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1）苏03执复125号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赵虎，男，1986年11月27日生，汉族，住丰县。被执行人：蒋传涛，男，1977年3月7日生，汉族，住丰县。复议申请人赵虎不服徐州市丰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作出的（2021）苏0321执异1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经审查查明，2013年7月13日，本原审法院对赵虎诉蒋传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3）丰民初0715号民事判决：被告蒋传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赵虎借款本金4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4000000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从2013年4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38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蒋传涛负担（随案款一并支付给原告）。根据赵虎的申请，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14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4）丰执字第1184号。在本案执行过程中，2014年6月30日赵虎书面申请解除查封登记在蒋传涛名下丰县龙乡苑小区12-1-402室房产和苏Ｃ×××××号轿车一辆，登记在蒋传涛之妻单静静名下丰县中阳商城S1-1-20号、21号、22号商铺和苏Ｃ×××××号轿车一辆，该院经审查是赵虎真实意愿且自愿承担可能发生的执行不能后果，该院2015年3月5日作出裁定解除前述对房屋和车辆的查封。2014年11月13日该院对赵虎申请执行蒋传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裁定书，终结（2013）丰民初字第0715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赵虎向原审法院提出异议，该院另查明，蒋传涛（甲方）与赵虎（乙方）在2014年5月1日达成协议，约定：1、甲方欠乙方本金400万元，自借款之日乙方不再主张利息。2、乙方因向甲方追索欠款所支出的费用（诉讼、执行等所有费用）均由乙方承担。3、甲方用其位于南苑新城1号楼1、2层102,3、4、5、6层302房屋的租金用于抵偿所欠乙方借款；该租金自2014年5月1日起由乙方收取，直至银行实现债权或抵清所欠乙方借款止。4、甲方位于南苑新城1号楼1、2层102,3、4、5、6层302房屋现抵押于丰县农村商业银行，如银行实现债权，该房屋所涉事宜全部由乙方处理，银行实现债权后，该房屋剩余资金用于抵偿所欠乙方全部剩余借款；乙方领取涉案房屋剩余资金后，甲乙双方的债权债务清偿完毕，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向甲方主张权利。如该房屋不足以银行实现债权，乙方以其收取的房屋租金抵偿其全部债权，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向甲方主张权利。5、协议签订后，双方均应履行，如违约支付守约方违约金100万元。6、甲方欠乙方借款400万元纠纷就此了结，再无争执。该协议有蒋传涛、赵虎及见证人周某,刘某,4签名并按手印。签订前述协议的当日赵虎（乙方）与蒋传涛、单静静夫妻（甲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主要内容：甲方将其所有的坐落在丰县南苑新城1号楼1-（1、2层）102号房屋和1号楼1-（3、4、5、6层）302号房屋出租给乙方，该房屋租赁期限15年，自2014年5月1日起至2029年5月1日止；该房屋每年租金为266666元，签订本合同之日起乙方用甲方所欠借款400万元抵偿所欠甲方租金，借款与租金双清。在执行实施程序询问中，赵虎承认前述协议书和房屋租赁合同真实，并且正处于实际履行中，其自2014年5月至2020年6月已经收取房屋租金合计161万元，该协议和房屋租赁合同所解决的是（2013）丰民初字第0715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债务。原审法院认为，《民法典》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民事主体按照自己的意愿依法行使民事权利，不受干涉。虽然赵虎通过诉讼取得胜诉判决明确了蒋传涛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的义务，但在执行过程中赵虎和蒋传涛私下达成以租金抵偿借款的协议，且明确400万元借款赵虎不再主张利息，已经发生的诉讼执行等所有费用也由赵虎承担。该协议和房屋租赁合同是双方自愿达成且不存在无效情形，实际正在履行中，该协议变更了蒋传涛和赵虎之间债权债务数额及偿还方式，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蒋传涛用丰县南苑新城1号楼1-（1、2层）102号房屋和1号楼1-（3、4、5、6层）302号房屋15年租金抵偿400万元借款，且在协议中言明该房屋抵押给银行，即使存在银行实现债权处置房屋的情形下，赵虎有权领受银行实现债权后处置房屋的剩余资金，即使银行实现债权处置房屋后没有剩余资金，赵虎已经收取的房屋租金抵偿全部债权，赵虎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向蒋传涛主张权利。现在协议和房屋租赁合同正在正常履行中，从2014年5月起赵虎实际获取房屋租金合计161万元。现在赵虎以房屋存在抵押给银行可能因银行实现债权而导致后续租金无法收取的情形而要求扣留蒋传涛申请执行他人的案款，该理由明显违反他们达成协议和房屋租赁合同的约定，不应支持。赵虎与蒋传涛达成的协议和房屋租赁合同，即使不是在法院参与下的执行和解协议，但该协议和房屋租赁合同是双方自愿达成，也不存在无效情形，应当得到双方的遵守和履行。现在赵虎提出扣留提取蒋传涛执行他人的款项作为归还400万元借款事由，就与“15年租金抵偿400万元借款，借款和租金双清”的约定不符，相当于要求蒋传涛在15年房屋租金之外再另外向赵虎给付金钱，明显违反双方约定。故本院执行中不同意赵虎请求扣留蒋传涛执行他人款项，执行措施符合法律规定，赵虎的异议请求不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赵虎的异议请求。复议申请人赵虎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提出复议，请求：1.撤销原审法院(2021)苏0321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确认复议申请人有权扣留提取被申请人在其他案件中得到的执行款。