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60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百高美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北路183-187号大都会广场1207-08房。法定代表人：景园园。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专注企业管理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南翔支路1号自编一栋A208房。法定代表人：覃镜霖，该公司财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嘉琪，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锦荣，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广州市百高美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高美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专注企业管理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专注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百高美燚公司法定代表人景园园、被上诉人专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嘉琪、李锦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高美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百高美燚公司支付专注公司4.5万元服务费，支付时间为百高美燚公司实际取得补贴款后的七个工作日；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专注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申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事实认定不清。申报高新企业认定工作，并非必须由专业企业管理咨询公司才能操作。如果仅是为了获得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百高美燚公司完全可依据有关文件自主完成认定申报工作，不存在高额购买专注公司服务的必要性。当然也不能排除百高美燚公司为节省自身资源，委托专业机构代办的可能性，但市场交易习惯对于此项服务的价格约定一般为企业取得政府补贴金额的15%，支付期限为企业实际取得政府补贴之后。本案中，百高美燚公司申请当年政府补贴金额为30万元，依据市场交易惯例，服务费应为4.5万元，支付期限为百高美燚公司取得补贴之后。百高美燚公司支付专注公司7万元服务费，并非仅委托专注公司提供高新企业认定服务，基于对专注公司的信任，签订合同时未将该约定明确计入合同中。百高美燚公司支付高于市场价格服务费的目的是获得高额的政府补贴，在签订合同前，专注公司一直通过其此前的服务案例多次传达在其辅导下百高美燚公司可取得120万元高额政府补贴的信息，但专注公司最终未让百高美燚公司取得其承诺的120万元补贴，其行为存在一定的欺诈性质，属于未完全履行其合同义务。一审法院在百高美燚公司只取得了30万元补贴资格的情况下，支持专注公司高额服务费用的诉讼请求，显失公平。（二）一审法院对于支付服务费的数额及时间认定事实不清。实践中，高新企业认定申报通过公示后，并非立即可以获得政府补贴，还要通过一系列的跟进工作，符合要求后才能获得补贴款。因此，通常提供此类服务的公司都是在政府补贴资金实际到账后，才能从企业处获得服务报酬。后续服务工作的重要性不亚于前期申报工作，属于双方签订协议的附随义务。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的有效期为2019年度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相关工作结束，但专注公司在百高美燚公司通过高新企业认定公示后未向百高美燚公司提供任何后续服务，无权要求百高美燚公司支付全部服务费用。因专注公司拒绝提供后续服务，百高美燚公司另行委托其他公司提供服务，故应在百高美燚公司主张的4.5万元的服务费用中扣除其为完成全部认定工作额外支付给其他企业的服务费用。同时百高美燚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直未实际获得政府补贴，存在无法实际取得补贴的风险，故支付给专注公司服务费的时间未到，一审判令百高美燚公司在判决生效后支付服务费不符合双方协议约定及市场交易惯例。专注公司辩称，1.专注公司在签订合作协议之日起至百高美燚公司被公示通过成为高新技术企业时，已完成协议上所约定的有关工作。2.专注公司于2019年12月2日告知百高美燚公司其公司已被认定为高新技术企业，得到了百高美燚公司相关负责人的相应回复，可证明百高美燚公司已认可专注公司已帮其顺利通过该项目，百高美燚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服务费7万元。3.专注公司已履行提醒告知百高美燚公司支付相应服务费的义务，并多次要求其确认开票信息，但一直未得到其回复。后专注公司发现百高美燚公司负责人将专注公司的微信删除，并退出了相关工作群，在收到专注公司的律师函后也一直未支付相应服务费，百高美燚公司存在恶意欠款的违约行为。4.在百高美燚公司未支付服务费的情况下，专注公司直至2020年2月25日仍为百高美燚公司提供后续服务，其上诉主张专注公司未提供后续服务与事实不符。专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百高美燚公司向专注公司支付7万元；2.百高美燚公司向专注公司支付违约金，从2019年12月11日起，每日按照全部服务费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3.