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9民终6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荣鹏，男，1995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文斌，男，196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寿宁县中医院，住所地福建省寿宁县鳌阳镇胜利街124号。法定代表人：施进宝，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潇，福建博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荣鹏、黄文斌因与被上诉人寿宁县中医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寿宁县人民法院（2020）闽0924民初1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荣鹏、黄文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寿宁县中医院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定向培养合同》显失公平，非黄荣鹏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是错误的。服务年限是案涉合同的重要内容，寿宁县中医院有义务进行事先告知。黄荣鹏在高考填报志愿期间，看到相关职能部门发布的文件均显示“5年服务期”，寿宁县中医院从未向社会告知其服务期为10年。直至黄荣鹏前往寿宁县卫生局签订合同时，才看到合同，得知服务期不少于10年而不是5年。此时，黄荣鹏如若不签订合同将被取消录取资格，迫于无奈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签订了案涉合同。如若寿宁县中医院提前告知该特殊情形，黄荣鹏不可能选择该医院。寿宁县中医院在未增加其自身义务或黄荣鹏权利的情况下，将服务年限“不少于5年”改为“不少于10年”，扩张了自身利益，加重对方责任，违背公平原则，该格式条款无效。寿宁县中医院认为“服务年限不少于10年”的约定符合文件中关于“服务年限不少于5年”的规定精神，没有依据，“服务年限不少于5年”表达的意思就是5年服务期。（二）《定向培养合同》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一审认为该合同不具劳动合同属性，不适用劳动法，是错误的。本案双方签订了一份规定有服务期与违约金条款的合同，现行法律中只有《劳动合同法》对服务期与违约金进行了具体规定，自然应当适用。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双方之间已具备劳动关系成立的情形，签订《定向培养合同》后即成立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26条规定，寿宁县中医院违背公平、诚实信用原则与黄荣鹏签订的合同无效。（三）即使合同有效，返还学费、支付5倍违约金违反法律规定，寿宁县中医院存在严重过错行为，违约责任理应依法驳回或减少。返还学费已是对造成损失的赔偿，同时要求违约金是对同一损失的重复主张。且寿宁县中医院未能证明其损失，主张18万元赔偿没有依据，也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22条违约金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的强制性规定。寿宁县中医院辩称，（一）《定向培养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黄荣鹏是大学生，其父亲黄文斌也有文化，签订合同前寿宁县中医院已经告知服务期10年，黄荣鹏、黄文斌经反复思考签订合同，并经公证，合同有效。该合同有特定对象，经双方自愿签订，不是格式合同，不存在免除或减轻自己的责任、加重对方的责任的情形。（二）服务期不少于10年并不违背相关文件规定。2014年6月福建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教育厅、发改委等6厅委联合下发的《为49个基本财力保障县县级医院定向培养本科临床医学人才工作方案》（闽卫科教[2014]62号文）规定“培训结束后，培训对象应回签约单位连续工作不少于5年”，也即最少5年，但并非只能是5年。（三）双方没有劳动关系，不适用《劳动合同法》。《定向培养本科生合同》的性质，按目前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民事案由规定”，只能归类“教育培训合同”，只有学生毕业后实际到签约单位工作，才属劳动者，双方才建立劳动关系。（四）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有相关文件为凭。上述工作方案规定“毕业后未按协议到县级医院工作的，要按规定退还已享受学费补助并一次性缴纳五倍违约金”，寿宁县中医院无权改变违约金额度。黄荣鹏要求调低违约金不能成立，且超过诉讼时效。黄荣鹏毕业后尚未与寿宁县中医院解约，就私自持南平市浦城县人力资源公共服务中心的调档函从寿宁县人社局调走其个人档案，到浦城县医院就业，其过错大，情节恶劣，违约行为导致寿宁县中医院要重新上报争取一个名额等待五年，损失难以用经济利益估量。且黄荣鹏作为定向委培生，可享受降低录取分数线、无须支付学费、无须进行入职考试等优惠，其利用委培名额进入好专业，毕业后却选择待遇高的医疗机构就业，不履行定向委培合同，应以违约金进行惩罚。