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青01民终10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博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宁市城西区西川南路78号1号楼2单元2283室。法定代表人：张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张国龙，青海凡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全莲，公民身份号码：XXX，女，197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西宁市城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娟，青海鑫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燕霞，青海鑫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青海博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海博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贾全莲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1）青0103民初3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青海博冠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龙、被上诉人贾全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娟、杨燕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青海博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1）青0103民初33、3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青海博冠公司仅承担贾全莲工伤待遇责任的50%；2.贾全莲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青海博冠公司主张贾全莲对其损伤有过错并不能减轻其因未参加工伤保险而需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责任，系法律适用错误。理由如下：一、本案中，贾全莲对于工伤的发生负有重大过错，事故的发生系贾全莲自己的原因造成，其应当对自己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这更能符合法律公平公正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公平不仅是民事活动的基本原则，也是一切立法和司法内在的法律价值。法律不仅要求用人单位对职工的安全负有责任，同样也需要职工对自己和他人的安全负责。如果完全不考虑职工在工伤中的责任，而一味只追究用人单位的责任，实际上是对用人单位的不公平。尽管在劳动关系中，总体来看，职工处于弱势地位，但在工伤中把职工的过错区分为普通过失、重大过失和故意三种，只要求职工对重大过失和故意承担责任，其中重大过失减轻用人单位的责任，故意则免除用人单位的责任，已经是对职工的倾斜性保护，但任何倾斜性保护都应当是有限度的，否则必将矫枉过正，其所带来的危害不仅是在制度层面上无法体现出法律应有的公平性，而且在实际生产中也会最终导致职工受害，因为当一项制度不能促使工人遵章守纪、谨慎劳动、预防事故的话，即便完全由用人单位以金钱的给付来为安全事故埋单，也不能换回职工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尊严。根据贾全莲自述并结合本案情况，贾全莲是在正常走路的情况下不慎摔倒，事故的发生是其自身原因所导致，在这种情况下，其对事故的发生负有重大过错，因此，根据公平公正的法律原则，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二、贾全莲分担相应的责任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贾全莲存在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未判决贾全莲承担相应的责任系法律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必须严格遵守安全操作规程。《工伤保险条例》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和职工应当遵守有关安全生产和职业病防治的法律法规，执行安全卫生规程和标准，预防工伤事故发生，避免和减少职业病危害。”劳动法和工伤保险条例不仅要求用人单位有执行安全卫生规程以预防工伤事故发生的义务，也同样要求职工有执行安全卫生规程以预防工伤事故发生的义务。而违反义务就得承担责任，否者义务等于空设。《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职工违反安全操作规程给他人，包括同单位的其他人员和单位以外的人员造成伤害，不管是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给受害职工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还是按照民法典中的雇主替代责任由单位对受害的单位外人员予以赔偿，都会给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用人单位至少也可以按照上述规定追究违章职工的经济责任。职工因违反安全操作规程给他人造成伤害，单位可以追究其本人的经济责任，那么，当其有重大过失时，为何就不能减轻用人单位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判令青海博冠公司仅承担贾全莲工伤待遇责任的50%。贾全莲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青海博冠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青海博冠公司认为贾全莲对工伤的发生负有重大过错的陈述没有客观事实及相应证据，从劳动仲裁开始，青海博冠公司一直陈述贾全莲违反了安全操作规程，但是违反的是哪一个部门操作规程的哪一条，既无事实也无证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贾全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维持城中劳人仲案字（2020）第253号仲裁裁决第一项；2.依法撤销城中劳人仲案字（2020）第253号仲裁裁决第二项、第三项，并判令青海博冠公司向贾全莲支付各项费用共计231883.83元（其中包括医疗费39223.83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05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05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0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63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36300元；护理费13500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2160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青海博冠公司承担。青海博冠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青海博冠公司承担工伤待遇责任的50%，即94665.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9月10日，贾全莲与青海博冠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贾全莲在青海博冠公司工作三个月，自2019年9月10日至2019年12月10日，月工资为4500元，期满合同自行终止。青海博冠公司未交纳工伤保险。2019年10月9日，贾全莲在购买肉馅途中摔倒，经青海大学附属医院诊断为右侧三踝骨折、右踝关节脱位、软组织疾患，贾全莲住院诊治10天，期间产生医疗费共计67609.98元，其中贾全莲个人支付的医疗费38766.33元。另外贾全莲还支付检查费457.5元。医院出院证中出院后注意事项载明：1.院外继续换药，住院期间陪护2人，建休1月；2.加强患肢功能锻炼，术后两周拆线，术后2、3、6、12月复查拍片；3.门诊随诊复查。2020年7月2日，青海大学附属医院创伤骨科出具证明，载明贾全莲住院期间有陪护三人，需行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装置，二次手术费用约15000元。2020年3月4日，西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宁人社认字2020-21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贾全莲因工负伤。2020年6月8日，西宁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认定贾全莲致残等级为九级。事发后，贾全莲与青海博冠公司对工伤待遇发生争议，贾全莲于2020年10月9日向西宁市城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争议仲裁申请，城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经过审理，于2020年11月11日作出城中劳人仲案字（2020）第253号裁决书，裁决贾全莲与青海博冠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青海博冠公司支付贾全莲各项工伤待遇189331.33元；贾全莲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事故发生后，贾全莲自行对因伤导致的护理期、营养期、后续治疗费申请鉴定，青海科研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8月25日出具科研司鉴[2020]临鉴字第122号鉴定意见，认定贾全莲因伤所致的护理期为30-60日，营养期60-90日，需后续治疗费10000-12000元。申请鉴定产生费用2160元。另外，2018年西宁地区护理工种的平均工资为3334元。