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兵民终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曾永福，男，197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福建省莆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保红，新疆保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江，天阳（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晓莲，女，197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原图木舒克市东城迎宾加油站经营者，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图木舒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莲，新疆诚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运才，新疆叶尔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江（系江晓莲丈夫），男，1971年1月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图木舒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莲，新疆诚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运才，新疆叶尔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何明清，男，197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图木舒克市东城迎宾加油站承包经营人，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库尔勒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梦真，新疆叶尔羌（图木舒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永福因与被上诉人江晓莲、李江及原审第三人何明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中级人民法院（2020）兵03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永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保红、李宝江、被上诉人李江及其与江晓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莲、周运才、原审第三人何明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梦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永福上诉请求：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中级人民法院（2020）兵03民初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曾永福的诉讼请求，即：1、判令江晓莲继续履行合同，交付加油站经营场地、设备设施、附属物和现行有效的经营全部证照资料；2、判令江晓莲将加油站《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法定代表人（负责人）项变更登记至曾永福名下或判令江晓莲办理投资主体为曾永福的新的成品油零售许可证；3、判令江晓莲、李江支付自2019年8月28日至实际履行完毕全部诉讼请求的义务之日止的逾期赔偿金3014万元；4、江晓莲、李江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协议书》第1条约定，双方转让的是经营手续齐全且可以正常经营的加油站，而不是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单独转让。（2）加油站是江晓莲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根据《协议书》第4条约定的转让方式是通过投资主体的变更方式将加油站转让变更至曾永福名下。法律并不禁止个人独资企业性质的加油站整体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加油站投资人的变更，即营业执照的变更，符合《个人独资企业法》和《个人独资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协议书》约定的加油站的土地、房产、临建设施、经营设备设施、消防、安监、财务设备设施本来就在加油站名下，无需变更，随加油站移交即可；《协议书》约定的《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和《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变更，并不违反《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和《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的规定。因此，《协议书》是有效的。（3）该合同的履行，并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2、《协议书》履行行为的违约或者违规，并不影响《协议书》的效力。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曾永福和江晓莲向行政主管机关隐瞒加油站资产及经营手续转让变更的事实，以变更法定代表人之名实现证照的转让，进而认定《协议书》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双方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由甲方（江晓莲）负责办理《营业执照》《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书》《税务登记证》的变更至乙方名下的变更手续，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2019年7月19日办理完毕营业执照变更手续，营业执照的变更登记是按照投资主体变更登记，由市场监管局核准的。