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3210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冯遵超，男，1958年4月20日生，汉族，农民，住邳州市。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冯玉，男，1970年7月10日生，汉族，农民，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宪文，男，1943年8月18日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冯玉父亲。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祥学，男，1957年5月20日生，汉族，农民，住邳州市。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仲伟，江苏仲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均杰，男，1955年3月18日生，汉族，农民，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元闪，邳州市铁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邳州市铁富镇镇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邳州市铁富镇镇北村。法定代表人：周中辉，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均广，该村民委员会委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宪亮。上诉人冯遵超、冯玉、周祥学因与被上诉人冯均杰、原审被告邳州市铁富镇镇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镇北村委会）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邳州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2民初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冯遵超、冯玉、周祥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冯均杰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冯均杰承担。事实及理由：1.冯均杰与原铁富镇北冯场村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期限为10年，自1988年3月30日起至1998年3月30日止，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签合同，冯均杰对其栽植成材的树木也已出售处置完毕，原承包合同期满后双方权利义务履行完毕。2001年前后北冯场村并入镇北村，镇北村为充分利用闲置资源提高土地经济效益，经村两委研究决定于2002年1月1日起将涉案土地发包给上诉人。在上诉人承包10年后，2011年4月份被上诉人冯均杰却提出要求砍伐其采伐更新后穗出来杨树，上诉人予以阻止才引起本案诉争。一审法院认定冯均杰仍在涉案承包土地上栽植杨树、涉案承包土地上有其未清除的杨树，与客观事实不符。在上诉人承包10年期间，冯均杰从未对该土地及树木进行过管理，也未对上诉人的承包管理提出过异议。2.冯均杰提交的合同仅加盖了镇北村委会公章，未经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签字确认，该合同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也未经村两委研究决定。冯均杰利用其与时任村支书郭彦龙之间的私人恩怨，不排除其趁村公章管理混乱之机通过私人关系临时在合同上加盖的公章的可能，其所谓2004年3月份交纳的2万元承包费用票据也未入村财务公帐。上诉人持有的合同则既加盖了镇北村委会公章，也有时任法定代表人周玉川的签字，该合同是村两委研究决定后公开承包签订的，为有效合同。3.即便双方持有的承包合同都成立，但从时间上看，冯均杰的承包合同晚于上诉人的承包合同，按照合同成立生效在先原则，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也优先于被上诉人冯均杰签订的承包合同，故上诉人的承包合同有效，被上诉人的承包合同无效。综上，一审法院在未经查证、事实不清的情况下，简单草率地以冯均杰在原承包合同到期后，仍在原承包土地上栽植杨树并缴纳承包费用，认定镇北村委会在明知涉案承包土地上尚有未清除的杨树的情况下，未通知冯均杰即将涉案土地发包给上诉人应属恶意，并确认涉案《邳州市农村专业资源承包（租赁）合同书》无效，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冯均杰辩称：1988年3月30日冯均杰与原铁富镇北冯场村签订承包合同，约定冯均杰承包北冯场村大渠沟南堰栽植杨树，承包期10年，期满后双方可延长承包期。1997年北冯场村筹建石膏粉厂，冯均杰主动提供17棵杨树作为大梁并赞助1000元资金。后时任村支书田文华同意原承包期延长5年。2001年北冯场村并入镇北村，2004年镇北村收取冯均杰2万元承包费并与冯均杰签订《邳州市农村专业（资源）承包合同书》，承包期至2024年12月。2011年冯均杰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欲采伐涉案土地上的杨树，上诉人予以阻挠。上诉人提供的其与镇北村委会签订的《邳州市农村专业资源承包（租赁）合同书》为无效合同，镇北村委会在明知涉案土地由冯均杰承包、涉案土地上有冯均杰的杨树的情况下，仍将涉案土地发包给上诉人，严重侵害冯均杰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镇北村委会述称：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处理本案。冯均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镇北村委会与冯遵超、冯玉、周祥学于2002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镇北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8年3月30日，冯均杰与原铁富镇北冯场村签订《邳县农村专业（资源）承包合同书》，约定由冯均杰承包北冯场大渠沟南堰栽植杨树，承包期限为10年，期满后双方协商可以延长承包期。到期后双方未续签书面合同。2001年前后，原铁富镇北冯场村并入铁富镇镇北村。2004年镇北村委会收取冯均杰2万元承包费，并于2007年6月与冯均杰签订《邳州市农村专业（资源）承包合同书》，约定由冯均杰承包北冯场南大渠杨树，期限自2004年4月30日起至2024年12月止，承包费交纳方式为一次性交清承包费2万元，违约金为5000元。