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7民终2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北海泰造船有限公司，住所地鄂州市华容区临江乡临江大道2号。法定代表人：朱细海，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林建，湖北思普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欢欢，湖北思普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鄂州市振贤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鄂州市华容区临江乡临江村（鄂州阳光壁炉制造有限公司院内）。法定代表人：郭达，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达，男，汉族，1993年4月5日出生，住湖北省鄂州市华容区。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胜，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海泰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鄂州市振贤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贤公司）、郭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2020）鄂0703民初1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林建、张欢欢，被上诉人振贤公司、郭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胜、李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泰公司上诉请求：改判支持海泰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振贤公司、郭达违约事实不清。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皮带机、料斗购销合同书》（以下简称购销合同）约定，振贤公司、郭达振贤公司按购销合同要求完成皮带机、料斗全部材料及设备采购及完成合同工程量30%的工厂制造，经监理验收确认并出具监理签字的付款函，并向海泰公司出具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10天内，海泰公司向振贤公司支付合同总价30%的预付款。从该条款可以看出，海泰公司支付合同总价30%的预付款的前提：一是按合同要求完成皮带机、料斗全部材料及设备采购;二是完成合同工程量30%的工厂制造，经监理验收确认并出具监理签字的付款函；三是出具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10天内。其一，是否按合同要求完成皮带机、料斗全部材料及设备采购，可以通过查看振贤公司的采购合同，以及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或定金等凭证来认定。如果说振贤公司完成了全部材料及设备的采购，则需提供证据证明。也就是说，是否完成全部材料及设备采购的举证责任在振贤公司，而不是海泰公司。如果振贤公司不能或者提供不了完成全部材料及设备采购的举证责任，则应依法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即应认定振贤公司未按合同要求完成-3-全部材料及设备的采购）。其二，虽然海泰公司在一审中申请过对振贤公司是否完成了30%的工程量进行过鉴定（因故无法鉴定），但从振贤公司自己在一审中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可以看出，海泰公司派人到振贤公司去进行过工程量的验收，但没有通过。并且又在2020年9月29日，向海泰公司发送《申请验收告知函》，监理人员于是又在10月14日到振贤公司进行工程量验收，但振贤公司拒不配合。另上述证人证言还证实振贤公司从2020年8月份就停止生产。这都证实和说明了振贤公司没有完成合同工程30%的工厂制造，更未通过工程量的验收。很简单，如果振贤公司完成了30%的工厂制造，是不可能不配合验收的，因为他没有理由不想早点拿到全部预付款。然而，一审判决仅以无法鉴定为由，对上述两个很重要的事实均未予认定，甚至避而不谈，显然是认定事实不清。其三，另海泰公司在一审举证时，曾向法庭提供了振贤公司将海泰公司支付的80万元货款中的49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给了其法定代表人（即郭达）用于偿还债务，没有做到项目专款专用，造成国家项目资金流失。且正因该行为造成振贤公司没有经济能力，致使公司停产停业，本案的购销合同无法得到履行。而该证据却恰好关系到振贤公司、郭达在本案中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以及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但一审判决对该证据既未予以认定，也没有作出任何评判，亦属事实认定不清。第二，一审判决对本案合同双方当事人的违约情况未依法作出评判。其一，购销合同中对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均有明确约定。一-4-审判决对海泰公司依合同约定向振贤公司支付了预付款，但振贤公司未按全额开具发票的事实进行了认定，仅以一句“并非能够影响合同履行”进行了表述，但对违约问题却有意避而不谈。购销合同中对付款方式的先后履行顺序有明确的约定：即先开发票，后付款。且在合同付款方式中的多个条款中均有同样明确的约定。这就说明了开具发票不是附属义务，而是海泰公司可以要求振贤公司在开具发票后再付款的合同先履行抗辩权。退一步来说，即便开具发票只是振贤公司所称的附属义务，但我们也必须要明确这一点：违反合同的附属义务，也属违约；违反合同附属义务的行为，也属于违约行为。其二，关于振贤公司是否按合同要求完成全部材料及设备的采购，以及是否完成30%的工程量问题，上面已有表述。而正因为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不清，所以对违约责任也未依法予以认定。其三，合同履行期限问题。涉案合同签订于2020年4月1日，正是疫情初步结束，企业刚开始恢复生产之时。合同履行期限为4个月，按约定振贤公司应当于2020年8月1日就加工完成购销合同中的全部货物。