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最高法民申284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西和信电力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示范区创业街19号3层。法定代表人：贺继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渊，北京市一法（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鑫域，北京市一法（太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武乡县丰州镇下城村。法定代表人：池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昕，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晋峰，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山西焦煤能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名称山西西山煤电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万柏林区新晋祠路一段1号。法定代表人：赵建泽，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山西和信电力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信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武乡西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武乡公司）、二审被上诉人山西焦煤能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名称山西西山煤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山煤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晋民终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和信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本案中，一审将案件性质定性为“合同纠纷”，基础法律关系是和信公司与西山煤电签订的《还款协议》，所适用的法律规定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但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支持了并非合同主体的武乡公司的请求权，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将本案基础法律关系重新界定为武乡公司“基于资金被占用后的返还请求权”。而本案中，被占有的货币作为特殊动产，属于种类物，具有高度可替代性，交付后不能发生返还请求权。因此，二审对于法律关系的界定明显错误。更为重要的是，如按照该法律关系，本案性质应为返还原物或不当得利纠纷，而非合同纠纷，显然不应继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有关协议约定进行裁判。但二审既未依法在判决中写明适用的法律及理由，又未纠正或变更一审所适用的法律规定，并且在认定和信公司占用资金数额、还款期限以及逾期履行资金占用费的计算等问题上，继续以和信公司与西山煤电签订的《产权交易合同》及《还款协议》中的相关约定作为裁判依据，显然属于案件性质与适用法律不符，判决结果严重错误。2.案涉《产权交易合同》及后续协议已将武乡公司的“返还请求权”变更为西山煤电的合同请求权，武乡公司并非合同主体，无权向和信公司主张权利。本案中，在和信公司与西山煤电签订《产权交易合同》前，武乡公司资金系按照上级单位的资金集中管理办法，存放于上级单位结算中心总账户项下本单位的分账户中，武乡公司随时可以使用，并非“占用”或平等主体之间的资金拆借关系。西山煤电受让武乡公司股权后，由于和信公司不再享有对武乡公司的管理权，此时存放在结算中心的资金才出现了所谓的“占用”问题。故和信公司与西山煤电在交易过程中，就该笔资金返还问题达成了“和信公司五年内免息使用”的意思表示，并将其作为股权转让的重要交易条件在《产权交易合同》11.2款中进行了明确约定。虽然武乡公司并非合同主体，但双方作为武乡公司股权转让前后的绝对控股股东，均有权代表武乡公司作出意思表示，该等约定对于武乡公司显然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产权交易合同》签订后，武乡公司与和信公司之间的“资金占用”关系已经变更为和信公司与西山煤电之间的合同关系，而该项给付义务的债务人为和信公司，债权人为西山煤电，武乡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仅系该项债权的履行对象。这一点，各方在2013年5月28日签订的《会议纪要》（以下简称《5.28纪要》）第2条中再次进行了约定“……还款协议由和信公司和西山煤电签订，和信公司、武乡公司具体执行”，该纪要由时任武乡电厂的法定代表人谢月强签字，对武乡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此后，和信公司与西山煤电按照《产权交易合同》《5.28纪要》的相关约定签订《还款协议》并部分履行；武乡公司亦未对前述法律关系的变更提出异议，并且依据《产权交易合同》及《5.28纪要》的相关约定向和信公司关联企业清偿了部分债务。从整个交易的历史沿革能够看出，《产权交易合同》及后续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故而在上述法律文件签订后，武乡公司的“返还请求权”已变更为西山煤电在《产权交易合同》项下的债权请求权，武乡公司仅为该债权的履行对象，不再享有履行请求权。即便和信公司未依约履行债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亦应由和信公司向西山煤电承担法律责任，武乡公司无权向和信公司提出主张。二审无视各方法律关系的变更，孤立看待“资金占用”这一事实，判决和信公司向武乡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违背当事人约定及法律规定。3.即便二审认为武乡公司享有请求权，和信公司对西山煤电的抗辩亦及于武乡公司，二审无视和信公司的合法权利，导致和信公司承担的民事责任严重违背当事人约定及法律规定。本案中，《5.28纪要》除在第1条明确由西山煤电与和信公司签订《还款协议》外，还约定武乡公司在《还款协议》签订后一周内偿还和信公司关联企业款项，以及于2013年7月31日前完成担保置换工作等多项义务，并在第9条约定“推进西山煤电、华电山西能源高层就和信公司所持山西兴能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能公司）20％股权转让事宜进行商讨，如该股权实现转让，转让款抵顶和信公司欠付武乡公司往来款项”。而《还款协议》签订后，武乡公司并未依约履行还款及担保置换义务，和信公司即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继续向其还款。