2011年4月14日冯均杰办理了林木采伐许可证，在对上述树木进行采伐时，冯遵超、冯玉、周祥学以上述树木已被镇北村委会承包给其看管为由阻止，双方协商未果。2011年5月22日，镇北村委会为冯均杰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证明兹有冯均杰南大渠杨树承包合同为续签，承包期限2004年4月至2024年12月，2004年3月冯均杰上交承包费贰万元整，特此证明。镇北村（公章）2011年5月22日”。另查明，2002年1月1日，镇北村委会与冯遵超、冯玉、周祥学签订《邳州市农村专业资源承包（租赁）合同书》，约定由冯遵超、冯玉、周祥学承包北冯场南大渠杨树，期限自2000年1月1日起至2030年1月1日止，承包款结算办法为出售树木时按三、七分成，即村里分三成，冯遵超、冯玉、周祥学分七成。2011年6月3日，镇北村委会为冯遵超、冯玉、周祥学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证明原我村冯均杰承包北冯场南大渠杨树承包合同到期后，合同已自动终止。后经我村于2002年1月1日经村支两委研究决定，重新将南大渠杨树包给冯遵超、冯玉、周祥学等三人管理承包，期限为30年，承包期内杨树的管理补植、道路维修及管理期内所发生的费用，均由以上三人实际负责。特此证明镇北村委会公章2011年6月13日”。因原铁富镇北冯场村于2001年前后并入铁富镇镇北村，2019年12月18日，邳州市铁富镇人民政府出具土地权属证明，邳州市铁富镇镇北村北冯场南大渠属铁富镇镇北村委会集体所有。一审法院认为：国家保护承包方的土地经营承包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任何组织和个人侵害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冯均杰曾于2013年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以涉案的北冯场南大渠权属不明、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为由，裁定驳回冯均杰的起诉。现邳州市铁富镇人民政府已明确北冯场南大渠属镇北村委会所有，且原裁定书并未对案件的实体内容进行处理，故冯均杰再次提起诉讼，不属于重复起诉。二、关于镇北村委会与冯遵超、冯玉、周祥学签订的《邳州市农村专业资源承包（租赁）合同书》的合同效力问题。冯均杰与原铁富镇北冯场村签订《邳县农村专业（资源）承包合同书》承包北冯场大渠沟南堰栽植杨树，承包期限自1988年3月30日起至1998年3月30日止，双方亦约定期满后双方协商可以延长承包期。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书面合同，冯均杰仍在原承包地上栽植杨树，并向镇北村委会缴纳承包费。而镇北村委会在明知涉案承包土地上尚有冯均杰栽植的杨树未清除的情况下，并未通知冯均杰即将涉案土地发包给冯遵超、冯玉、周祥学，应属恶意，侵犯了冯均杰的合法利益，故镇北村委会与冯遵超、冯玉、周祥学签订的《邳州市农村专业资源承包（租赁）合同书》应属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确认邳州市铁富镇镇北村民委员会与冯遵超、冯玉、周祥学签订的《邳州市农村专业资源承包（租赁）合同书》无效。本院二审期间，冯均杰提供以下证据：1.一审判决作出后，由田文华（原北冯场村支书）、冯均广（原北冯场村一组组长，亦系镇北村委会委员及其本案委托诉讼代理人）共同出具的证明，证明：1997年北冯场村筹建石膏粉厂，冯均杰提供给村里17棵杨树作为石膏粉厂的大梁，另外交给村里1000元赞助费用于修路，经时任村两委研究决定，冯均杰的承包合同向后延长5年。2.冯均杰向村里赞助1000元修路款的收据，证明：冯均杰向村里支付1000元赞助费后，村里决定冯均杰的承包合同延长5年。经质证，冯遵超、冯玉、周祥学认为两份证据均不属于法定的新证据，证据1证人未到庭作证，且证人证言随意性大，不能证明冯均杰的主张；证据2仅能证明捐款事实，但不能证明冯均杰的主张。镇北村委会对于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据2，由于赞助费发生并村之前，镇北村委会不了解。本院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将综合全案证据分析其证据效力。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1988年3月30日冯均杰与原铁富镇北冯场村签订《邳县农村专业（资源）承包合同书》，约定由冯均杰承包北冯场大渠沟南堰用于栽植杨树，承包期10年，期满后双方协商可以延长承包期。尽管该合同约定的10年承包期届满后双方未及时续签书面承包合同，但依照1999年北冯场村向冯均杰出具的1万元杨树提成款收据、1000元修路赞助款收据等，结合原北冯场村时任主要村组干部出具的证明，能够认定双方达成了“原合同承包期满后冯均杰继续承包5年”的协议。从1998年原合同承包期满，至2004年镇北村委会收取冯均杰2万元承包费，直至2007年双方又签订《邳州市农村专业（资源）承包合同书》，在此期间涉案土地实际一直为冯均杰所承包，该土地上的杨树也为冯均杰所栽种，冯均杰为涉案土地的经营权人及地上树木的所有权人。但2002年1月1日镇北村委会与冯遵超、冯玉、周祥学签订《邳州市农村专业资源承包（租赁）合同书》，约定由冯遵超、冯玉、周祥学承包北冯场南大渠杨树，承包期为自2000年1月1日起至2030年1月1日止，承包款的结算办法为出售树木时双方三、七分成（表明该合同签订时涉案土地上存在杨树，且冯遵超、冯玉、周祥学无需交纳承包费，双方只是分配涉案土地上杨树长成后出售的收益）。镇北村委会与冯遵超、冯玉、周祥学在未经冯均杰同意的情况下，通过订立承包合同的方式将冯均杰享有经营权的土地、享有所有权的杨树重新进行发包和分配，一方面，镇北村委与冯遵超、冯玉、周祥学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且未经权利人追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之规定，镇北村委会与冯遵超、冯玉、周祥学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另一方面，镇北村委会作为发包方，其对于涉案土地多年来一直为冯均杰所经营的事实显然是知情的，而冯遵超、冯玉、周祥学与冯均杰系同村村民，其对于该事实也不可能不知情，但双方在明知冯均杰为涉案土地及杨树合法权利人的情况下，仍订立合同对涉案土地及杨树进行处分，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故涉案《邳州市农村专业资源承包（租赁）合同书》依法应为无效合同。综上，冯遵超、冯玉、周祥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冯遵超、冯玉、周祥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涛审判员 李帅胜审判员 周美来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杜心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