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9民终6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曙光路132号申发大厦1、4层。负责人：刘金球，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安然，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俊，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惠阮，男，1971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孙旺，福建宁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福建省山谷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古田县大甲镇大甲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江辉宋。原审被告：刘根辉，男，1971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原审被告：宁德市谷风古典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金涵乡琼堂村。法定代表人：刘根辉。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以下简称广发福州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江惠阮、原审被告福建省山谷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谷家居公司）、刘根辉、宁德市谷风古典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谷风家具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20）闽0922民撤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发福州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广发福州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江惠阮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认定承包人福建省德安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享有诉争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存在法律理解错误。福建省德安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是享有优先权的适格主体，但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需要通过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或者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等形式，且期限为六个月，本案承包人福建省德安电力建设有限公司自始至终未通过任何法定形式向发包人主张过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期限已过，不再享有该优先权。（二）一审在错误地认定承包人福建省德安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享有本案诉争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基础上，认定诉争优先权可通过债权转让的形式转让给江惠阮，存在错误。江惠阮已丧失受让优先权的权利基础。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行使主体仅为承包人的明确限定及深圳中院、河北高院等发布的意见，可以认定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作为合法承包人的法定权利，具有专属性，不能随债权进行转让。江惠阮也无法通过债权转让的形式取得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三）一审认定《工程结算协议书》系债权转让性质协议，存在错误，该协议仅是一份关于实际施工人的工程结算协议，不具有债权转让性质。实际施工人江惠阮本身就享有对发包人山谷家居公司的债权，无需通过承包人债权转让的形式获得该债权，案涉《工程结算协议书》不具有债权转让性质，该协议仅是各方对实际施工人江惠阮工程款的确认。一审已认定江惠阮系诉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作为实际施工人的江惠阮不应当享有优先权。实际施工人主张其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十九条亦对此予以明确。若承认实际施工人可以通过债权转让的形式享有优先受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的规定将被规避。（四）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认定江惠阮行使优先权未过期限，法律适用错误。该解释刚出台实施，不能作为评判之前审理案件的法律依据。根据《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十六条规定，本案《工程款结算协议书》第四条所确定的“2015年6月11日案涉电力项目实际上已完工并正式通电，且运行正常，被上诉人江惠阮全面终止履行其承建的工程项目”之日起算，至其2015年12月30日起诉已过六个月，不应享有案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江惠阮辩称，（一）广发福州分行认为福建省德安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从未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错误的。本案的优先权连同债权已经转让给江惠阮，江惠阮已经在法定的除斥期间提起诉讼，表明江惠阮已经代表福建省德安电力建设有限公司行使优先权。（二）广发福州分行认为实际施工人江惠阮不享有优先权及其无法通过债权转让取得优先权是错误的。江惠阮不是以实际施工人身份作为主张优先权的依据，而是依据《工程款结算协议书》通过受让债权取得优先权。该协议有发包方、承包方、实际施工人等多方签字同意，协议明确约定债权和从权利即优先权转让的内容，且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三）江惠阮行使优先权并未超过除斥期间。《工程款结算协议书》于2015年8月16日签订，该协议书应该是支付工程款的起算点，也是行使优先权的起算点，江惠阮于2015年12月30日起诉显然没有超过除斥期间。山谷家居公司、刘根辉、谷风家具公司未做答辩。广发福州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16）闽0922民初13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江惠阮拥有对山谷家居公司“古田县高档家具制造项目10KV配电工程”及“古田高档家具制造项目5号楼低压电力工程”的建设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10月18日，山谷家居公司作为甲方、江惠阮作为乙方、福建省德安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作为丙方、刘根辉、谷风家具公司作为丁方签订一份《工程款结算协议书》，该协议载明：“2013年8月14日，甲方将位于福建省古田县××工业区的‘古田县高档家具制造项目10ＫＶ配电工程’承包给丙方施工，2015年又增加工程‘古田高档家具制造项目5号楼低压电力工程’。两项工程款共计1381426元。甲方已付部分工程款。现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工程款结算协议，供各方共同遵守，绝无反悔：一、工程款总欠款：截止到2015年10月1日止，共欠工程款1193708.62元；二、因该工程由乙方负责施工，工程所用的所有材料及施工工人薪酬等均由乙方负责提供，为方便结算，以便及时处理工程款纠纷，各方一致同意该工程欠款直接由乙方行使代位权，由甲方直接付给乙方。乙方拥有丙方的所有权利（包括优先权等）；三、利息：各方一致同意，工程款自2015年10月1日开始，按照所欠款项金额的月利率2%支付利息给乙方；四、竣工验收：该项目电力供电部门已于2015年6月11日正式通电，并经甲方正常运行，各方同意2015年7月1日作为竣工验收时间，2015年7月1日后，甲方不再对工程质量等提出异议；五、担保：两丁方同意为上述工程欠款及利息以及乙方实现该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等所有费用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为两年……七、若甲方不能偿还该欠款及利息等，该建设工程协议折价或者被法院拍卖时，乙方拥有对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权……”上述协议签订后，因山谷家居公司、刘根辉、谷风家具公司未依约履行，江惠阮于2015年12月30日向古田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6年4月14日作出（2016）闽0922民初135号民事判决：一、山谷家居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江惠阮工程款人民币1193708.62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10月1日起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付）；二、刘根辉、谷风家具公司对上述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根辉、谷风家具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山谷家居公司追偿；三、江惠阮拥有对山谷家居公司“古田县高档家具制造项目10ＫＶ配电工程”及“古田高档家具制造项目5号楼低压电力工程”的建设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有优先受偿权。