寿宁县中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荣鹏退还学费3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50000元；2.黄文斌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荣鹏参加2014年高考,其作为宁德市县级医院定向委培生(以下简称定向生),被莆田学院临床医学专业录取，学制5年，学费每年6000元。2014年8月20日,寿宁县中医院作为甲方与黄荣鹏作为乙方签订《定向培养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就读于莆田学院临床医学专业(本科五年制)2014级的乙方作为寿宁县中医院的定向培养本科生。甲方协调市、县财政和卫生等有关部门，按照相关规定，将每学年的定向培养本科生学费由县级财政承担的50%部分及时上缴市卫生局，由市卫生局直接支付给相应的学院。具体学费为：莆田学院6000元/学年/生。……培训结束后，培训对象应回签约单位连续工作不少于10年（不含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毕业后未按协议到县级医院工作的，要按规定退还已享受的学费补助并一次性缴纳已享受的学费补助5倍的违约金……保证对违约行为依法承担经济赔偿责任，并由乙方父或母或一名亲友作为签约担保人……”。黄文斌作为学生家长在该协议书的担保人处签名、按手印。2014年8月22日，寿宁县公证处作出（2014）闽寿证字第359号公证书，对甲方寿宁县中医院、乙方黄荣鹏、乙方保证人黄文斌于2014年8月20日签订的《定向培养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予以公证。2014年9月14日，黄荣鹏入学莆田学院临床医学专业,其就学期间的学费计30000元由寿宁县财政局负担。2019年6月份,黄荣鹏从莆田学院毕业。2019年6月24日,寿宁县中医院人事科工作人员向黄荣鹏发送微信信息，内容为:“你7月1日要到院正式上班咯。”黄荣鹏回复:“好，我安排下，最近家里比较忙。”2019年7月15日，黄荣鹏向寿宁县中医院人事科工作人员发送微信信息“黄荣鹏解约申请补充”。2019年11月19日、2020年2月25日，寿宁县中医院人事科工作人员向黄荣鹏发送违约金追缴通知。另查明，寿宁县财政局向寿宁县中医院出具债权转让函，载明其将黄荣鹏学费30000元的债权转让给寿宁县中医院。同日，寿宁县财政局出具一份债权转移通知书。闽卫科教〔2014〕62号《关于印发为49个基本财力保障县县级医院定向培养本科临床医学人才工作方案的通知》第四点规定:“定向委培生本科毕业后，……在毕业当年以其签订协议的县级医院‘单位人’的身份选送其到省卫生计生委认定的培养基地参加为期3年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培训结束后，培训对象应回签约单位连续工作不少于5年。”福建省教育厅网站发布的“我省采取定向培养临床医学专门人才”的教育要闻、福建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网站发布的“我省为49个基本财力保障县县级医院定向培养本土化医学人才”的卫生健康要闻、宁德市卫生健康委员会网站发布的“2014年宁德市定向县级医院定向培养临床医学本科生招生情况”的通知公告，均载明定向委培生在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结束后，培训对象应回签约单位连续工作不少于5年。再查明，黄荣鹏未到寿宁县中医院报到上班。黄荣鹏与寿宁县中医院协商解决《定向培养合同》的相关事宜未果后，寿宁县中医院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寿宁县中医院与黄荣鹏、黄文斌签订的《定向培养合同》，经公证机构进行了公证，黄荣鹏、黄文斌虽提出异议，但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合同可认定为签约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黄荣鹏就读于莆田学院临床医学专业,表示其接受了寿宁县中医院的委托定向培养、定向就业的名额,寿宁县中医院依照合同约定通过相应渠道为黄荣鹏支付了五年定向委培学费30000元，寿宁县中医院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黄荣鹏在大学毕业后到寿宁县中医院工作属其应当履行的基本义务。黄荣鹏大学毕业后,达到了履行《定向培养合同》的条件,其拒绝到寿宁县中医院工作,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据合同约定，黄荣鹏要按规定退还已享受的学费补助并一次性缴纳已享受学费补助5倍的违约金。鉴于案涉30000元债权已转移给寿宁县中医院，故寿宁县中医院要求黄荣鹏退还学费3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5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黄文斌的担保责任问题。