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3民终142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深南大道2016号招商银行深圳分行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8278219X2。负责人，岳鹰。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清，广东海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梦洲，广东海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闻嗣，男，汉族，1973年5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丽丽，女，汉族，1973年10月1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以下简称招行深圳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梁闻嗣、谢丽丽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4民初44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招行深圳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梁闻嗣向招行深圳分行偿还贷款利息暂计至2020年5月27日为11,651.78元，罚息2,136.77元，复息1,212.17元，以上合计15,000.72元，之后逾期利息、罚息、复息按合同约定及人民银行之规定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并加倍支付延迟履行判决期间的债务利息，谢丽丽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闻嗣、谢丽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计算方式的法律规定适用于一般债务利息的计算，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适用的结果与合同约定、审判实践均相违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招行深圳分行一审诉求梁闻嗣、谢丽丽承担拍卖成交次日即2019年8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贷款合同计算的利息、罚息、复息，系一般债务利息，不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一审判决书第6页第8行载明，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对招行深圳分行所主张债权进行处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第三条第二款明确载明系针对相应部分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计算的规定。而对于一般债务利息的计算，如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债务人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的，截止时间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案涉《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第5.6条关于罚息约定、第17条关于贷款的扣划中约定，载明计息与扣款直至还清贷款本息及其他一切相关费用为止，在未实际收到还款前，案涉借款一直处于被占用状态，招行深圳分行根据合同约定、商业惯例及《合同法》关于严格履行之规定，有权计收利息、罚息、复息至案涉借款本息实际清偿之日；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8页第2行认为：招行深圳分行已就拍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截至拍卖成交之日（即2019年8月29日）止的全部本金、利息、罚息、复息，故认为招行深圳分行与梁闻嗣之间案涉金融借款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已经终止，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招行深圳分行对申报债权不存在过错，且招行深圳分行有权通过提起本案诉讼的方式主张债权。罗湖区法院向招行深圳分行发送落款日期为2019年9月6日的《通知书》，通知招行深圳分行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提交截止拍卖成交日即2019年8月29日的欠款本息计算清单，但截止《通知书》落款之日即2019年9月6日，梁闻嗣的实际债务已经超过了招行深圳分行依据《通知书》可以申报的债权；且招行深圳分行无法预知梁闻嗣分配款项具体到账时间；但招行深圳分行作为金融机构，在未扣划到款项时无法提前确认收到该款项，故资金占用期间将持续产生利息、罚息、复息。招行深圳分行除了有权要求梁闻嗣从其抵押房产价款偿还债务外，还有权要求梁闻嗣以其全部财产偿还债务；招行深圳分行对抵押房产拥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并非优先受偿的义务，现招行深圳分行就抵押房产的抵押权因为房产拍卖而消灭，但并不意味着债务因此消灭，招行深圳分行有权就未实现的债权另行提起本案诉讼。且案涉借款在未偿还之前，仍然被梁闻嗣占有使用，招行深圳分行主张的案涉债权是根据合同约定正常计算的债务，并非额外增加招行深圳分行债务，一审判决第7页第9行认为将参与分配的债权金额计算至执行到账之日对被执行人不公平，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梁闻嗣、谢丽丽未提交答辩意见。招行深圳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梁闻嗣向招行深圳分行偿还贷款利息11,651.78元，罚息2,136.77元，复息1,212.17元（暂计至2020年5月27日），以上合计15,000.72元，之后逾期利息、罚息、复息按合同约定及人民银行之规定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并加倍支付延迟履行判决期间的债务利息；2.