市场监管局核发的营业执照上记载：投资人曾永福。不存在隐瞒加油站整体转让事实的行为。2019年7月19日，依据《税务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办理税务变更登记手续，曾永福按照江晓莲的通知，在江晓莲提供的《变更税务登记表》上纳税人一栏中签字，并提供变更后的《营业执照》和《工商登记变更表》。直到本案一审庭审时，曾永福才知道税务局2020年7月14日核准变更，仅是对法定代表人（负责人）变更为曾永福，《税务登记表》中投资人仍然登记是江晓莲。《税务登记表》中投资人没有变更与曾永福无关。2019年8月7日，江晓莲向兵团商务局填报《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变更登记表》，申请将法定代表人（负责人）变更为曾永福，第三师商务局同日同意变更，因为最终审批权限在兵团商务局，需上报兵团商务局。此后因审批权下放，兵团商务局不再审批，原表作废，需重新办理变更，但江晓莲拒绝申请办理，至今《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登记事项中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仍然是江晓莲。2019年10月13日，办理完毕《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变更登记手续，第三师应急管理局核发《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载明加油站负责人为曾永福。依据《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十四条规定，并未要求提交加油站转让协议。曾永福配合江晓莲、李江按照规定如实提交资料，申请变更，符合应急管理局的要求。不存在隐瞒加油站转让事实。（2）加油站实物转让法律并无禁止，经营证照的变更亦为现行相关法律规定许可。3、一审法院对江晓莲、李江提供的公证书中李某一的《情况说明》、李江和李某二录音证据予以采信，以此推断李江和李某二对于违规转让加油站资产和违法转让加油站经营手续是明知的。一审法院采信证据违反法律规定，推断结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公证书仅是对李某一在《情况说明》上签字的真实性进行公证，并不是对《情况说明》内容真实性予以公证确认。李某一的《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经一审法院要求其出庭或以视频通话方式作证，其不同意作证。故该证据全部内容都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于法无据。（2）一审法院在认定证据时，认定江晓莲、李江提供的录音证据录音内容缺乏完整性，文字整理资料缺乏准确性，故仅对曾永福认可的部分予以确认；但曾永福对李江、李某二录音证据的质证意见是：首先，李某二非本案当事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质证。李某二没有作为证人出庭，一审法院也没有当庭向李某二询问录音是否真实，一审法院直接将该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前后矛盾，不符合证据认定规定。其次，江晓莲、李江提供的李江和李某二录音证据形成在2019年6月21日，案涉协议书签订日期为2019年6月28日，且该录音内容不完整，录音内容中没有双方协商违法转让加油站资产和违法转让加油站经营手续的内容，与本案争议没有任何关联性，也推断不出判决书认定的“李江和李某二对于违规转让加油站的资产和违法转让经营手续是明知的”结论。4、曾永福诉请江晓莲、李江交付加油站经营场地及其附属设施设备，办理《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变更手续的诉讼请求，有合同依据，符合法律法规或者规章的规定。（1）双方协议书第三条第（3）项约定，江晓莲、李江应当移交经营场地，交付加油站附属设备设施并承担违约责任。（2）商务部《关于做好石油成品油流通管理“放管服”改革工作的通知》“二、做好零售经营资格审批下放移交工作，······有序将成品油零售经营资格审批及管理工作移交给地市级人民政府，由地市级人民政府确定具体执行部门，负责审批及行业管理工作。······过渡期内，零售审批管理工作仍按原程序办理”。一审法院以独资企业为非法人，没有法定代表人事项为由，认为《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不存在法定代表人（负责人）变更事项，故曾永福此项请求不符合申办程序，该认定是错误理解曾永福的诉讼请求，错误理解行政机关对《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变更程序规定，于法无据。5、江晓莲、李江的违约行为造成曾永福巨大经济损失，按照法律规定，除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还要按曾永福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义务。（1）江晓莲、李江拖延至今仍然未能消除违约行为，致使曾永福至今无法进场经营。（2）江晓莲、李江违约行为造成曾永福巨大经济损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按照逾期两年交付，估算经济损失总额为2000万元以上。（3）本案非借款合同，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赔偿金是否过高的标准。江晓莲、李江主张赔偿金过高要求调整没有法律依据，即便参照违约金过高调整的法律规定，江晓莲、李江也应承担违约金过高的举证责任。现江晓莲、李江在一审未提出相应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江晓莲、李江辩称，曾永福的上诉请求及事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1、不管整体转让还是单独转让经营许可证的约定都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导致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双方对营业执照的变更约定及事后事实上的变更方式实际上是以合法形式掩盖了非法目的。