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1民终53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主要负责人：孙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腾，山东润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交运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 法定代表人：董文昌，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伟，山东鸢都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住所地中国(山东)自由贸易试验区济南片区龙奥北路1577号龙奥天街广场主办公楼31-33层。 主要负责人：段卫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山东德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恩波，山东德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潍坊交运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潍坊交运旅行社）与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保山东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不承担赔付责任或发回历下区人民法院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潍坊交运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1.一审判决第6页第5行，认定潍坊交运旅行社的要求符合双方约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期间，潍坊交运旅行社提交的《旅行社责任保险统保示范项目保险条款》(简称保险条款)第1页“保险责任范围”中，第三条对旅游者人身伤害的赔偿责任有明确约定：“在本保险期间内或保险合同列明的追溯期内，被保险人在组织、接待的旅游活动*中发生旅游者人身伤害事件，被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对旅游者的人身伤害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并在本保险期间内向保险人提出索赔的，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由以上内容可知，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条件是：(1)被保险人对旅游者的人身伤害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而不是必然全部赔偿责任；(2)被保险人需要满足其他期间和程序条件。合同中约定给的“经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保险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也是在上述条件限定范围之内才属于约定的情形；2.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705民初503号民事判决的款项包含不属于合同约定内容的项目，不能直接作为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承担责任内容的依据。由(2019)鲁0705民初503号民事判决内容可知，伤者邵长银受伤是因马匹受惊导致摔下马受伤，应当由导致马匹受惊的责任人和马匹所有人承担侵权责任，潍坊交运旅行社只有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况下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潍坊交运旅行社在一审期间提交的保险条款第3页中对符合这一情况下的赔偿责任承担也有约定：“9、由于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发生旅游者人身伤害事件，且被保险人或其履行辅助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被保险人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2019)鲁0705民初503号判决第2页对潍坊交运旅行社的责任认定时，说明的也是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因此，潍坊交运旅行社应当承担的是补充赔偿责任，而非全部赔偿责任；3.潍坊交运旅行社在(2019)鲁0705民初503号案中，怠于行使抗辩权利，对明显存与其证据存在矛盾的主张不予抗辩，仅对精神损失费做了答辩，也没有要求导致马匹受惊的责任人和马匹所有人承担侵权责任赔偿，全部认可了案外人伤者邵长银的其他不合理要求；对于的部分，属于因潍坊交运旅行社自身过错而扩大的损失，可视为潍坊交运旅行社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属于保险人应承担的保险责任范围，不应由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承担；4.对于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应承担的保险责任范围，潍坊交运旅行社在一审期间提交的保险条款第19页有明确约定：“第二十九条协助追偿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应由有关责任方负责赔偿的，被保险人应行使向该责任方请求赔偿的权利。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未履行赔偿义务之前，被保险人放弃对有关责任方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由此条约定可知，对潍坊交运旅行社放弃向责任方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不承担赔偿责任；5.对于保险责任的确定，潍坊交运旅行社在一审期间提交的保险条款第27页明确约定了按被保险人在事故中承担的责任比例进行比例赔偿。这更进一步说明，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即使承担赔偿责任，也需要根据被保险人的责任比例来按比例承担，而非直接承担全额赔偿责任；6.本案判决书第5页倒数第4行中所述的《公估报告书》并不是判决书所述由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出具，而是由专业第三方机构山东天润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结论为“怀疑伤者邵长银在潍坊高新尊一顾客治疗对病理造假，伪造伤情通过伤残评定，建议拒赔处理。”在一审中潍坊交运旅行社提交了该公估报告书的复印件。