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2民终28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永棠，男，1986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力丹，四川谦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良伟，男，198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浙江越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海伦，浙江越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永棠因与被上诉人王良伟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19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林永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力丹、王良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永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良伟返还保证金30万元及利息5000元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虽林永棠以配资方的名义与王良伟签订《证券投资借款协议书》，但实际配资方是证券账户开户人谭浩，林永棠是促成双方合作的居间人，一审法院认定林永棠与王良伟之间、林永棠与谭浩之间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与事实不符。二、即使最终仍认定林永棠系本案《证券投资借款协议书》项下的配资方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关于法律责任的分配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王良伟保证金的亏损是其自身证券交易行为造成的，林永棠对此不存在任何过错，无需承担相应的损失。王良伟辩称：一、一审法院关于林永棠与王良伟之间和林永棠与谭浩之间达成证券投资借款协议属于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事实认定清晰、正确，林永棠认为林永棠系谭浩与王良伟之间的居间人与客观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关于法律责任的分配符合法律规定，林永棠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林永棠的上诉请求。王良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王良伟与林永棠2019年3月14日签订的证券投资借款协议书无效；2.林永棠返还王良伟风险保证金489584.5元和利息36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849584.5元为标准自2019年6月8日起至实际款清日止按日利息千分之一计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王良伟与林永棠签订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19年3月14日的《证券投资借款协议书》，约定王良伟为乙方，林永棠为甲方，王良伟向林永棠借用资金10000000元存入林永棠指定的国盛证券股票交易账户（资金账户名称：谭浩，资金账号：×××36；银行账号：×××19，开户行：兴业银近龙岩龙津支行，户名：林永棠）；王良伟将自有资金3400000元汇入到林永棠指定的上述账户中作为风险保证金；上述专用证券账户共计初始资金13400000元，由王良伟全权操作管理；双方合作期限自2019年3月15日起至2019年6月14日止，到期后合同自动终止；林永棠借给王良伟的资金按月利息为1.2%即120000元按月结算，付息日为每月15日前；为防止因证券价格波动带来的风险，双方确定账户资产的补仓线及平仓线，补仓线为12040000元，平仓线为11700000元；当账户资产总值降至补仓线时，禁止开新仓，王良伟应在下一个交易日9:15前向该账户追加风险保证金，直至该账户资金达到和超过补仓线12040000元，若王良伟未在约定时间内履行追加保证金的义务或是资产总值在补仓线以下时开新仓，林永棠有权对该证券账户进行无条件平仓，产生的一切后果由王良伟负全责，平仓后林永棠有权将钱从账户转到关联银行账户；若平仓后林永棠账户的资产总值不足10000000元，王良伟必须补足到10000000元，如遇平仓所剩资金不足以偿还林永棠，王良伟得保证在3个交易日内筹措资金补足本金及利息，否则第4个交易日起按初始资金日千分之一加收利息，王良伟并承诺十五日内补足不足部分资金，否则将愿意以个人不动产或有价财物作为抵押偿还，林永棠保有追诉收回欠款本息的权利；协议期间，林永棠将该股票账户交易密码提供给王良伟操作交易，任何一方不得私自更改密码，林永棠拥有监控权但无操作权，王良伟对该账户的证券买卖及管理应负完全责任；协议终止后，林永棠应及时将专用账户中扣除林永棠的本金整数后，72小时内将余下的资金划归王良伟协商账户，否则从72小时后林永棠应按日利息千分之一付给王良伟，否则将愿意以个人不动产或有价财物作为抵押偿还。另双方还对纠纷约定为林永棠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及违约责任等事项作了约定。与此同时，林永棠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案外人谭浩签订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19年3月14日的《证券投资借款协议书》，该份协议约定内容与前述协议基本一致，但谭浩借给林永棠的10000000元资金系按月利息1%即100000元按月结算，付息日为每月15日。另查明，林永棠于2019年3月15日向案外人谭浩尾号为4291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入3400000元，用途备注为“股票合作账户保证金”。王良伟委托案外人陈卡轶及濮鑫翔于2019年3月15日、4月16日、5月14日先后向林永棠尾号为7919的兴业银行账户转入120000元，共计360000元。案涉资金账户被平仓后，谭浩于2019年6月4日向林永棠转账2720831元，王良伟自认同日收到了林永棠向其转入的同等金额。2020年6月18日，林永棠与谭浩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调解，达成协议，谭浩同意于2020年6月23日前一次性向林永棠支付200000元。