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71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于薇，女，1971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奇，男，1963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强，广东五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润钿，广东五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于薇因与被上诉人朱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26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朱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具体内容详见上诉状，摘要如下）：一、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需具备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形式要件和款项实际交付的实质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朱奇主张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应由其对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负举证责任，但其仅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款项汇入于薇的账户，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在此情况下，其应就双方曾有借贷合意的事实进一步举证证明，但其除口头陈述外，未能提供如借条、借款合同、口头约定或其他可以表明双方有借款合意的有效证据，结合2016年12月19日朱奇发给于薇的邮件记载“好久了，不知道你在偶尔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我在股灾以后艰难重整旗鼓……只是现金流奇缺，我想如果你能拿50万支持一下，我的内心还是很温暖的。这笔资金用半年足够，我会返回给你的……”，恰恰证明双方不存在借贷的法律关系，其提交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具有借款合意的形式要件，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朱奇在起诉状中自认“2015年下半年，全球股灾……于薇在得知朱奇经济条件一落千丈之后，立即提出与朱奇断绝男女朋友关系。朱奇的经济情况每况愈下……遂向于薇提出归还上述款项……于薇仅仅归还60万元……”，结合2015年4月20日于薇向朱奇转款60万元、2019年4月19日本案立案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截至2018年4月19日，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朱奇的诉讼请求也不应当得到支持。三、朱奇在起诉状中称“2015年3月，双方在谈婚论嫁过程中，于薇提出想购买路虎小车，但手头资金不够，遂向朱奇提出借款”以及一审开庭时其否认邮箱是自己的、庭审快结束时又被迫承认邮箱是自己的等一系列谎言，违背诚实诉讼、禁止反言的原则。朱奇自称数学系教师，能够精准推算股市走向，每月炒股收入300万元以上，动员于薇将存款给他投资股票，不仅给付高额利息，还给付股票收益，并通过邮件向于薇展示其炒股的盈利，见于薇不予理睬，又说其提供资金，于薇在其指导下操作，赔了算他的，赚了算于薇的，故其于2015年3月16日、4月13日给于薇分两次汇款166万元，4月20日于薇开设了两个股票账户，开始在其指导下操作，最终造成亏损，应该由其自行承担。朱奇辩称（具体内容详见答辩状，摘要如下），请求维持原判。一、借贷发生期间，双方存在爱慕之情，且双方对往后的共同生活做了设想，在此情况下，双方未就涉案借款签订借款合同具有合理性。二、于薇主张涉案借款并非借款，而系合作炒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其应负举证责任，现其提交的证据明显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朱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于薇向朱奇返还借款106万元及支付占有期间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每日万分之二点一，从2015年4月10日计至归还借款时止)。一审法院认定：朱奇、于薇通过交友网认识，2015年7月第一次见面，平时主要通过微信、邮件联系。朱奇主张具体认识时间为2014年底，此后双方网恋，于薇手机号码仅在接机时接到过，因忙着接机没有留存，微信聊天记录也因手机更换没有留存；于薇则认为双方是在2015年3月认识，双方除微信、邮件外，还有电话联系，但因于薇更换手机，故没有微信聊天记录、短信记录留存。2015年3月16日、4月10日，朱奇分别向于薇转款16万元、150万元，合计166万元。2015年4月20日，于薇向朱奇转款60万元。朱奇主张前述166万元为借款，60万元为于薇的还款，因当时双方以结婚为目的交往，故其没有要求于薇出具收据；还款时间与起诉状不符是因朱奇没有打印银行流水，且时间较长，故记错了时间。于薇则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主张涉案款项为双方合伙炒股，但未提交双方合伙炒股的证据。对此，朱奇陈述其在于薇跟他提起2017年炒股亏了之前并不知道于薇有炒股，于薇的资金对账单和交易明细也显示于薇是独立操作账户的，双方并不存在使用共管账户炒股。于薇提交了朱奇以114×××＠ｑｑ.ｃｏｍ邮箱向于薇发送的邮件，其中2015年3月4日上午7：16的邮件朱奇向于薇告知其证券示范账户、密码及资金情况；2015年3月4日上午7：27的邮件朱奇展示了证券账户及资产明细；2015年3月16日上午6:09的邮件记载“昨天你说出那句话我真有些意外，可能是因为太不了解了吧……我和你第一次对话以后就有点魂不守舍……上周你回复我的信息令我很兴奋：因为你的期望也是我的渴望，而且我真的可以成为你喜爱的那种人……首先我必须保证你和你的家人过着像样的生活，所以我的初步规划是按照这样的设想制定的……望你洞察我的赤诚，只要几个月，我就可以证明我的—切承诺。我把心交给你”；2015年3月16日上午6:26的邮件记载“……今年将是我的事业蓬勃发展的一年……几个月内必有大量资金向我靠拢。上周接手一个账户2400万，本周会有一个2000万和一个3000万账户，看来，原来设定的5亿体量会翻倍。而我上封信告诉你的最初规划是没有问题了”；2016年12月19日的邮件记载“好久了，不知道你在偶尔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我在股灾以后艰难重整旗鼓，居然有七个人坚持一年不拿工资和我联合搞了个私募。目前召集了客户，规模3000万，比去年少多了，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是现金流奇缺，我想如果你能拿50万支持一下，我的内心还是很温暖的。这笔资金用半年足够，我会返回给你的，因为明年初会有过亿的规模了，我的资金会回笼很快”。于薇辩称其并不存在经济困难，没有向他人借款的必要，提交了其名下两个银行账户的交易流水为证。上述交易流水均显示账户内款项基本用于投资理财。