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民终98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江阴嘉圆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江阴市砂山路85号5楼A9室。法定代表人：赵红，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一审被告）：海盐星湖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海盐县武原街道新桥北路109号。法定代表人：胡达明，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威尔图文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恒福路338号西座自编301房。法定代表人：陈海伦，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一审被告）：江阴金诺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江阴市滨江中路300号。法定代表人：刘忠英，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一审被告）：金泰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新界荃湾白田坝街23－39号长丰工业大厦19楼1904－1906室。法定代表人：黄秉生，该公司董事。上诉人（一审被告）：WONGJUAN，女，加拿大公民，护照号：WH780030，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祈福新村晓峰园2栋901。上述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张洪，江苏春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无锡润洲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洛社镇人民路89号。法定代表人：黄**，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网祥、陈姗，江苏致邦（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阴嘉圆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圆丰公司）、海盐星湖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湖公司）、广州威尔图文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尔公司）、江阴金诺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诺公司）、金泰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泰公司）、WONGJUAN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润洲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润洲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2民初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嘉圆丰公司、星湖公司、威尔公司、金诺公司、金泰公司、WONGJUAN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被上诉人润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网祥、陈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圆丰公司、星湖公司、威尔公司、金诺公司、金泰公司、WONGJUAN上诉请求：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2民初298号民事判决并予以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润洲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诉讼存在程序不当，原告与被告主体均不适格。（1）涉案《投资合作协议》上只有黄峰签字，并无润州公司盖章，黄峰亦非润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润州公司不是适格的原告。（2）涉案《投资合作协议》载明的合同相对方并非嘉圆丰公司等上诉人，故嘉圆丰公司等上诉人也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2.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涉案《投资合作协议》显失公平。