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0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碧媛。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惠鸿。法定代理人：郭苓，女，系朱惠鸿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苓。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君，广东理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朱洁萍。原审被告：裴若玉。上述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碧媛，女，系朱洁萍、裴若玉近亲属。上诉人朱碧媛因与被上诉人朱惠鸿、郭苓、原审被告朱洁萍、裴若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6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碧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及第三项，驳回郭苓、朱惠鸿要求朱碧媛向其支付10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2.由郭苓、朱惠鸿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在2011年的时候，有传闻说广州市越秀区越秀北路××道×号×楼（以下简称案涉房屋）所在地段可能会拆迁，朱祖立就提出如果拆迁就由他做代表与拆迁公司协商拆迁补偿事宜，并向朱祖达、朱洁萍、朱碧媛每人支付拆迁补偿预付款100000元。后来拆迁没有下文，并且由于案涉房屋一直是由朱祖立一家居住，朱祖立就向朱碧媛、裴若玉、朱洁萍提出案涉房屋继续由他们一家居住，房屋租金就用之前的拆迁补偿预付款冲抵，所以朱祖立从来没有要求朱碧媛和裴若玉、朱洁萍返还拆迁补偿预付款。朱祖立去世后，朱碧媛与郭苓就案涉房屋的继承问题发生矛盾，郭苓认为朱祖立已经向其他三位继承人各支付了100000元购买了其他继承人的份额，朱碧媛、裴若玉、朱洁萍均不同意，后经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和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案涉房屋按法定继承处理。于是郭苓、朱惠鸿起诉要求朱碧媛、裴若玉、朱洁萍各自向其返还100000元。朱祖立已与朱碧媛、裴若玉、朱洁萍等人协商好以拆迁补偿预付款冲抵朱祖立使用房屋的租金，而事实上案涉房屋一直由朱祖立及郭苓、朱惠鸿使用，直至（2020）粤0104民初6730号案庭审时，在法官的要求下，郭苓才于2020年10月19日将三套案涉房屋的钥匙交给朱碧媛、裴若玉、朱洁萍。由于郭苓、朱惠鸿长期霸占案涉房屋，导致朱碧媛无法使用案涉房屋，所以从公平合理的角度出发，郭苓、朱惠鸿长期以来因独占案涉房屋而应向朱碧媛、裴若玉、朱洁萍支付的租金，应在朱祖立向朱碧媛、裴若玉、朱洁萍等人支付的100000元中抵扣。一审判决未抵扣有关租金不合理，因此提出上诉，请依法处理。被上诉人郭苓、朱惠鸿共同辩称，第一，朱碧媛称其愿意返还100000元，意味着朱碧媛是同意一审判决，却又提起本案上诉，与法不符。第二，朱碧媛要求将案涉的房屋拍卖后再履行本案一审确定的债务，这并不是民事诉讼法的上诉理由。第三，朱碧媛的上诉理由所提及的100000元款项来冲抵所谓的房屋租金是子虚乌有的，（2018）粤0104民初27933号判决中有记载，朱祖立之所以向其他几位兄弟姐妹各支付100000元的拆迁补偿款，是因为其中一位兄长患有癌症，急需资金，故四位兄弟姐妹一致约定将所继承相应份额的财产以100000元出售给郭苓、朱惠鸿一家，即使朱碧媛认为100000元款项是拆迁补偿预付款，但也绝非是房屋使用费，案涉房屋已经经过三个案件的审判，从未提及过100000元的款项是抵冲租金，也与朱碧媛在其他庭审中的意见相矛盾。案涉房屋也并非被郭苓、朱惠鸿霸占，有因出嫁、有因移民而离开案涉房屋，其他三位兄弟姐妹从未有提出过要使用案涉房屋的要求，过错不在郭苓、朱惠鸿。如果朱碧媛要主张案涉房屋租金，也远远超过了民事诉讼法对主张诉讼权利的诉讼时效要求。原审被告朱洁萍、裴若玉的意见与朱碧媛的上诉意见一致。郭苓、朱惠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碧媛向郭苓、朱惠鸿返还拆迁补偿预付款100000元及利息100元（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全额返还之日止，现暂计100元）；2.朱洁萍向郭苓、朱惠鸿返还拆迁补偿预付款100000元及利息100元（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全额返还之日止，现暂计100元）；3.裴若玉在继承朱祖达遗产实际价值限额范围内（广州市越秀区越秀北路××道×号×楼房屋60/240产权份额）向郭苓、朱惠鸿返还拆迁补偿预付款100000元及利息100元（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全额返还之日止，现暂计100元）；4.