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2民终31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亚芳，女，1975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上海永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迦媛文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莲前大道东芳山庄70号。法定代表人：任虹。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虹，女，197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福建商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亚芳与上诉人厦门迦媛文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迦媛公司）、被上诉人任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23579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孙亚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迦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虹、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任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亚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任虹系附条件债务加入且让孙亚芳承担举证责任错误。1.任虹数次表明孙亚芳的损失由任虹自己承担，一审法院没有考虑任虹作出该意思表示的背景及数次承诺行为；2.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加入附条件，变相认可意思表示可以随意撤销，与法律规定不符；3.即便是否挣到钱要举证，债务加入人应承担举证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迦媛公司仅支付从2120年1月4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起算点错误。迦媛公司欺诈孙亚芳占有投资款属于受益方，孙亚芳仅要求支付从占有投资款之日即2018年5月5日起支付利息，于法有据。迦媛公司、任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法律关系认定错误，迦媛公司与孙亚芳并非构成投资合同关系。迦媛公司对孙亚芳不存在债务，任虹的债务加入不成立，债务加入的前提是原债权债务关系合法存在，迦媛公司已经完全履行完毕合同义务，既然孙亚芳和迦媛公司的债务关系不存在，任虹的债务也不存在。债务加入的另一个构成要件是双方意思表示要明确统一，任虹从未承认迦媛公司与孙亚芳之间存在债务，任虹多次强调基于个人情谊进行救济，也不是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综上，请求驳回孙亚芳的上诉请求。迦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孙亚芳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法律关系认定错误，迦媛公司与孙亚芳并非构成投资合同关系，迦媛公司也未承诺自行负责玩家入场申购以保障孙亚芳提现结果的实现。1.孙亚芳及脑立方教育集团十多家分校共同与迦媛公司成立成长联盟，合作打造线上教育平台，合作方式为孙亚芳及十多家分校提供部分项目启动资金，迦媛公司负责线上教育平台的研发、运营、技术维护、课程设计，各分校区负责将所在校区线下学员引流至线上注册激活，实现课程销售变现。项目启动后，成长联盟线上教育平台完成技术开发并上线投入使用，迦媛公司依约向孙亚芳交付课程包，履行了合同义务。因此，双方构成合作合同关系。2.孙亚芳负有将各校区学员由线下引流至线上，完成课程销售变现的义务，迦媛公司也并未承诺自行负责玩家入场申购以保障孙亚芳提现结果的实现。一审法院认定迦媛公司向孙亚芳承诺无需参与经营管理即可获得投资收益，与客观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迦媛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不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不应适用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的相关规定。孙亚芳辩称：双方是投资法律关系，孙亚芳在支付股权投资款的时候，备注的是股东投资款，且备注是按照迦媛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任虹的安排备注为股东。在迦媛公司收到孙亚芳的投资款后，该公司没有对该款项的性质提出过异议。迦媛公司与任虹认为双方是合作法律关系完全是罔顾事实，不符合合作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在本案中孙亚芳没有看到迦媛公司、任虹的出资，也没有证据证明迦媛公司负责人任虹已经支付过合作款项。在孙亚芳等投资人要求查看公司账户时遭到迦媛公司和任虹的断然拒绝，从形式上看，双方绝不是合作法律关系。孙亚芳等投资人缴纳投资款后，迦媛公司和任虹没有召开投资人会议，也没有让投资人签订书面投资协议书。在投资人支付投资款之前，迦媛公司和任虹向各投资人大肆承诺，许诺孙亚芳在2018年10月9日这天每个50万元的投资账户将会有投资收益，且许诺什么也不用做，随时可以提现。