涉案协议并非通常意义上的“对赌协议”，本案中投资方投入的资金已经被其以其他方式挪用，并未实际投入到协议项目的运营中，故该协议实际是以人民币1元（以下无特别说明，币种均为人民币）的价格转让价值6000万元股权的违反公平原则的协议。（2）国家政策变化导致涉案药品试验延期。涉案7份协议系各方合意的结果，系一个整体，在前协议关于如果国家政策、法规发生变化，原所约定的30个月期限将顺延的约定继续有约束力。在三期试验开始之前，因国家政策的变化导致原试验方案作废，协议期限应多次顺延。（3）润州公司恶意拖延付款导致涉案药品三期试验推迟。嘉圆丰公司等上诉人于2013年将钱款汇至江阴德生堂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阴德生堂公司）并要求支付剩余试验费用，润洲公司故意拖延5个月才支付剩余的100万元，导致期限顺延。（4）协议期限并未超过，原告起诉无依据。协议约定30个月从涉案药品三期临床试验开始之日起算，临床试验的“开始之日”不是委托试验协议的签订时间2010年12月28日，而是在此之后。即便已超过协议约定的原期限，润州公司在2014年1月以后还在积极推进三期临床试验工作，说明润州公司对期限顺延也是同意并认可的。（5）试验研究方李树奇的证言能够证明因国家政策变化多次调整试验方案。润州公司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润洲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嘉圆丰公司、星湖公司、威尔公司、金诺公司、金泰公司、WONGJUAN按约定将其所持有的江苏神洲济仁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神洲济仁公司）全部股权以人民币1元的价格转让给润洲公司，并立即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一、关于南京神洲济仁公司重组为江苏神洲济仁公司的事实。2009年7月19日，南京神洲济仁公司与黄智泽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约定南京神洲济仁公司研发并拥有知识产权的“参芪扶正抗癌胶囊”于2002年取得临床试验批文，目前已完成二期临床试验，准备进入三期临床试验，预期可于2010年完成全部三期临床试验，2011年6月前取得新药证书与“准字号”并正式投产；南京神洲济仁公司的全体股东将和黄智泽共同发起成立新的股份有限公司，分别以“参芪扶正抗癌胶囊”知识产权折价和设备、专项资金入股，比例分别为60%、40%；项目完成三期临床时间不超过15个月，完成文号报审时间不超过9个月，如无法完成或通过三期临床试验等，南京神洲济仁公司原股东同意无条件将其所持有的股份公司全部股权以人民币1元价格转让给黄智泽；如国家政策法规发生重大变化或重大不可抗力事件，导致临床试验和新药审批的暂停、拖延等情况，上述30个月期限可经双方协商，根据有关情况造成的暂停、拖延的时间顺延；上述国家政策法规发生重大变化是指：国家药品审批法律、法规、政策、审批机构调整变化，对临床试验和新药审批时间造成实际延迟的结果；时间期限的计算，应从三期临床试验之日起算；股份公司成立后，南京神洲济仁公司转变为股份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以更名迁址的方式迁往江阴等。2009年9月27日，南京神州济仁公司与黄智泽签订一份关于在江阴成立药业股份公司的框架合同，约定成立的股份公司名称暂定为江苏神洲济仁公司，黄智泽以生产测试设备估价1500万元及现金2500万元出资，南京神洲济仁公司以无形资产估价5000万元和现金1000万元出资；注册资本总额暂定为5000万元等。同日，双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参芪扶正抗癌胶囊”完成三期临床时间不超过15个月，完成文号报审时间不超过9个月，无法完成或通过三期临床试验等，原股东同意无条件将其所持有的股份公司全部股权以人民币1元之价格转让给黄智泽。补充协议的其他内容与上述2009年7月19日合作协议的内容基本一致。2010年1月31日，黄峰（或其控制企业）作为甲方，南京神洲济仁公司及其关联自然人、南京神洲济仁公司关联方深圳市德生堂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德生堂公司）及江阴德生堂公司及以上公司的关联自然人胡达明、郭林、钟武生、商秋茜、王巍、盛国铧、盛家明、陈海仑、胡美凤、黄仲辉作为乙方签订一份《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双方本着有利公司发展、规范公司运作的原则，将南京神洲济仁公司重组迁址至江阴，名称变更为江苏神洲济仁公司，具体操作方式按照重组协议的步骤实施；乙方确保江苏神洲济仁公司能继续使用南京神洲济仁公司拥有的与其产品有关的专利、商标等知识产权，无偿赠与给江苏神洲济仁公司，具体赠与时间及违约责任在无偿赠与协议中确定；乙方承诺南京神洲济仁公司或其他关联公司原拥有的与其相关的资质和许可证应无偿转移给江苏神洲济仁公司，具体转移时间及违约责任在无偿赠与协议中确定；乙方承诺在“参芪扶正抗癌胶囊”三期临床试验开始之日起30个月内，如不能顺利获得药品生产文号，则应将乙方持有的江苏神洲济仁公司全部股权以人民币1元的价格转让给甲方，即甲方将持有江苏神洲济仁公司100%的股权。此外，双方在协议中还对江苏神洲济仁公司的组织结构、重组前债务处理等事宜作了约定。