百高美燚公司承担本次诉讼所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专注公司（乙方）与百高美燚公司（甲方）签订《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申报协议书》，约定：“一、乙方同意接受甲方的委托，为甲方申报2019年度高新技术企业认定提供及时、有效的辅导服务，使甲方能顺利通过相应资质认定的相关工作…四、在本合同签订后7日内，乙方须提供给甲方申报高新技术企业认定所需提交资料、表格等所有材料的模板并书面告知填写要点，所需材料及其模板及填写要点以清单形式作为本合同附件列明。五、乙方须保证甲方在2019年度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申报截止前完成资料并报送相关部门…十、费用及支付方式。1.关于咨询服务费用的说明：乙方辅导甲方申报2019年度高新技术企业认定服务费用共计7万元。上述费用已包含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乙方所提供的全部服务在内。2.支付方式：乙方辅导甲方企业申报高新技术企业认定获得主管部门认定通过公示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将咨询服务费，共计为7万元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十二、违约责任。…3.乙方保证根据合法、合规的方式辅助甲方申报高新技术企业认定，且保证甲方免于承担因乙方操作不当而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若甲方因此遭受任何损害的（包括企业形象、名誉受损或经济损失等），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赔偿；若因甲方实际情况不符合相关规定，而在乙方已提醒相关规定的情况下而造成负责损失，乙方不承担由此引发的责任…”专注公司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11月19日，百高美燚公司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11月21日。2019年12月2日，全国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管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出通知，将广东省2019年第二批4164家企业拟认定高新技术企业名单予以公示，公示期为10个工作日。该公示企业名单中包括百高美燚公司。专注公司主张百高美燚公司已于2019年12月2日被认定为高新技术企业，故要求百高美燚公司支付服务费7万元及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自2019年12月11日起支付违约金。专注公司针对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百高美燚-高新企业认定群”的微信群聊天记录，其中专注公司在2019年12月4日询问开票事宜，百高美燚公司没有回复。2.专注公司员工与百高美燚公司“景总”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百高美燚公司在2019年12月5日提出“补贴比之前谈的太低了”专注公司答“2018年我们才接手做的，那一年其实已经是没有120万这个说法了，已经是按梯度标准的了哦”；百高美燚公司又提出“具体是要落实一下政府补贴资金，需要根据政府补贴资金来确定我们的补充协议”，专注公司回复“据了解，我们之前是拒绝了补充协议，然后按原合同签订进行的。”3.《律师函》及投递记录（显示快递于2019年12月26日邮寄、12月27日签收）。经质证，百高美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达成付款条件的时间应为2019年12月25日，专注公司在付款条件达成第二天无视双方的沟通直接向百高美燚公司发律师函，即使最终认定百高美燚公司需要承担相应的服务费，专注公司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专注公司主张违约金为每日千分之一也没有合同依据。百高美燚公司主张2015年11月公布政策在获得高新技术企业认定后可获得的奖励为120万元，2018年5月公布的政策奖励为30万元，在签订合同时相关政策已经发生了变化，但专注公司利用专业优势，在明知政策变动的情况下误导百高美燚公司签订合同；而且专注公司单方终止后续服务，百高美燚公司迫不得已只能找第三方机构解决。百高美燚公司针对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广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15年11月17日发布的《关于印发广州市科技创新小巨人企业及高新技术企业培育行动方案的通知》；2.《广州市高新技术企业树标提质行动方案（2018-2020年）》；3.《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申报协议书》补充协议的文本；4.“百高美燚-高新企业认定群”的微信群聊天记录，在2019年12月31日，专注公司员工询问“高企火炬统计快报填报进展如何了呢？有需协议的吗？”随后又通知“百高美工作先全部停下来，高企款项未收，后续等待通知再处理”；5.项目申请页面截图。经质证，专注公司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专注公司是帮助百高美燚公司通过高新技术企业认定而获取服务费，与百高美燚公司可以拿到多少奖励无关；对证据3有异议，认为该补充协议上并无双方的盖章；对证据4有异议，认为专注公司直到2020年2月25日都有对后续事宜进行跟进提醒；对证据5有异议，认为相关数据申报是每年2月都要申报的，专注公司也已提醒百高美燚公司申报。对此，专注公司提交了：“百高美燚-高新企业认定群”的微信群2020年2月的聊天记录。百高美燚公司认为专注公司虽然发出过填报提醒，但并未对相关的问题进行解决。一审法院认为，专注公司与百高美燚公司签订的《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申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由于相应的奖励政策系政府部门的公开文件，而且《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申报协议书》约定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是百高美燚公司委托专注公司为百高美燚公司申报2019年度高新技术企业认定提供辅导服务，该协议并未涉及被认定后的相应奖励内容。