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浙0681民初10093号        原告：宣忠良，男，1953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志荣，诸暨市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诸暨市店口镇湄东社区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诸暨市店口镇湄东社区。                法定代表人：王雄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旭燕，浙江越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宣忠良与被告诸暨市店口镇湄东社区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湄东社区经济合作社）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宣忠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志荣、被告湄东社区经济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旭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宣忠良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土地（大田）承包合同，并拆除承包田上房屋，恢复土地原状；二、赔偿原告稻谷损失折价款12000元。事实与理由：原（乙方）、被告（甲方）于2000年9月16日签订《土地（大田）承包合同》一份，载明原告向被告承包土地（大田）面积0.88亩，土地位于白头丘，承包期自1995年9月15日至2000年9月15日止的基础上延长致土地被征用之日止，土地未被征用的，承包期限延长至2025年9月15日，还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土地被征用。2008年5月，被告擅自将原告承包的土地0.88亩，用岩沙石填埋后一直荒芜，给原告造成损害。2015年，被告允许他人在原告的承包田上建房，被告单方解除承包合同，未报镇、市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同意批准这一法定程序，不产生调整土地的法律效力，且原告至今仍在领取粮农直补。历经多年交涉未果。现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根据土地承包法及物权法的规定，特呈状贵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湄东社区经济合作社辩称：原告所诉与事实不符，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清求。一、诉争的承包合同在2008年因为调整已收归集体统一管理而解除了承包关系。2000年9月16日原湄池镇胜利村经济合作社（现己合并至答辩人）与原告签订承包合同，当时约定承包期限延长至土地被征用之日止，土地未被征用的，两年调整一次。而非原告所诉承包期限至2025年9月15日。2008年因为原承包土地一直未调整，而村新农村规划建设需要调整土地并规划调整部分土地性质，答辩人在2018年5月20日二委会会议上提出，社区内所有田地进行集中管理的方案。2008年9月关于对胜利村的承包田收回后进行集中管理的方案，由社区两委会成员及胜利村村民代表一致同意通过决议。2008年11月27日，社区二委会会议就胜利村田地集中管理的后续补助问题制定了补助方案，后给予了逐步落实。2012年2月答辩人全面落实了全村村民关于失土养老保险的相关问题，仅有原告户一直不肯配合办理相关手续。以上事均有据可查。二、原告承包的土地于2008年集田后土地农用地性质己调整为建设用地，后于2009年6月到7月作为新农村宅基地批准给了本村村民宣平、宣雪明二户用于建造住宅，故答辩人也不可能继续履行合同。三、涉案承包地地块目前由本村村民宣平、宣雪明二户己建造了住宅，该二户是经过政府部门的合法审批才实施建房，所建住宅属该二户的合法财产，任何单位和个人（包括答辩人〉无权侵犯其合法财产权。鉴于上述情况，答辩人希望法庭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诸暨市土地承包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发包方是湄池胜利村，现在合并为被告；被告在承包合同第二项承包期限中划除了“承包期限至2025年9月15日”的内容，并手写“二年调整一次”的事实。                2、粮农直补卡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分下来的口粮田，不但有合同，且每年有补贴，及原告现在还拿粮农补贴的事实。                3、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同一村民造房都是通过调田的形式建造，有人民政府，湄东社区盖章，从而说明集中管理田地是不存在的，本案原告的田没有经过调换，是直接侵占了。                4、湄东社区居委会公告一份，证明被告没有收回承包田统一管理。                5、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的行政判决书一份，证明原告向政府反映，后政府没有回应。                6、提供照片一组，证明在原告承包田上已经被建造房子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原告陈述的合同经过涂改有异议，合同是从诸暨市档案馆调取，由原、被告双方各自一份，政府主管部门存档一份，原告认为自行涂改的说法不成立。对证据2的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种粮补贴是按照人口发放，并不是按口粮田发放。对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如果真实存在，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涉及到当时道路建设的问题，是政府负责投资、村里青苗补助等问题，与原告没有关系。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涉案土地在2008年已经被宣雪明申请批建宅基地。2009年6月经过土地调整，已经完成了批建的手续。当时原告如对宣雪明的审批有异议，应当在当时对该户的公示提出异议。对证据6的真实性、关联性都没有异议。                