而在振贤公司已经客观上造成了合同履行逾期，也未依约出具税票的情况下，海泰公司为了能让合同顺利履行，仍然支付了80万元的货款。可振贤公司在收到80万元的货款后，马上将49万元的货款转至法定代表人郭达个人账户，用于偿还其个人债务，客观上造成从2020年8月份停止生产至今，毫无履行合同的诚意。即使由于海泰公司对图纸进行了部分修改（可实际上是由于振贤公司合伙人之间发生纠纷，-5-没有图纸而又要求海泰公司再次向其提供图纸），那也仅应当是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相应的顺延（也即按照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时间，顺延两个月，即从2020年6月1日起计算周期）。但在既有图纸，又有货款，万事俱备的情况下，振贤公司却在刚收到货款就马上停工（停工至今，仍在继续），到现在仍未完成全部材料和设备的采购，致使涉案合同的履行遥遥无期，显然违反了购销合同对履行期限的约定。此时，一审判决仍然是未对该问题是否违约以及相关责任进行评判。第三，一审判决完全脱离案件客观事实让判决成一纸空文。在振贤公司法定代表人将海泰公司支付的大部分货款用于偿还债务，振贤公司已经实际上没有履行合同的经济能力。也正因此，振贤公司从2020年8月一直停工至今。在一审主持的多次调解过程中，海泰公司曾提出了数种切实可行的调解方案，甚至提出只要振贤公司在半个月至一个月内，按照合同的约定完成全部材料及设备的采购，且提供购买全部材料及设备的采购合同及为采购而支付定金或预付款的支付或转账凭证来，海泰公司就可以接受其反诉主张的全部请求。可即便是如此优厚的条件，振贤公司仍然否决。这充分说明振贤公司所提的反诉请求，仅是其想继续和海泰公司耗下去的借口和由头，逼迫海泰公司无条件地答应其条件（因知道海泰公司与别人签订有3000多万元的造船合同，本案的料斗和皮带机仅只是该造船合同中所造船舶的一个部件，所以海泰公司是耗不起的），实际上并无半点履行合同的诚意（其目的就是想无限期地拖，跟你耗下去）。-6-这一点可以说即使不作为法官，就算是任何一个普通人都可以看出来。可一审仍然脱离这些客观事实和实际情况，判决本案的合同继续履行，我们就不得不认为一审是有意地偏袒和维护振贤公司了。且一审明知振贤公司从2020年8月停工至今，丝毫没有开工的打算和迹象，仍然强行判决继续履行合同。第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一，一审判决虽然地认定解除合同将造成社会资源的浪费，然而实际上正是一审判决才会在客观上、现实地造成社会资源的浪费。正因为一审判决继续履行合同（又未限定合同履行期限），正中振贤公司的意，这下可以无限期地拖延和迟延交货。原本就停产了，而现在更可以光明正大、合理合法地继续无期限停工停产。同时，一审判决只会让海泰公司觉得本案纠纷的解决是遥遥无期，而等振贤公司履行合同完全无望。但海泰公司与别人签订的船舶制造合同是有明确的交付期限的，合同的标的额也比本案大得多（本案合同中的货物仅是整条船舶的一个部件而已）。对振贤公司来说拖得起、耗得过，而海泰公司是拖不起，也耗不过的。在这种情况下，海泰公司就只有无奈地另寻他人来全部重新定做。这时，振贤公司的材料、成品、半成品无疑将会变成一堆破铜烂铁（带料斗和皮带机的船舶，海泰公司也许很多年才有可能接到，且型号和大小不一定能对得上），这才是真正现实地造成了社会资源的巨大浪费！而一审如果判决的是解除合同，振贤公司完全可以（也不得不）以涉案合同中的材料、成品、半成品来抵偿海泰公司已支付的货款，海泰公司也必然乐-7-意接受这种以货物来抵款的方式，这样一来可谓是皆大欢喜。故一审判决认为解除合同将造成社会资源的浪费，只是其自认为的“美其名”，也仅是袒护振贤公司的很牵强的借口。其二，一审判决认为海泰公司不应未通知振贤公司而直接以起诉方式来主张解除合同，是对法律规定在理解上的错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以起诉的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的，起诉状副本送达之时，即为通知之时。关于这一点，在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2017年第4辑）第190—194页中已有相应表述。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依法提起上诉。振贤公司辩称，对方主张我方违约无事实法律依据，仅凭单方推测毫无依据，振贤公司已按合同要求完成履约行为，海泰公司开具105万发票开具是有前提约定提供正确开票资料，海泰公司后期开票信息有变更可能。一审判决是正确判决。我方认为应跟违约方过错程度、违约行为形态、违约行为后果来判定。第一，海泰公司主张振贤公司违约，既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法律依据。海泰公司一再主张振贤公司没有完成合同工程量30%的工厂制造，然而对于自己提出的该主张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仅凭其单方推测和主观臆断，毫无事实根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负有举证责任的海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不成立。一审判决查明：海泰公司于2020年8月13日向振贤公司支付了80万元的工程进度款，振贤公司于2020年9月29日-8-向海泰公司开具1160250元的发票。从该事实以及海泰公司的实际行为也可以印证振贤公司已经按合同要求完成皮带机30%的工厂制造。否则海泰公司不会向振贤公司支付80万元进度款，也不会收下振贤公司开具的全部预付款发票。至于海泰公司提到的“振贤公司没有先开发票，违反合同约定，也属于违约行为”，振贤公司并不认同此意见。振贤公司之所以于2020年9月29日向海泰公司开具1160250元发票是有原因的，众所周知，对企业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需企业提供准确的名称、纳税人识别号、地址、电话、开户行及账号等信息，在案证据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振贤公司人员分别于2020年9月27日、9月28日至少两次催促海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朱细海提供开票资料，直到海泰公司于9月29日确认了开票信息后振贤公司才能开具，虽然此前向海泰公司开具过发票，但其后海泰公司的开票信息也有变更的可能。退一步讲，开具发票是合同的附随义务，迟延开票并未对海泰公司的权利义务造成实质性影响。