朱碧媛、朱洁萍、裴若玉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座落于广州市越秀北路××道×号×楼房屋（总建筑面积58.07平方米）原系以朱祖达（已于2011年9月8日死亡）、朱祖立（已于2016年3月12日死亡）、朱洁萍、朱碧媛、黎淑娴（已于2002年5月18日死亡）名义登记的产业，其中黎淑娴占十分之六产权份额，朱祖达、朱祖立、朱洁萍、朱碧媛各占十分之一产权份额。2010年12月10日，朱祖达出具一份《同意书》，内容为“兹收到广州市越秀北路××道×号×楼拆迁补偿预付金额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00元）。本人所收金额是上述房屋拆迁所得金额之四分之一（兄弟姐妹四人平分之金额）。若日后拆迁补偿金额全额的平分金额大于我现收之金额，我将会得到不足之金额。若本人所得之金额大于实际值平分金额，我将退回多得之部分金额。预付金额拾万元由朱祖立预付。”在上述同意书的落款处有“收款人：朱祖达”的签名以及收款日期“2010年12月10日”。2011年1月27日，朱洁萍出具一份《同意书》，内容为“兹收到广州市越秀北路××道×号×楼拆迁补偿预付金额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00元）。本人所收金额是上述房屋拆迁所得金额之四分之一（兄弟姐妹四人平分之金额）。若日后拆迁补偿金额全额的平分金额大于我现收之金额，我将会得到不足之金额。若本人所得之金额大于实际值平分金额，我将退回多得之部分金额。预付金额拾万元由朱祖立预付。”在上述同意书的落款处有“收款人：朱洁萍”的签名以及收款日期“2011年1月27日”。2011年1月24日，朱碧媛出具一份《同意书》，内容为“兹收到广州市越秀北路××道×号×楼拆迁补偿预付金额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00元）。本人所收金额是上述房屋拆迁所得金额之四分之一（兄弟姐妹四人平分之金额）。若日后拆迁补偿金额全额的平分金额大于我现收之金额，我将会得到不足之金额。若本人所得之金额大于实际值平分金额，我将退回多得之部分金额。预付金额拾万元由朱祖立预付。”在上述同意书的落款处有“收款人：朱碧媛”的签名以及收款日期“2011年1月24日”，并手写注明“本人已收拾万元整，同意以上所指内容”。2018年5月23日，裴若玉办理了继承朱祖达所有的坐落于广州市越秀区越秀北路××道×号×楼房屋十分之一产权份额的公证手续。郭苓、朱惠鸿、朱碧媛、朱洁萍、裴若玉以及案外人曾因继承纠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2018）粤0104民初27933号民事判决，其中判决：位于广州市越秀区越秀北路××道×号×楼由朱碧媛、裴若玉各继承、占有60/240份额所有权，朱洁萍继承、占有50/240份额所有权，钟凯声继承、占有10/240份额所有权，郭苓继承、占有45/240份额所有权，朱惠鸿继承、占有15/240份额所有权。之后，郭苓、朱惠鸿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9年6月18日，本院作出（2019）粤01民终231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广州市房地产档案馆于2019年11月8日出具的《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其中记载：“房屋坐落：越秀区越秀北路××道×号×楼，房屋建筑面积58.065平方米，共有情况：按份共有，权属状况：郭苓占45/240，裴若玉占有60/240，朱惠鸿占有15/240，朱洁萍占有50/240，朱碧媛占有60/240，钟凯声占有10/240”等信息。案涉房屋为两房一厅，现由郭苓、朱惠鸿使用。因案涉房屋至今尚未拆迁，郭苓、朱惠鸿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裴若玉至今未能提交有关确凿证据证明案涉100000元系朱祖立赠与给朱祖达治病的款项。一审法院认为：裴若玉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因当事人对处理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未作选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因郭苓、朱惠鸿的住所地、朱碧媛、朱洁萍的住所地、本案合同签订地、履行地均在我国内地，依照最密切联系原则，一审法院确认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朱祖达、朱碧媛、朱洁萍分别就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预付款问题与朱祖立达成协议，并分别向朱祖立出具《同意书》，上述同意书均是各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并对讼争双方产生约束力。因朱祖达、朱祖立已死亡，郭苓、朱惠鸿作为朱祖立的合法继承人，裴若玉作为朱祖达的合法继承人，上述协议的权益义务依法分别由郭苓、朱惠鸿、裴若玉承接。