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2民终9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钧付，男，1977年12月9日生，汉族，湖北省大冶市人，自由职业，户籍地为：湖北省大冶市，现住湖南省株洲市渌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焕，湖南中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瑞华，男，1986年12月16日生，汉族，湖南省常宁市人，自由职业，户籍地为：湖南省常宁市，现住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树根，湖南犀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审被告：浙江巨圣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温州中国鞋都产业园区（温州市鹿城宏伟皮鞋厂内2楼）。法定代表人：吴永友。上诉人黄钧付因与被上诉人易瑞华、原审被告浙江巨圣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圣鞋业公司）的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渌口区人民法院（2021）湘0221民初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1年5月26日对各方当事人及其代理人进行了谈话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钧付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易瑞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易瑞华与黄钧付、巨圣鞋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法律仅规定出资人承担责任，但是没有规定出资人代位成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形成劳动关系。二、黄钧付、巨圣鞋业公司无须向易瑞华支付双倍工资。三、即使本案存在劳动关系，易瑞华主张的双倍工资也超过了劳动仲裁时效。被上诉人易瑞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属实，被上诉人诉请的双倍工资也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被告巨圣鞋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和新证据。易瑞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原告与两被告自2019年3月29日开始至2020年1月2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依法判决两被告向原告支付2019年4月29日至2020年1月2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共计70176元；3、依法判决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6402元（2019年1月至12月，十二个月工资共计109206.5元，平均每月9100.50元）。一审认定事实：2018年7月1日，被告黄钧付作为乙方与被告浙江巨圣鞋业有限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一份《巨圣品牌湖南地区联营主合同》，合同约定：甲方与乙方经充分协商，自愿共同出资设立巨圣湖南联营中心；乙方承诺根据市场需求组建联营中心并开设实体店铺，招募相关人员，相应法律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联营中心经理及以上职位人员由乙方招聘、选拔、推荐，经甲方审核同意后任用，联营中心其余人员由乙方统一招聘、选拔、任用和管理，甲方拥有监督权及建议权；联营中心所有部门日常工作流程由甲乙共同制定，并由乙方负责具体管理；联营中心工作人员由乙方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为节省财务成本，联营中心工作人员工资，乙方委托甲方财务统一免费发放；乙方确认甲方代发工资行为并未就此与工作人员产生劳动关系；乙方对联营中心进行监督管理，乙方保证对联营中心进行良性健康发展，并且对财务、货品的安全运营管理负责监督；甲方与乙方一致确认本次联营合作期为三年。原告易瑞华于2018年3月由被告黄钧付招聘进入巨圣湖南联营中心进行市场推广工作，原告易瑞华的工资底薪为人民币7000元,由被告黄钧付负责发放，被告黄钧付和被告浙江巨圣鞋业有限公司及巨圣鞋业湖南联营中心未与原告易瑞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12月30日，因被告黄钧付将薪资待遇由底薪7000元加提成调整为底薪3000元加提成，原告易瑞华认为被告黄钧付调整后的薪资过低，于2020年1月2日离职。2020年5月，原告易瑞华以湖南凯如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该公司系被告黄钧付及其妻子吴菊香出资设立）作为被申请人提起劳动仲裁，被驳回，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告易瑞华在诉讼中才得知巨圣鞋业湖南联营中心系被告黄钧付和被告浙江巨圣鞋业有限公司共同出资成立，且巨圣鞋业湖南联营中心一直未进行工商注册登记。原告易瑞华于2020年7月2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该院裁定准许撤诉。2020年10月14日，原告易瑞华以被告黄钧付和被告浙江巨圣鞋业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株洲市渌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解除劳动关系仲裁申请，株洲市渌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当事人主体不适格为由，向原告易瑞华出具了《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易瑞华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另查原告易瑞华在巨圣湖南联营中心工作期间，被告黄钧付与被告浙江巨圣鞋业有限公司未拖欠原告易瑞华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易瑞华与被告黄钧付和被告浙江巨圣鞋业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