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6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碧，女，197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贤，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昌莉，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舟，女，1980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张学碧因与被上诉人朱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9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7日、2021年6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学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贤，被上诉人朱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学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学碧的诉讼请求；2.朱舟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本案张学碧与朱舟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事实清楚，张学碧向朱舟出借的款项有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张学碧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向朱舟划付的款项为借款，已经尽到充分、客观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张学碧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借贷关系成立，并以此为由驳回张学碧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张学碧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明确载明划付至朱舟账户的款项用途为“借款给朱舟去谈业务”，足以证实该款项为借款，张学碧与朱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另外，也足以证实张学碧向朱舟实际支付了该出借款项。朱舟抗辩该借款为受广州渡艺桥文化教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渡艺桥文化公司）发起人的委托，赴欧美考察而发生的差旅费，和客观事实不符。首先，渡艺桥文化公司或其发起人从未以任何方式委托朱舟从事所谓的欧美考察事宜；其次，如朱舟确系渡艺桥文化公司或其发起人委托朱舟赴欧美考察，其发生的费用应由渡艺桥文化公司或其发起人承担，应由朱舟和委托人自行结算，和张学碧无关；再次，即使渡艺桥文化公司或其发起人委托朱舟赴欧美考察，也只是该款项发生事务的目的，并不能够否认朱舟向张学碧借款的事实，其仍应偿还张学碧向其出借的款项；最后，朱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渡艺桥文化公司或其发起人或张学碧同意或委托其完成朱舟所主张的欧美考察事宜。另外，朱舟提交的《“国际艺术教育留学”项目合作经营协议》并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原件予以核对，依法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视为合同成立：（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三）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四）出借人将特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对该账户实际支配权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本案张学碧和朱舟完全符合第二种情形，即借款合同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朱舟所提交的证据均是证实该款项系因其与渡艺桥文化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所发生的，并非其和张学碧之间的其他债务或偿还之前的借款。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朱舟所抗辩的其和渡艺桥文化公司的纠纷所发生的法律后果，由张学碧承担，并以此为由否认张学碧和朱舟之间的借贷关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朱舟确实因执行欧美考察任务，实际发生了费用，该费用也应由渡艺桥文化公司承担，即朱舟应该向渡艺桥文化公司结算，其也当庭认可并举证证实其要求渡艺桥文化公司报销和结算其差旅款项，即说明朱舟认可该款项应由渡艺桥文化公司承担，其以此为由抗辩向张学碧借贷关系是显然错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法律关系。朱舟以所谓第三方的义务对抗张学碧的抗辩意见不成立。另外，一审法院以张学碧未提交向朱舟催告还款的证据为由认定借贷关系不成立是明显错误的。被上诉人朱舟辩称，第一，20万元为赴欧美考察而发生的差旅费，是客观事实，朱舟已提交证据。第二，如果是存在借款，张学碧应出示借据。第三，20万元实际为前期张学碧作为项目发起人的投资款，并非私人借款。朱舟与张学碧之间是存在投资合伙关系的，并非借贷关系。朱舟赴美考察三个月零三天期间的工作及差旅花费，该笔款项的消费凭据均已交给了公司。第四，渡艺桥文化公司已经依法清算注销，朱舟向两位股东预支的差旅费也已经均由公司清算程序予以确认。第五，朱舟与张学碧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张学碧称多次催告还款，实属捏造。张学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舟向张学碧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0万元及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本案起诉之日2020年8月2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朱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学碧于2018年9月6日向朱舟转账20万元，转账用途备注为“借款给朱舟去谈业务”。