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8民终18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开发区泰华大厦1503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08005608263107。法定代表人：李武。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萍，女，该局干部。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湛江市东海新光大酒店，住所地湛江市东海岛东山镇东山圩，注册号4408001200065。法定代表人：徐新华。上诉人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开发区国土局）因与被上诉人湛江市东海新光大酒店（以下简称新光大酒店）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粤0891民初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开发区国土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萍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新光大酒店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开发区国土局上诉请求：重新认定以下事实：1、涉案合同已经解除;2、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未解除,与案件事实不符。开发区国土局在2015年12月14日作出复函,明确答复通知新光大酒店没收定金100万元、解除合同。新光大酒店在第一次民事诉讼(2017)粤0891民初1015号案件庭审笔录和本案庭审笔录中明确在2016年6月收到该复函。复函已经送达的事实是明确的。但是一审法院对于该事实在判决书中只字不提影响对案件事实认定,从而影响涉案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的法律效力的认定。新光大酒店在2016年6月收到复函,未在异议期间内依法向人民法院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涉案合同在2016年6月已经解除,并且解除状态在法律程序上已经确定。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适用最长20年保护期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届满情况下重新计算诉讼时效,并将最长20年保护期的诉讼时效适用中断的情形,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本案明显超过诉讼时效。在本案中,涉案合同第七条和第八条约定,乙方应在签订合同180日内,支付完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甲方在乙方支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后30日内,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因此,出让合同的出让金应在1994年5月15日前全部支付完毕,1994年6月15日前再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即出让合同履行期限在1994年6月15日已届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涉案合同履行期限是明确的,即应该适用两年的普通诉讼时效，诉讼时效从1994年6月15日开始计算,到1996年6月14日届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其适用前提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时开始计算,即使权利人不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亦只在20年内获取法律保护。这不同于以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作为适用前提。在本案中，新光大酒店在本案未主张和提交“中止”、“中断”等情况的证据,因此,本案应该适用两年的普通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特殊情况下,将本案的诉讼时效直接适用最长20年保护期,明显违反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同时最长20年保护期限,可以适用有关延长的规定而不适用中止、中断的规定。新光大酒店仅于1993年5月6日由他人缴纳100万元定金,之后一直未完成其先履行义务,同时出让合同履行期限在1994年6月15日已届满。无论合同存在何种争议或是是否知道权利被侵害,适用最长保护期20年的情况下,新光大酒店应当在2014年6月13日前向人民法院提起相关诉讼,但是新光大酒店第一次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7年7月6日,明显超过最长保护期限20年的时间。一审法院错误认为新光大酒店2014年1月9日提交《关于请求核划土地面积及位置的申请报告》再次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明显违背法律关于最长20年保护期的诉讼时效规定。诉讼时效届满的情况下,不存在重新计算的问题。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涉案合同没有解除和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严重损害了开发区国土局的权益。被上诉人新光大酒店在二审期间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新光大酒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开发区国土局履行湛东国土合字[1993]1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向新光大酒店交付位于东海岛生活区土地12.5亩；2.本案诉讼费用由开发区国土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3月23日，湛江市东海岛经济开发试验区计统局作出东管计统字（1993）006号《关于兴办新光大酒店的立项批复》，同意市协作办、市科技工贸发展公司兴办新光大酒店。1993年5月6日，湛江市新光房地产开发公司向湛江市东海岛经济开发试验区国土局缴纳土地出让费定金100万元（新光大酒店、开发区国土局庭审中均确认该款是代新光大酒店缴交的湛东国土合字[1993]1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定金）。