事实和理由：本案中，申请人和被申请人私下达成的协议，从性质上实际应为一种未经人民法院确认的私下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该协议在法律上并不能成为阻却执行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协议的，执行员应当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因此，双方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有效，但是应该通知法院执行员并记入笔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6条的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可以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义务主体、标的物及其数额、履行期限和履行方式。和解协议一般应采取书面形式，执行人员应将和解协议副本附卷；无书面协议的，执行人员应将和解协议的内容记入笔录，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盖章。本案中，虽然双方私下达成和解协议，但并未按上述规定向执行法院提交书面和解协议副本附卷，也未请求执行法院的执行人员将和解协议的内容记入笔录并盖章，因此，双方当事人私下达成的和解协议，并不符合执行和解协议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阻却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其他财产的依据。故，申请人认为，结合上述法律规定，执行和解是指在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自愿协商，达成协议，并经人民法院审查批准后，结束执行程序的行为。但执行和解协议的内容，已经不完全是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内容，能否履行、如何履行从严格意义上讲是双方当事人自己的事情。就执行和解协议的性质来说，涉及既判力问题，和解协议不具有法律文书的“名义”和具备可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的特质--国家强制力，其不具有强制执行依据的效力。只有在当事人已将和解协议全部履行完毕的情况下，法院才能认为双方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消灭，从而终结案件的执行。而双方未经人民法院确认的私下和解当然更加不具备阻却执行的效力。原审法院仅凭双方私下达成的协议书，认定可以阻却生效法律文书的国家强制力执行，明显错误。本院认为，执行和解是指在执行程序中，双方当事人经过平等协商，就变更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达成和解协议，经法院审查认可后，中止或终结案件执行程序。执行和解的基本构成要件有两个，必须同时具备：一是私法上的要件，即当事人在执行程序中，就如何具体实现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权利义务关系达成和解协议，该协议应具备民法上关于合同要件的规定；二是公法上的要件，即该和解协议须经执行法官依法审查并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一款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协议的，执行员应当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和解协议达成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中止执行：（一）各方当事人共同向人民法院提交书面和解协议的；（二）一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交书面和解协议，其他当事人予以认可的；（三）当事人达成口头和解协议，执行人员将和解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各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的。”，根据上述规定，虽未明确赋予执行人员对和解协议进行审查的职责和职权，但实际蕴涵了对执行和解协议进行审查的内容。审查的内容包括执行和解协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对真实性的审查属于形式主义审查。对合法性的审查，应当根据法律关于法律行为的一般构成要件进行，包括：（1）主体是否适格，如双方当事人是否具有相应的行为能力等；（2）意思表示是否真实，实质上就是要审查执行和解是否符合自愿原则；（3）是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4）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赵虎和蒋传涛自行达成以租金抵偿借款的协议，双方均未将副本提交执行法院，执行法官对《协议书》的审查也就无从谈起，因此不构成执行和解，而是执行外和解。执行和解与执行外和解在效力上存在差异。经审查确认的执行和解所产生的效力具有在实体法上将消灭法律关系、确认申请执行期限的中断；在程序法上将中止或终结执行程序、确认执行和解协议的执行力、确认执行和解中担保协议的执行力。而执行外和解不具备以上程序法上的效力，只是双方当事人的合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根据当事人自行达成但未提交人民法院的和解协议，或者一方当事人提交人民法院但其他当事人不予认可的和解协议，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的，裁定终结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二）和解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尚未届至或者履行条件尚未成就的，裁定中止执行，但符合民法典第五百七十八条规定情形的除外；（三）被执行人一方正在按照和解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的，裁定中止执行；（四）被执行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裁定驳回异议；（五）和解协议不成立、未生效或者无效的，裁定驳回异议。”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前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赵虎和蒋传涛在执行过程中自行达成以租金抵偿借款的协议，并未提交执行法院，属于执行外和解，该协议正在正常履行中，且赵虎已实际获取房屋租金合计161万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应裁定中止本案的执行。现赵虎以房屋存在抵押给银行可能因银行实现债权而导致后续租金无法收取的情形而要求扣留蒋传涛申请执行他人的案款，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赵虎的异议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维持徐州市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苏0321执异10号执行裁定，驳回复议申请人赵虎的复议申请。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平华审判员  孙永军审判员  王 青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王 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