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9民终493号 上诉人（原审申诉人、原审被告）：吴建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吴新龙。 原监督机关：陕西省紫阳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陕西省紫阳县华兴水电开发有限公司。 上诉人吴建平因与被上诉人吴新龙、原审被告陕西省紫阳县华兴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阳华兴水电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紫阳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4民再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建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江，被上诉人吴新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忠，原审被告紫阳华兴水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荣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建平上诉请求：1.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吴建平不应承担借款本金100万元和利息1112666.67元（已支付利息48万元），上述借款本金从2016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3.诉讼费及上诉费由吴新龙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紫阳县地方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四川华兴建筑总公司的工程款不是由于吴明华代吴建平领取，并由吴明华向吴新龙借款归还代吴建平领取的工程款，系事实认定错误。吴新龙实际借款给紫阳华兴水电公司或是说借给吴明华，其当庭陈述紫阳华兴水电公司因为资金短缺向其借款，归还借款本金48万元均是吴建平母亲，吴建平没有任何事由涉及到本案之中。吴建平收取100万元款项，实际是父亲吴明华向吴新龙借款，用于归还吴明华从紫阳县地方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处代领的属于吴建平的工程款。吴新龙在转账凭证上记载100万元用途为工程款，与吴建平举证由吴明华在2011年7月代吴建平收取的工程款88.5万元相互印证。2.一审判决查明吴建平与吴新龙约定月利率3%，将归还本金48万元认定为归还利息，系事实认定错误。吴新龙未举证证明吴建平与吴新龙约定了利息，一审判决主观认定吴建平归还18万元系借款利息，按照月利率3%计算，实际是其母魏依琼代吴明华归还的借款本金；认定2015年2月10日魏依琼归还30万元系借款利息，按照月利率3%支付，又认定2014年1月24日双方进行结算，结算没有约定利息，2015年支付款项仍然是利息，显然不符合逻辑，且最初判决已认定30万元为偿还本金，吴新龙自己也认定30万元为归还本金；认定的利息计算期限2012年1月12日至2015年12月31日，与2014年1月24日双方进行了结算的事实相矛盾，计算的金额1112666.67元亦有错误。按照吴新龙陈述月利率3%本金10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计算的利息金额为106.11万元，与其主张借条中130万元是利息的说法明显矛盾，其陈述本案有利息的说法不能成立。魏依琼与吴建平因遗产继承权矛盾激化，魏依琼2015年的陈述是为了逃避和减少自己的债务。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仅适用2015年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二十五条、二十六条之规定，没有按照法释[2020]6号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判决，2019年8月20日起，应按照新司法解释规定的利率判决。4.再审的程序错误。2020年7月8日作出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吴建平于2021年1月21日收到本案判决书，经过6个月13天，超过法定审理期限6个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吴新龙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借贷关系明确。借款主体是吴建平和紫阳华兴水电公司。从证据形式来看，2014年1月24日两张借条的借款人是吴建平和紫阳华兴水电公司，有吴建平的个人签字和紫阳华兴水电公司印章。至于借款用于吴建平的工程或紫阳华兴水电公司，是吴建平与紫阳华兴水电公司内部经济往来问题。吴建平所述紫阳县地方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付款问题与本案无关，所述不是他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2.本案的借款真实。2012年1月12日吴新龙给吴建平转款100万元，后来经过结算利息，于2014年1月24日重新换了包括本息的借据两张，分别是130万和100万元，借款人是吴建平和紫阳华兴水电公司。除转款凭证和借款条据外，还有证人陈福怀、李斌的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吴建平的执行笔录能看出其对借款事实没有否认，只是暂时没有还款能力，其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持。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利息计算完全按照有关司法解释和法律规定分段计算，不存在计算错误。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紫阳华兴水电公司陈述，1.吴新龙依据（2016）陕0924民初67号民事判决已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2.现确认破产债权的裁定与其他法律文书存在矛盾，待紫阳县人民法院纠正后，破产管理人将重新依据确认的债权确定破产财产分配方案。 吴新龙于2016年1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紫阳华兴水电公司、吴建平偿还吴新龙借款200万元，并从2015年1月1日起按年息6%支付逾期利息（至2016年1月1日为6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紫阳华兴水电公司、吴建平承担。2020年8月17日再审时变更诉讼请求：1.判令紫阳华兴水电公司、吴建平偿还吴新龙借款本金100万元；2.判令紫阳华兴水电公司、吴建平支付借款期间的利息1765666元（借款期间利息计算从2012年1月12日至2020年8月12日止，共计103个月，按月息2分计算应为174万元；从2020年8月12日至2020年10月12日止，共计2个月，按年息15.4%计算应为25666元，本息合计为2765666元）；3.