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2民终29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宿焕超，男，1958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旭东，福建银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清保，男，197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符严冰、林丽花，福建亘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宿焕超因与被上诉人黄清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212民初5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宿焕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清保向宿焕超支付328531.15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合伙合同纠纷，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民法典》第九百六十八条规定“合伙人应当按照约定的出资方式、数额和缴付期限，履行出资义务。”而本案黄清保没有出资，所有的投资都是厦门超宇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宇公司）出资的，黄清保对超宇公司的债务亦不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因此双方并非合伙关系。其次，从宿焕超与黄清保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内容来看，宿焕超作为超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委托黄清保代理销售超宇公司的滤材滤袋产品。由宿焕超根据黄清保的销售数额予以考核，黄清保的销售数额超过每年约定数额且销售利润不低于33%的情况下，宿焕超给予黄清保收入的10%的业务提成。因此，该协议是一种代理销售合同，属于委托合同的性质。二、黄清保没有根据协议约定完成销售量。《项目合作协议》明确约定黄清保2015年的销量不低于500万元，2016年的销量不低于2000万元，2017年的销量不低于4000万元。但根据宿焕超提供的销量清单显示，黄清保2015年销售了3万余元，2016年销售了约70万元，2017年销售了1万余元，二年半合计销售了74万余元，其中尚有12万余元的尾款没有收回。显然黄清保是远远没有完成协议约定的销售量的。因此，黄清保无权要求按照协议约定进行提成。三、根据协议约定，黄清保应当归还宿焕超代垫的销售费用272338.53元。该数额包括黄清保、其下属人员杨武、余新春的工资、差旅费用。宿焕超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黄清保及杨武、余新春签署的工资单、报销凭证、借款单。四、对于黄清保销售后未能收回的坏账124872.50元，宿焕超已经提供了黄清保的销售记录及回款金额，黄清保对此也没有提出异议，如果认为其负责的销售的金额或者坏账数额有误的话，黄清保可以提供证据。如果黄清保没有证据，那么应当按照宿焕超提供的坏账数进行认定，根据协议约定黄清保应承担坏账的45%即56192.62元。五、黄清保的行为涉嫌虚假诉讼，应当依法追究法律责任。一审中，黄清保将超宇公司每年所有的销售数量作为自己的销售数量，并提供超宇公司的年度报表作为证据，以此提出反诉要求宿焕超支付其13564241元的收益分成，此行为系虚假诉讼行为。黄清保辩称：一、一审认定双方系合伙关系正确。双方合同约定就超宇公司的滤材滤袋产品，宿焕超负责生产，黄清保负责销售，在利润率不低于33%的情况下，黄清保按销售额的15%分红。同时，黄清保亦承担45%的坏账。因此，双方系按劳务分工，按约定的比例共享利益、共担风险损失，属合伙合同关系。二、双方合同虽然约定销售费用由黄清保承担，但并未达到应扣回给宿焕超的合同约定履行条件。合同约定的条件是只有经年度结算后，销售费用不抵黄清保应得分红时，才把销售费用扣回给宿焕超。然而，宿焕超为逃避履行支付给黄清保分红的合同义务，仅提供黄清保约70万元的销售数据，未依法提供《产品销售价格及业绩提成对照表》、《产品成本对照表》等重要证据。按双方合同约定，相应的财务账目、印鉴合同、账册资料，均由宿焕超公司财务掌管，其拒不提供、拒不进行年度结算、拒不给予黄清保分红，无权要求将销售费用扣回，而且在未经结算的情况下，事实上也无法扣回。三、宿焕超主张黄清保销售额仅约70万元与事实情理不符。宿焕超为智力正常的成年人，假若如其所言黄清保在合同期内销售额严重不符合合同目标和预期，宿焕超不可能与黄清保持续合作至2018年1月，并在2017年将公司新的水泥销售业务交给黄清保办理。四、恶意提起虚假诉讼、伪造证据材料的是宿焕超而非黄清保。黄清保系因缺乏证据撤回一审反诉。而宿焕超从2017年12月31日合同期限届满到三年诉讼时效临界、黄清保手上资料几尽灭失无存的情况下，才提起诉讼。若如宿焕超所言黄清保销售额仅约70万元，按日常经验常识宿焕超早就会提前终止合约并追讨损失，根本不可能等到三年之后。宿焕超在一审第一次庭审后于2021年1月4日向法庭提交伪造的证据材料，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查明并予严惩。宿焕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黄清保支付焕超328531.15元；2.