2.广发福州分行诉谷风家具公司、宁德市古民居文化建设有限公司、山谷家居公司、刘根辉、黄丽娇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2016）闽0103民初942号民事判决：一、谷风家具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发福州分行偿还借款本金15000000元及利息、罚息、复利；二、……山谷家居公司所有的福建省宁德市古田县大甲工业集中区××期××号宗地［权属证号：古甲国用（2013）第6××6号］房产对第一项判决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广发福州分行有权优先受偿……。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广发福州分行提起本案诉讼是否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定条件问题。本案中，广发福州分行系诉争宗地即山谷家居公司提供抵押的福建省宁德市古田县大甲工业集中区××期××号宗地的抵押权人。而（2016）闽0922民初135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在建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为山谷家居公司的“古田县高档家具制造项目10ＫＶ配电工程”及“古田高档家具制造项目5号楼低压电力工程”。抵押权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指向同一标的物，且该标的物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不足以清偿工程欠款和抵押权所担保的主债权时，抵押权人的权益必然会因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有无以及范围大小而受到影响，抵押权人对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案件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所规定的第三人。江惠阮未提供证据证实广发福州分行于2019年12月19日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2016）闽0922民初135号民事判决的内容，且从现有证据可知，广发福州分行自2020年6月28日收到财产分配方案后才能获悉执行财产的具体分配内容，故广发福州分行于2020年7月10日提起本案撤销之诉未超过六个月除斥期间。关于江惠阮是否享有诉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及其行使期限的问题。本案中，根据（2016）闽0922民初135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福建省德安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作为承包人就诉争建设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从诉争《工程款结算协议书》的内容可知，经山谷家居公司、福建省德安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江惠阮协商一致，福建省德安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已将诉争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连同工程债权一并转让给江惠阮并经山谷家居公司同意。主债权转让的，从权利应一并转让，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并不属于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权利，故本案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可以随主债权一并转让给江惠阮。江惠阮在享有债权受让人身份的同时，又系诉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诉争工程债权和优先受偿权一并转让给江惠阮，既保护了实际施工人的利益，符合该权利设立初衷，亦不增加山谷家居公司的负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中，山谷家居公司、福建省德安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江惠阮于2015年10月18日经结算后签订《工程款结算协议书》，山谷家居公司此时起应当向江惠阮给付建设工程价款，江惠阮于2015年12月30日就诉争建设工程价款及其优先受偿权提起诉讼，未超过行使期限。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八十一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广发福州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广发福州分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并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江惠阮是否享有诉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及其行使期限的问题,本院认定如下：本案双方当事人对福建省德安电力建设有限公司系案涉工程承包人并无异议，福建省德安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作为承包人依法享有就建设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根据《工程款结算协议书》的约定，福建省德安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已经将工程款债权及对应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转让给实际施工人江惠阮行使，并取得发包人山谷家居公司的认可。该转让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既不增加山谷家居公司的负担，也不损害山谷家居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应当对其效力予以确认。江惠阮据此取得了福建省德安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及优先权。广发福州分行主张优先权不能随工程款债权一并转让及福建省德安电力建设有限公司行使优先权的时间已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至于江惠阮行使优先权的期限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2002年6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案涉工程的发包人、承包人、实际施工人在上述协议书中约定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2015年7月1日，目前无证据显示工程实际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早于该日期，故江惠阮于2015年12月30日（竣工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诉讼主张工程款债权及优先权，未超过当时法律规定的优先权行使期限，古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922民初135号民事判决对江惠阮的优先权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广发福州分行主张以上述协议书约定的项目完工通电时间作为认定优先权行使的起算点，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本院认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江惠阮通过受让取得了工程款债权及对应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其在优先权行使期限内向古田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古田县人民法院作出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广发福州分行以江惠阮不享有优先权及其行使期限已过为由主张撤销古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裁判相关内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广发福州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庆兴审判员  刘为河审判员  罗文君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林美娟附本判决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