告违约拖欠原告电费本金27381.95元未付，有双方供用电合同约定的计量设备为“智能表”、抄表方式为远程采集装置自动抄录及原告提供的“电力营销业务系统”电脑截图记载的欠费数据等证据予以证明，对此被告应承担偿付拖欠电费的责任。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原告根据合同约定及相关法规、规章规定的违约金计算比例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是否过高，是否应予适当调低。一、国务院1996年4月17日颁布的《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供电企业应当按照国家核准的电价和用电计量装置的记录，向用户计收电费。用户应当按照国家批准的电价，并按照规定的期限、方式或者合同约定的办法，交付电费。”第三十九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逾期未交付电费的，供电企业可以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按照电费总额的1‰至3‰加收违约金，具体比例由供用电双方在供用电合同中约定；自逾期之日起计算超过30日，经催交仍未交付电费的，供电企业可以按照国家规定的程序停止供电。”原电力工业部1996年10月发布的《供电营业规则》第九十八条对欠费违约金比例做了更具体的规定：“用户在供电企业规定的期限内未交清电费时，应承担电费滞纳的违约责任。电费违约金从逾期之日起计算至交纳日止。每日电费违约金按下列规定计算：2.其他用户：（1）当年欠费部分，每日按欠费总额的千分之二计算；（2）跨年度欠费部分，每日按欠费总额的千分之三计算。”上述法规是在电力体制政企尚未分开背景下出台，系基于制定规定当时所普遍采用的“先用电、后付费”的电费交纳方式，以及由此对供电企业造成的巨大电费风险而赋予供电企业明确具体、比例较高的收取违约金的权利。从规范的性质上看，电费违约金具体比例的规定是行政主管部门为实现特定行政管理目标而制定的管理性强制规范。1999年3月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用电人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和当事人的约定及时交付电费。用电人逾期不交付电费的，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违约金。”因此双方应在订立供用电合同时，约定用电人因逾期不交付电费而导致违约金比例。可见，合同法已取消了法定违约金，改由当事人自行约定，以充分体现民事合同自由、自愿原则。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被告可以申请对双方约定的过高违约金计算标准进行适当调减。本案中，按合同约定被告逾期欠费的违约金分别达到了年利率73%和109.5%，明显过高，且被告主张其因民事诉讼致经营困难，该欠费又发生在疫情期间，故依法应予调减违约金计算比例。因原告所受损失主要为资金占用成本损失，故依法确定被告应以其欠付电费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对其余过高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青岛世纪互联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青岛市黄岛区供电公司电费27381.95元，并对上述欠费承担自2020年8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2元（原告预交时已减半收取）、保全费294元，合计536元，由被告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现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拖欠电费27381.95元，被上诉人应按约定履行支付电费的义务。关于违约金的问题。《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供电企业应当按照国家核准的电价和用电计量装置的记录，向用户计收电费。用户应当按照国家批准的电价，并按照规定的期限、方式或者合同约定的办法，交付电费。”第三十九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逾期未交付电费的，供电企业可以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按照电费总额的1‰至3‰加收违约金，具体比例由供用电双方在供用电合同中约定；自逾期之日起计算超过30日，经催交仍未交付电费的，供电企业可以按照国家规定的程序停止供电。”《供电营业规则》第九十八条规定：“用户在供电企业规定的期限内未交清电费时，应承担电费滞纳的违约责任。电费违约金从逾期之日起计算至交纳日止。每日电费违约金按下列规定计算：……2.其他用户：（1）当年欠费部分，每日按欠费总额的千分之二计算；（2）跨年度欠费部分，每日按欠费总额的千分之三计算。……”供用电合同作为特殊的合同类型，具有一定的社会公益性，应当优先适用关于供用电合同的规则。本案中，《高压供用电合同》第四十九条第（四）项明确约定，用电人逾期交付电费，当年欠费部分每日按欠交额的千分之二，跨年度欠费部分每日按欠交额的千分之三计付违约金，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并未超出上述行政法规及部门规章规定的标准，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处理。关于违约金的认定，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主张违约金过高，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仅以违约金达到了年利率73%和109.5%，判决被上诉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青岛市黄岛区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变更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1民初2056号民事判决为：被上诉人青岛世纪互联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青岛市黄岛区供电公司电费27381.95元，并对上述欠费承担自2020年8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20年8月2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按日利率千分之二计算，自2021年1月1日起至实际交付日止按日利率千分之三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485元（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青岛市黄岛区供电公司预交），由被上诉人青岛世纪互联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被上诉人负担部分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上诉人。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丰波审 判 员 尤志春审 判 员 刁培峰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丽丽书 记 员 肖若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