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7民终3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余相，男，1992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涂书银，女，1972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鄂州市梁子湖区，系余相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和平，湖北民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鄂州市梁子湖区涂家垴镇王桥村危子耀村民小组。负责人：余显东，组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鄂州市梁子湖区涂家垴镇王桥村油问村民小组。负责人：涂书启，组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鄂州市梁子湖区涂家垴镇王桥村黄**兴村民小组。负责人：黄运发，组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鄂州市梁子湖区涂家垴镇王桥村黄德中村民小组。负责人：黄立茂，组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鄂州市梁子湖区涂家垴镇王桥村李家庄村民小组。负责人：李庆，组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鄂州市梁子湖区涂家垴镇王桥村高咀倪村民小组。负责人：倪道法，组长。上述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明，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立新，鄂州市华容区华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鄂州市梁子湖区涂家垴镇王桥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杨良胜，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泳，湖北思普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余相因与被上诉人鄂州市梁子湖区涂家垴镇王桥村高咀倪村民小组、鄂州市梁子湖区涂家垴镇王桥村李家庄村民小组、鄂州市梁子湖区涂家垴镇王桥村黄德中村民小组、鄂州市梁子湖区涂家垴镇王桥村黄**兴村民小组、鄂州市梁子湖区涂家垴镇王桥村油问村民小组、鄂州市梁子湖区涂家垴镇王桥村危子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高咀倪等六小组）、被上诉人鄂州市梁子湖区涂家垴镇王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王桥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鄂州市梁子湖区人民法院（2020）鄂0702民初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高咀倪等六小组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2012年签订的《王桥水库承包合同书》除继承余相父亲未履行的承包期限条款有效外，其他条款无效。这一认定是错误的。余相要求延长承包期限继续承包王桥水库，王桥村委会当时没同意，后主动找到余相愿意续签合同，但要求一次性付清十年租金，余相同意后，双方续签了合同。上述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2.一审判决认为余相违反了鄂州市梁子湖区涂家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2009年8月10日的决定，从而认定2012年合同无效。这一认定是错误的。人民调解委员会不能作出有法律约束力的决定，上述决定也没有余海涛签收。3.一审判决认定余相转包给倪盼非法获利54,000元损害了高咀倪等六小组的集体利益。这一认定也是错误的。2012年的承包合同约定了余相转包权利，倪盼也是王桥村委会所辖村民，余相与王桥村委会及倪盼三方共同签订转包合同，且经过涂家垴镇司法所见证，转包合同有效，余相获得的利益属合法利益。一审法院应追加倪盼为第三人。4.一审判决认定余相的母亲向王桥村委会前任书记行贿，恶意串通，签订了10年承包合同。这一认定是错误的。王桥村委会前书记在法庭上自认收受余相母亲烟酒，是孤证，没有其他证据印证。5.高咀倪等六小组作为原告不适格。从王桥水库建成的历史过程及现在的实际情况看，该水库应属王桥村委会管理，应由王桥村委会行使发包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不是影响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不应适用该条款认定承包合同无效。高咀倪等六小组答辩称，请求维持原判决。1.一审判决对2012承包合同的效力认定是正确的。2012年签订的承包合同没有经过民主议定程序，违反有关法律规定。2.决定书仅仅作为事实的依据，并不是对法律权属的定性。3.转包获利客观事实真实存在。4.王桥水库相关设施多数是政府投资，余相投资很少。5.高咀倪等六小组不是以管理者名义提起诉讼，水库中有高咀倪等六小组的土地，高咀倪等六小组有权提起诉讼。6.法律适用上有依据。王桥村委会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决。高咀倪等六小组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2002年11月7日王桥村委会与余海涛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无效；确认2012年10月8日签订的《王桥水库承包合同书》无效；余相向高咀倪等六小组返还王桥水库及两口鱼池的管理、使用、经营、收益权；余相返还违法转包的收益176,000元给高咀倪等六小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1月7日，王桥村委会与余海涛签订王桥水库及两口鱼池《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期15年，从2003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签合同时付24,800元，抵六年的承包费，六年后每年承包费5,000元，每年6月份付承包费2,000元，余款年底付清。2010年，余海涛因意外去世，余相在原承包期内继续承包经营王桥水库，并足额如期上缴了承包费。2009年8月10日，王桥村村民反映余海涛私自降低水库水位改变水库用途种植水稻，与高咀倪等六小组村民发生矛盾，王桥村委会、余海涛、高咀倪等六小组代表在梁子湖区涂家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形成决定：王桥水库合同期满后或中途退出，以后不管对内对外承包必须征得各方村民小组及村民代表同意方可对外出让。2012年10月8日，在余海涛与王桥村委会签订的王桥水库《承包合同书》还有五年承包期的情况下，王桥村委会原负责人黄立军在余相母亲多次请求和其母托人说情下，王桥村委会在未召开村民会议，未经过村民讨论决定的情况下，个人决定与余海涛之子余相签订《王桥水库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余海涛生前承包水库（期限为2003年至2018年止）余相继续承包至2018年止；现承包期限自2018年1月30日至2038年12月30日止，每年水库和鱼池的承包金10,000元，合同签订后余相一次性付清了十年承包费100,000元。