庭审中，王良伟与林永棠对于各自转出及收到的款项金额均不持异议，对于案涉股票账户的初始资金13400000元及平仓后的剩余金额13020831元亦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案涉合同之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除证券公司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证券承销、证券保荐、证券经纪和证券融资融券业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法释〔一九九九〕十九号）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据此，融资融券作为证券市场的主要信用交易方式和证券经营机构的核心业务之一，依法属于国家特许经营的金融业务，除依法取得融资融券资格的证券公司与客户开展的融资融券业务外，其他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与用资人的场外配资合同应依法认定无效。本案中林永棠与王良伟签订的《证券投资借款协议书》违反前述强制性规定，王良伟请求确认其无效，林永棠表示认可，依法应予支持。其次，关于法律责任之分配。私人场外配资的本质系股民加杠杆扩大炒股资金意图获取高额利润，场外配资的配资方在没有股票配资资质且不可能获得资质的情况下，从事配资业务，与用资人签订配资合同，实际上从事的是非法活动。本案中，林永棠举示其与案外人谭浩之间的《证券投资借款协议书》意图证明其系谭浩与王良伟合作的居间人，但该两份协议书系独立合同，分别成立法律关系。根据林永棠与王良伟签订的《证券投资借款协议书》约定，林永棠系配资方，王良伟系用资方，合同被确认无效，意即相关约定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任何人不得因非法行为获利，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王良伟要求林永棠返还已收取的保证金及按月利率1.2%收取的利息的主张，可予支持。林永棠辩称即便合同无效亦存在资金占用和需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案涉合同虽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但双方的争议本质仍属民事纠纷，故仍应按照无效合同处理的一般规则处理，王良伟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019年8月19日之前）及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标准向配资方林永棠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孳息，林永棠的抗辩意见，可予部分采信。与此同时，在无效合同中，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本案中，双方过错程度相当，故对亏损额应各承担50%的责任。最后，关于返还金额的计算。根据前述分析，林永棠应向王良伟返还3400000元保证金及按月利率1.2%已收取的利息，但可扣除王良伟根据合同约定自2019年3月15日起占用林永棠10000000元资金所产生的资金占用期间孳息。另，王良伟主张自林永棠退还保证金72小时后也即2019年6月8日开始按照日利率1‰计算逾期利息，该利率标准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法确认林永棠自2019年6月8日起应向王良伟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孳息。前述两项资金占用期间孳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019年8月19日之前）及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标准计算。王良伟主张已支付360000元利息，有相关转账凭证及转账说明证实，可予确认。经核算，王良伟应向林永棠支付的2019年3月15日至退还保证金之日2019年6月4日的资金占用期间孳息金额为96534.25元。至平仓时，证券账户亏损额为379169元，林永棠与王良伟各承担50%，即林永棠所返还的款项中可扣减189584.5元，对此王良伟亦予认可。综前，林永棠应向王良伟返还的金额为3400000元+360000元-96534.25元-189584.5元=3473881.25元。王良伟确认林永棠已向其返还2720831元，故林永棠仍需向其返还753050.25元。王良伟诉求中超出该金额的部分，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王良伟和林永棠于2019年3月14日签订的《证券投资借款协议书》无效；二、林永棠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良伟返还因无效合同取得的款项753050.25元及其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未返还款项为基数，自2019年6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施行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三、驳回王良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林永棠与王良伟签订的《证券投资借款协议》实为场外配资协议，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讼争协议的相对方为林永棠与王良伟，相应的合同后果应由双方承担。林永棠与谭浩之间另行签订《证券投资借款协议》，林永棠与谭浩之间存在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与本案林永棠与王良伟之间的合同关系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林永棠主张系代理王良伟与谭浩签订协议，但王良伟予以否认，林永棠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代理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其主张只是王良伟与谭浩之间合同关系的居间人，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因讼争协议无效，根据法律规定，林永棠应返还已向王良伟收取的保证金及利息，就该合同造成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及本案实际情况判令各自承担50％的责任，并据此计算林永棠应返还的金额，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林永棠主张其无需承担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林永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96元，由上诉人林永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师光）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许歆歆）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