第二，一审判决继续履行合同系在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的基础上作出的正确判决，不仅注重法律效果，还兼顾社会效果，是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结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47条的规定，振贤公司认为，人民法院在认定解除条件是否成就时，不能完全根据合同文本机械的确定合同是否解除，而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综合考量以下因素来确定：一是违约方的过错程度，即违约方的过错程度是轻微过失、严重过失还是故意，如-9-果是轻微过失，一般不宜认定解除合同成就；二是违约行为的形态，如果是轻微违约行为或者违反的是附随义务，也不应轻易解除合同；三是违约行为的后果，如果一方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即使违约也不影响合同目的实现，那么不能轻易根据合同约定认定解除合同已经成就。总而言之，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和鼓励交易原则，不能轻易否定一个已经生效甚至已经作出大部分履行的合同。一审判决认为：“如解除合同，将造成社会资源的浪费，海泰公司未通知振贤公司而直接以提起诉讼方式主张解除合同，不利于交易的安全性及保障和优化营商环境。”本案判决继续履行合同，既是准确适用法律、公正司法的体现，同时也兼顾了社会效果，不仅避免了社会资源的浪费，没有造成双方的损失进一步扩大，还有利于双方矛盾的解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依法判决驳回海泰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决。郭达辩称，郭达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郭达不存在用货款偿还公司债务，2020年4月12日料斗、皮带机订金，海泰公司要求郭达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反诉原告只有振贤公司。第一，本案系振贤公司与海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郭达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第二，郭达不存在将公司货款用于偿还债务，海泰公司主张郭达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在海泰公司于2020年4月12日向振贤公司转账支付“皮带机、料斗定金”387500元之前，振贤公司的账户上就已有余额491457.72元。振-10-贤公司向郭达转账49万元不仅是本案以外的其他业务需要，还是为了确保公司资金的安全。第三，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有限责任，海泰公司主张郭达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郭达作为振贤公司的股东之一，一直是在依法行使公司股东权利，并不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海泰公司主张郭达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第四，海泰公司在一审诉讼请求中并未明确主张郭达承担何种责任，系对郭达的诉讼请求不明。且在上诉状中错列答辩人郭达为“反诉原告”，实际上，一审反诉原告只有振贤公司，郭达并非一审反诉原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依法判决驳回海泰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决。海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海泰公司与振贤公司之间签订的《皮带机、料斗购销合同书》；二、振贤公司、郭达返还已支付的货款1187500元；三、振贤公司、郭达向海泰公司支付违约金387500元。振贤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海泰公司继续履行与振贤公司签订的《皮带机、料斗购销合同书》；二、海泰公司向振贤公司付清预付款3602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泰公司与振贤公司于2020年4月1日-11-签订《皮带机、料斗购销合同书》，由海泰公司向振贤公司购买船用皮带机及料斗。约定交货时间为合同生效后4个月内交付使用，交货及验收地点为信阳市淮滨与息县交界处原S337息县长陵乡闾河口-信阳市航务管理局淮河淮滨至息县航运工程淮滨段建设项目码头。合同总价为3875000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生效后10天内，振贤公司向海泰公司出具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3%）后，海泰公司支付给振贤公司合同总价10%的定金，即387500元，海泰公司按合同要求完成皮带机、料斗全部材料及设备采购及完成合同工程量30%的工厂制造，经监理验收确认并出具监理签字的付款函，振贤公司向海泰公司出具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3%）后10天内，海泰公司向振贤公司支付合同总价30%的预付款，即1160250元。振贤公司未按期交付皮带机、料斗，每逾期一日，应向海泰公司支付0.1%/天作为违约金，误期赔偿费的最高限额为合同总价的10%。如乙方逾期交货超过30日的，除应向海泰公司支付违约金外，海泰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振贤公司赔偿因逾期交货而造成的损失。海泰公司在签订该合同书后，于2020年4月12日向振贤公司支付了387500元定金。振贤公司依据合同组织了生产，于2020年4月12日向海泰公司开具387500元发票。海泰公司于2020年8月13日向振贤公司支付了80万元的工程进度款，振贤公司于2020年9月29日向海泰公司开具1160250元发票。振贤公司完成部分制造后于2020年10月9日通知海泰公司，海泰公司于2020年10月14日组织监理验收，因故验收未果。-12-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评析如下：（一）本案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民法典施行后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民法典第三编第四章和第五章的相关规定。”