后十年承包金，按前十年承包金15%进行增加，2028年1月30日前付清。2015年2月28日，余相经王桥村委会原负责人同意将其承包的王桥水库和鱼池转包给同村村民倪盼，并签订了《王桥水库转包合同》，合同约定：承包水库220亩，鱼池50亩，承包期限14年，即自2015年2月28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前4年承包金216,000元，合同签订后一次性付清；后5年承包金按10%增加，计297,000元，于2019年2月28日前一次性付清；再后5年也按10%增加，计326,700元，于2023年2月28日前一次性付清。倪盼向余相实际支付了前4年承包费216,000元。另查明，2018年10月至2020年2月，鄂州市梁子湖区农业农村局对王桥水库进行除险加固。2012年10月，余相的母亲为能低价续签王桥水库承包合同，向王桥村委会原书记黄立军送黄鹤楼硬珍香烟一条和十五年白云边白酒两瓶。一审法院认为，余海涛与王桥村委会签订王桥水库《承包合同书》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未施行，合同签订后，高咀倪等六小组村民知晓，事后还就有关问题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形成了决定，且该合同目前已实际履行完毕，故高咀倪等六小组请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余相与王桥村委会续签的《王桥水库承包合同书》中继承其父余海涛未履行的承包期限条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该条款为有效条款。合同中其他条款因违反了2009年8月10日鄂州市梁子湖区涂家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三方形成的决定：王桥水库合同期满后或中途退出，以后不管对内对外承包必须征得各方村民小组及村民代表同意方可对外出让。且高咀倪等六小组事后也不认可续签合同，故高咀倪等六小组确认续签合同无效的请求，依法部分支持。王桥村委会以无效部分收取的承包费100,000元应返还给余相。余相的母亲为低价续签王桥水库承包合同，向王桥村委会原任书记黄立军行贿，余相母亲与王桥村委会原任书记恶意串通，以每年10,000元承包费签订十年承包合同，余相2015年以每年54,000元承包费转包给同村村民倪盼，续签承包合同严重损害了高咀倪等六小组的集体利益，余相2018年以该合同获得的54,000元利益应返还给高咀倪等六小组。余相辩称两次签订王桥水库承包合同，都是与王桥村委会签订，高咀倪等六小组无权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一审法院查明，本案合同所涉及土地的所有权系高咀倪等六小组集体所有，高咀倪等六小组是与王桥水库承包经营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其他组织，依法有权提起诉讼，故余相的辩称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王桥村委会与余相签订的《王桥水库承包合同书》中除继承其父未履行的承包期限条款有效外，其他条款无效；余相于判决生效30日内将王桥水库和两口鱼池的承包经营权归还给高咀倪等六小组。二、王桥村委会于判决生效20日内退还余相王桥水库（2018年1月至2027年12月）承包费100,000元。三、余相于判决生效20日内退还2018年转保收益54,000元给高咀倪等六小组。四、驳回高咀倪等六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380元，由王桥村委会负担1,200元，余相负担1,200元，高咀倪等六小组负担980元。二审期间，余相向本院提交两份新的证据。证据一，梁子湖区防汛指挥部文件1份、水库大坝登记证1份，以证明高咀倪等六小组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证据二，水库现场图片7张，以证明余相承包期间投入了大量资金建设堤坝等设施，转包不属渔利。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高咀倪等六小组认为，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水库占用土地属高咀倪等六小组所有；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证据目的有异议，仅仅第一次合同承包期内余相父亲投资建设了部分辅助设施，2018年后没有任何投资。王桥村委会认为，证据一，村委会是管理人，但不否认高咀倪等六小组是集体土地所有权人；证据二，不能证实余相投入了资金，也不能证实水库土地的权属。本院认为，证据一，王桥村委会是水库管理人，但并不排斥高咀倪等六小组对水库所属土地的所有权，六小组基于水库土地所有权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二，没有其他证据印证，不能达成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王桥水库库区土地属高咀倪等六小组所有。王桥村委会与余相签订的案涉承包合同没有经过高咀倪等六小组的同意。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承包合同是否需要高咀倪等六小组同意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委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小组发包。本案中，王桥水库由王桥村委会管理，但王桥水库库区土地属高咀倪等六小组所有。根据以上法律规定，王桥水库的发包人应是高咀倪等六小组。为便于发包或管理，王桥村委会就水库的经营与余相或其父签订承包合同，应是受高咀倪等六小组委托，但需取得土地所有人高咀倪等六小组的同意或确认。故余相提出王桥水库应由王桥村委会发包，不需高咀倪等六小组同意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承包合同2018年后承包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于2003年3月1日施行，而余相与王桥村委会之间的案涉合同于2012年签订，故案涉合同要受上述法律制约。该法第十九条第三项规定，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该规定为效力性强制规定。案涉承包合同没有经过高咀倪等六小组的同意，对于该合同2018年前的承包期限，因系2002年承包合同包含的期限，且该法2002年没有施行，故相关承包条款应为有效；对于该合同2018年后的承包期限，该法已施行，故相关承包条款应为无效。故余相提出的案涉合同2018年后条款仍有效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高咀倪等六小组的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如上述，王桥水库库区土地属高咀倪等六小组所有，高咀倪等六小组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故高咀倪等六小组的主体资格适格。余相提出的高咀倪等六小组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余相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380元，由余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志伸审 判 员 项 萌审 判 员 缪冬琴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林立书 记 员 李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