被告为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7、诸暨市规划设计院的规划图一份，证明涉案承包地已经过规划调整为村庄建设用地。                8、2008年5月20日、5月24日、11月27日、2012年2月15日、2014年4月6日的村委会的会议记录各一份，2008年9月的决议一份，证明2008年5月村两委员会会议上提出集中管理的方案，9月由村民代表一致通过决议，11月27日就集中管理后的后续补助问题制订了方案并进行了部署，2012年部署了养老金保险的问题。2012年2月13日政府给予失土地农民养老金保险的政策，2014年4月6日的村民代表会议对2008年的承包田集中管理方案再次确认，并按照原方案处理的事实。                9、宣平、宣雪明的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等两户的宅基地审批资料，证明原告主张的承包地上，已经该两户审批为住宅用地的事实。                10、店口镇人民政府的证明一份，证明粮农直补卡发放的款项是按照在籍人口平均发放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对证据7、9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的口粮田没有解除合同，审批不符合法律规定。首先要解除合同才能审批。对证据8均真实性有异议，其中2008年5月20日、5月24日、11月27日、2012年2月15日会议记录没有与会人员签名，应该是后来补上去的，2012年2月15日会议记录是七个人签字，并不是每个村民代表签字，2014年4月6日的会议记录出席人员签字应该是真实的，但关于胜利村土地归集体所有签字中的签字，有部分是一个人签的。另对证明目的也有异议，即使有三分之二的村民同意，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证据10有异议，不符合事实，现在也没有全部失土农民保险。证明与公告相违背。同村有其他村民的田建造房子要调换的，而原告的承包田没有调换。                对证据1，因原告庭后向法庭提交了加盖有诸暨市档案局印章的复印件，与该复印件一致，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2真实性可予认定，但对其证明目的在下文中结合双方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对证据3，因该证据系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即使真实，因系湄东社区与其他村民之间的协议，与本案关联性不足，故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对证据4，因加盖有湄东社区居民委员会公章，对其真实性可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结合双方争议焦点在下文中分析认定。对证5，因系法律文书，故对其真实性可予认定。对证据6，因被告无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7、9，因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对证据10，因原告在庭审中也认可粮农直补是按人口发放，故可印证该证明的真实性，故对其证明力可予以认定。                综上，结合原被告庭审陈述，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2000年9月16日，宣忠良户（乙方）与湄东社区经济合作社（甲方）签订《土地（大田）承包合同》一份，载明：由乙方向甲方承包土地0.88亩，承包期限在1995年9月16日至2000年9月16日承包基础上，延长至土地被征用之日止（土地未被征用的，承包期限至2025年9月16日），但在用手写体在“承包期限至2025年9月16日”上面划了横线，并用手写体加写了“两年调整一次”的内容。合同第四条第3项约定，乙方服从国家重点项目和市镇、村统一规划建设用地等需要，并按有关政策得到相应补偿。合同第六条第1项约定，因人口劳力、土地面积发生较大变化等原因，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同意，并经镇（乡）政府和市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变更和解除合同。合同第七条第4项约定，本合同一式三份，双方当事人各执一份，报镇（乡）农业承包合同主管部门存档一份。合同签订后，原告分得了口粮田。另查明，2008年5月20日的湄东社区会议记录载明：胜利村村民代表大会……关于集田问题，村所有农田都归社区发包，关于胜利村原9个宅基地已批复，但至今塘沙还未填，经社区二委会和本村村民代表讨论决定进行原来的宅基地进行填土。2008年5月24日的湄东社区会议记录载明：……2、关于集田问题，主要潭头、胜利二村集田。2008年9月，湄东社区居委会形成决议，内容为：为加快新农村建设步伐，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发展湄东社区经济，按上级党委政府文件精神，经社区二委会讨论决定，对胜利村的田块进行集中管理，主要是调整新农村建设规划需要，发展本村的经济繁荣。决议下方村民代表签字处由各村民代表签字。2008年11月27日湄东社区会议记录载明：主要关于胜利村集田，大家一致同意对胜利村的田块进行集中管理，但每年每人补贴200元作口粮款，如本村失土农民养老保险完成以后，对每年每人补贴200元口粮田取消。2012年2月15日的会议记录载明：会议为全体村胜利村村民代表、全体党员，会议内容为：关于胜利村失土农民养老保险具体政策，属于本村户口册内的农业户口16周岁至70周岁的村民，原则上都一定参保（除职工养老保险外人员），经全体党员、村民代表集体讨论，对失土养老保险的具体政策协商如下，详见失土养老保险具体政策附件。会议记录背面附有村民代表签字名录。2014年4月6日湄东社区的会议记录载明：胜利村现有土地于2000年至今未流转，本村于2012年6月已全部办理好失土农民养老保险，未征用的土地全部办理好农转用地，全部规划为新农村宅基地及农贸市场。2008年已经社区二委会及本村村民代表讨论同意全部集中归为集体所有，现再次经社区二委会及村民代表讨论，一致同意原讨论方案有效，如涉及到新农村宅基地田块赔偿青苗费，青苗费按上级有关政策落实，并附有村民代表签字名录。还查明，2006年，经诸暨市规划局审批，宣忠良承包的上述田地被规划为湄东社区新农村建设用地。2007年12月31日，经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同意将上述承包田地转为建设用地。2009年7月，经宣平、宣雪明户申请，原告承包的部分田地被批准为该两户的建设用地。后该两户在上述承包田建造了住宅，现已建设完毕。