黄保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6月26日，宿焕超（甲方）与黄清保（乙方）签订一份项目合作协议。该协议“二、合作项目”约定“生产销售厦门超宇环保公司的滤材滤袋产品”；“三、合作方式”约定“甲方负责产品的生产；乙方负责产品的销售”；“四、利益分成”约定“销售利润率不低于33%的前提下，乙方按收入到款的15%分配”；“五、具体合作条款约定如下”约定“1、甲方负责提供产品生产所需要的车间、生产机器设备，以及生产经营所需要的流动资金，资金利息按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计入产品成本。2、乙方组建不少于6人的销售团队，负责产品的销售管理工作，自行承担销售费用。……4、产品的销售管理：（1）产品销售定价：双方根据产品的生产成本结合市场情况和客户条件共同制定产品的销售价格，在乙方按收入15%分成的前提下，产品销售价格定在生产成本基础上增加33%以上。双方制定《产品销售价格提成表》以便业绩核算。（2）货款结算：根据市场情况和客户的具体条件，双方制定合理的货款结算方式，并在合同中明确注明，严格执行；双方指定专人负责收款、开设一专户作为收款户，任何人不得私接货款；……5、应收账款管理：乙方配合财务每月与客户进行债权债务纸质核对，双方签字盖章确认，乙方负责应收账款催讨，甲方应积极配合；如出现坏账，乙方按45%比例承担。6、销售费用：指因销售部门及销售人员为销售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如下费用：工资社保、佣金、业务招待费、差旅费、汽车费用、通行费等。销售费用应合理产生，甲方有权对不合理的费用拒绝支付。销售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7、产品成本费用：指生产产品产生的相关的成本、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如下项目：原辅料成本、生产工人工资社保费用、水电费、维修费、代垫流动资金利息等。8、乙方利益分成：乙方根据已到款的收入为分成基数，原则上在销售价格高于产成品成本33%的收入，按到账货款的15%分成；如低于33%，按降低比例同比降低乙方分成比例。利益分成按月核算、按年分成，每半年预付可分成的70%，年度分成于下一年的春节前分配。乙方实际分成是可提出业绩额扣减逾期的应收账款的10%作为业绩净提成数额，如逾期账款收回再行分配。9、乙方承诺完成的销售计划：2015年（有六个月时间）不低于500万元；2016年不低于2000万元；2017年不低于4000万元，2017年后再续约定。……11、其他约定：（1）甲方为乙方提供办公所需要的场所及后勤配套服务。（2）乙方工资和销售费用可由项目专项资金先行支付，待年度结算时扣回。本年度分成不够抵扣的销售费用的部分留抵下一年度的分成。（3）甲方应及时支付乙方的工资和差旅费报销，以及年中和年度的利益分成。（4）乙方有权制定、实施销售政策但应报备甲方，如涉及双方利益的政策应由双方同意才可执行。……（7）甲方双方协商制定如下文件，以便双方管理。1）、《产品销售价格及业绩提成对照表》2）、《产品成本对照表》3）、《乙方团队人员代垫薪资表》4）、《乙方销售管理制度》（包括行为准则）（7）属于甲方开发承接的业务，如需要乙方配合执行，乙方可按收入到款的5%取得分成。12、合作期限:2015年7月1日——2017年12月31日。……”宿焕超与黄清保均在该份协议尾部的落款处签名确认。黄清保确认余新春与杨武为其销售团队成员，并确认黄清保、余新春自2015年8月至2017年7月6日向宿焕超领取的工资、差旅费、住宿费、汽车加油费等销售费用为163065.8元。杨武向宿焕超领取了2015年8月的工资4955元、2015年9月的工资4955元、2015年10月的工资4955元、2015年11月的工资4955元、2015年12月的工资4955元、2016年1月的工资4208.1元、2016年2月的工资3175.76元、2016年3月的工资3500元、2016年4月的工资3500元、2016年5月的工资3497元、2016年6月的工资3500元、2016年7月的工资3500元、2016年8月的工资3497元、2016年中秋过节费100元，杨武向宿焕超领取的工资及过节费合计53252.86元。宿焕超提交的费用支出报销凭证，黄清保签名但未确认其向宿焕超报销的销售费用包括于2015年9月1日确认的办公加油费2058元，杨武于2016年3月19日签名确认市内交通费160元、于2016年4月20日签名确认差旅费2861.5元、于2016年7月21日签名确认差旅费420元、于2016年7月29日签名确认餐饮费380元、于2016年10月12日签名确认市内交通费160元，合计6039.5元。黄清保于2017年4月29日签名确认借款5000元。以上费用合计227358.16元。杨武于2016年3月11日向超宇公司申请开具131220元的发票，于2016年3月26日向超宇公司申请开具15264元的发票，于2016年4月19日向超宇公司申请开具193500元、12150元的发票，于2016年4月20日向超宇公司申请开具1930元的发票，于2016年5月6日向超宇公司申请开具4192.5元、36633.6元的发票，于2016年6月3日向超宇公司申请开具60750元的发票，于2016年6月17日向超宇公司申请开具31372.5元的发票，于2016年7月26日向超宇公司申请开具2115元、34722元、4347元、90167.4元的发票，于2016年8月30日向超宇公司申请开具110000元的发票。杨武向超宇公司申请开具发票的金额合计728364元。审理中，宿焕超提出，黄清保销售的货款金额为749205.8元，尚未收回的货款金额为124872.5元。