同日，上述各方签订了《重组方案》，约定重组后的股权结构为黄峰在无锡注册或确定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郭林在江阴注册的一家有限责任公司、胡达明、盛家明、胡美凤各自在境内注册或确定一家有限责任公司、香港人士黄仲辉注册或确定的一家香港公司、加拿大籍人士王巍（或其关联外籍人士）注册或确定一家香港公司组成，南京神洲济仁公司整体迁址江阴，更名江苏神洲济仁公司等。同日，南京神洲济仁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郭林、钟武生、商秋茜、王巍、盛国铧、胡达明、深圳德生堂公司、江阴德生堂公司及关联人郭林、赵红与江苏神洲济仁公司及其全体股东签订了无偿赠与协议一份，约定前述各方将专利、商标、相关资质证书等最终无偿转让给江苏神洲济仁公司，相关技术资料交付给江苏神洲济仁公司等。2010年3月11日，南京神洲济仁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名称变更为江苏神洲济仁公司。2010年8月1日，各方就上述重组方案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鉴于政府部门已同意南京神洲济仁公司迁址江阴经济开发区，工商档案已至江阴工商部门，江苏神洲济仁公司的企业名称已经预核准并获得了政府颁发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各方对原重组方案作出相应调整及补充；江苏神洲济仁公司的注册资本从60万美元增加至105.68万美元，具体由黄峰出资设立的润洲公司以418.22万美元向公司增资，其中45.68万美元作为注册资本，其余进入公司资本公积金；原股东MegaStateLimited将其股权转让给嘉圆丰公司、星湖公司、威尔公司、金诺公司、金泰公司、WONGJUAN；金泰公司以其持有的江阴德生堂公司股权作为110万美元向公司增资，其中8.57万美元作为注册资本，101.43万美元计入公司资本公积金；江苏神洲济仁公司注册资本将由114.25万美元增至1000万美元，增加认缴部分在两年缴清，其中资本公积金473.97万美元转增公司注册资本约473.97万美元，至此公司实缴注册资本增至约588万美元；此时，润洲公司尚需缴纳167.8万美元，其他股东以无形资产评估等方式缴纳245万美元，公司实缴注册方可达到1000万美元；润洲公司与上述各受让方作为股东，其股权比例分别应为40%、25.056%、4.35%、3.594%、2%、19.345%、5.655%，出资额分别应为400万美元、250.56万美元、43.5万美元、35.94万美元、20万美元、193.45万美元、56.55万美元；各股东之间同协议主体权利义务承继关系方面，润洲公司股东为黄峰和黄**（二人为黄智泽之子），其承继黄峰已签署的相关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嘉圆丰公司股东主要为郭林及其妻子赵红，其承继郭林已签署的相关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星湖公司股东为胡达明，其承继胡达明已签署的相关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威尔公司股东为陈海仑，其承继陈海仑已签署的相关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金诺公司股东为胡美凤和刘忠英，其承继胡美凤已签署的相关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金泰公司股东为黄仲辉，其承继黄仲辉已签署的相关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WONGJUAN为王巍的妻子，其承继王巍已签署的相关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等。江苏神洲济仁公司章程（2013年）显示，江苏神洲济仁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美元，股东为润洲公司、嘉圆丰公司、星湖公司、威尔公司、金诺公司、金泰公司、WONGJUAN，出资比例分别为39.98%、25.03%、4.36%、3.60%、2.01%、19.33%、5.69%。新增注册资本的出资方式中，润洲公司出资方式为货币，其余股东的出资方式为专有技术。根据工商资料内容，江阴德生堂公司为江苏神洲济仁公司投资的子公司。二、关于“参芪扶正抗癌胶囊”临床试验的事实2002年8月9日，深圳德生堂公司与广安门医院签订“参芪扶正抗癌胶囊”二期临床验证协议书，开展二期临床试验。2006年至2007年，深圳德生堂公司先后与北京迈德康医药技术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注册加快协议书、合作补充协议，合作开展上述项目的临床试验。2010年11月，深圳德生堂公司武汉分公司就“参芪扶正抗癌胶囊”新药，向广安门医院申请三期临床试验。2010年11月25日，广安门医院审核同意进行三期临床试验。2010年12月28日，江阴德生堂公司与诺思格公司签订一份药品临床试验委托合同，约定江阴德生堂公司委托诺思格公司进行“参芪扶正抗癌胶囊”三期临床试验工作，诺思格公司按照《药品注册管理办法》（2007版）和《临床试验质量管理规范》的要求，设计并完成上述药物的临床试验，向江阴德生堂公司提交符合药品注册要求的研究总结报告及相关资料，在合同签署后收到定金之日起18个月内完成全部工作，费用为6697069元，合同签订后五日内支付100万元定金等。