判令谢丽丽对梁闻嗣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梁闻嗣、谢丽丽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月28日，招行深圳分行（贷款人、抵押权人）与梁闻嗣（借款人、抵押人）经协商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一份，约定：招行深圳分行向梁闻嗣提供购房贷款131万元整，本合同执行利率以，4.9%为基准利率，并上浮10%，即年利率为5.39%，贷款期限为120个月，即从2016年1月28日至2026年1月28日；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贷款的，贷款人有权对其未偿还的贷款本金按日在本合同执行利率水平上加收50%计收罚息，直至贷款本息清偿完毕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复息；还款方式为按月结息、按月还本，等额本息。同时,梁闻嗣愿意以名下位于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以下简称“涉案抵押房产”）抵押给贷款人，作为上述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及其他一切相关费用的担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等。2019年4月11日，因梁闻嗣、谢丽丽未履行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在该院办理的申请执行人深圳亚富路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梁闻嗣、谢丽丽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8）粤0303执14678号】中裁定拍卖梁闻嗣名下涉案抵押房产。2019年8月15日，招行深圳分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梁闻嗣、谢丽丽偿还贷款本息【案号：（2019）粤0304民初54370号】，因招行深圳分行在法定期间内不预交诉讼费，也未提出减、缓、免交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裁定该案按撤诉处理。2019年8月29日，涉案抵押房产拍卖成交，成交价格2,273,101.74元。后该院向招行深圳分行发送《通知书》一份，载明：涉案抵押房产以最高拍卖价2,273,101.74元成交，因该房产的抵押权人登记为招行深圳分行，故通知招行深圳分行在收到通知后书面申报涉案抵押房产的抵押担保金额及债务本息情况（含借款合同、抵押担保合同、截止至拍卖成交日的欠款本息计算清单，如有生效判决，一并提供生效判决）。2019年9月11日，招行深圳分行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提交《申报抵押权的函》及《划款申请书》一份，载明：截止拍卖成交日2019年8月29日，招行深圳分行对被告享有的债权金额为993,795.87元（含财产保全费5000元，详见债权明细清单），请求法院将案件执行款划拨至招行深圳分行指定收款账户；招行深圳分行并提供了收款金额为993,795.87元的《收据》一份；根据招行深圳分行提供的《债权明细单》，截至2019年8月29日，梁闻嗣尚欠贷款剩余本金968,510.33元、利息19494.65元、罚息550元、复息240.89元，贷款结清总金额988,795.87元，另实现债权费用5000元，以上合计993,795.87元。经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调取该院办理的申请执行人深圳亚富路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梁闻嗣、谢丽丽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8）粤0303执14678号】相关卷宗材料，该院于2019年11月26日办理了向招行深圳分行转账支付款项993,795.87元的执行款发放手续，并就拍卖梁闻嗣名下涉案抵押房产剩余执行款制作了执行财产分配方案。招行深圳分行主张截至2020年5月27日，梁闻嗣尚欠招行深圳分行贷款利息11,651.78元，罚息2,136.77元，复息1,212.17元。庭审中，招行深圳分行确认实际收到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转账支付执行款993,795.87元的时间是2019年12月2日，该款项已用于清偿全部涉案贷款本金及部分利息、罚息、复息；招行深圳分行在本案主张的利息、罚息、复息中，利息、罚息金额已固定，但复息仍在按照贷款合同约定继续计算；招行深圳分行主张谢丽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依据是梁闻嗣、谢丽丽系夫妻关系，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招行深圳分行确认收到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的申报债权通知后，未缴纳一审法院办理的（2019）粤0304民初54370号案件受理费，但缴纳了财产保全费。一审法院认为，招行深圳分行与梁闻嗣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招行深圳分行依约发放贷款后，梁闻嗣未按合同约定归还贷款本息，招行深圳分行有权要求梁闻嗣偿还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的所欠贷款本金及利息、罚息和复息。本案中，招行深圳分行系就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依法拍卖处置的涉案抵押房产享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人。本案争议的焦点应是在招行深圳分行已就涉案贷款债权通过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直接申请参与分配，并就涉案抵押房产拍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截至涉案抵押房产拍卖成交日即2019年8月29日止的债权金额993,795.87元的情况下，是否仍有权要求梁闻嗣偿还自拍卖成交日次日即2019年8月3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贷款合同计算的利息、罚息、复息。