以20万元的工商注册资金变更，掩盖了2200万元转让协议，经营手续变更就是违法的，所有的违法变更都是为了逃避国家税收（包含土地费、增值税等）违背了国家强制性规定。《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不得伪造、涂改，不得买卖、出租、转借或者以任何其他形式转让”，成品油经营许可证不得转让，必须办理注销而后重新申办的法定程序。曾永福办理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变更，就是在税务登记部分采取变更负责人的方式变更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操作流程明显违反《行政许可法》等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协议就是对特定行政许可权利的转让，无论约定由谁办理，都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实际履行中相关证照的变更，一审已查明是由曾永福办理，该事实有曾永福支付的代办费及在相关部门的签字为证。（1）双方签订的转让价款为2200万元，但工商注册基本信息体现曾永福出资20万元；且一审庭审中曾永福也承认未向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供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2）税务登记部门变更法定代表人是由曾永福亲自前往办理。该事实有变更税务登记表上曾永福在经办人处签名为证。曾永福持有变更后的营业执照向税务局进行的法定代表人变更。协议第5条约定“转让操作流程均不得向不确定第三人透漏，如由此造成乙方财产损失的由泄密一方承担全部责任”，双方约定的保密流程就是变更法定代表人。（3）曾永福以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方式达到投资主体变更的目的明显。且该变更方式违反了《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4）曾永福以变更负责人的形式办理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变更登记。该行为隐瞒了投资主体发生变更的事实。3、协议将经营证照变更的约定违反《行政许可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而导致无效。李某一的陈述与曾永福自认李某二是其合伙人的说法一致，且该说明经过公证，未能出庭是因为疫情的特殊原因；所有通话录音真实反映了对无效合同的履行情况，不存在曾永福所称录音存在内容不完整等情况。曾永福与何明清进行过充分了解，何明清在承包期内进行了投资，该投资的资产在承包期内属于何明清所有。曾永福与江晓莲处分何明清的资产属于法律上的无权处分。曾永福要求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一、双方均未要求合同无效后的处理，一审法院未做处理正确。第二、双方在履行无效合同的过程中江晓莲是积极的；第三、曾永福前期交纳的转让费1200万元，可以诉请返还。曾永福违反无效合同约定。（1）未将2200万元打入共管账户；（2）700万元约定2019年6月28日支付但其于2019年7月1日支付；（3）500万元应于2019年7月9日支付，但其于2019年7月25日支付；（4）400万元应2019年10月13日（资料移交之日）支付但至今未支付；（5）600万元应于2019年9月28日（律师函下发之日）支付但至今未支付。实际履行中变更了履行方式，江晓莲没有违约行为，手续的变更及加油站的移交均由曾永福自行办理及与何明清交接，江晓莲予以协助。何明清述称，一审判决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1、案涉协议书是否有效直接关系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双方转让的是经营手续齐全且可以正常经营的加油站，不是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单独转让，加油站成品油零售许可证具有独占性和排他性，禁止转让或变相转让，协议约定变更成品油零售许可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当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2、关于合同的履行，一审中，协议双方均陈述转让成品油零售许可证的具体操作是更换负责人，操作流程隐秘、违规转让，规避国家税收，明显损害了国家利益，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3、曾永福主张交付加油站经营场地、设备设施、附属物及经营证照资料没有法律依据。协议书无权处分了何明清的财产，侵害了何明清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曾永福的上诉请求。曾永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晓莲继续履行合同，向曾永福交付加油站经营场地、设备设施、附属物和现行有效的经营证照资料；2、判令江晓莲协助将加油站成品油零售许可证法定代表人项变更登记至曾永福名下；3、判令江晓莲、李江共同向曾永福支付自2019年8月28日起至实际履行前述义务止的逾期赔偿金，暂主张3014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江晓莲、李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图木舒克市东城迎宾加油加气站（以下简称迎宾加油站）为个人独资企业，成立于2014年9月19日，投资人是江晓莲。江晓莲与李江为夫妻关系。迎宾加油站的经营手续、加油站内的不动产均在该加油站名下。2016年7月1日，江晓莲、李江与何明清签订《加油站及场地使用权有偿承包合同书》，约定何明清承包经营迎宾加油站，承包期为五年，自2016年7月1日至2021年6月30日，每年承包费为100万元；合同期满后，何明清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承包权。