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7民终21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柏辉，男，汉族，1996年2月7日生，户籍地贵州省兴义市，现住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漆颜，贵州梓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松，贵州梓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顺鸿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龙里县龙山镇水场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305963724450。法定代表人：刘象梅，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恒科顶圣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龙里县水场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30063075683M。法定代表人：蔡仁龙，该公司总经理。原审第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贵阳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毕节路58联合广场4栋16层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155733442306。法定代表人：伍文美，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刘伯辉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顺鸿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鸿公司）、贵州恒科顶圣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科顶圣公司）、原审第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桓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法院（2020）黔2730民初2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伯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2、请求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上存在不清，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一、合同解除权的形成有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两种形式，在本案中，约定解除权的行使和法定解除权的行使并不冲突。二、一方面一审法院未考虑本案合同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之规定予以解除，也未考虑若合同不解除是否当然应当驳回上诉人其余诉请。上诉人认为在本案中合同是否解除与要求退还购房款及利息等诉请不应当简单的“一刀切”，否则将使本案的纠纷客观上无法解决。三、正如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一样，恒科顶圣公司是一家属于股东人数较少或者规模较小的有限责任公司，其并没有设立股东会，仅有一法定代表人兼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在此情形下，公司的公章应当是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的严格控制之下的，一般旁人是无法得到公司公章随意使用的，而在一审过程中，案涉合同上恒科顶圣公司的公章是真实的也已经予以查实，但恒科顶圣公司也未对该公司公章的使用作出回应。故，在案涉合同上恒科顶圣公司公章是真实的情形下，上诉人认为不能简单地以案涉合同上的签字并非恒科顶圣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本荣本人签字就直接认定该担保不是恒科顶圣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为这并不能排除该签字是恒科顶圣公司和张本荣授权时任顺鸿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富林签字的情形。四、一审法院引用的司法解释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品房的纠纷案件解释，而本案的案涉合同标的物是用于工业用途的工业园厂房，该厂房并不属于商品房范畴，而一审法院引用商品房的相关司法解释来适用于本案，则是明显属适用法律错误。顺鸿公司、恒科顶圣公司二审未书面答辩。桓源公司二审未书面陈述。刘伯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解除原告与被告顺鸿公司、恒科顶圣公司及第三人桓源公司签订的《工业园厂房买卖合同》；2、请求判令被告顺鸿公司立即退还原告已付购房款520万元，并以该款为基数，从2017年4月18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购房占用利息直至前述房款全部退还完毕之日止；3、请求判令被告顺鸿公司向原告支付因实现本案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20万元；4、请求判决被告贵州恒科顶圣公司对上述第2、3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等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日，原告作为乙方与被告顺鸿公司作为甲方、恒科顶圣公司作为丙方及第三人桓源公司作为丁方签订《工业园厂房买卖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顺鸿公司购买其所有的位于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龙里县，项目名称为《2400吨纸品生产线》（暂定名）中编号为1、2、4号厂房，约定总价款为1605万元。合同第六条付款方式明确按照32%、30%、38%的比例分三期支付，第一期款由原告存入第三人桓源公司账户后由第三人桓源公司存入被告顺鸿公司账户或其指定账户，并对后二期款项的支付条件进行了约定。第十条约定被告顺鸿公司于2017年4月20日前将1号厂房交付原告，于2017年6月20日前将2号和4号厂房交付原告，每逾期一日应分别承担违约金2500元，原告有权解除合同，被告恒科顶圣公司对被告顺鸿公司的上述违约责任（购房款的返还、赔偿金、律师费等所有费用）承担担保责任，被告顺鸿公司应于2017年12月20日前就所出卖的1、2、4号厂房为原告办理房地产登记证书。第十八条约定原告行使解除权时，应书面通知被告顺鸿公司，被告顺鸿公司收到通知后2日内退还原告购房款和按月息2%支付的利息及总房价款30%的赔偿款。合同签订后，笫三人桓源公司于2017年4月18日将购房款520万元转入被告顺鸿公司指定代收入董继萍的账户，转账凭证载明“代付刘伯辉购买工业园1、2、4号厂房款”。2020年6月2日，原告委托律师向被告顺鸿公司邮寄律师函，函告被告顺鸿公司原告与其签订《工业园厂房买卖合同》于律师函送达之日解除，要求被告顺鸿公司按约在收到律师函后2日内退还原告购房款520万元和约定的相应利息及各项损失。2020年6月5日，原告向其居住地的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如所请。观山湖区人民法院受理后因认为不属于其管辖而裁定移送本院处理。另查明，原告提交的其于2020年6月8日向龙里县自然资源局查询的不动产登记查询结果显示被告顺鸿公司位于龙里县的不动产处于抵押、查封的状态。被告恒科顶圣公司的注册登记信息显示，2017年7月11日前，其法定代表人为张本荣，股东为张本荣（50%）和张恒滔（50%）。被告恒科顶圣公司公司章程载明，该公司不设股东会和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名，执行董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诉讼中，因被告恒科顶圣公司申请对《工业园厂房买卖合同》中其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本荣签名的真实性和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贵州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贵警院司鉴［2020］文检鉴字第391号《文件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所送检日期标示为2017年4月1日的《工业园厂房买卖合同》第七页落款部分“丙方（名称）”下方“法定代表人”一栏处“张本荣”签名字迹不是张本荣所书写。贵警院司鉴［2020］文检鉴字第392号《文件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所送检日期标示为2017年4月1日的《工业园厂房买卖合同》第七页落款部分“丙方（名称）”一栏处“贵州恒科顶圣混凝土有限公司”印文与落款日期标示为2013年4月11日的《固定资产投资项目节能登记表》首部“项目名称”一栏处“贵州恒科顶圣混凝土有限公司”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2、所送检日期标示为2017年4月1日的《工业园厂房买卖合同》第七页落款部分“丙方（名称）”一栏处“贵州恒科顶圣混凝土有限公司”印文与《2015年度安全生产工作责任书》一第二页落款部分“企业”一栏处“贵州恒科顶圣混凝土有限公司”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原告对上述鉴定意见书质证意见第二点为“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虽反映各方签订的合同上签字非张本荣本人签字，但因我方签字时顺鸿公司法人杨富林拿来的合同已签好字，不能排除恒科顶圣公司和张本荣授权杨富林代签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顺鸿公司签订的《工业园厂房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成立生效，依法受法律保护。