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9民终8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英娇，女，1962年08月0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开梓，福建联合信实（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清务，男，1957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言峰，福建爱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英娇因与被上诉人陶清务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霞浦县人民法院（2021）闽0921民初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英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径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明显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发回重审。一审庭审时仅归纳本案的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问题，并仅就此进行举证质证与审理，而对上诉人答辩状中提到的上诉人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添附及《房屋抵押协议书》所涉基础民间借贷问题未进行任何审理。针对一审庭审中原告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法庭已经就原告所有举证不足以证实原告具有对涉讼房屋具有不动产权属的问题作出了认定，现一审判决在原告未补充举证及重新开庭的情况下，竟然做出与原庭审认定完全相反的证据采信与事实认定，并由此作出完全翻转的判决，明显违反法定程序。针对上诉人答辩状中“即便原告陶清务可以补充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作为原告主体适格，但因其尚未履行相关义务，其主张返还原物的前提条件尚未成就，其不具有向答辩人主张返还讼争毛坯房屋的权利”的重要主张，上诉人也提供了相关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添附及《房屋抵押协议书》所涉基础民间借贷的证据，这是作为上诉人要求一审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先履行抗辩权的重要抗辩。一审庭审根本未对此进行审理，竟然直接在判决书中做出“谢英娇抗辩陶清务应先偿还借款，其再返还房屋，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及“谢英娇关于房屋添附的补偿，应另案起诉，本案不予涉及”，将与原告诉请直接相关并应在本案一并审理的实质抗辩权置之不理，完全剥夺了上诉人在本案中的应有抗辩辩论基本权利。因此，只要对照一审庭审笔录，就足以证实本案一审判决在未对本案涉及实体争议问题进行审理就作出实质判决，明显剥夺上诉人应有答辩辩论权利及违反法定程序，由此作出的一审判决理应予以撤销并发回重审。二、原告未能提供其对涉案房屋具有不动产权属的证据，其作为主张返还原物的原告主体不适格。1、原告陶清务基于（2020）闽0921民初768号民事判决书及（2020）闽09民终812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案涉《房屋抵押协议书》无效而提出返还原物的本案诉讼，但该生效判决认定《房屋抵押协议书》无效依据的是《物权法》第184条第（二）项及第187条规定，并认定“本案双方均非宅基地所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现行法律的规定，宅基地归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使用权人对宅基地仅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原则上只能由宅基地使用人利用宅基地建造住宅及附属设施供其居住和使用”。由此现原告陶清务既非案涉房屋宅基地所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可能享有该宅基地的使用权；而所有盖有霞浦县国土资源局及霞浦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公章涉及涉案房屋的建筑设计方案图及审批表等的建设单位均显示为陈成开、陈荣城，也表明涉案房屋并非原告陶清务所建造。对此，一审庭审法庭已经就原告所有举证不足以证实原告具有对涉讼房屋具有不动产权属的问题作出了认定。2、一审判决认定“陶清务与谢成生以该宅基地所在集体组织成员陈成开、陈荣城名义合作建房”没有事实依据，也与上诉人一审提供的涉案房屋建筑设计方案图及审批表等证据相矛盾。3、一审判决认定“陶清务、谢成生作为房屋的实际出资建设者”未能得到有效证据印证。陶清务是否是涉案房屋的实际出资建设者，本是本案最大的争议问题，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该问题，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只能印证涉案房屋实际建设者就是陈成开、陈荣城，而且上诉人从未予以认可过陶清务是涉案房屋的实际出资建设者，一审判决作出与现有证据及庭审认定完全相反的认定，令人不解。三、一审判决认定陶清务属于《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权利人，是对《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权利人的曲解，同时也与生效法律文书所认定的案涉《房屋抵押协议书》无效的基本事实相悖。《物权法》第三十四条属于《物权法》第三章物权的保护范围中，而该法第十七条明确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因此该三十四条所涉的不动产权利人，理应具有第十七条或第二十八条至第三十条规定享有不动产物权的法定情形。本案中原生效法律文书在认定《房屋抵押协议书》无效时依据的基本事实就是陶清务根本不属于案涉房屋的权利人其根本无权抵押涉案房屋。因此现一审判决所作上述认定，明显是对《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权利人的曲解，同时也与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事实相悖。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明显剥夺上诉人应有答辩辩论权利及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并发回重审；同时一审判决认定原告主体适格及其属于涉案房屋的关键事实，与庭审认定完全相反，也与现有证据相悖，更是对《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权利人的曲解，还与原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基本事实相悖，由此作出的判决结果是错误的，依法也应予以撤销。陶清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法院没有剥夺被答辩人的抗辩权。关于被答辩人一审抗辩时提及民间借贷先履行与案涉房屋的装修补偿等问题。