2019年6月28日，曾永福作为乙方，与甲方江晓莲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曾永福受让甲方江晓莲投资经营的迎宾加油站的全部资产及经营手续，转让总价2200万元；甲方于2019年6月28日前将加油站资产移交给乙方，于2019年8月28日将加油站现行有效及历史形成的所有票据、证照、公章、财务章、其他印鉴、图纸等资料移交给乙方，于协议签订后60日内协调原承包人将现有加油站经营场地、设备设施、经营证照以及附属物全部完好移交给乙方；上述交付如存在逾期，甲方每延误一天按转让总额的1%给予乙方损失赔偿；乙方于协议签订时向甲方支付定金700万元，自定金打入甲方账户后，《协议书》生效；余款1500万元打入双方共同在银行开设的共管账号，在达到双方约定的支付条件后，由双方通知委托的银行从共管账号支付相应款项，具体为：甲方于收到定金后60日内将公司营业执照变更至乙方名下，乙方于完成变更后支付甲方500万元；如逾期支付，甲方每延误一天按转让总额的1%给予乙方损失赔偿；乙方在接收原承包人移交的资产和证照后给甲方出具《加油站移交证明》确认清单，并支付甲方600万元，自双方签署《加油站移交证明》之日，乙方正式接管加油站；甲方办理《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及《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变更登记并将原件移交乙方后，乙方向甲方支付400万元。此外，《协议书》还约定了保密条款，即加油站转让价款及转让操作流程均不得向他人透漏，否则应承担全部责任。2019年7月1日，曾永福、李某二等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江晓莲和李江支付定金700万元，江晓莲出具收条予以确认。同年7月25日，曾永福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江晓莲支付500万元。同年9月25日，曾永福、李某二与江晓莲、李江签订《补充意见》，协议取消开户行为工商银行乌鲁木齐红山路支行的联名人为曾永福、江晓莲、李某二的共管账号。当日，曾永福、江晓莲和李某二办理了销户手续。共管账号取消前，户名为曾永福的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余额为250.2703万元，户名为李某二的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余额为750万元。2019年7月9日，迎宾加油站的企业基本注册信息完成了投资人变更登记，图木舒克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发的《营业执照》载明的投资人为曾永福。同年7月19日，曾永福作为经办人以迎宾加油站的名义向国家税务总局图木舒克市税务局申请变更税务登记，《变更税务登记表》载明，加油站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由江晓莲变更为曾永福。同年8月7日，迎宾加油站向图木舒克市商务局申请变更加油站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变更登记表》载明，加油站法定代表人（负责人）由江晓莲申请变更为曾永福，图木舒克市商务局加盖了公章，负责人签署了“同意变更”意见。同年10月13日，第三师应急管理局核发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载明，迎宾加油站负责人为曾永福。同日，李江向曾永福移交了迎宾加油站《营业执照》《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等正副本、CA数字证书、加油站公章、房产证、土地使用证和相关建设报审及安全评估资料。《协议书》签订后，何明清不同意解除《加油站及场地使用权有偿承包合同书》，迎宾加油站无法实现完全交付，李江遂通过电话方式多次做曾永福和何明清的工作，何明清要求继续按原承包合同履行，曾永福未明确作出意思表示。2019年10月30日，曾永福以迎宾加油站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由，在《叶尔羌报》刊登公告，声明迎宾加油站原使用的财务专用章和江晓莲私章作废。2020年4月21日，第三师商务局年审后核发的《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载明，迎宾加油站的企业负责人为江晓莲。2020年5月11日，何明清聘请的加油站经理曹某向曾永福出具《承诺函》，认可曾永福实施的协助行为是基于加油站能够正常经营，不代表曾永福同意承认和继受原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诉讼中，江晓莲、李江提交了李江和李某二于2019年6月21日的通话录音，通话内容反映：《协议书》签订前，李某二到迎宾加油站所在地实地考察，与李江协商了转让价款和操作流程，电话中请李江及其爱人江晓莲放心，让李江漂漂亮亮拿钱全身而退，说不会有任何风险，也无需担心。证人李某一作为《协议书》和《补充意见》的起草人，于2020年11月30日申请乌鲁木齐市法诺公证处对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上“李某一”的签名、捺印进行公证，该公证处于同日出具《公证书》，确认签名、捺印属实。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要求证人李某一出庭或以视频通话方式作证，李某一未同意，经一审法院向曾永福发问，其认可《协议书》和《补充意见》的起草人是李某一，也认可李某一出具的《情况说明》第二段关于曾永福与李某二、林某某和曾永福一姓林的表哥系共同出资关系的内容。庭审中，曾永福与李江认可未如实向工商登记、税务机关和商务、应急管理部门提交迎宾加油站转让的《协议书》，也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未履行相关税费的缴纳义务；曾永福认可向代办机构支付了代办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曾永福与江晓莲签订的《协议书》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二、曾永福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江晓莲、李江要求解除合同的本诉、反诉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三、江晓莲、李江应否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的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合同效力认定是法院解决合同纠纷案件应当首先审查的问题。