朱祖立已依约分别支付了拆迁补偿预付款100000元给朱祖达、朱碧媛、朱洁萍，朱碧媛、朱洁萍、裴若玉对此亦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鉴于案涉房屋至今尚未拆迁，郭苓、朱惠鸿据此要求解除上述《同意书》，朱碧媛、朱洁萍、裴若玉对此均表示同意，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照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郭苓、朱惠鸿据此要求朱碧媛、朱洁萍、裴若玉各自返还拆迁补偿预付款100000元，合法有理，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郭苓、朱惠鸿要求朱碧媛、朱洁萍、裴若玉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14日）起计付利息，是适宜的，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郭苓、朱惠鸿要求按年利率6%计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接纳。朱碧媛、朱洁萍、裴若玉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付从2019年8月14日起的利息给郭苓、朱惠鸿。裴若玉抗辩案涉100000元系朱祖立赠与给朱祖达治病的款项，但至今未能提交有关确凿证据予以证明，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朱碧媛、朱洁萍要求待案涉房屋变卖后，取得房款再退还上述款项给郭苓、朱惠鸿，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接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朱碧媛、朱洁萍各自返还拆迁补偿预付款100000元给郭苓、朱惠鸿；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裴若玉在继承朱祖达所有之广州市越秀区越秀北路××道×号×楼产权份额的实际价值范围内，返还拆迁补偿预付款100000元给郭苓、朱惠鸿；三、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朱碧媛、朱洁萍、裴若玉各自向郭苓、朱惠鸿支付从2019年8月14日起至实际清付之日止的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其中从2019年8月14日起至同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郭苓、朱惠鸿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5元，由朱碧媛、朱洁萍、裴若玉各负担1935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审被告裴若玉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为涉港民商事纠纷案件，应参照涉外民商事案件进行处理。一审法院依据最密切联系原则，适用我国内地法律审理本案，并无不当，且各方当事人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朱碧媛应否向郭苓、朱惠鸿返还100000元及支付相应的利息。对此，本院评析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鉴于案涉房屋至今尚未拆除，各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案涉《同意书》，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并无不当。案涉《同意书》解除后，朱碧媛收取的拆迁补偿预付款100000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理应返还。对于朱碧媛主张要待案涉房屋变卖后取得房款再返还的意见，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朱碧媛上诉称案涉拆迁补偿预付款100000元应当抵扣租金的问题，因其在一审时并未提出该项抗辩，亦未提出反诉请求，故对其在二审时新增的理由，本院依法不予处理，朱碧媛可另循其他法律途径予以解决。一审法院认定朱碧媛应当向郭苓、朱惠鸿返还100000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朱碧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朱碧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远风审判员  俞 颖审判员  罗 毅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 涵林琳王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