本案受理费由紫阳华兴水电公司、吴建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2日，吴新龙通过农商银行向吴建平转账100万元，期间吴建平按月利率3%支付六个月利息18万元。2014年1月24日，双方结算后，吴建平向吴新龙出具借条两张，其中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吴新龙现金100万元，在2015年12月前还清；另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吴新龙现金130万元，在2014年12月前还清。两张借条同时盖有陕西省紫阳县华兴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公章。2015年2月10日，吴建平的母亲魏依琼在工商银行，通过其银行卡向吴新龙转款30万元。另查明，紫阳华兴水电公司已于2016年8月15日提出破产申请，法院于同年9月2日依法受理，目前该案还在审理之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再审案件，在实体处理上主要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以下简称2015年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等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根据再审查明情况，现对确定的争议焦点和原审判决分析评判：（一）关于原审送达程序是否违法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在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采用直接送达、留置送达、委托送达、邮寄送达等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方能公告送达。公告送达，还应当在案卷中记明原因和经过。原审虽然在向吴建平送达法律文书时，向其母亲魏依琼打听下落，其明确告知不知道吴建平去处，但仅凭这份材料来证明被送达人下落不明还不充分。因此，原审公告送达程序上存在瑕疵。（二）关于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是否错误的问题。再审中，在检察机关的介入下吴新龙提供了转账凭证，查明涉案两张共计230万元的借条系在原借款基础上结算倒据形成，包括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因本案涉及金额较大，原审时没有根据2015年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交付方式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等事实，仅凭两张借条和吴新龙的陈述认定借款本金230万元明显依据不足，故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三）关于借款人及责任的认定问题。吴建平通过银行转账已实际收到借款，从两张借条内容上看，借条系吴建平书写，在“借款人”后面紧接着有其签名，然后由时任紫阳华兴水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依琼在借条上加盖公司公章。由于魏依琼与吴建平系母子关系，且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此在借条上加盖公章的行为是公司的意思表示，该行为视为公司对借款内容的确认，即构成债务加入，应当就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故吴建平主张此款是紫阳华兴水电公司借款，不是吴建平个人借款，应由公司偿还的理由不成立。（四）关于利息计算问题。双方按月利率3%计算，对于已偿还的48万元，因双方没有约定是清偿本金还是支付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优先冲抵利息。且已支付的48万元利息（计算期间2012年1月12日至2013年5月11日），按月利率3%计算属于自然之债，法院不予干预。自2013年5月12日至结算时约定的还款时间止的未付利息，根据2015年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按月利率2%确认，计632666.67元。故自出借之日至结算换据约定还款之日利息共计1112666.67元。双方结算倒据重新出具借条即对原借款合同进行了变更，因双方没有对利息进行约定，对于其中100万元本金逾期利息，可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还清为止。 综上所述，原审在程序上存在瑕疵，案件事实认定上确有错误，同时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再审时一并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第四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一条、二十五条、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陕西省紫阳县人民法院（2016）陕0924民初67号民事判决书；二、吴建平与陕西省紫阳县华兴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参照连带债务执行）向吴新龙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1112666.67元，本息合计2112666.67元（已支付利息48万元）。上述借款本金从2016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向吴新龙支付逾期利息至借款还清止；三、驳回吴新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80元，公告费7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23280元，由吴新龙负担13980元，由吴建平、陕西省紫阳县华兴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328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12日，吴新龙通过紫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账号XXXXXXXXX向吴建平工商银行账号XXXXXXXXX转账100万元，后吴建平之母魏依琼向吴新龙偿还18万元。2014年1月24日，吴建平作为借款人向吴新龙出具借条两张，分别为“今借到吴新龙现金壹佰叁拾万元正（1300000.00），在2014年12月前还清”“今借到吴新龙现金壹佰万元正（1000000.00），在2015年12月前还清”。两张借条均加盖陕西省紫阳县华兴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印章。2015年2月10日，魏依琼通过工商银行向吴新龙转款30万元。