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2民终43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家园绿洲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荟城路506号6号楼1单元12层1208。法定代表人：李均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栾萌洁，山东海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程，山东海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柳辉，男，197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上诉人青岛家园绿洲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园绿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柳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13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家园绿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自2018年10月14日至2020年2月3日期间担任上诉人处的股东。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的股东，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即不存在劳动关系。该事实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群聊天记录等证据中均可以证明。在联系纪录中，被上诉人的处于管理者的地位，而非受上诉人支配与管理。由此可见，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的股东，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020年5月11日至2020年6月30日的工资16666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书中认定“家园绿洲公司未支付其2020年5月11日至2020年6月30日的工资”是错误的。根据被上诉人调取的张贵玉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的银行交易明细（中信银行青岛李沧支行）显示：2020年5月11日，张贵玉曾两次向被上诉人的账户转账10078元和10183.6元。如果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那么上述两笔转账中，第一笔应当认定为支付被上诉人2020年4月份的工资，第二次应当认定为因被上诉人在工作中不履行职责、不认真负责，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40条规定，辞退被上诉人而支付的代通知金。据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劳动关系于2020年5月11日已解除。自2020年5月12日起，上诉人无需再支付被上诉人劳动报酬，而一审判决中认定的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2020年5月11日至2020年6月30日的工资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45301.18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中认定“被上诉人2019年11月25日入职、2020年6月30日离职，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被上诉人2019年12月25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但事实是自2020年5月11日起，被上诉人已不再是上诉人处的员工，因此上诉人不应支付被上诉人自2020年5月1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四、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所述与事实不符且无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称“其是挂名股东，公司实际上是其弟弟姚志坚与李均明成立的；2019年11月18日，姚志坚叫其到家园绿洲公司担任生产厂长”是不真实的。事实是，姚志坚并非上诉人公司股东，被上诉人是经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审核登记确的上诉人公司股东。被上诉人所称其是挂名股东不真实，与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公示结果相悖。同时被上诉人称是其弟弟姚志坚叫他来上诉人处上班，那么与被上诉人存在关系的应当是姚志坚而非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的一系列陈述均不真实，其不诚信的主张不应得到法院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姚柳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家园绿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家园绿洲公司、姚柳辉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家园绿洲公司无需向姚柳辉支付工资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诉讼费用由姚柳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家园绿洲公司成立于2018年8月15日，2018年10月30日家园绿洲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姚柳辉及案外人李俊宏、何静，2020年2月3日姚柳辉将其所持有的家园绿洲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均明及案外人郑明乐。姚柳辉称其是挂名股东，公司实际上是其弟弟姚志坚与李均明成立的；2019年11月18日，姚志坚叫其到家园绿洲公司担任生产厂长，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家园绿洲公司未给其缴纳社会保险；2020年6月30日，姚柳辉因家园绿洲公司未给其发放工资、未缴纳社会保险而离职。家园绿洲公司称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姚柳辉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载明，2020年1月23日，陈叶芬给其网银转账10,000元；张贵玉通过网银转账的形式于2020年3月10日向姚柳辉转账6336.33元、2020年4月10日转账10,078元、2020年5月11日转账10,078元。张贵玉系李均明的妻子。家园绿洲公司通过钉钉考勤系统对职工进行考勤，姚柳辉手机中的钉钉考勤系统有姚柳辉2019年12月至2020年6月的考勤记录。姚柳辉于2019年11月25日加入家园绿洲公司的生产计划排单群（微信），该微信群中还有“栾会计”、“俊宏”、“姚志坚”等，并由“栾会计”通知姚柳辉生产任务等。姚柳辉还加入了家园绿洲公司的生产计划下单群（微信），由“栾会计”通知下单任务，姚柳辉安排生产，姚柳辉在该群中最后的聊天记录时间是2020年6月22日。姚柳辉还提交了印有“家园绿洲”字样的工作证（也系门禁卡），载明其职位是厂长。姚柳辉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请调查令调取的张贵玉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的银行交易明细（中信银行青岛李沧支行）显示：2020年3月9日陈叶芬向张贵玉该账户转入50,000元、15,000元，张贵玉通过手机银行于2020年3月10日分别向姚柳辉等人转账；2020年3月10日张贵玉该账户收款20万元后，直接转给李均明；同日张贵玉该账户再收款20万元，转给李均明5万元，转给陈叶芬15万元；2020年3月30日张贵玉该账户收款28万元，直接转给陈叶芬；2020年4月9日，李均明向张贵玉该账户转账8万元，张贵玉通过手机银行于2020年4月10日分别向姚柳辉等人转账；2020年5月11日李俊宏向张贵玉转账35,000元、10万元，同日张贵玉向姚柳辉等人转账；张贵玉的该账户与陈叶芬、李均明、李俊宏之间存在多次转入、转出记录。姚柳辉为索要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工资及赔偿金，以家园绿洲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城阳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裁决：1.家园绿洲公司支付无故拖欠2020年5月11日至2020年6月30日的工资16,666元及拖欠工资50%赔偿金8330元。2.家园绿洲公司支付2019年11月18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4,000元。该仲裁委于2020年8月26日作出青城劳人仲案字[2020]第1366号裁决书，裁决：一、家园绿洲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姚柳辉2020年5月11日至6月30日的工资16,666元。二、家园绿洲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姚柳辉2019年12月18日至2020年6月3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64,597.70元。三、驳回姚柳辉的其他仲裁请求。家园绿洲公司不服仲裁决定，依法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姚柳辉与家园绿洲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二、家园绿洲公司是否应支付姚柳辉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及数额的认定。