1993年6月15日，湛江市东海岛经济开发试验区城乡规划管理办公室作出湛东管发[1993]041号《关于新光大酒店用地的批复》，同意市协作办、市科技工贸发展公司在东海岛经济开发试验区内兴办新光大酒店，酒店安排在起步区生活区内，酒店总用地29.4亩（其中道路约占7.7亩），土地的征用手续到试验区国土局办理。1993年9月28日，东海岛试验区国土局向湛江市协作办、市科技工贸发展公司发出《关于办理建设用地手续的通知》，载明“贵单位至今仍未办理用地手续，试验区管委会决定凡是已在试验区内规划了建设用地红线图而未交购地款、未办理用地手续的单位，必须于1993年10月20日前带总地价款的30%款（1993年11月30日前动工建设的每亩12.8万元）到试验区国土局办理用地手续。如果1993年10月20日前不交款不办理用地手续，原已经试验区规划办规划给贵单位的地块的红线图和批文作废。”1993年11月15日，湛江市东海岛经济开发试验区国土局（甲方）与新光大酒店（乙方）签订湛东国土合字[1993]1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载明：双方本着平等、自愿、有偿的原则订立本合同；甲方出让乙方的地块位于起步生活区15号地，面积为196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出让年限为50年，自颁发该地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之日起算；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为每平方米192元，总额为3763200元；本合同双方签字后15日内，乙方须向甲方缴付土地出让总金额的50%，约共计188万元作为履行合同的定金，在签订合同后180日内，支付完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逾期支付的部分按每日缴纳0.5%的滞纳金，逾期一年仍未全部支付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可请求乙方赔偿，所收取的定金不予退还；乙方在向甲方支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后30日内，依照规定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手续，领取《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取得土地使用权。合同签订后，除了1993年5月6日湛江市新光房地产开发公司代缴的定金100万元外，新光大酒店再无缴纳其他费用。1994年10月25日，湛江市东海岛经济开发试验区管理委员会向市协作办、市科技工贸公司发出东管地通第29号《关于调减出让地价和限期付款并动工建设的通知》，载明“1.商住用地由12.8万元/亩调减为8万元/亩；2.工业用地由3万元/亩调减为2.6万元/亩；3.以路换地（生地）由7-8万元/亩调减为5-6万元/亩；4.管委会在东海岛生活区15号地内给你单位安排29.4亩土地价款为2352000元，你单位已交100万元地价款（定金），限于1994年11月26日前到试验区国土局交足全部地价款并办理用地手续，否则已付部分款的，按实交款额核划相应的土地面积，并相应调整地块位置，未付款的收回已划土地，已发批文作废。”2014年1月9日，新光大酒店向开发区国土局提交一份《关于请求核划土地面积及位置的申请报告》，载明其已收到1994年10月25日湛江市东海岛经济开发试验区管理委员会《关于调减出让地价和限期付款并动工建设的通知》，同意按照通知内容按实交款额核划相应土地面积，并相应调整地块位置，但东海国土局至今没有核划相应土地面积、位置及办理相关用地手续。2015年12月14日，开发区国土局作出湛开国土资[2015]244号《关于湛江市新光大酒店请求核划土地问题的复函》，载明：该局于2014年3月4日将该申请请示区管委会，得到两点意见和建议：1.没收定金100万元，解除合同。若有异议，通过司法程序解决；2.如新光大酒店继续有意在开发区投资项目建设，在符合土地规划、城市规划的前提下，通过立项审批、土地招拍挂等法定程序来解决项目用地问题。开发区国土局按照区管委会上述两点意见和建议办理。开发区国土局不能举证证明上述复函是否及何时送达新光大酒店。再查明，新光大酒店因逾期不年检于2002年1月15日被吊销。另，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与东海岛经济试验区管理委员会于2010年整合，开发区国土局承接原东海岛经济试验区国土局的业务。2017年7月6日，原审法院对新光大酒店与开发区国土局确认合同效力一案予以立案受理，并于同年12月3日作出（2017）粤0891民初101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新光大酒店的起诉；新光大酒店不服提起上诉，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2018）粤08民终58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4月24日，新光大酒店又以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诉至原审法院。开发区国土局在两案中均提出新光大酒店诉讼时效已过之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2.湛东国土合字[1993]1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否已解除及新光大酒店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3.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1.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涉案合同第一条明确合同双方本着平等、自愿、有偿原则订立合同，新光大酒店作为合同受让方起诉请求出让方依照合同约定交付土地，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2.关于湛东国土合字[1993]1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否已解除及新光大酒店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开发区国土局抗辩已通过湛开国土资〔2015〕244号《关于湛江市新光大酒店请求核划土地问题的复函》通知新光大酒店解除合同及没收定金，基于开发区国土局对该复函是否及何时送达新光大酒店并未进行举证，故开发区国土局的该抗辩意见，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的条件，不予采纳，湛东国土合字[1993]1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未解除。新光大酒店主张东管地通第29号《关于调减出让地价和限期付款并动工建设的通知》为湛东国土合字[1993]1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补充约定并变更了原合同，继而主张依照东管地通第29号《关于调减出让地价和限期付款并动工建设的通知》要求开发区国土局交付12.5亩土地的诉讼请求。