现百高美燚公司主张专注公司利用专业优势，在明知政策变动的情况下误导百高美燚公司签订合同，对此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全国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管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19年12月2日发出通知对高新技术企业名单进行了公示，公示期为10个工作日，该公示期于2019年12月16日期满，现百高美燚公司已取得高新技术企业认定，专注公司要求百高美燚公司依约支付服务费7万元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申报协议书》约定付款条件为通过公示后7个工作日内，也就是说付款期限为自2019年12月16日公示期满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即2019年12月25日。百高美燚公司未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专注公司要求百高美燚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逾期付款的利息应自2019年12月26日起计算。专注公司、百高美燚公司双方在《高新技术企业认定申报协议书》并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专注公司主张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百高美燚公司支付给专注公司服务费7万元及利息（以7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12月26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清偿时止）；二、驳回专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专注公司负担50元，百高美燚公司负担1550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百高美燚公司提交以下证据：微信聊天记录、《科技服务合同》，拟证明专注公司欺骗诱导百高美燚公司签订案涉合同，案涉合同属无效合同。专注公司在百高美燚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隐瞒了其无法取得120万元补贴的信息，对于类似情况行业的收费标准在10%到15%之间，即补贴金额的15%。经质证，专注公司意见如下：对于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专注公司是于2017年1月5日给百高美燚公司介绍奖励补贴120万元，当时政策未变更是可以得到120万元的补贴。后因政策缩紧奖励补贴按研发费用梯度划分，专注公司也有将该情况告知过百高美燚公司，且合同中也约定专注公司帮百高美燚公司取得高新技术企业资质才收取服务费，并非是要获得奖励补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案涉合同约定的服务费用标准是否过高。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百高美燚公司主张专注公司高管人员在2017年年底告知其取得高新技术企业认证后即可取得政府补贴120万元才签订案涉合同同意支付7万元对价，但此后因政府政策紧缩，预计只能取得30万元的补贴，故根据市场交易习惯服务费标准应为实际取得政府补贴金额的15%，付款期限为其获得政府补贴之后7个工作日。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从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双方明确约定的委托事项是为百高美燚公司申报2019年度高新技术企业认定提供辅导服务，服务费标准为7万元，服务费支付日期为获得主管部门认定通过公示后7个工作日内。百高美燚公司陈述专注公司在2017年曾告知过如果能通过高新技术企业认定可以获得政府补贴120万元，但是在2019年签署案涉合同时，双方并未将委托事项限定为申请政府补贴，且也未明确支付给专注公司的对价系为百高美燚公司获得政府补贴120万元，更未约定以实际获得政府补贴作为付款条件，其事后在本案中才提出应当以此作为付款条件、付款期限，调低服务费标准，却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对此达成一致，因此其单方主张变更合同条款，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从政府出台高新企业认证的相关政策来看，其目的是为了鼓励高新企业科技创新，百高美燚公司作为一家与之有关的公司，理应在正确、全面解读政府相关政策和具体要求的情况下才作出判断，自己的公司是否符合政策要求以及能够享受何种优惠，而不是“本末倒置”，为了追求政府补贴而想方设法，拟以“投入小成本”换得“大回报”。因此，其在本案中抗辩不知悉政府政策变动、相关奖励补贴减少，甚至认为专注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误导其签订合同，显属对自己不负责任的表现。本案中，专注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合同义务、付款条款成就的情况下，百高美燚公司抗辩服务费用过高理由缺乏合同依据，故对此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百高美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百高美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娟审判员 易超前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廖 晞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