2020年5月，原告宣忠良及其妻子冯月凤办理了失土农民养老保险，被告方为每人补助7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案涉土地承包合同第二条承包期限中改动的“土地未被征用的，两年调整一次”是否有效，以及原被告双方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解除。原告认为该承包合同是打印好的规范性、政策性文件，除留空格作为填写外，不存在涂改、涂划、外加的情形，被告未经承包方许可，单方涂改了合同，将承包期限至2025年9月15日的内容划掉，添加了两年调整一次，应属无效，应当以原文为准。被告认为原告提交该份合同时从诸暨市档案馆调取的合同复印件，是经过土地管理部门及镇级政府存档的原始合同，不存在签订之后篡改的可能性，如果原告认为合同被篡改，因原告手上也应当有这份合同，可以对照。既然该合同是原始存档的合同，合同中约定的两年调整一次应当有效。本院认为，案涉承包合同是由原告向诸暨市档案局调取的由农业主管部门备案的存档合同，并由镇农业主管部门盖章鉴证，具有原始性。农业承包合同不同于一般主体签订的合同，具有较强的政策性和程序性，其合同内容系经村集体经济组织讨论通过承包方案，该承包方案的形成需经过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并经政府部门审核。因此该合同中“土地未被征用的，两年调整一次”的内容不可能由被告自行添加，应当是经过村集体经济组织讨论通过的承包方案。试想如被告针对原告的承包合同自行添加和涂改，不符合土地承包方案，镇政府及农业主管部门也不可能盖章鉴证及备案存档，且原告也没有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被告针对原告的该份合同擅自进行了涂改和添加，故对原告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并对该合同的证明力予以认定。对于合同中“土地未被征用的，两年调整一次”合法性问题。本院认为，2000年9月16日签订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尚未颁布（2002年8月29日公布），故该承包期限中的“两年调整一次”的内容，也谈不上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其次，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2018年修改后为第二十一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但农村土地约定的承包期限短于30年的承包合同并不当然导致无效，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关于“承包合同约定或者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记载的承包期限短于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期限，承包方请求延长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可知，只是赋予承包者有请求延长的权利。另外，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关于“承包合同中有关收回、调整承包地的约定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应当认定该约定无效”的规定可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2018年修改后为第二十一条）规定内容并不在该司法解释列举的可导致承包合同约定无效的情形范围，故案涉合同中关于“两年调整一次”的约定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对于案涉土地承包合同有无解除问题。本院认为，根据2008年5月20日、5月24日、11月27日、2012年2月15日、2014年4月6日村委会会议记录，虽可以认定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胜利村的承包田归村集体经济组织集中管理，并给予失土农民相应补贴及办理失土农民养老保险，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即使原被告间的承包合同中有“两年调整一次”的内容，法律也没有赋予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回家庭承包土地经营权的权利，至多村集体经济组织收回承包土地后，再重新制作土地承包方案，根据新的土地承包方案重新分配土地，并不等于村集体经济组织可以统一收回承包土地后自行处置，且被告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收回土地经镇政府及市农业主管部门批准。因此，对于被告抗辩的原被告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已于2008年5月解除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原被告间土地承包合同虽未被认定解除，但原告的案涉土地承包田已被宣平、宣雪明等经合法审批建造了住宅，因宣平、宣雪明住宅系经合法审批建造，并办理了农用地转建设用地审批手续，故对建造在原告案涉承包田的房屋也不可能拆除及恢复原状，故原承包合同也不具有继续履行的可能。因此，对原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及拆除案涉承包田上的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12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因被告在原告办理失土农民养老保险时，已给予原告及其妻子冯月凤各7000元的补助，因该补助大于原告诉请的经济损失，故对于原告的该项诉请，本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宣忠良要求被告诸暨市店口镇湄东社区股份经济合作社继续履行双方于2000年9月16日签订的《土地（大田）承包合同》合同、拆除承包田上房屋、恢复原状及赔偿经济损失12000元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宣忠良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谢玉山            审判员楼科威            人民陪审员钟莉莎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俞哲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