通过任虹的承诺，完全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系投资法律关系。迦媛公司上诉状中所述向孙亚芳交付课程包毫无事实根据，这是将所谓产品或服务卖给了自己的合作人，也可以证明双方不是合作法律关系。迦媛公司在上诉状中所述与孙亚芳在支付投资款前的微信聊天记录明显相反，此后迦媛公司和任虹对孙亚芳提现设置的种种条件对孙亚芳都不具有约束力。因此，请求驳回迦媛公司的上诉请求。孙亚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孙亚芳与迦媛公司之间的口头投资协议；2.迦媛公司退还孙亚芳投资款200万元；3.迦媛公司支付孙亚芳以2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5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4.任虹对迦媛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5000元由任虹、迦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4月20日，孙亚芳通过银行账户向迦媛公司转入两笔50万元的资金，分别备注“厦门迦媛股权投资款，孙亚芳”及“厦门迦媛股权投资款，陈志强”。陈志强于当日出具《借条》，确认向孙亚芳借款50万元。2018年5月1日，孙亚芳向任虹发送微信问“我要怎么做”，任虹称“你这个账号上，10月9号会有150万-300万，目前什么也不用做”，孙亚芳问“可提现吗？”任虹称“当然可以”，孙亚芳称“那要不多弄几个账号”，任虹答“不可以……你推荐你老公和女儿，成都发起人在他们两个账号下面”，孙亚芳称“我推荐我老公和女儿……然后10月9号我撤销一个”，任虹回复“你这三个账户每个账户上，到时候开户的时候他都会有150万到300的现金……因为你们下面有个分中心在运作吗，强哥的很多分中心也会挂在这个账号的底下，那时候底下的分中心在发展的团队，在认领树苗，这些过程里面，这三个账号就都会有收入啊，所以干嘛要撤呀”，孙亚芳回复“然后我的意思是哦，等于说不错，也可以把里面其中的部分现金提出来，就相当于本金，先收回这个意思吧”，任虹称“全部都收回，他那个150万到300是只要有那个玩家入场申购数的时候，都会先把创始股东的树苗配出去。所以它是一次性的那个150万到300万全部出来的”。2018年5月4日，孙亚芳向任虹发送微信问“我上次转账是怎么填备注的？是不是迦媛投资创始股哦？迦媛创始股东投资款是不是这个意思啊？”任虹回复“对”。同日，孙亚芳通过银行账户向迦媛公司转入两笔50万元的资金，分别备注“厦门迦媛股权投资款，黄森荣”及“厦门迦媛股权投资款，黄梦莎”。2018年7月10日，孙亚芳向陈志强发送微信称“我决定先把rose那迦媛成长的50万收回来，让rose直接转给我吧，给rose打电话”,陈志强回复“我已经跟他打电话了……我再马上确认一下就把它过到你的名下……那个我不是打了个欠条，给你吧”。后孙亚芳向任虹通知上述投资款转让事宜。2018年8月4日、2018年12月26日，任虹分别以“各位迦媛准股东”、“各位迦媛准创始股东”的称呼向孙亚芳发送迦媛线上平台运营相关通知。2018年10月9日之后，孙亚芳多次联系任虹退还200万元，任虹先后称“一切的前提是3万入场量”“离场的前提是项目成功了”，并先后向孙亚芳承诺“你的部分全部算我的，由我负责，线上赚不了我线下公司赚出来保你”“所以我也愿意扛下你的”“你的身份，是不参与运营的，所以我个人背下来了”“你什么都不做，等我赚到钱，把你亏的200万给你”“我个人担下你亏损的，是因为认得是情分”。2020年12月14日，孙亚芳诉至一审法院，并因本案支付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于2021年1月4日向迦媛公司、任虹送达了起诉材料。另查，1.黄森荣系孙亚芳系之夫，黄梦莎系孙亚芳之女。2.迦媛公司成立于2018年3月23日，现任法定代表人为任虹，现任股东为任虹（占股80%）、邱毅（占股20%）。庭审中，迦媛公司、任虹述称，聊天记录中的“150-300万元”是指课程包以果树作为单位，每一个果子代表一定的课程，投资50万元可以得到3-6倍的课程包即150-300万，可以进行销售变现，需要孙亚芳将线下学员发展到线上，完成销售变现。迦媛公司、任虹另提供其电脑word文档《成长联盟公约》以证明孙亚芳所投款项并非股权投资款，上述文件载明“如平台运作成功，联盟校具有厦门迦媛文化科技有限公司股份的优先认购权，在获得成长树（课程）变现之后双向选择后执行”。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孙亚芳向迦媛公司转款，任虹作为迦媛公司项目负责人承诺每个账户“10月9号会有150万-300万，目前什么也不用做”、要求孙亚芳转账备注“股东投资款”并在后续聊天记录中称呼孙亚芳为“准股东”，迦媛公司、任虹并当庭提供《成长联盟公约》确认投资人在平台运作成功后对迦媛公司股份的优先认购权，上述事实与微信聊天记录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孙亚芳与迦媛公司之间存在投资合同关系，合同内容为：孙亚芳在迦媛公司所设的平台每个账户投资50万元，无需参与经营管理，到期即可提现150万-300万，平台运作成功后孙亚芳可优先认购迦媛公司股权。孙亚芳虽未能举证证明任虹在2018年即担任迦媛公司法定代表人，但任虹作为迦媛公司案涉项目负责人与孙亚芳磋商投资事项，孙亚芳有理由相信任虹有权代迦媛公司承诺投资回报事宜，迦媛公司事后亦未以与孙亚芳签订书面投资合同的形式否认任虹所作承诺的有效性，故任虹所承诺的上述内容应作为孙亚芳与迦媛公司投资合同的内容，其法律后果应由迦媛公司承担。2.关于本案投资主体的认定。孙亚芳虽分别以黄森荣、黄梦莎的名义向迦媛公司投资各50万元，但结合孙亚芳、任虹的聊天记录可知，孙亚芳仅是借用黄森荣、黄梦莎之名向迦媛公司投资，孙亚芳并非受黄森荣、黄梦莎委托投资，故上述100万元由实际出资人孙亚芳行使权利并无不妥。除上述100万元外，孙亚芳另以自己名义投资50万元，并受让了陈志强的投资50万元，故孙亚芳主张其合计向迦媛公司投资200万元，予以采信。