黄清保提出，超宇公司截至2017年12月31日的主营业务收入为其销售的收入。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七条规定，合伙合同是两个以上合伙人为了共同的事业目的，订立的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协议。宿焕超与黄清保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协议约定的期限为2017年12月31日，故宿焕超与黄清保之间的合伙合同于2018年1月1日终止，合伙人可以请求分割合伙财产。根据项目合作协议之约定，应收账款由黄清保配合宿焕超的财务每月与客户进行债权债务纸质核对并经双方签字盖章确认；产品成本费用由宿焕超承担；销售费用由黄清保承担并由项目专项资金先行支付以及待年度结算时扣回；双方协商制定《产品销售价格及业绩提成对照表》、《产品成本对照表》、《乙方团队人员代垫薪资表》、《乙方销售管理制度》（包括行为准则）。因此，宿焕超与黄清保合伙的利润分配和亏损分担应当按照合伙合同的约定办理，即是双方共同确认宿焕超承担的产品成本费用、黄清保承担并由项目专项资金先行支付的销售费用、应收账款及坏账，方能确定双方合伙期间的利润或是亏损额。本案中，宿焕超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已确认《产品销售价格及业绩提成对照表》、《产品成本对照表》、《乙方团队人员代垫薪资表》，宿焕超举示的证据材料仅能证明黄清保及其团队申请由宿焕超先行支付的销售费用为227358.16元以及黄清保的团队申请开具发票的金额为728364元，无法证明合伙期间的产品成本费用、销售费用、应收账款及坏账，故无法证明宿焕超与黄清保的合伙合同存续期间的利润和亏损金额。宿焕超主张黄清保返还代垫的销售费用272338.53元并承担坏账56192.62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七条、第九百六十八条、第九百六十九条、第九百七十二条、第九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宿焕超的所有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宿焕超认为，一审查明事实部分记载的“黄清保确认余新春与杨武为其销售团队成员......以上费用合计应为227358.16元”是黄清保的陈述，而非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宿焕超所提异议，本院分析认为，一审法院将黄清保的陈述据实记载于查明事实部分并无不当，宿焕超所提异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并无冲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期间，宿焕超述称，其是超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控股股东，《项目合作协议》系其以自己的名义与黄清保订立，是超宇公司聘用黄清保销售产品，合作法律关系的主体实际上是超宇公司与黄清保，有关业绩、回款、销售费用均通过超宇公司进行，黄清保既是其聘用的人员，也是超宇公司聘用的人员。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双方当事人系何种法律关系，以及宿焕超是否有权请求黄清保承担45%的坏账及返还宿焕超垫付的销售费用。关于宿焕超与黄清保之间的法律关系，宿焕超在诉讼中的陈述前后矛盾，本院结合查明的事实分析认为，案涉《项目合作协议》系当事人在有名合同之外，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创设的非典型合同。因该《项目合作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可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据《项目合作协议》履行各自义务。根据案涉协议约定，黄清保负责销售超宇公司生产的滤材滤袋产品；如出现坏账，在黄清保配合财务每月与客户进行债权债务纸质核对，双方签章确认后，由黄清保承担坏账的45%；销售费用由黄清保承担，先由项目专项资金先行支付，待年度结算时再扣回；利益核算按月核算、按年分成，每半年预付可分成的70%，年度分成于下一年的春节前分配。据此，宿焕超请求黄清保承担45%的坏账及项目销售费用的前提条件为双方经过核算。本案中，案涉项目的账册等文件材料均由超宇公司保管，而宿焕超本人是超宇公司的控股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宿焕超在核算过程中具有更为便利和主动的地位，但宿焕超未能举证证明其有就案涉协议的履行情况进行核算并提供核算的依据和结果，对此应当由宿焕超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在缺乏核算证据的情况下，宿焕超请求黄清保承担45%坏账，并支付销售费用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宿焕超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228元，由宿焕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南日）二〇二一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陈玉 梅）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