（二）、1.影响实体权利的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伤者邵长银的具体伤情出现互相矛盾的结论，这一事实不予以查清，直接影响到伤残鉴定结果，进而影响到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的实体权利。1.在正蓝旗医院的出入院记录、住院病历、7.15CT检查报告单、7.14CT检查报告单中均注明了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左侧4-8)；其中7.14CT检查报告单中对左侧第9肋的陈述为“骨质欠规整”。2.在潍坊高新尊一骨科医院的住院病案中，入院诊断、7.18影像诊断报告单均说明了发生骨折的肋骨为左侧4-8。至8.1、8.2的影像诊断报告单中，说法直接改为左侧第4-9后肋骨骨折。3.鉴定意见中“四、鉴定过程3.阅片所见”中陈述时，对于第9肋所说的是“第九肋欠规整(局部)”，说法与蓝旗医院诊断报告也不相同。鉴定意见中“五、分析说明”中认为伤者肋骨骨折数量为6根(左侧4-9)，并由此认定构成十级伤残，明显不合理。4.对于医院诊断结果之间的矛盾、鉴定意见与医疗记录的矛盾，涉及到是否构成伤残的关键性信息，潍坊交运旅行社、鉴定机构均没有予以说明或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未对该问题予以查明，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三）、案件受理费及银行利息，完全是潍坊交运旅行社自身过错导致的损失扩大，不应由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承担。潍坊交运旅行社对本案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诉讼费用。潍坊交运旅行社向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联系索赔时，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即指出了在潍坊交运旅行社与案外人伤者之间的诉讼中，潍坊交运旅行社因过失而导致的损失扩大；其经办人当即表示会与伤者进行协商，嗣后未再与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联系，也没有履行保险条款约定的理赔程序，出现拒赔的结果并非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过错导致。 潍坊交运旅行社辩称，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2019）鲁0705民初503号经对案件的实体审理，对事故各方的责任划分准确，对伤者的伤残材料已进行了实体审查，不存在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陈述的相关情形。但对于应当由阳光财保山东分公司承担的部分即12295.68元的性质认定错误。首先，伤者即被保险人的全部损失已经通过向奎文区人民法院起诉的方式由潍坊交运旅行社全额支付，潍坊交运旅行社主张的该12295.68元的性质已经不是被保险人的保险金请求权，是潍坊交运旅行社基于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强制执行力，在无法抗拒并履行后，继受取得的对阳光财保山东分公司的追偿权，潍坊交运旅行社主张该部分损失具有合理性，也是追偿该损失的唯一途径。其次，一审法院的该判决极易造成道德风险，在伤者的损失已全部获得赔偿的情况下，潍坊交运旅行社无权强制伤者向阳光财保山东分公司申请理赔，其也不可能积极申请；更无法避免伤者私自向阳光财保山东分公司申请重复理赔的风险，最终导致损失得不到全部弥补。 阳光财保山东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潍坊交运旅行社与邵长银成立的是旅游合同法律关系，邵长银基于合同法律关系向潍坊交运旅行社起诉，生效判决对潍坊交运旅行社与邵长银的法律关系作出明确界定，法院判决潍坊交运旅行社向邵长银进行赔偿，其性质并不是自愿的代垫行为，是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在本案中，潍坊交运旅行社与阳光财保山东分公司构成的是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但潍坊交运旅行社主体地位为投保人，邵长银为被保险人，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向保险公司提出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权利主体只有保险人或受益人。保险法并未规定投保人具有向保险公司提出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主体资格，且邵长银也没有把任何赔偿的权利转让给潍坊交运旅行社。因此，潍坊交运旅行社的答辩理由无法律依据，混淆双方的法律关系，请求法院支持一审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2日，潍坊交运旅行社在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处投保《旅行社责任保险统保示范项目保险单》（保单号PZFW201837019400E00724）基本险一份，被保险人为潍坊交运旅行社，保险期间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保单约定：每次事故责任限额200万元，累计责任限额40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100万元，每人有责延误费用责任限额1万元，每人精神损害责任限额2万元；每次事故每人财产损失责任限额1万元；法律费用责任限额为每次事故责任限额的30%，无责救助费用责任限额为每次事故责任限额的10%；每次事故每人绝对免赔额为200元（仅适用于基本险旅游者的财产损失），其他损失无免赔。潍坊交运旅行社足额缴纳了保费。 2018年7月，潍坊交运旅行社在阳光财保山东分公司投保《江泰阳光旅游意外保险产品国内游保险方案IV》保险（保单号SV6H2700201815507754）一份，被保险人数38人（含邵长银），保险期间自2018年7月12日至2018年7月16日止，旅行目的地为山东省潍坊市-内蒙古省锡林郭勒，保障内容有：意外伤害保险金10万元，高风险运动意外伤害保险金2.5万元，公共交通工具意外伤害保险金10万元；急性病身故及全残保险金5万元；意外伤害及急性病医疗保险金1.5万元。 2018年7月14日，案外人邵长银在参加潍坊交运旅行社组织的锡林郭勒盟大草原5日游（2018年7月12日至2018年7月18日）骑马时，因马匹受惊摔下马受伤，被送往正蓝旗医院治疗。后邵长银向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潍坊交运旅行社赔偿其损失，该院于2019年5月24日作出（2019）鲁0705民初5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潍坊交运旅行社赔偿邵长银医疗费、伤残赔偿金（十级伤残）、精神损失费等各项损失116839.65元，并负担诉讼费2375元。