本案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保证人黄文斌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寿宁县中医院与黄文斌未对保证期间进行约定,作为债权人的寿宁县中医院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因寿宁县中医院要求黄荣鹏报到的期限为2019年7月1日，寿宁县中医院亦于2019年11月19日向黄荣鹏发出违约金催缴通知，明确黄荣鹏承担违约责任的最后日期为2019年12月3日,故黄文斌依法应承担保证责任的最后日期为2020年6月3日，现寿宁县中医院诉至法院要求黄文斌承担保证责任，但没有证据证明寿宁县中医院在保证期间内向黄文斌主张权利,故保证人黄文斌免除保证责任。《定向培养合同》关于定向委培生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结束后，应回签约单位连续工作不少于10年的约定，并未违反闽卫科教〔2014〕62号文件关于定向委培生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结束后，应回签约单位连续工作不少于5年的规定，黄荣鹏辩称《定向培养合同》服务年限违反闽卫科教〔2014〕62号文规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定向培养合同》约定黄荣鹏在校学习期间的定向助学金以及毕业后定向服务等内容，不具有劳动合同属性，且合同关于黄荣鹏毕业后，由寿宁县中医院与黄荣鹏签订就业协议书及编外聘用人员劳动合同的约定，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完成，故黄荣鹏关于其与寿宁县中医院已经成立劳动关系，本案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的辩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黄荣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寿宁县中医院退还学费3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50000元;二、驳回寿宁县中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计1950元,由黄荣鹏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并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黄荣鹏应否退还学费及支付违约金问题，本院认定如下：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签订《定向培养合同》，合同签订后，黄荣鹏作为寿宁县中医院的定向委培生被莆田学院临床医学专业录取，寿宁县中医院代其支付了五年学费。黄荣鹏主张上述合同显失公平，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无效合同。但案涉合同系黄荣鹏自愿签订，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显失公平系合同可撤销事由，黄荣鹏行使撤销权也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行使期限，其依据可撤销事由主张合同无效，不能得到支持。黄荣鹏主张案涉合同关于“服务期不少于10年”的约定违反了相关政府文件“服务期不少于5年”的规定，但服务期具体年限的认定并不影响合同其他部分的效力。即便如黄荣鹏所述，案涉合同服务期应为5年，黄荣鹏在毕业后即拒绝前往寿宁县中医院工作，并与其他单位签订劳动合同，黄荣鹏的行为已表明其不履行合同约定的基本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寿宁县中医院主张黄荣鹏退还学费30000元并支付150000元违约金，有合同依据。黄荣鹏主张违约金过高，但寿宁县中医院因黄荣鹏的违约行为不仅遭受利息损失、重新培养人才所需的时间及金钱成本损失，还存在可得利益损失，即黄荣鹏正常履约可创造的人才价值，结合本案实际损失、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考虑，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未违反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黄荣鹏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本院认为，黄荣鹏以案涉合同显失公平、违背真实意思表示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缺乏依据，不予采纳。黄荣鹏与寿宁县中医院签订的《定向服务合同》不是劳动合同，双方尚未形成劳动关系，黄荣鹏主张适用《劳动合同法》，缺乏依据。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约定的服务年限有争议，可通过协调或诉讼等方式妥善处理，黄荣鹏在案涉合同履行五年后，以其对服务期有异议为由拒不履行合同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综上所述，黄荣鹏、黄文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黄荣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庆兴审判员  刘为河审判员  罗文君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林 燕附本判决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