一审法院评判如下：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姚柳辉为证明与家园绿洲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钉钉考勤记录、工作证、微信群聊天记录及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银行交易明细显示非家园绿洲公司账户给姚柳辉转账，系陈叶芬、张贵玉按时给姚柳辉转账，而张贵玉系家园绿洲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均明的妻子；张贵玉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其与陈叶芬、李均明、李俊宏之间存在多笔转账记录，2020年3月至5月期间，在每月10日前分别由陈叶芬、李均明、李俊宏向张贵玉的该账户转账，张贵玉再于每月10日向姚柳辉等人转账；家园绿洲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发放工资的渠道。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姚柳辉提交的上述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姚柳辉与家园绿洲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家园绿洲公司以“姚柳辉系家园绿洲公司股东，还担任青岛家园绿洲装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由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家园绿洲公司要求确认与姚柳辉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对姚柳辉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应由作为用人单位的家园绿洲公司提交证据证明，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姚柳辉为此提交微信群聊天记录，载明其于2019年11月25日加入该群，故一审法院认定姚柳辉入职时间为2019年11月25日、离职时间为2020年6月30日。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家园绿洲公司在一审法院限期内未提交工资表、考勤表等原始材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姚柳辉主张“月工资10,000元”予以采信。劳动关系履行过程中，家园绿洲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姚柳辉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家园绿洲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按时足额向姚柳辉支付了相应的劳动报酬，且银行交易明细也证明2020年5月10日之后家园绿洲公司再未向姚柳辉转账，故姚柳辉主张家园绿洲公司未支付其2020年5月11日至2020年6月30日的工资，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姚柳辉要求支付该期间的工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数额为16,897元（10,000元=21.75x15天+10,000元）。姚柳辉要求支付工资16,666元，不高于上述数额，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照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姚柳辉2019年11月25日入职、2020年6月30日离职，家园绿洲公司未与姚柳辉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姚柳辉2019年12月25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其数额为45,301.18元（10,000元=21.75x5天+6336.33元+10,000元+10,000元+16,666元），姚柳辉主张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家园绿洲公司要求不支付姚柳辉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仲裁裁决驳回姚柳辉要求支付拖欠工资的50%赔偿金，姚柳辉对此未提起诉讼，视为对仲裁裁决结果的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家园绿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姚柳辉2020年5月11日至2020年6月30日的工资16,666元；二、家园绿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姚柳辉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45,301.18元；三、驳回家园绿洲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姚柳辉的其他仲裁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家园绿洲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姚柳辉提交证据一、《保洁管理合同》及农商银行明细。姚柳辉与永康市前仓镇人民政府签订该合同，期限是2016年11月至2019年11月31日。证明事项：自2019年11月起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农商银行明细是其与永康市前仓镇人民政府之间的收入明细，证明姚柳辉与永康市前仓镇人民政府合同到期后，到上诉人处上班。证据二、农业银行尾号7779账户明细，证明2019年开始与张贵玉之间有资金往来。每一个10日前后都有一笔工资发放，证明这个卡是在姚志坚处使用。姚柳辉是2019年11月份到上诉人处工作。证据三、微信记录，证明上诉人6月12日发放工资。家园绿洲公司质证意见：上述证据被上诉人应当在一审中提交，但未提交不应当作为新证据予以处理。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从合同关系上来看，该合同是于2019年10月31日自动终止。且该合同的履行期限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无任何法律上的关系。对证据二关于农业银行明细因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对证据三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也是被上诉人单方面陈述，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没有任何公司的负责任人对其陈述予以回应和认可。姚柳辉提交的证据一系与他人签订的合同及工资发放明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二农业银行交易明细系打印件，没有银行的盖章，本院不予确认。证据三微信记录，系打印件，姚柳辉未提供原始载体，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家园绿洲公司是否欠付姚柳辉工资、是否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关于焦点一，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布[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姚柳辉提交了钉钉考勤记录、工作证、微信群聊天记录及工资发放的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依据上述规定，一审认定姚柳辉与家园绿洲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家园绿洲公司以姚柳辉系其公司股东为由，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根据《青岛市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用人单位工资清单至少保存2年备查。本案中，家园绿洲公司未提交工资表、考勤表等原始材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综合家园绿洲公司向姚柳辉支付工资的情况，认定姚柳辉月工资标准为10,000元，并无不当。家园绿洲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向姚柳辉支付了2020年5月11日至2020年6月30日的工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姚柳辉要求支付工资16,666元，不高于按其工资标准计算的金额，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家园绿洲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姚柳辉签订劳动合同，家园绿洲公司依法应当支付姚柳辉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家园绿洲公司主张双方于2020年5月11日解除合同，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家园绿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家园绿洲漆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晓静审判员  刘昭阳审判员  李 蕾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宋明旭书记员  韩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