的规定，该案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依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应当结合合同履行期限、合同目的、双方履行合同的整体情况与海泰公司、振贤公司所受损失等方面综合考虑。海泰公司以振贤公司未完成30%的工厂制造、逾期交货、逾期开票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因振贤公司是否未完成30%的工厂制造，海泰公司未提供证据，故该理由该院不予支持；海泰公司、振贤公司于2020年4月1日签订合同，合同约定生效后4个月内交付使用，振贤公司按合同要求履行了部分工厂制造，海泰公司提供的图纸有部分变更，会影响交货期限，后双方未约定交货期限，海泰公司于2020年8月13日仍向振贤公司支付了80万元的工程进度款，说明海泰公司有履行合同的意愿，该合同约定的产品属于定制产品，如解除合同，将造成社会资源的浪费，且振贤公司愿意履行-13-合同，海泰公司未通知振贤公司而直接以提起诉讼方式主张解除合同，不利于交易的安全性及保障和优化营商环境，其应该在合理的期限内通知振贤公司，故海泰公司以振贤公司逾期交货为由解除合同，该院不予支持；振贤公司虽有逾期开票等违约行为，但该行为未给海泰公司造成实质性损害，且已经采取了补救措施补开了发票。综上，海泰公司与振贤公司于2020年4月1日签订的《皮带机、料斗购销合同书》，依据海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符合解除的条件，故驳回海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但振贤公司现应该积极组织生产，为履行合同作出努力，建设诚信公司。（二）本案海泰公司是否应该支付预付款360250元给振贤公司。《皮带机、料斗购销合同书》约定振贤公司按合同要求完成皮带机、料斗全部材料及设备采购及完成合同工程量30%的工厂制造，经监理验收确认并出具监理签字的付款函，振贤公司向海泰公司出具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3%）后10天内海泰公司向振贤公司支付合同总价30%的预付款，即1160250元，因振贤公司提供的皮带机、料斗全部材料的设备采购及完成合同工程量30%的工厂制造的证据不够充分，亦未提供经监理验收确认并出具监理签字的付款函，故该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北海泰造船有限公司与鄂州市振贤机电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皮带机、料斗购销合同书》继续履行。二、驳回湖北海泰造船有限公司的-14-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鄂州市振贤机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58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湖北海泰造船有限公司负担，该费用已由湖北海泰造船有限公司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3352元，由鄂州市振贤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该费用已由鄂州市振贤机电科技有限公司预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于海泰公司提交的与信阳市航务管理局的《采购合同》，海泰公司未提交完整的合同原件，无法核实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海泰公司提交的颜桂林证人证言，其称验收标准是皮带机、料斗全部做完，与海泰公司与振贤公司《皮带机、料斗购销合同书》约定的“完成合同工程量30%的工厂制造”并非同一概念，不能证明验收未完成的原因和责任，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本案起诉状副本于2020年11月2日送达振贤公司。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皮带机、料斗《购销合同书》应否解除；二、若解除相应的返还货款、支付违约金的主张应否支持；三、郭达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一、关于涉案皮带机、料斗《购销合同书》应否解除的问题。-15-首先，应由振贤公司证明是否达到支付合同总价30%预付款的条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海泰公司与振贤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书》4.2款约定：“预付款：乙方按合同要求完成皮带机、料斗全部材料及设备采购及完成合同工程量30%的工厂制造，经监理验收确认并出具监理签字的付款函，乙方向甲方出具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3%）后10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30%的预付款，即1160250元。”一审法院一方面认为海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振贤公司是否未完成工程量30%，一方面认为振贤公司提供的完成设备采购和工程量30%的证据不足，举证责任分配存在矛盾，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海泰公司依约支付合同总价30%预付款的前提是振贤公司按合同要求完成皮带机、料斗全部材料及设备采购及完成合同工程量30%的工厂制造，对该前提是否达成事实不明的情况下，证明责任应根据举证便利性原则进行分配，即由最便于提供证据的一方承担举证责任。振贤公司作为全部材料及设备采购者以及料斗、皮带机制造者，由振贤公司举证证明设备采购、工程量情况，必然较由海泰公司提供证据更为便利，故上述事实的证明责任应由振贤公司承担。-16-其次，振贤公司未能证明其达到支付合同总价30%预付款的条件。海泰公司一审中申请评估、审计未果。工程量认定客观上存在难度，但振贤公司是否按合同要求完成皮带机、料斗全部材料及设备采购却并非必须评估、审计才能认定。现有证据表明对于改向滚筒、电动滚筒等设备，振贤公司仅部分采购且仅支付预付款。足以认定振贤公司未能依合同约定完成皮带机、料斗全部材料及设备采购。