2019年6月20日，潍坊交运旅行社将上述款项交至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后潍坊交运旅行社向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申请理赔，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于2019年12月18日出具《公估报告书》拒赔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潍坊交运旅行社与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投保责任保险，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潍坊交运旅行社作为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主张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按照《旅行社责任保险统保示范项目保险条款》中约定的责任保险范围——“经人民法院判决认定的被保险人应当承担的对旅游者人身伤害的赔偿责任、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诉讼费鉴定费等法律费用赔偿责任”，承担保险人赔付责任，符合双方约定。根据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705民初503号民事判决书，潍坊交运旅行社赔偿旅游者邵长银的医疗费、伤残赔偿金等项目未超出责任保险约定的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精神损失费未超出责任保险约定的每次事故每人精神损害责任限额、诉讼费及鉴定费未超出责任保险约定的法律费用责任限额，损失总额未超出责任保险约定的每次事故责任限额，因此，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应对潍坊交运旅行社依据（2019）鲁0705民初503号民事判决书赔偿的款项予以理赔。现潍坊交运旅行社主张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承担上述款项的100/111.5，即106918.97元[（116839.65元+2375元）×100/111.5]，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因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在收到潍坊交运旅行社理赔申请后未按保险合同约定进行赔付，故其应自拒赔之日（2019年12月18日）起，以106918.97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原告主张的2020年6月20日止向潍坊交运旅行社支付利息损失共计2390.08元。 本案中，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对潍坊交运旅行社提交的《旅行社责任保险统保示范项目保险条款》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因其系涉案责任保险的保险人，理应持有保险条款，本院在其未提交证据否定该保险条款真实性的情况下，应采信潍坊交运旅行社提交的保险条款的真实性。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针对邵长银受伤事实及伤情、伤残等级、赔偿数额提出的抗辩意见，已为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5民初503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本院对其相关辩称不予采信。至于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提出的扣减每人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200元，因双方签订的责任保险合同约定“绝对免赔额200元仅适用于基本险旅游者的财产损失，其他损失无免赔”，而本案中潍坊交运旅行社向邵长银的赔偿项目中不包含财产损失，故不应予以扣减。潍坊交运旅行社在阳关财保山东分公司投保的旅游意外保险，系其为参加“锡林郭勒盟大草原5日游”旅游团的旅游者投保的意外保险，被保险人为邵长银等38名旅游者。潍坊交运旅行社并非该保险的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不享有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时的保险金请求权，对潍坊交运旅行社该项诉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潍坊交运旅行社保险赔偿金106918.97元；二、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潍坊交运旅行社利息损失2390.08元；三、驳回潍坊交运旅行社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4元，由潍坊交运旅行社负担151元，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负担1243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案外人邵长银在参加潍坊交运旅行社组织的旅游时受伤，后其以旅游合同纠纷诉至法院，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5民初50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潍坊交运旅行社承担邵长银的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16839.65元，上述事实清楚。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是否应承担涉案理赔义务。本院认为，（2019）鲁0705民初503号案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潍坊交运旅行社已履行判决确定的赔偿义务，现其主张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付义务，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潍坊交运旅行社在该案中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其对邵长银医疗费、伤残赔偿金等所提异议亦不足以推翻生效判决的认定，故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人民财保济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8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宋海东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张希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