对此，一审法院评判如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划拨、提取被执行人的存款、收入、股息、红利等财产的，相应部分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计算至划拨、提取之日；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财产拍卖、变卖或者以物抵债的，计算至成交裁定或者抵债裁定生效之日；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财产通过其他方式变价的，计算至财产变价完成之日。”本案招行深圳分行所主张的债权性质虽系贷款利息、罚息及复息，但因招行深圳分行对梁闻嗣的债权实现过程系通过向人民法院直接申请参与分配并要求就涉案抵押房产拍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而实现，实质上仍依赖于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行为，故在无其他相关法律规定直接适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本案招行深圳分行所主张之债权的处理可以参照适用上述规定。二、债务的履行和债务的实现系两个不同的概念。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在申请执行人深圳亚富路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梁闻嗣、谢丽丽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8）粤0303执14678号】中就强制执行涉案抵押房产所得执行款，因涉及多个债权人申请参与分配，依法需要制定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将财产分配方案送达各债权人和被执行人，在相关当事人对分配方案无异议的情况下才能办理执行款退款手续，故执行款实际到账之日必然会有所迟延。各参与分配债权人主张的债权本息计算至拍卖成交裁定生效之日，符合法律规定，亦符合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工作实际，而如将参与分配债权金额计算至债权人实际收到执行款到账之日，显然对被执行人不公平。三、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在强制执行案件中已向招行深圳分行发送《通知书》一份，且已明确通知招行深圳分行书面申报涉案抵押房产的抵押担保金额及债务本息情况（含借款合同、抵押担保合同、截止至拍卖成交日的欠款本息计算清单），招行深圳分行在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书面申报债权后，应视为已对应优先受偿的全部债权本金及利息（包括正常利息、罚息、付息）金额予以确认；涉案抵押房产拍卖成交价款为2,273,101.74元，足以清偿招行深圳分行申请参与分配的全部债权本息，故招行深圳分行如对受偿债权本息金额或者计算截止时间有异议，应当通过及时依法就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的执行分配或相关执行行为提出执行异议的方式寻求救济，而非选择另案起诉。综上，梁闻嗣名下的涉案抵押房产已于2019年8月29日拍卖成交，招行深圳分行并已就拍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截至拍卖成8交之日止的全部本金、利息、罚息、复息，合计988,795.87元，故招行深圳分行与梁闻嗣之间的涉案金融借款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已经终止。招行深圳分行再行主张涉案利息、罚息及复息，已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招行深圳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阶段，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依然是债权人就抵押房产拍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后，是否还有权主张拍卖成交日之后的利息、罚息和复息。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四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本案中，招行深圳分行享有抵押权的房产因另案被人民法院依法强制拍卖，说明梁闻嗣、谢丽丽在一定程度上已经丧失了主动履行全部债务的能力；从抵押房产拍卖成交价格看，足以覆盖抵押权人的全部债权；招行深圳分行对抵押房产享有抵押权，执行法院依法通知招行深圳分行申报抵押担保金额及债务本息情况，审核之后向招行深圳分行划付了招行深圳分行申报的款项，充分保障了抵押权人的合法权益。其次，对于债务人所应承担的一般债务如何确定“付清之日”，目前尚无明确法律规定，本案因另案执行程序的介入，应当考虑执行案件的工作实际给当事人带来的影响。最后，一审法院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确立的原则，确定付清之日为拍卖成交日并无不妥。理由是，拍卖成交后拍卖款项的控制权在执行法院而非梁闻嗣、谢丽丽，由梁闻嗣、谢丽丽承担拍卖成交后至款项划付期间的利息、罚息以及复利，不符合公平原则。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是一个持续的过程，从拍卖成交之日到拍卖款项的划付相关债权人，经历拍卖款项到账、抵押权人优先权的确认、执行款项分配方案的制定等环节，必然需要一定时间，相关款项何时能划付至招行深圳分行账户非梁闻嗣、谢丽丽所能控制，即该期间的损失并非梁闻嗣、谢丽丽违约造成，相应的责任不应由梁闻嗣、谢丽丽承担。综上所述，招行深圳分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2元，由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茹审判员 付璐奇审判员 范志勇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邓芷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