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7民终3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江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引江路11号。法定代表人鲍玉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潘林军，男，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委托代理人彭晓红，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谢平，男，汉族，1985年8月4日出生，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利平，男，汉族，1987年6月1日出生，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委托代理人江谢平，系江利平之兄，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江苏省江建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江建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谢平、江利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704民初3019号民事判决（下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林军、彭晓红，被上诉人江谢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认定如下事实：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承包了鄂州市城市管理局发包的鄂州市“40工程”老旧社区整治改造工程项目，并将该工程分包给了江建公司。双方于2018年12月30日签订了《鄂州市“40工程”老旧社区整治改造工程项目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江建公司具备建筑企业资质证书，其资质级别为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特级。江建公司承包上述工程后，招录周桂香（已殁）为江建公司一工区的普工，班组性质为泥水、杂工，并为其配备工作牌，工作牌上显示周桂香的姓名、头像、身份证号、工种，单位为江建一工区等信息，工资报酬按照实际劳动时间进行结算。周桂香在上岗前，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21日对其进行了健康体检，体检结果显示周桂香患有高血压。2020年8月31日下午15时许，周桂香与同事宋加生受安排在官柳小区负责安装休闲座椅时，案外人杨**（40栋住户）认为休闲座椅安装位置影响其休息，擅自将休闲椅拿到34栋房屋后要求工作人员将休闲椅安装在此地，宋加生找杨**取回休闲椅时，杨**不同意，后周桂香又去找杨**取回休闲椅，杨**仍不同意，且双方拉扯了休闲椅，周桂香索要椅子未果后朝同事宋加生走去，中途突然昏倒在地。事发后江建公司工作人员随即拨打120抢救电话呼叫救护车，后拨打110报警电话，周桂香遂被送入鄂州市中心医院抢救治疗，初步诊断为蛛网膜下腔出血，住院治疗至2020年9月11日时，周桂香因治疗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蛛网膜下腔出血。周桂香住院期间，江建公司垫付医药费21775.75元，垫付家属食宿费用6212元，共计垫付27987.75元。2020年9月18日，江建公司与周桂香的儿子江谢平、江利平签订书面《收条》，载明：今收到江建公司人民币10万元整，用于支付周桂香意外身亡补偿款，收款人姓名江谢平、江利平，附收款人身份证及银行账号。后手写部分添加“本款项最终以法院判决或法院调解多退少补”，收款人江谢平、江利平签名并捺印。同日，江建公司向江谢平转账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程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虽然江建公司为法人，但在处理损害赔偿问题时亦可参照上述规定处理。本案案由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江建公司应否对周桂香的死亡承担责任？双方当事人对于周桂香生前系江建公司普工这一事实无异议。关于江建公司对周桂香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周桂香系江建公司2019年招录的普工，其工作时间依是否有工作任务而定，未与江建公司签订书面劳务合同，非系长期连续工作状态。2020年周桂香到江建公司工作时已经达到了法定退休年龄，自愿接受江建公司的安排指示，现行法律法规没有禁止用工单位聘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仍有劳动能力的人员从事劳务活动，周桂香所患高血压也不是担任普工的法定禁止性条件，故周桂香与江建公司存在劳务关系。本案中江谢平、江利平主张江建公司在事发后没有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存在过错，却没有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相反江建公司庭审中举出了其公司工作人员第一时间拨打急救电话的记录，江谢平江利平庭审时予以认可。其次江谢平、江利平主张江建公司未购买建设工程一切险及第三者责任险存在过错，江建公司称此类商业保险非系强制要求，且周桂香的死亡原因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该辩称合法合理，予以采信。故对江谢平、江利平主张江建公司应当对周桂香的死亡承担过错责任的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信。鄂州市中心医院2020年8月31日的病历记录上载明周桂香的入院诊断为蛛网膜下腔出血，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是哪个记载死亡原因为蛛网膜下腔出血，这表明周桂香在为江建公司工作的过程中，因自身身体状况引发疾病并导致死亡，系自身原因所造成，江建公司并无侵权及过错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规定，适用公平责任原则的情形为：“…五、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共同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所有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本案中引发周桂香突发疾病的诱因系其在履行江建公司的职务行为时与案外人杨**发生了争吵及拉扯，上述行为均是为了保护江建公司的利益，故周桂香虽属自身身体状况引发疾病并导致死亡，但江建公司作为受益人，应根据无过错原则及公平原则，对受害人的亲属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只存在于侵权诉讼中，其是基于侵权行为而产生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江建公司对周桂香的死亡并无过错及侵权行为，故江谢平、江利平向江建公司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无法律依据。