2011年12月22日，郭林向黄智泽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到黄智泽人民币100万元，专款用于“参芪扶正抗癌胶囊”项目，借期10天（2011年12月25日至2012年1月3日）。2011年12月23日，诺思格公司向江阴德生堂公司出具收据一份，金额为100万元，款项性质为临床研究费。2013年2月4日，江阴德生堂公司与诺思格公司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由于江阴德生堂公司准备第二批药物滞后10个月及研究经费不足，试验入组缓慢，双方确认江阴德生堂公司在2013年2月7日前准备好试验药物，增加四个研究中心，每例病例增加观察费1万元，项目管理费相应增加；本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江阴德生堂公司支付诺思格公司欠款100万元；本协议增加的费用于2013年4月30日前支付200万元，5月30日前支付220万元，全部480例病例入组完成后支付904939元；诺思格公司收到费用后尽力加快研究进度，争取在2013年底完成研究入组，2014年完成研究随访观察等。2014年3月18日，郭林向黄智泽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到黄智泽人民币100万元，用于“参芪扶正抗癌胶囊”三期临床试验，借期6个月。嘉圆丰公司、星湖公司、威尔公司、金诺公司、金泰公司、WONGJUAN陈述在2013年10月30日之前，润洲公司方只汇给诺思格公司150万元，剩余100万元经多次催促在2014年3月20日才汇出，润洲公司方系故意延误临床试验时间；润洲公司则陈述已多次借钱给郭林或汇款至诺思格公司的指定账户，支付三期临床试验经费，不存在延误试验的情形。2015年4月7日，嘉圆丰公司、星湖公司、威尔公司、金诺公司、金泰公司、WONGJUAN向润洲公司发函，称润洲公司于2015年2月28日要求以1元价格购买其所持有的江苏神洲济仁公司股权的通知已收悉，未在原定期限内完成“参芪扶正抗癌胶囊”三期临床实验，系抗肿瘤新药审核标准变化的国家政策原因所致，属于与黄智泽签订的合作协议及其他文件约定的不可抗力情形，该临床实验完成及药品批准文号审批时间均应当延长，润洲公司应豁免其股权转让义务并协商确定新的合作方式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涉外、涉港商事纠纷，首先应当明确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润洲公司提起诉讼所依据的2010年1月31日投资合作协议未约定法律适用问题，所涉股权转让的目标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设立，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一、嘉圆丰公司、星湖公司、威尔公司、金诺公司、金泰公司、WONGJUAN以及润洲公司为本案诉讼的适格主体。根据本案相关投资合作的一系列文件可以看出，双方一直在投资方以何种名义和方式投资、原股东和新股东的主体身份及股权结构等主要方面进行磋商，投资合作协议中确定黄峰或其控制企业南京神洲济仁公司原股东、关联人或其控制企业为重组的江苏神洲济仁公司的投资人及股东，同时约定了包括涉案股权事宜在内的各方基本权利义务内容，各方亦根据投资合作协议的约定，以目前的主体作为江苏神洲济仁公司的投资各方并成为在册股东，各方依法应受该协议内容的约束。投资合作协议的具体签字人系黄峰等个人，并不影响本案主体的认定，故各方为本案诉讼的适格主体。二、依据本案事实和证据，不能认定涉案股权转让的约定显失公平。1.投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涉案股权转让的内容，嘉圆丰公司、星湖公司、威尔公司、金诺公司、金泰公司、WONGJUAN在给润洲公司的回函也确认了上述约定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润洲公司系根据企业实际经营状况对投资条件加以限制，在对企业未来能否取得涉案药品文号不确定的情况下，按企业未来的实际情况决定投资及其对价。同时，上述约定由江苏神洲济仁公司股东之间达成，嘉圆丰公司、星湖公司、威尔公司、金诺公司、金泰公司、WONGJUAN以股东身份对同为股东的润洲公司承担责任，并不损害公司利益和公司债权人利益，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据此，可以认定上述约定系投资公司在投资目标公司时，合理控制风险而拟定的估值调整条款。2.合同内容的显失公平一般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其优势或者利用对方缺乏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情形。就本案而言，润洲公司以现金及设备投资4000万元，嘉圆丰公司、星湖公司、威尔公司、金诺公司、金泰公司、WONGJUAN的股权比例虽占60%，但其投入大多系重组前公司的已有资产及关联公司的股权等，实际投资资金远少于润洲公司。从企业重组一系列的协议文本可以看出，嘉圆丰公司、星湖公司、威尔公司、金诺公司、金泰公司、WONGJUAN正是利用润洲公司的资金注入来解决涉案药品三期临床试验所需的资金问题，润洲公司系基于涉案药品有一定的投资前景而进行投资，但考虑到药品临床试验的复杂性及药品文号的取得具有非常大的不确定性，所以在投资合作协议中设置了涉案股权转让的条款，嘉圆丰公司、星湖公司、威尔公司、金诺公司、金泰公司、WONGJUAN对此亦予以认可，据此可以认定涉案股权转让的约定对于润洲公司和嘉圆丰公司、星湖公司、威尔公司、金诺公司、金泰公司、WONGJUAN，具有实质性的风险对等关系，不应认定为显失公平。