一审法院认为，职工因工伤残，应当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本案中，贾全莲因工伤残，但是青海博冠公司未参加工伤保险，依法应由其承担按照工伤保险待遇向贾全莲支付费用的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贾全莲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项目及数额；2.青海博冠公司按50%向贾全莲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有无依据。对此，评判如下：（一）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及相应数额的认定问题。《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了工伤保险待遇的项目和计付标准。对于贾全莲主张的各项费用，认定如下：1.关于交通费。依据《工伤保险条例》中工伤保险待遇的相关规定，职工到统筹地区外就医产生的交通费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本案中，贾全莲在本地进行诊治，亦未提交产生交通费的相关证据，故对该费用不予支持。2.关于营养费。《工伤保险条例》中并无相应职工可享受该待遇的规定，虽然青海科研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认定营养期为60-90日，青海大学附属医院的出院小结中也有关于加强营养的医嘱，但是贾全莲主张营养费缺乏法律依据，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3.关于后续治疗费。青海大学附属医院出具的证明及青海科研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均认定贾全莲需行踝关节骨折内固定取出二次手术，该费用系职工康复所必须发生的费用，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六款规定，应当由青海博冠公司支付。贾全莲主张该费用为12000元，并提供相应鉴定意见作为依据，故对该请求予以支持。4.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四款规定住院伙食补助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具体标准由统筹地区人民政府规定。《青海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中规定，住院伙食补助标准为每天15元。贾全莲住院10天，按照上述标准计算的住院伙食补助为150元。贾全莲主张该标准过低，认为应按照党政机关差旅费中伙食补助标准计算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5.关于停工留薪期工资。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停工留薪期应当以职工受工伤后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时间确定。本案中，贾全莲住院治疗10天，出院时医嘱建休1月，休息期满后，贾全莲再未上班，双方劳动合同关系至2019年12月10日终止，故而停工留薪期应自受伤之日2019年10月9日起算至双方劳动合同终止时，合同约定贾全莲每月工资45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为4500/30*61=9150元。6.关于护理费。医院出具的出院证及证明中均载明贾全莲住院期间需进行陪护，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款规定，贾全莲停工留薪期间的护理费应当由青海博冠公司承担。住院期间陪护人数按照贾全莲伤情及医院出院证中的意见确定为二人，出院后的护理人数因无证据证明确定为一人，护理期按照鉴定意见书中的30-60日确定，护理费标准参照2018年西宁市部分工种（职业）工资指导价位中护理人员平均工资3334元/月确定，贾全莲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3334/30*10*2=2222.67元，出院后的护理费为3334/30*50=5556.67元，合计护理费为7779.34元。另外，贾全莲主张的医疗费39223.83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05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05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0500元，鉴定费216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二）青海博冠公司责任承担的问题。青海博冠公司主张贾全莲因其自身原因导致损伤，应当按照公平原则减轻青海博冠公司的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贾全莲在采购时不慎受伤，西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认定其构成工伤，贾全莲有权依照《工伤保险条例》享受工伤保险待遇。青海博冠公司对贾全莲工伤认定存有异议，但在法定期间内其未提出复议，故而应由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次，青海博冠公司承担向贾全莲支付保险待遇费用的责任，系因其未参加工伤保险而导致，青海博冠公司主张贾全莲对其损伤有过错的意见，并不能减轻其因未参加工伤保险而需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责任。青海博冠公司主张按50%承担责任的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此外，贾全莲主张维持仲裁裁决第一项，即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但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至2019年12月10日，贾全莲的工伤不属于劳动合同应当延续的情形，故而双方合同关系至上述期满时已终止，贾全莲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遂判决：一、青海博冠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贾全莲医疗费39223.83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05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05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050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9150元，护理费7779.34元，鉴定费2160元。以上共计191963.17元；二、驳回贾全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青海博冠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减半收取10元，由青海博冠公司负担。二审审理过程中，青海博冠公司、贾全莲未提交新证据。青海博冠公司、贾全莲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青海博冠公司主张其应承担贾全莲工伤待遇责任50%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一般情况下，根据民法原理，受害人对自身损害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行为人的赔偿责任。但劳动法属于特殊的民法，工伤赔偿责任属于无过错赔偿责任，加重了雇主的责任，有利于保护经济与谈判地位相对弱小的雇员，体现了劳动法保护弱者、实现社会实质正义的思想。只要发生了工伤事故，不问劳动者对事故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其均应获得相应的工伤赔偿。总而言之，只要劳动者被劳动保险部门确认为工伤，即可以无条件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不论劳动者是否有过错，都不得减轻用人单位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青海博冠公司、贾全莲均认可2020年3月4日西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贾全莲因工负伤。贾全莲应无条件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不论贾全莲是否有过错，都不得减轻青海博冠公司的赔偿责任。加之青海博冠公司并未为贾全莲购买社会保险，包括工伤保险，在这种情况下，根据《工伤保险待遇》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应由青海博冠公司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相关费用。故青海博冠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青海博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纳 敏审判员 李 娟审判员 李宏宁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张 媛书记员 金生福附：审理本案适用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一百九十九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或者当事人双方为公民的案件，也可以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第二百零五条、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第二百二十四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以及刑事判决、裁定中的财产部分，由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法律规定由人民法院执行的其他法律文书，由被执行人住所地或者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