为此，各方多次就相关问题进行协商，后于2015年7月14日签订《关于武乡公司、兴能电厂股权交易遗留问题会谈会议纪要》，进一步明确有关问题的同时，在第五条约定“双方同意尽快启动兴能电厂20％股权交易，股权交易资金及上述债权债务一揽子清算，交易资金优先偿还和信公司欠武乡公司款项，资金多退少补”。根据上述约定，西山煤电与和信公司于2016年5月12日作出《兴能公司股东会决议》，明确约定由西山煤电进场受让和信公司持有的兴能公司20%的股权，转让价款中的30%为保证金，通过产权交易所支付；转让价款中的70%通过双方签订《债权债务抵顶协议》清算，多退少补。该等约定系双方对于《还款协议》的实质性变更，即将和信公司的还款期限变更为“兴能公司股权交易完成后”；付款方式变更为“股权转让价款与和信公司欠付武乡公司的债务进行抵顶，多退少补。”此后，双方围绕上述约定持续推进，西山煤电就该股权受让行为取得山西省国资委的批复，双方亦共同委托北京中企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就兴能公司20％股权进行评估，但期间由于种种原因，西山煤电单方面中止有关工作，导致兴能公司股权交易至今未能完成。根据前述约定，双方之间股权交易没有完成，和信公司的付款条件亦未成就，无法向武乡公司履行给付义务。因此，武乡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再退一步，即便暂不考虑双方变更还款方式的问题，和信公司依法亦不应承担资金占用费。如前所述，《产权交易合同》及《5.28纪要》项下，西山煤电及武乡公司与和信公司之间是互负债务，在焦煤股份及武乡公司未依约履行在先义务的情况下，和信公司依法取得履行抗辩权，不应承担逾期履行责任；另一方面，和信公司系基于对西山煤电能够诚信履行双方关于“以兴能公司股权转让款抵顶和信公司欠付武乡公司款项”之约定的合理信赖，才停止向武乡公司还款，假使和信公司因此构成违约，责任亦在西山煤电，和信公司对此不存在过错，依法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此，二审判决和信公司承担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及法律规定。（二）二审庭审过程中，审判长多次制止和信公司举证及陈述证明目的，且最终未采纳和信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违法剥夺了和信公司的辩论权利。出于对审判人员诉讼指挥权的尊重，代理人按照审判人员的要求，仅对重要证据进行了列举，但当庭明确表示和信公司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共计39份）均作为二审证据提交，具体证明事项以和信公司提交的《证据目录》为准。然而二审判决却仅认定和信公司提交了《关于收购兴能公司股权和并购武乡电厂项目的审查意见》及《验资报告》2份新证据，未对和信公司依法提交的其他证据予以认定。导致相关事实未被查明，对和信公司辩论权利构成实质性剥夺。综上，原审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九项规定情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再审审查案件，应围绕着和信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关于原审适用法律是否确有错误。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武乡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所主张的资金占用事实发生在武乡公司与和信公司之间，时间在涉案《产权交易合同》签订之前，涉案《产权交易合同》中针对涉案债务，也明确约定“和信公司占用标的企业资金，由和信公司做出还款计划书在五年内偿还”，该份协议签订后，和信公司也直接向武乡公司返还了部分款项，一、二审法院据此认定武乡公司因其资金被占用而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向和信公司主张返还并不缺乏依据。和信公司申请再审称《产权交易合同》及后续协议已将武乡公司的“返还请求权”变更为西山煤电的合同请求权，但《产权交易合同》的签订主体系和信公司、西山煤电，武乡公司并非合同主体，《产权交易合同》也未对和信公司所称的债权转让事宜作出约定，且从涉案《5.28纪要》“2013年6月15日前，签订和信公司欠付武乡公司往来款还款计划。第一年和信公司归还1.6亿元，剩余部分按四年平均，每年分两期归还。还款协议由和信公司与西山煤电签订，和信公司、武乡公司具体执行（还款协议附后）”的记载内容看，该份纪要虽约定还款协议由和信公司与西山煤电签订，但也明确了涉案款项系和信公司欠付武乡公司，由和信公司、武乡公司具体执行还款协议。和信公司再审称根据《产权交易合同》《5.28纪要》等约定，武乡公司的返还请求权已变更为西山煤电的债权请求权理据不足，对其该部分再审申请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涉案《5.28纪要》虽对涉案款项偿还、武乡公司偿还华电山西能源及其所属企业往来款项以及担保置换等事项均作出了约定，但并未约定涉案款项偿还应以担保置换等其他事项的完成为前提，和信公司再审称依据《5.28纪要》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理据不足。同时，根据2015年7月14日《关于武乡公司、兴能电厂股权交易遗留问题会谈会议纪要》第五条所作约定，即“双方同意尽快启动兴能电厂20%股权交易，股权交易资金及上述债权债务一揽子清算，交易资金优先偿还和信公司欠武乡公司款项，资金多退少补”，以及西山煤电与和信公司2016年5月12日《兴能公司股东会决议》中所作“西山煤电进场受让和信公司持有的兴能公司20%股权，转让价款中的30%为保证金，通过产权交易所支付；转让价款中的70%通过双方签订《债权债务抵顶协议》清算，多退少补”的约定内容看，上述约定中虽有使用兴能电厂股权交易资金偿还涉案债务的表述，但并不构成对涉案《还款协议》的实质性变更，且截至2015年7月14日《关于武乡公司、兴能电厂股权交易遗留问题会谈会议纪要》签订时，根据涉案《还款协议》的约定，和信公司应还款3.7亿元，但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和信公司并未按照约定期限履行还款义务，和信公司称其系基于对西山煤电能够诚信履行双方关于“以兴能公司股权转让款抵顶和信公司欠付武乡公司款项”之约定的合理信赖才停止向武乡公司付款与事实不符，对其该部分再审申请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是否存在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问题。本案二审中，和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充分发表了意见，对于和信公司二审中所提交的证据，根据二审庭审笔录记载，二审法院组织各方进行了证据出示、质证，各方充分发表了意见，和信公司主张被剥夺辩论权利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和信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山西和信电力发展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曹 刚审判员 于 蒙审判员 关晓海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康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