首先所谓的民间借贷先履行问题，答辩人认为：先履行抗辩权的行使的基础是当事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并不存在，相应的合同义务也不存在，因而也就不产生先履行抗辩权的问题。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根据《民法典》第157条规定为相互返还，并没有分先后履行。本案涉的《房屋抵押协议书》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故被答辩人提出所谓先履行抗辩权，显然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故，一审不予以审理没有违反法定程序。其次，案涉房屋的装修补偿问题与原物返还系合同无效并行的后果，皆为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但被答辩人在一审时提出装修补偿和民间借贷系只以抗辩的方式提起上述主张，在一审时并没有对抗辩事项提出具体的诉讼请求，关于装修补偿更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对被告的抗辩不予审理和裁判，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另，被答辩人在一审庭审时对法庭总结的争议焦点也没有提出异议和补充，不予审理亦符合法律规定。2．案涉霞浦县××街道××号第二层南向单元套房为陶清务合法占有，依法受到保护。生效的（2020）闽0921民初768号民事判决书和（2020）闽09闽终812号民事判决书皆认定坐落于霞浦县××街道××号第二层南向单元套房系陶清务与谢成生以征地户陈成开和陈荣城名义合作建设所分得，可见案涉房产的合法占有人为答辩人陶清务，对此被答辩人在上述案件的审理时皆没有提出异议。然在本案中，被答辩人在没有任何新证据的情况下，对上述已自认并为已生效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提出异议，显然有悖于诚信原则。案涉房产所属的土地虽是集体所有的宅基地，但并不影响答辩人陶清务对该房产的合法占有，其完全可以对所建房产行使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占有作为一种事实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占有的不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二条的规定，占有权也应受到法律保护。综上，被答辩人在法院认定抵押合同无效后仍拒绝依法归还答辩人合法占有的房屋，致使答辩人的占有利益无法实现，已构成民事侵权，一审判决返还原物，符合法律规定。陶清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谢英娇将位于霞浦县××街道××号第二层南向套房一套返还陶清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陶清务因向谢英娇借款，双方于2014年8月12日签订《房屋抵押协议书》，陶清务将坐落于××街道××号南向单元套房第二层90平方米坯房抵押。协议签订后，陶清务将房屋交付谢英娇占有、使用。该《房屋抵押协议书》经本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落于××街道××号房屋所占有的土地性质为宅基地，由陶清务与谢成生以该宅基地所在集体组织成员陈成开、陈荣城名义合作建设，未办理不动产所有权首次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所占有的土地性质为宅基地，并以该宅基地所在集体组织成员陈成开、陈荣城名义建设，根据现行不动产登记的相关法律和行政法规，他人无法从不动产的首次登记中直接取得房屋所有权。但是，陶清务、谢成生作为房屋的实际出资建设者，理应对房屋享有相应的占有、收益权，其也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权利人”，无权占有人占有房屋时，其有权请求返还。陶清务与谢英娇关于涉案房屋的《房屋抵押协议书》经依法认定无效，谢英娇即丧失了占有涉案房屋的法律依据，属于物权占有，陶清务有权请求返还。陶清务诉请谢英娇返还涉案房屋，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陶清务所欠谢英娇的借款债务，未涉及本案房屋，谢英娇抗辩陶清务应先偿还借款，其再返回房屋，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谢英娇关于对房屋添附的补偿，谢英娇应另案起诉，本案不予涉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谢英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位于霞浦县××街道××号第二层南向套房一套返还陶清务。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对诉争房屋是否陶清务、谢成生所建有异议外，对其余事实没有争议，本院对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陶清务是否有权要求谢英娇返还诉争房屋。其中谢英娇在上诉状中虽有主张原审程序违法，但理由是认为其有不返还的合理抗辩依据而原审未审查，故已包含在上述争议焦点中。现就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无争议事实及前案生效判决认定，本案双方签订《房屋抵押协议书》，谢英娇依该合同从陶清务处取得诉争房屋，且该合同已被前案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同时，陶清务一审起诉状亦明确以此理由起诉。故依上述法条，陶清务有权要求谢英娇返还诉争房屋。原审判决返还并无不当。谢英娇以陶清务非涉案房屋产权人为由抗辩主张不予返还。但本案属合同无效后的返还原物之诉，只要谢英娇是依无效合同从陶清务处取得涉案房屋即应返还，陶清务是否涉案房屋产权人对返还问题并无影响。谢英娇此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谢英娇还上诉主张原审未审理《房屋抵押协议书》所涉基础民间借贷问题。但《房屋抵押协议书》已经前案生效判决认定无效，如前所述，合同无效即应返还因合同而取得的财产，故陶清务尚欠谢英娇借款问题不能成为该房屋可不返还的合法抗辩理由。谢英娇二审中还主张合同无效后双方应相互返还，在对方未返还借款的情况下其有权拒绝返还房屋。谢英娇此主张实质是同时履行抗辩权。但法律只规定合同有效时的同时履行抗辩权，并未规定合同无效的返还有类似抗辩权，故谢英娇此上诉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无法支持。需要强调的是，陶清务如有拖欠债务，确实应依法承担相应责任，但此问题应由谢英娇另案主张以寻求救济，并不能成为谢英娇拒绝返还房屋的合法抗辩理由。故原审对借贷债务问题未审理并不违反法定程序。至于谢英娇上诉主张的添附问题，根据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添附同样不属合同无效后财产返还问题的有效抗辩理由，换句话说并不影响返还，且谢英娇原审时未反诉，原审据此未予审查而告知其另行主张，原审此处理亦无不当。谢英娇此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谢英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谢英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梓安审判员  陈光华审判员  王武亮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