首先，东管地通第29号《关于调减出让地价和限期付款并动工建设的通知》通知方及被通知方分别为东海岛试验区管委会和市协作办、市科技工贸公司，与湛东国土合字[1993]1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无一致之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此变更并非当事人协商一致的合同变更，该29号通知并非18号合同的补充约定，故新光大酒店的主张，依法不予采纳；其次，从湛东国土合字[1993]1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来看，新光大酒店有交付履约定金188万元及支付全部土地出让金的先履行义务，新光大酒店对其是否履行完毕该义务并未举证证明，则其要求开发区国土局履行交付土地的后义务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依法不予支持。3.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湛东国土合字[1993]1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新光大酒店履行期限分别为1993年11月15日后15日内缴付50%、1993年11月15日后180日内支付完全部；开发区国土局履行期限为新光大酒店支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后30日内。新光大酒店仅于1993年5月6日由他人缴纳100万元定金，之后一直未完成其先履行义务。即合同最后履行期限为1994年6月14日，从该日起最长20年保护期限截止日期为2014年6月13日，而新光大酒店于2014年1月9日向开发区国土局提出《关于请求核划土地面积及位置的申请报告》，开发区国土局在其2015年12月14日湛开国土资[2015]244号《关于湛江市新光大酒店请求核划土地问题的复函》中也予以确认新光大酒店的该份报告，则诉讼时效中断始于新光大酒店的报告，新光大酒店自称于2017年7月取得复函，基于开发区国土局不能举证证明何时送达该复函予新光大酒店，则认定诉讼时效中断至2017年7月。新光大酒店于2017年7月起诉，再次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且未超过诉讼时效，新光大酒店未按约定履行付款的先义务，却请求开发区国土局履行交付土地的后义务，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湛江市东海新光大酒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905.6元，由湛江市东海新光大酒店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关于“开发区国土局不能举证证明上述复函是否及何时送达新光大酒店”的事实认定有误。根据原审已质证的证据，本院纠正认定为：新光大酒店在（2018）粤08民终586号案件一审起诉状中承认其知道开发区国土局作出复函、决定解除合同一事，新光大酒店最迟在其于2017年7月6日以开发区国土局为被告向原审法院起诉主张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并主张开发区国土局返还100万元购地款时已经收到复函。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案由是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开发区国土局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开发区国土局的上诉理由，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开发区国土局应否按新光大酒店实交款额核划相应土地给新光大酒店。本案中，开发区国土局与新光大酒店达成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时，开发区国土局的法律地位只是一个特殊的民事主体，与土地使用权受让人的法律地位完全平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订立也完全遵循的是平等、自愿、有偿的原则，合同内容也是双方当事人经过磋商，达成的真实内心意愿，故本案双方当事人于1993年11月15日签订的湛东国土合字[1993]1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属于民事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遵照履行。上述合同中约定：出让土地面积为19600平方米，总额为3763200元。1994年10月25日，湛江市东海岛经济开发试验区管理委员会向市协作办、市科技工贸公司发出东管地通第29号《关于调减出让地价和限期付款并动工建设的通知》，载明“管委会在东海岛生活区15号地内给你单位安排29.4亩土地价款为2352000元，你单位已交100万元地价款（定金），限于1994年11月26日前到试验区国土局交足全部地价款并办理用地手续，否则已付部分款的，按实交款额核划相应的土地面积，并相应调整地块位置，未付款的收回已划土地，已发批文作废。”上述通知中对于湛东国土合字[1993]1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约定的土地价款、核划土地的面积、支付土地价款的时间等主要内容进行了变更，该通知属于新的要约。该通知中限定市协作办、市科技工贸公司或新光大酒店于1994年11月26日前到试验区国土局交足全部地价款并办理用地手续，否则已付部分款的，按实交款额核划相应的土地面积，并相应调整地块位置，故新光大酒店最迟应于1994年11月26日向国土局作出承诺，告知国土局其是否同意按实交款额核划相应土地面积。新光大酒店于2014年1月9日才向国土局发出《关于请求核划土地面积及位置的申请报告》，同意按实交款额核划相应土地面积，显然不构成有效承诺，双方未达成按实交款额核划相应土地面积的约定。双方未达成按实交款额核划相应土地面积的约定，新光大酒店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开发区国土局按实交款额核划相应土地面积，不能得到支持。原审判决驳回新光大酒店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开发区国土局上诉提出原审关于新光大酒店未收到复函的事实认定有误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开发区国土局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国土资源局负担(上诉人已缴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芳审 判 员  梁子轩审 判 员  王 瑾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  王翠茵书 记 员  冯伊帆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