紫阳华兴水电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为魏依琼，魏依琼之夫吴明华于2013年1月16日去世，吴建平系魏依琼与吴明华次子。该公司申请破产案件法院于2016年9月2日立案受理，目前尚在审理之中。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吴建平的上诉理由与被上诉人吴新龙及原审被告紫阳华兴水电公司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吴新龙与吴建平、紫阳华兴水电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2.如果借贷关系成立，尚欠本金和利息如何认定；3.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 关于焦点一，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吴新龙提交借款人吴建平于2014年1月24日书写并有紫阳华兴水电公司印章的借条、2012年1月12日吴新龙在紫阳县农村信用联社向吴建平转账的电汇凭证，能够证实吴新龙与吴建平、紫阳华兴水电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事实。吴建平辩称该款系其父吴明华所借用于偿还代领工程款，但其在XXXXX及检察机关询问时均承认经李斌介绍吴明华向吴新龙借款，整个诉讼期间承认收到吴新龙转账100万元的事实，还承认与吴新龙之间不存在其他合同关系或者经济往来，其提交紫阳县星光电力开发公司工程费用结算单及付款凭证证实吴明华代领工程款的金额为88.5万元，结算单上的工程负责人为吴明华，该证据不能证实与本案100万元借款存在关联性，且真实性待查，不足以证实其辩称实际借款人系吴明华的主张。吴建平与吴明华之间的经济往来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不能对抗吴新龙的诉讼主张，故吴建平和紫阳华兴水电公司作为债务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吴建平在二审庭审结束后申请对执行笔录中吴建平签名的笔迹进行鉴定，该申请在申诉和再审中均未提出，且执行笔录签名的真伪并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故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焦点二，根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借贷双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借条上没有明确约定利息，双方均认可案涉两张借条系2014年1月24日根据2012年的原始借据结算在陈福怀家倒换形成，结算前吴明华已经向吴新龙偿还了18万元，魏依琼于2015年2月10日偿还30万元。再审审理期间查明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另130万元借条为利息结算，该金额虽与吴新龙主张借款时约定月息3分的计算结果不能契合，但结合双方的亲疏关系、借款金额、倒换条据时间、还款经过等案件事实，可以认定双方约定了借款期间的利率，未约定逾期利率。本案的利息应当分段计算，已偿还的48万元按照先还息后还本原则抵充。一审判决认定自2012年1月12日至2013年5月11日按月利率3%计算，已支付48万元利息属于自然之债，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即自2012年1月13日至2014年12月31日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712767.12元，其中已支付48万元予以扣减。再审阶段吴新龙请求利息以2020年8月12日为节点，前期按照年息24%计算，后期按照年息15.4%计算，超过其2016年起诉时要求自2015年1月1日起按照年息6%计算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民诉法解释第四百零五条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再审案件，借款的事实发生于2012年，吴新龙于2016年1月12日提起诉讼，紫阳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日作出（2016）陕0924民初67号民事判决后，历经执行异议、执行复议、申请再审、检察监督、启动再审等程序。再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有法律依据，审理程序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吴建平关于程序违法和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建平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紫阳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4民再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陕西省紫阳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4民再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变更第二项为吴建平与陕西省紫阳县华兴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共同向吴新龙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整，利息712767.12元，本息合计1712767.12元，已支付48万元，尚余1232767.1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上述借款本金从2015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向吴新龙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止； 四、驳回吴新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280元，公告费7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23280元，由吴新龙负担8846元，由吴建平负担38414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预收23280元，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决定收取23701元，由吴新龙负担4503元，吴建平负担191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桥花审判员马娟 审 判 员 罗      潇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吴   妤   彤 书 记 员 王   洪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