本案中，当事人对迎宾加油站转让行为的性质和《协议书》的效力存在较大分歧，且均提出了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应当综合审查《协议书》的内容、当事人此前为达成交易进行的磋商以及具体的履行行为，以此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并据此对当事人之间转让行为的性质和合同效力作出准确的认定。首先，曾永福与江晓莲签订的《协议书》既包括迎宾加油站不动产、经营设备设施等实物资产的转让，还包括加油站经营手续的转让，并就转让价款及转让操作流程约定了保密条款；其次，李江与李某二2019年6月21日的通话录音，能够证明曾永福与江晓莲签约前，作为共同出资人的李某二在考察迎宾加油站后，在与李江的通话中，明确说让李江漂漂亮亮拿钱全身而退，请李江及其爱人江晓莲放心，不会有任何风险，也无需担心，结合李江庭审中的陈述，能够反映李江和李某二对于违规转让加油站的资产和违法转让经营手续是明知的；再次，从具体履行行为来看，迎宾加油站为个人独资企业，原投资人为江晓莲，现投资人为曾永福，但曾永福与李江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隐瞒资产及经营手续转让事实，以变更法定代表人之名实现了将迎宾加油站《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负责人变更登记在曾永福名下，《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变更登记表》也载明了法定代表人由江晓莲变更为曾永福获准的情况。因国家对危险化学品、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必须具备特定条件且须经相关行政机关审查许可，才能从事相关经营活动，因此应当认定曾永福与李江通过签订《协议书》和违规变相操作，以达到转让危险化学品经营资格、成品油零售经营资格和逃避国家税收征管的合同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的规定，曾永福与江晓莲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违背了税收监管和危险化学品经营管理秩序，应认定为无效协议。何明清关于《协议书》无效的辩驳主张成立，予以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协议书》签订和申请变更《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登记事项时，《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2015年10月28日修正）尚未废止，《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经营单位投资主体发生变化的，原经营单位应办理相应经营资格的注销手续，新经营单位应重新申办成品油经营资格。”因迎宾加油站为个人独资企业，不具备法人资格，不存在法定代表人变更事项的问题，曾永福要求江晓莲协助将迎宾加油站的成品油零售许可证的法定代表人项变更登记在曾永福名下的诉讼主张，一方面不符合投资主体发生变化情形下的成品油经营资格的申办程序，另一方面也不具有合同依据，故不予支持。案涉《协议书》无效，曾永福要求江晓莲交付加油站经营场地、设备设施和经营证照等诉讼主张已缺乏事实基础和合同依据，不予支持。同理，合同解除是建立在合同有效的基础之上，《协议书》无效，江晓莲、李江要求解除《协议书》的反诉主张也缺乏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至法庭辩论终结前，曾永福、江晓莲、李江均明确表明对诉讼请求不作变更，曾永福起诉的逾期赔偿金3014万元是基于《协议书》有效情形下，依协议约定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计算所得，而非合同无效情形下的损失赔偿请求，鉴于曾永福与江晓莲、李江双方在本案中均未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主张权利，并且加油站经营权的返还涉及行政许可，因此本案就《协议书》无效后的返还财产或赔偿损失问题不予处理，当事人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曾永福的本诉请求和江晓莲、李江的反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判决：一、驳回曾永福的本诉请求；二、驳回江晓莲、李江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92500元，由曾永福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江晓莲、李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江晓莲、李江申请证人李某一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加油站转让协议签订前的考察及协议签订后的履行，李某一全程参与。李某一证明其参与了加油站转让部分事项的协商，双方经协商达成转让费2200万元，以及协商交付加油站的相关事项。江晓莲、李江认可证人证言；曾永福部分认可证人证言；何明清认可涉及何明清的部分证言。本院对于李某一的证言予以采信，但该证言对双方争议的焦点无实质性影响。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曾永福与江晓莲2019年6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二、曾永福主张继续履行合同，要求江晓莲交付加油站经营场地、设备设施、附属物和现行有效的经营全部证照资料，以及要求江晓莲将加油站《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负责人变更登记至曾永福名下或由江晓莲办理投资主体为曾永福的新的成品油零售许可证的请求能否成立；三、曾永福主张由江晓莲、李江支付自2019年8月28日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的逾期赔偿金3014万元的请求能否成立。一、关于曾永福与江晓莲2019年6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迎宾加油站的营业执照上的投资人、税务登记表上的负责人、《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上经营单位负责人均已变更为曾永福。