三、依据本案事实和证据，不能认定涉案药品未按期完成三期临床试验系不可抗力原因所致。1.综观本案一系列协议文本，可以发现仅在黄智泽与南京神洲济仁公司签订的两份协议中出现过不可抗力条款，上述两份协议还对不可抗力的情形进行了列举。但上述两份协议已被此后的投资合作协议及重组计划等文本所替代，系过程性文件，对各方当事人并无约束力，也就是说，判断不可抗力事由成立与否，不应以上述合同内容为认定依据。2.鉴于投资合作协议中并未约定不可抗力及具体情形，对于嘉圆丰公司、星湖公司、威尔公司、金诺公司、金泰公司、WONGJUAN提出的不可抗力原因抗辩，应当依照法律的规定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中，江阴德生堂公司于2010年12月委托诺思格公司启动涉案药品三期临床试验，在30个月内未能完成上述临床试验，委托合同中相关药品注册管理办法和临床试验质量管理规范在此期间并无修改变化。相反，根据委托补充协议可以看出，三期临床试验进展滞后的原因主要是委托方准备第二批药物滞后了10个月及研究经费不足所致，而非嘉圆丰公司、星湖公司、威尔公司、金诺公司、金泰公司、WONGJUAN所称的国家政策变化所致。嘉圆丰公司、星湖公司、威尔公司、金诺公司、金泰公司、WONGJUAN提交的相关国务院及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相关文件等，仅能显示药物行政管理部门要求开展药物临床试验数据自查核查、制止临床试验数据造假行为、相关企业撤回药品注册申请等内容，并未涉及有碍于涉案药品临床试验完成的国家法律法规及政策调整的具体内容。此外，嘉圆丰公司、星湖公司、威尔公司、金诺公司、金泰公司、WONGJUAN提交的情况说明、会议纪录即使属实，至多能证明受托方表示专家建议调整临床试验方案，加大申请批准的可能性等情况，无法证明上述调整系因为国家法律法规及政策调整变化所致。退一步说，即使当时的药品临床试验审批程序和要求趋于严格，也是国家药品监督管理的应有之举，不属于国家法律法规及政策重大变化的范围，药品注册申请者事实上也应当能够预见到此类情形，从而最大限度地科学估算申请成本及获得批准的可能性，无法认定为不能预见、避免及克服之情形。故嘉圆丰公司、星湖公司、威尔公司、金诺公司、金泰公司、WONGJUAN所涉不可抗力事由的答辩意见，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润洲公司不仅为涉案药品三期临床试验的开展注入资金，代表润洲公司利益的黄智泽在这期间还曾多次借款给郭林，用于支付临床试验费用，润洲公司与嘉圆丰公司、星湖公司、威尔公司、金诺公司、金泰公司、WONGJUAN无疑都是希望涉案药品完成三期临床试验并最终取得药品注册申请批准的，这是双方合作投资的初衷，也可以使得双方利益最大化，因此无论是润洲公司还是嘉圆丰公司、星湖公司、威尔公司、金诺公司、金泰公司、WONGJUAN，主观上均不可能有延误临床试验费用的意图。嘉圆丰公司、星湖公司、威尔公司、金诺公司、金泰公司、WONGJUAN关于润洲公司迟延付款系恶意延误临床试验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并有违常理，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江阴嘉圆丰投资有限公司、海盐星湖贸易有限公司、广州威尔图文设计有限公司、江阴金诺商务有限公司、金泰药业有限公司、WONGJUAN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所持有的江苏神洲济仁药业有限公司全部股权以人民币1元的价格转让给无锡润洲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并协助无锡润洲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050元，由江阴嘉圆丰投资有限公司、海盐星湖贸易有限公司、广州威尔图文设计有限公司、江阴金诺商务有限公司、金泰药业有限公司、WONGJUAN负担（该款已由无锡润洲投资有限责任公司预交,江阴嘉圆丰投资有限公司、海盐星湖贸易有限公司、广州威尔图文设计有限公司、江阴金诺商务有限公司、金泰药业有限公司、WONGJUAN应于判决生效之日直接支付给无锡润洲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有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案涉投资合作协议是否显失公平；3.润州公司主张股权转让的条件是否成就。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外、涉港商事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审理本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一、关于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本案中，虽然《投资合作协议》上没有润洲公司盖章，嘉圆丰公司等上诉人也不是《投资合作协议》载明的合同主体，但在《投资合作协议》签订之后，2010年8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二条“关于相关已签署协议主体权利义务的承继”中明确约定：由润洲公司、嘉圆丰公司、星湖公司、威尔公司、金诺公司、金泰公司、WONGJUAN分别承继黄峰、郭林、胡达明、陈海仑、胡美凤、黄仲辉、王巍已签署的相关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上述公司及自然人均在《补充协议》上盖章或签字予以了确认，因此嘉圆丰公司等上诉人关于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显然不能成立。