朱舟确认收到上述20万元，但主张该笔款项并非借款，而是受渡艺桥文化公司发起人的委托去国外考察引入战略资源的差旅费。为此，朱舟提交了以下证据：1.落款日期为2018年9月6日的《“国际艺术教育留学”项目合作经营协议》（复印件），其中载明：C方为陈长浩、Z方为张学碧、P方为普罗米修斯教育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系朱舟）；各方自愿合作经营国际艺术教育留学项目，项目公司由各方共同设立，于协议签署之日起30日内完成工商注册及相关行政许可的审批工作；项目公司的注册资本暂定为100万元，C方陈长浩现金出资40万元（协议签署之日起3日内支付25万元，剩余15万元在签署协议后30日内缴清），Z方张学碧现金出资35万元（协议签署之日起3日内支付20万元，剩余15万元在签署协议后30日内缴清），P方现金出资25万元（10万元于协议签署之日起30日内缴清，另15万元在招商成功即招收首名学生后15日内缴清）；P方于协议签署后，以出发海外考察之日为起始日，三个月内对接美国AICAD艺术联盟，学习了解世界顶级艺术类院校录取标准、专业设置、升学体系，海外艺术类培训机构的师资、教研、课程开发、教学模式、评价体系等，对接6-8所海外艺术院校直通车项目，开展合作协商；P方负责项目启动所需的海外资源引进，通过逐步协商达成合作协议，以促使项目顺利展开教研、海外院校申请等正常运营所需资源；项目公司首期注资本金85万元，其中45万元为P方项目前期引入战略资源、赴欧美考察商谈差旅等费用，各方均确认由P方支配，具体支出按照财税及会计制度规定办理相应的手续；等等。2.朱舟出具的《借款说明》（复印件），其中内容为：今朱舟受“国际艺术教育留学”项目创办人三方委托，前往海外引入项目启动战略资源，因新成立公司暂未命名、注册，所需赴欧美考察商谈差旅费人民币肆拾伍万元整，特向两位股东陈长浩、张学碧先预支贰拾伍万元和贰拾万，款项打入朱舟本人私人账户。各方均确认款项由朱舟支配，具体支出按照欧美商谈合同、合约、凭据、国内财税及会计制度规定办理报销。3.海外费用记录（复印件），拟证明其赴美期间支出的费用，朱舟称原件已上交公司。4.公司日常账务记录（复印件），拟证明渡艺桥文化公司成立后，共计投资款项26万多元，当年当月票据已冲账。一审庭审中，张学碧确认曾与陈长浩及科技公司签订《“国际艺术教育留学”项目合作经营协议》，张学碧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对朱舟提交的该份协议提出异议；张学碧认为上述证据2-4均是朱舟单方制作，且没有提供原件，即使有原件，其内容也与朱舟的答辩意见及相关陈述不一致；朱舟上述证据只能证明张学碧与陈长浩及科技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另，渡艺桥文化公司于2018年11月1日经核准成立，股东为陈长浩、张学碧，张学碧兼任法定代表人。据该公司2019年3月12日股东会决议记载，决议事项为：同意张学碧将原出资18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60%）中的部分75万元转让给科技公司，转让金额为75万元等。陈长浩、张学碧和科技公司还共同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据该公司2019年10月26日股东会决议记载，决议内容为：一、同意办理公司注销登记；二、同意清算组出具的清算报告。该决议只有陈长浩和张学碧签名，科技公司没有签章。2019年11月26日，科技公司提出书面异议，表示不同意渡艺桥文化公司在未清算的情况下新成立一家广州渡艺桥艺术教育投资有限公司并将公司重要资产转移至广州渡艺桥艺术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不同意签署股东会决议。2020年3月16日，渡艺桥文化公司经核准注销。朱舟是科技公司的股东之一，兼任法定代表人。一审庭审中，朱舟称其于2018年9月18日至2018年12月21日期间，受渡艺桥文化公司的发起人张学碧、陈长浩的委托到国外考察业务；回国后，分别于2019年5月16日、7月3日向张学碧、陈长浩提交海外支出清单、凭证，海外所有消费记录均已移交给渡艺桥文化公司的总经理张学碧；渡艺桥文化公司已清算注销，其向两位股东预支的差旅费已经清算程序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朱舟提交的《“国际艺术教育留学”项目合作经营协议》虽然为复印件，但张学碧确认有与陈长浩及科技公司共同签署上述协议，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张学碧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驳斥，故一审法院对朱舟提交的上述协议予以采纳。张学碧在本案中主张出借20万元给朱舟，仅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虽备注用途为“借款给朱舟去谈业务”，但备注的内容本身存在歧义。朱舟抗辩称该20万元是其受渡艺桥文化公司发起人的委托，赴欧美考察而预支的差旅费，并非借款，因当时渡艺桥文化公司尚未成立，故款项转账至其私人账户。上述《“国际艺术教育留学”项目合作经营协议》约定陈长浩、张学碧在协议签署之日起3日内分别支付注册资金25万元和20万元，公司首期注资中的45万元为科技公司前期引入战略资源和赴欧美考察商谈差旅等费用。朱舟是科技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张学碧于签署上述协议当日，向朱舟转账20万元，其备注内容与朱舟所述及协议内容更相符。且张学碧称曾多次催告朱舟还款，但未举证予以证明，朱舟对此不予确认，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学碧、朱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张学碧以此为由提出的本案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学碧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张学碧已预付），由张学碧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朱舟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国际艺术教育留学”项目合作经营协议》原件，拟证明的内容与朱舟在一审提交的《“国际艺术教育留学”项目合作经营协议》复印件内容一致，因一审没有提交该证据原件。