3.关于解除权的认定。孙亚芳基于投资收益之目的向迦媛公司投资，任虹虽在孙亚芳投资当时即告知“只要有那个玩家入场申购数的时候，都会先把创始股东的树苗配出去。所以它是一次性的那个150万到300万全部出来的”，但任虹同时代迦媛公司承诺孙亚芳无需参与经营管理即可获得投资收益（即每个账户提现150万-300万），可认定为迦媛公司承诺自行负责玩家入场申购以保障孙亚芳提现结果的实现。现迦媛公司以项目不成功为由拒绝向孙亚芳支付投资收益缺乏事实依据，其拒绝付款的行为致使孙亚芳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孙亚芳现主张解除双方的投资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且上述合同应于迦媛公司收到本案诉状之日即2021年1月4日起解除。合同解除后，迦媛公司理应向孙亚芳退还投资款200万元并支付自解除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孙亚芳诉求的利息起算时间有误，应予调整。保全费5000元作为诉讼费用，理应由败诉方迦媛公司负担。4.关于任虹责任的认定。任虹虽多次在微信聊天中承诺个人承担孙亚芳的200万元亏损，但其亦附加了“等我赚到钱”的前提条件，孙亚芳并未举证证明上述条件成就，故其要求任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依据。综上，孙亚芳的诉讼请求应予部分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孙亚芳与迦媛公司之间的投资协议于2021年1月4日解除；二、迦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亚芳退还投资款2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21年1月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及保全费5000元；三、驳回孙亚芳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迦媛公司提交任虹与孙亚芳及其他校区负责人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迦媛公司项目负责人任虹召集孙亚芳及其他校区负责人召开线上运营会议，督促各校区完成推广任务，并就市场开拓和线下引流具体方法展开讨论，孙亚芳参与并发言，说明孙亚芳负有将各校区学员由线下引流至线上，完成课程销售变现的义务。孙亚芳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本案当事人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应当以孙亚芳支付200万元投资款时双方的约定为准。二审该证据均是以任虹为群主的聊天记录，在该记录中孙亚芳并没有对任虹相关权利义务设置的条件作出明确认可的意思表示，相反任虹在群里也并未向各投资人声明各投资人的投资款仅是向各位投资人支付所谓的课程包。在群聊天记录中各投资人的点赞附和多数为礼仪性的行为，充其量只是包括孙亚芳在内的各投资人对迦媛公司开展线上教育相应的配合义务，均不能免除迦媛公司以及任虹在各投资人支付投资款时的承诺。因此，这些聊天记录均是任虹作为群主自己的单方行为，与各投资人没有关联，对各投资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本院认证如下：孙亚芳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微信聊天内容体现各方讨论发展新用户，无法证明孙亚芳负有将学员由线下引流至线上完成课程销售变现的义务，故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孙亚芳与迦媛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孙亚芳向迦媛公司实际转入投资款150万元，孙亚芳还受让陈自强投资于迦媛公司的款项50万元，迦媛公司对此事实均无异议，该投资款与迦媛公司的股权并无关联，故可以认定孙亚芳与迦媛公司形成投资关系。迦媛公司主张双方系合作关系，但对此事实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二、孙亚芳已经支付投资款，但迦媛公司并未按照承诺的时间实现账户收益及提现，迦媛公司确认讼争项目已经停止，故孙亚芳以投资目的无法实现请求解除合同，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合同解除后，迦媛公司应返还孙亚芳投资款并支付相应利息，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孙亚芳主张利息应从款项实际支付时起算，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任虹虽个人承诺对孙亚芳的亏损承担责任，但同时有“线上赚不了我线下公司赚出来保你”“等我赚到钱，把你亏的200万给你”的表述，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承诺为附条件的承诺并无不当。孙亚芳未举证证明任虹承诺个人承担责任的条件已经成就，故其主张任虹应当对迦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孙亚芳及迦媛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孙亚芳负担11400元，由上诉人厦门迦媛文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师光）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许歆歆）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