其中招行账户为理财绑定账户，显示2015年2月6日通过产品强行赎回收入180万元，后该180万元于2月9日以取现和转款形式支出84万元（2015年2月9日至3月10日期间的银行流水于薇并未提交）；2015年3月11、12日通过受托理财赎回形式收入96万元，3月18日用于基金申购898000元，3月24日基金赎回898772.79元，3月26、27日合计转至于薇其他账户83万元；2015年4月21日于薇其他账户合计转入1004000元，4月22日用于基金申购100万元。建行账户为工资账户，并绑定证券账户，显示2015年3月12日至4月21日期间大部分工资收入和于薇其他账户转来款项用于证券账户或转至于薇其他账户，并于4月20日向朱奇转款60万元。于薇还提交了其名下中信证券股票账户交易明细和资金对账单，证明于薇在朱奇指导下买卖股票，后累计亏损200余万元。朱奇主张其于2018年9月到于薇工作单位要求于薇还款，在此之前没有明确提出还款。另查，本案于2019年4月19日立案，7月8日向于薇送达起诉材料。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朱奇、于薇认识于交友网，从朱奇发送的邮件内容来看，朱奇对于薇存在爱慕之情并对双方往后的共同生活做了设想，故朱奇主张因谈婚论嫁未签订借款合同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现朱奇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于薇抗辩转账系双方合作炒股款项，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但其提交的银行流水、证券账户明细、电子邮件等均未反映双方曾就合作炒股达成合意，不足以推翻朱奇的民间借贷主张，故根据上述规定，应认定本案借贷关系成立，对朱奇要求于薇偿还106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并未约定借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朱奇主张其曾于2018年9月向于薇催讨还款，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主张权利之日应为于薇收到起诉材料之日，即2019年7月8日。根据本案借款金额，应当给予于薇一个月的还款期限。因朱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明确的利息约定，故对其主张的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逾期利息应当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8月8日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于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奇偿还借款本金106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8月8日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朱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265元（已由朱奇预交），由朱奇负担4052元，于薇负担13213元。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据此，本案应当适用2015年8月6日公布、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进行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由此可见，在民间借贷案件中，原告需要证明的基本事实有二，一是双方达成借贷合意，二是款项已实际交付。原告仅提交转账凭证的，因其未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严格来说并未完成应负的举证责任，但考虑到实践中很多出借人缺乏法律意识，若将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举证责任完全分配给出借人，则对实体权利保护不利，因此，上述司法解释要求被告承担一定的举证责任，即要求被告对其收到款项的性质作出解释并提供证据证明。但从证明标准来看，被告的举证责任不应过于严苛，不能要求被告的证据达到确实充分的标准，否则就是将证明存在借贷合意的责任全部加之于被告，与上述司法解释下文“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不符。只要被告对款项的性质作出相对合理的解释，提交了有一定证明力的证据证明，就可以认定被告完成了举证责任；被告举证以后，在原告不能提供更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举证不能的结果责任仍应归于原告，由原告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关于涉案款项性质，朱奇主张系于薇向其所借款项，于薇则主张系合伙炒股款项，因朱奇仅提交转账凭证证明其主张，未能提交书面借款合同、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证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存在，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在双方对款项的性质存有争议的情形下，于薇提交的电子邮件系最能反映事实的直接证据。涉案款项的流转发生于双方网恋期间，朱奇分别于2015年3月16日、4月10日向于薇转账16万元、150万元，共计166万元，于薇于2015年4月20日向朱奇转回60万元，此时差额为106万元，但朱奇于2016年12月19日向于薇发出的电子邮件作出“只是现金流奇缺，我想如果你能拿50万支持一下，我的内心还是很温暖的。这笔资金用半年足够，我会返回给你的”的意思表示，而非作出要求于薇偿还借款的意思表示，与常理不符，因此，可以认定于薇已履行了举证义务，根据上述司法解释，朱奇需要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现其未能进一步履行举证义务，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要求于薇返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于薇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267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朱奇的诉讼请求。朱奇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7265元，于薇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340元，均由朱奇负担。因当事人同意诉讼费用由败诉方径付胜诉方，法院无需另行退收。朱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径付于薇上述费用143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国辉审判员  刘向军审判员  徐雪莹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金洁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