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了第一期购房款520万元，被告顺鸿公司即应依约于2017年4月20日前将1号厂房交付原告，被告顺鸿公司未按期履行该义务，原告即享有涉案合同第十条约定的解除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关于“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的规定，原告和被告顺鸿公司在合同中未具体约定解除权的行使期限，被告顺鸿公司也未催告原告行使解除权，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5条第2款关于“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经对方当事人催告后，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为三个月，对方当事人没有催告的，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逾期不行使的，解除权消灭．”的规定，本案属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被告顺鸿公司没有催告，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即2017年4月21日起1年内行使，原告逾期未行使，其解除权已消灭。原告向被告顺鸿公司送达解除涉案合同内容的律师函，因系在解除权期限届满后所为，依法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故，原告要求解除其与被告顺鸿公司等签订的《工业园厂房买卖合同》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基于解除合同而要求被告顺鸿公司承担相应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恒科顶圣公司是否应对《工业园厂房买卖合同》中被告顺鸿公司对原告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首先，应明确该担保行为是否成立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关于“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审查担保人公司是否有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的决议是作为担保关系相对人的债权人的基本义务。根据该法第五十条“股东人数较少或者规模较小的有限责任公司，可以设一名执行董事，不设董事会”、“执行董事的职权由公司章程规定”的规定，被告恒科顶圣公司属于股东人数较少或者规模较小的有限责任公司，其没有设立董事会，该公司是否有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即应体现为执行董事的签字，债权人对担保人公司是否有担保意思表示的审查义务亦应变为对执行董事签字真实性的审查。而涉案合同中原法定代表人的签名经鉴定非本人所签，从原告对鉴定意见书的质证意见来看，原告实际亦未对原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的张本荣的签字的真实性进行审查。故，被告恒科顶圣公司与原告的担保合同无效。而且本案中，即便被告恒科顶圣公司的担保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告恒科顶圣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其承担责任的期限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原告系在超过本案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之后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因此被告恒科顶圣公司的保证责任已依法免除。故，即使原告对被告顺鸿公司的债权请求权依法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恒科顶圣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请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伯辉的所有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8，632元，由原告刘伯辉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和理由，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2、恒科顶圣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责任。（一）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因此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顺鸿公司迟延履行合同约定的交付厂房及为刘伯辉办理房地产登记证书的合同义务，根据刘伯辉提交的其于2020年6月8日向龙里县自然资源局查询的不动产登记查询结果显示，顺鸿公司位于龙里县的不动产处于抵押、查封的状态，该证据可以证明双方的厂房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刘伯辉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顺鸿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因此刘伯辉享有合同的法定解除权，一审对此认定不当，应予纠正。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本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系因顺鸿公司的原因造成，合同解除给刘伯辉在资金使用方面造成了一定经济损失，顺鸿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刘伯辉起诉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应予支持，但其主张按月利率2%支付，顺鸿公司认为该标准过高对此提出异议。结合本案实际，以5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自2017年4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房款全部退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刘伯辉起诉主张律师费，因双方合同第七条中对律师费进行了明确约定，一审庭审中刘伯辉也提供了法律服务合同、发票予以证实，因此对刘伯辉的该项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恒科顶圣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及第五十条“股东人数较少或者规模较小的有限责任公司，可以设一名执行董事，不设董事会”、“执行董事的职权由公司章程规定”的规定，恒科顶圣公司属于股东人数较少或者规模较小的有限责任公司，其没有设立董事会，该公司是否有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即应体现为执行董事的签字，债权人对担保人公司是否有担保意思表示的审查义务亦应变为对执行董事签字真实性的审查。而涉案合同中原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的签名经鉴定非本人所签，刘伯辉亦未对该签名的真实性进行审查，也无证据证实该担保合同，得到张本荣本人的事后追认，故恒科顶圣公司与刘伯辉的担保合同无效。而且本案中，即便恒科顶圣公司的担保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恒科顶圣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其承担责任的期限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刘伯辉系在超过本案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之后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因此恒科顶圣公司的保证责任已依法免除，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刘伯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法院（2020）黔2730民初2273号民事判决；二、解除上诉人刘伯辉与被上诉人贵州省顺鸿卫生用品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贵州桓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1日签订的《工业园厂房买卖合同》；三、被上诉人贵州省顺鸿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上诉人刘伯辉已付购房款520万元，并以5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自2017年4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房款全部退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四、被上诉人贵州省顺鸿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刘伯辉因实现本案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20万元；五、驳回上诉人刘伯辉的其他起诉请求；六、驳回上诉人刘伯辉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632元、保全费5000元，以上共计43632元，由被上诉人贵州省顺鸿卫生用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7264元，由被上诉人贵州省顺鸿卫生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白桂刚审 判 员 陈福江审 判 员 朱代昀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陆 梅书 记 员 雷春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