一审中，曾永福主张继续履行协议，江晓莲、李江主张解除协议，即合同双方均认可合同合法有效。原《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经营单位投资主体发生变化的，原经营单位应办理相应经营资格的注销手续，新经营单位应重新申办成品油经营资格。”该办法于2020年7月1日被废止，现无相关禁止性的规定。参照该办法的规定，经营单位投资主体发生变化，原经营单位应办理相应经营资格的注销手续，新经营单位应重新申办成品油经营资格，且2019年8月7日，迎宾加油站向图木舒克市商务局申请变更负责人，《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变更登记表》载明，迎宾加油站负责人由江晓莲申请变更为曾永福，图木舒克市商务局加盖公章，经办人签署“同意变更”的意见。故江晓莲、李江二审中关于无法办理转让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上所述，即便按照《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不能直接转让，原经营单位注销，新经营单位重新申办成品油经营资格。协议约定的内容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的规定。至于双方是否存在规避税费的行为，系税务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审查处理的问题，且违反税收缴纳的规定属于管理性的规范，并不导致合同无效，一审以此认定曾永福与江晓莲签订的《协议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违背了税收监管管理秩序，协议无效的认定法律依据不足。综上，案涉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且合同不具有法律上和事实上履行不能的情形,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另外，案涉协议系曾永福与江晓莲签订，何明清不是加油站转让协议的合同相对人，无权主张加油站转让协议无效，且何明清与江晓莲、李江之间的合同约定何明清有优先承包权，并非优先购买权，一审法院采纳何明清关于合同无效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何明清关于曾永福与江晓莲签订的协议损害其合法权益，该协议无效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曾永福主张继续履行合同及要求江晓莲交付加油站经营场地、设备设施、附属物和现行有效的经营全部证照资料，以及要求江晓莲将加油站《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法定代表人（负责人）项变更登记至曾永福名下或江晓莲办理投资主体为曾永福的新的成品油零售许可证的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曾永福与江晓莲签订转让迎宾加油站的协议合法有效，且不具有法律上和事实上履行不能的情形，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继续履行。曾永福要求江晓莲继续履行合同，将迎宾加油站交付曾永福，并交付全部证照资料，主张《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负责人项变更登记至曾永福名下或投资主体由江晓莲办理为曾永福的新的成品油零售许可证的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三、关于曾永福主张由江晓莲、李江支付自2019年8月28日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的逾期赔偿金3014万元的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协议约定江晓莲将迎宾加油站全部资产及全套经营手续变更至曾永福名下，将上述资产在2019年6月28日前移交给曾永福，在2019年6月28日前将相关资料移交曾永福。江晓莲并未按协议约定将迎宾加油站移交曾永福，存在违约行为。曾永福主张由江晓莲、李江支付自2019年8月28日至实际履行完毕全部诉讼请求的义务之日止的逾期损失赔偿金3014万元，但据以计算的证据不足。曾永福向江晓莲支付转账款1200万元，曾永福的实际损失即为1200万元利息损失。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根据江晓莲违约的具体情形，对曾永福主张的违约金损失计算为：自2019年8月28日起以120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曾永福的损失，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综上所述，曾永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中级人民法院（2020）兵03民初1号民事判决；二、曾永福与江晓莲2019年6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按原约定方式继续履行；三、江晓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曾永福支付违约金(以120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自2019年8月2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四、驳回曾永福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92500元，由曾永福负担190749元，江晓莲、李江负担175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江晓莲、李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2500元，由曾永福负担190749元，江晓莲、李江负担175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苟振强审 判 员 罗婷婷审 判 员 李 冰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吴 媛书 记 员 罗燕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