即使认为振贤公司按合同要求完成皮带机、料斗全部材料及设备采购及完成合同工程量30%的工厂制造，依约定“经监理验收确认并出具监理签字的付款函”海泰公司才付款，而涉案皮带机、料斗未经监理验收通过，振贤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海泰公司不正当阻却验收（相反海泰公司在未达付款条件时于2020年8月13日向振贤公司支付了80万元的工程进度款）。故振贤公司主张海泰公司应向其支付合同总价30%的预付款的条件并未成就。再次，海泰公司要求解除《购销合同书》应予支持。依照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书》6.1款约定“乙方未按期交付皮带机、料斗，每逾期一日，应向甲方支付0.1%/天作为违约金，误期赔偿费的最高限额为合同总价的10%。如乙方逾期交货超过30日的，除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外，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赔偿因逾期交货而造成的损失。”振贤公司至今仍未交付皮带机、料斗，迟延履行主要债务，海泰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应予支持。-17-最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直接以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该主张的，合同自起诉状副本或者仲裁申请书副本送达对方时解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而直接以提起诉讼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的，适用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海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起诉前先行发出解除通知，故本案《购销合同书》自起诉状副本送达振贤公司之日即2020年11月2日解除。二、关于相应的返还货款、支付违约金的主张应否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因振贤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海泰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海泰公司有权选择解除合同，并要求振贤公司赔偿损失。振贤公司与海泰公司签订的《皮带机、料斗购销合同书》第6.1款约定“乙方（振贤-18-公司）未按期交付皮带机、料斗，每逾期一日，应向甲方（海泰公司）支付0.1%/天作为违约金，误期赔偿费的最高限额为合同总价的10%。”该违约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海泰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书》违约条款主张支付违约金387500元，该违约金约定高于海泰公司已付款的30%，且海泰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违约产生的损失，振贤公司亦提出了违约金过高的抗辩。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本院酌定违约金以11825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2日起按当时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关于郭达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我国实行银行账户实名制，原则上账户名义人即是财产资金的权利人。同时，公司应当使用单位账户对外开展经营行为，公司账户与管理人员、股东账户之间不得进行非法的资金往来，以保证公司财产的独立性和正常的经济秩序。银行流水显示2020年10月25日振贤公司将49万元转入郭达账户，对此振贤公司辩称是用于购买原材料、支付货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即使该款确实用于公司支出，可见郭达作为股东的资产与公司资产难分你我，互为所用，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难以分辨，属于财产混同，公司已经丧失独立性，从保护债权人利益的角度出发，应认定郭达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郭达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海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本-19-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湖北海泰造船有限公司解除《购销合同书》的行为有效，合同已于2020年11月2日解除；二、鄂州市振贤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湖北海泰造船有限公司返还11825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1825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2日起按当时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郭达对本判决第二项的给付内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湖北海泰造船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鄂州市振贤机电科技有限公司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94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975元，均由鄂州市振贤机电科技有限公司、郭达负担。-20-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湛少鹏审判员刘岳鹏审判员郭玥彤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 思 书 记 员 魏 家 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