证据2.2019年7月15日在丽丰中心陈长浩、张学碧、朱舟、蔡静四人参加会议的录音3段，拟证明张学碧质疑朱舟前期去国外谈资源没有达到合同目的，45万元为资源考察的费用；朱舟与国外对接的事实，张学碧、陈长浩在刚刚启动市场仅仅去跟几个机构谈了两次合作还没有招收到学生的情况下，就单方面用公司业态发生变化为由，要求朱舟投资场地资金，朱舟拒绝后，质疑朱舟在国外谈的资源；朱舟引进供应商ARTONE，张学碧想撇开朱舟与供应商合作，把与朱舟的合伙股份关系转变为合作关系，要求朱舟退还前期考察费用45万元，是在套现市场之前要朱舟退出。证据3.渡艺桥文化公司微信公众号截图3页，拟证明渡艺桥IAE目前公众号的注册账号主体依然是渡艺桥文化公司，但介绍显示新公司广州渡艺桥艺术教育投资有限公司是ARTONE的子公司，张学碧对接上ARTONE后成立新公司让朱舟出局，在公司没有注销之前就已经违反经营同类业务。证据4.朱舟与任玩传媒的财务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1页、收据复印件2页、照片打印件4页，拟证明在丽丰中心400平方米场地，月租仅1万元，当时场地借用可以到10月中旬，朱舟认为这期间只要大家同心协力共同招生，10月之前肯定能招生成功。证据5.朱舟与张学碧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3页，拟证明在公司成立初期公司对外宣传物品的印刷设计费用由朱舟个人支出。证据6.朱舟与渡艺桥文化公司当时的秘书蔡静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1页，拟证明渡艺桥文化公司成立初期，公司的人件费由朱舟支出，朱舟没有管过公司账目，财务由张学碧独掌。证据7.渡艺桥文化公司主办的活动图片4页，拟证明IAE品牌在北师港浸大与ARTONE的首次夏令营合作由朱舟牵头，从发文、宣传文案编写、设计制作、渠道招生，到成功开营，组织管理整个营期，由朱舟完成。证据8.渡艺桥文化公司招生的学生照片1页，拟证明渡艺桥IAE成立之初的目的和意义，IAE成为ARTONE的子公司。张学碧对上述证据质证称，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新证据，与双方所诉争的借款20万元没有任何关联，朱舟提交上述证据证明其在渡艺桥文化公司运营期间的相关事宜，与张学碧借支给朱舟的款项没有任何关系，即使朱舟提供的证据部分内容属实，其实际支出的款项也应该由渡艺桥文化公司承担，与张学碧没有任何关系，朱舟应该承担涉案借款还本付息的法律责任。对证据1，朱舟陈述其未在一审提交原件的理由，既不合法也不合理，而且该证据的复印件也系朱舟在一审庭审当日所提交，并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其在一审庭审之后也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原件，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朱舟陈述该证据的证明内容，和本案没有关系，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2，朱舟当庭播放的录音与其提交的证据副本所载的录音不一致，所以对真实性不确认；录音的取得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不具有证明效力，对合法性不确认；对关联性也不予确认，3段录音的内容均与本案诉争的款项没有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所诉争的借款没有关系。对证据4-8，没有证据原件予以核对，且缺乏基本的事实要件，均没有聊天人员的身份、时间等基本信息，不具有证据的形式要件和实体要件。本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张学碧于2018年9月6日向朱舟转账的20万元是否朱舟向张学碧借款。对此争议，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张学碧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朱舟偿还借款20万元及利息，但未能提交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其次，虽然张学碧提交的转账凭证备注用途为“借款给朱舟去谈业务”，但该备注仅是张学碧单方的意思表示，故该转账凭证仅能证明张学碧向朱舟交付20万元的事实，不足以证实款项性质为朱舟向张学碧借款。再次，朱舟抗辩上述20万元不是借款，是其受“国际艺术教育留学”项目创办人张学碧等三方委托前往海外引进项目启动战略资源的费用。朱舟在一审期间已提交《“国际艺术教育留学”项目合作经营协议》复印件作为证据，其中约定陈长浩、张学碧在协议签署之日起3日内分别支付注册资金25万元和20万元，公司首期注资中的45万元为科技公司前期引入战略资源和赴欧美考察商谈差旅等费用。上述协议的落款日期是2018年9月6日，与上述20万元转账的时间是同一天，且朱舟也提交了证明其是科技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证据。最后，在朱舟就其抗辩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张学碧仍应就其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但张学碧未能进一步提交更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朱舟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本院对张学碧主张上述20万元是朱舟向其借款，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张学碧要求朱舟偿还借款2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朱舟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因其未能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且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学碧的上诉请求，因不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张学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吴 湛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陆艳婷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