二、关于涉案投资合作协议是否显失公平涉案《投资合作协议》在订立时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本案中，润州公司的持股比例小于嘉圆丰公司等上诉人，但润州公司实际投入的资金远大于嘉圆丰公司等上诉人。而且，药品研发具有高风险高收益的特征，研发药品前期投入较高，而能否最终取得药品生产文号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因此嘉圆丰公司等上诉人作为接受投资的一方，对其研发的药品可能面临的风险应当具有充分的认识，因此该协议中关于以1元对价转让股权的约定是各方当事人在充分考量商业风险后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双方利益明显失衡的情况。而且，显失公平是合同撤销的事由，而非合同当事人可以免除责任的事由，本案中嘉圆丰公司等上诉人亦没有在一审中提起反诉要求撤销合同。三、关于股权转让的条件是否成就首先，嘉圆丰公司等上诉人关于因国家政策变化导致药品试验延期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中，黄智泽与南京神洲济仁公司签订的两份协议系过程性文件，该两份协议中关于因国家政策变化可以延期的约定，并没有被确定为《投资合作协议》的内容，故对本案各方当事人并无约束力。而且，在《投资合作协议》签订后直至2015年2月润洲公司要求转让股权这段期间，相关药品注册管理办法和临床试验质量管理规范无修改变化。嘉圆丰公司等上诉人二审中主张国家政策发生变化的依据即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2015年第117号文（关于开展药物临床试验数据自查核查工作的公告）发布于2015年7月22日，距签订委托试验协议已经过去四年多，而润洲公司已在此之前于2015年2月要求转让股权，嘉圆丰公司等上诉人关于因国家政策变化导致药品试验延期的主张明显不能成立。其次，嘉圆丰公司等上诉人关于润洲公司恶意拖延付款导致药品试验延期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中，嘉圆丰公司等上诉人认可涉案药品临床试验费用由其承担，故润洲公司并无支付试验款项的义务，嘉圆丰公司等上诉人关于润洲公司拖延付款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而且，代表润洲公司利益的黄智泽还曾多次借款给郭林，用于支付临床试验费用。另外，从2013年2月签订的委托试验补充协议来看，当时三期临床试验进展滞后的原因主要是委托方准备第二批药物延迟以及经费不足所致。最后，《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的30个月期限已经届满，润洲公司以1元对价受让股权的条件已经成就。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0年11月25日，广安门医院已经审核同意进行三期临床试验，2010年12月28日，江阴德生堂公司与诺思格公司签订了药品三期临床试验委托合同。因此润洲公司以2010年12月28日作为三期临床试验开始之日符合合同约定以及通常理解。上述三期临床试验委托合同约定合同签订五日内支付定金后即开始试验工作，故即便按照定金的实际支付日期2011年12月25日作为涉案药品三期临床试验的启动时间，双方约定的30个月亦已于2014年7月届满。而且，嘉圆丰公司等上诉人在2015年4月给润洲公司的回函中已经承认“未在原定期限内完成三期临床试验”，因此嘉圆丰公司等上诉人关于30个月期限并未超过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外，虽然润洲公司没有在30个月期限届满之时立即要求转让股权，但这并不代表其放弃该项权利。因嘉圆丰公司等上诉人未在约定的30个月内取得涉案药品生产文号，故《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的1元对价进行股权转让条件已成就，嘉圆丰公司等上诉人应按照协议约定将股权转让给润洲公司。综上，江阴嘉圆丰投资有限公司、海盐星湖贸易有限公司、广州威尔图文设计有限公司、江阴金诺商务有限公司、金泰药业有限公司、WONGJUAN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江阴嘉圆丰投资有限公司、海盐星湖贸易有限公司、广州威尔图文设计有限公司、江阴金诺商务有限公司、金泰药业有限公司、WONGJUAN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亚男审判员  陈 亮审判员  罗伟明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易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