综上，结合本案实际请求，除精神抚慰金以外酌情认定江建公司按照60%的比例补偿周桂香亲属的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属周桂香亲属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范围。具体数额经过庭审质证，结合当事人庭审时一致确认的事实及相关统计数据予以确认。确认死亡补偿金752020元；丧葬费32330.5元；护理费1286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误工费1980元；家属陪护食宿费6212元；医疗费21775.75元，以上合计816654.3元，按60%的比例，江建公司扣减已支付的10万元赔偿金及代垫的医药费及家属陪护费27987.75元后，还应支付362004.83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江谢平、江利平诉讼请求中合理的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江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江谢平、江利平各项损失共计362004.83元；二、驳回江谢平、江利平的其他诉讼请求等。判决宣告后，江建公司对此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江建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发当时的争吵及拉扯是其死亡的诱因”的事实错误，导致“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共同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没有实施过加害行为，上诉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无因果关系，要求上诉人赔偿于法无据。二、周桂香一直在重症监护室无需护理且上诉人已安排专人护理，确定护理费1286元不当；家属陪护食宿费6212元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医疗费21775.75元原告未主张，且上诉人已负担，不应记入损失中。上诉人已尽到人道主义义务，不应再承担法律之外的任何责任。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辩称：其母亲（周桂香）系上班时间受伤致死亡，系被铁椅子撞伤，未及时报警，且上诉人态度消极。请求二审驳回上诉请求。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归结二审的焦点问题为：一、江建公司对周桂香的损害事实应否承担责任。江建公司为完成其承建的社区改造工程，招录周桂香等人员从事相关工作。本案事发系周桂香按照江建公司的安排从事相关工作，在工作的过程中，因履行工作职责，索要公司资产而与他人发生争执和拉扯，后在返回的过程中自行摔倒导致受伤治疗并死亡。在整个事发过程中，江建公司虽对周桂香并无侵权行为和过错责任，但因周桂香为向其提供劳务的一方，系在履行职责且为维护其集体利益的过程中发生的自身遭受严重损害的后果。侵权责任的承担以行为人有过错为基本构成要件，行为人对损害发生没有过错的，除法律规定承担无过错责任外，一般不承担责任。江建公司对损害的发生虽无过错，但毕竟因果与其有一定的关联，如果严格按照无过错即无责任的原则处理，这不仅有失公平，也不利于和谐社会的建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该条亦确定了公平分担损失的担责原则。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均规定了相同的民事行为归责原则。故江建公司对周桂香的损害结果，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二、江建公司应如何承担责任。基于周桂香在履行职责的过程中，并未受到江建公司的不法侵害，从事情发生的经过来看，其自身身体的原因为导致死亡的主要原因。公平分担损失的规定是侵权法根据实际情况作出的特别规定，确定损失的分担，应当考虑案件的具体情况、损失大小、影响程度、解决状况、社会效果等因素确定，其负担原则并非填补受害人的损失，只是给予受害人适当补偿。故本院综合考虑上述担责因素，酌定本案江建公司对受害人的损失补偿约40%的幅度为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其将主要责任归咎江建公司的处理显失公平，应予纠正。对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信，对被上诉人的辩称意见因没有事实依据而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704民初30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江苏省江建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江谢平、江利平各项损失共计362004.83元（扣减江建集团庭前已支付10万元补偿款及住院期间垫付的27987.75元）”；二、维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704民初30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江谢平、江利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江苏省江建集团有限公司除前期已支付的补偿款及其他相关费用外，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谢平、江利平另支付补偿款2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支付，二审案件受理费11697元由上诉人江苏省江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文俊审判员蔡玉珍审判员徐武港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 刘 楠 书 记 员 尹 力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