易瑞华的诉请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针对这一争议焦点，综合评述如下：原告易瑞华由被告黄钧付招聘进入巨圣鞋业湖南联营中心从事市场推广工作，从原告易瑞华向本院举出的工资单流水及原告易瑞华的工作名片、部分由易瑞华签字的工作记录、易瑞华代表浙江巨圣鞋业有限公司湖南联营中心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等证据材料来看，原告易瑞华的工资由被告黄钧付负责发放，原告易瑞华的工作由巨圣湖南联营中心安排并接受巨圣湖南联营中心监督管理，一审法院根据原告易瑞华举出的证据材料，结合原告易瑞华与被告黄钧付的当庭陈述，可以确定原告易瑞华与巨圣湖南联营中心（未经工商注册登记，不具备合法经营主体资格）的出资人即被告黄钧付和被告浙江巨圣鞋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1日签订《巨圣品牌湖南地区联营主合同》成立巨圣湖南联营中心之日起至原告易瑞华于2020年1月2日离职之前的期间内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易瑞华起诉仅请求确认其与被告黄钧付、浙江巨圣鞋业有限公司之间于2019年3月29日至2020年1月2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应予支持。被告黄钧付辩称“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没有劳动合同关系”的意见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应该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被告黄钧付与被告浙江巨圣鞋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1日签订联营主合同，原告易瑞华由被告黄钧付招聘进入巨圣湖南联营中心工作，被告黄钧付与被告浙江巨圣鞋业有限公司在原告易瑞华入职满一年之后仍不依法与原告易瑞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和第八十二条第二款“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之规定，被告黄钧付与被告浙江巨圣鞋业有限公司应从2018年8月2日开始至2019年6月30日止向原告易瑞华支付共计11个月的双倍工资，原告易瑞华起诉主张从2019年4月29日至2020年1月2日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支持其2019年4月至2019年6月期间主张两被告向其支付双倍工资额差的诉讼请求。根据原告易瑞华与被告黄钧付在诉讼过程中的陈述，原告易瑞华的工资由被告黄钧付负责发放，且被告黄钧付对原告易瑞华提供的银行工资流水单表示无异议，故原告易瑞华按照在巨圣湖南联营中心工作期间的月平均工资标准主张双倍工资差额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应予支持。该院依据法律规定，结合原告易瑞华的主张，确定被告黄钧付及被告浙江巨圣鞋业有限公司应依法向原告易瑞华支付2019年4月至2019年6月（3个月）的双倍工资差额为人民币27301.50元（计算公式为：9100.50元/月×3个月=27301.50元）。原告易瑞华主张超过2019年6月之后的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被告黄钧付辩称“（原告易瑞华）要求支付2019年4月29日至2020年1月2日期间的双倍工资没有法律依据。”的意见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采纳。被告黄钧付就原告易瑞华主张双倍工资差额发表的其他辩论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易瑞华主张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因本案系原告易瑞华自动离职，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情形，故原告的此项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被告黄钧付辩称“原告因自身原因决定在2020年1月2日不再上班，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者自行离职的，用人单位无需支付经济补偿，更不存在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意见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被告浙江巨圣鞋业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以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八十二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易瑞华与被告黄钧付、浙江巨圣鞋业有限公司自2019年3月29日至2020年1月2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由被告黄钧付与被告浙江巨圣鞋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易瑞华支付2019年4月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3个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27301.50元；三、驳回原告易瑞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黄钧付与被告浙江巨圣鞋业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黄钧付与被告浙江巨圣鞋业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决定免收。二审上诉人黄钧付提交一份《联营合同书》，拟证明2016年3月22日，上诉人黄钧付就与原审被告巨圣鞋业公司签订合同设立巨圣湖南运营中心，因此2018年3月1日易瑞华工作时，巨圣湖南运营中心就存在。被上诉人易瑞华对该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且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关于上诉人和原审被告的联营应以2018年7月的合同为准。根据证据认证规则，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黄钧付二审提交的《联营合同书》，虽然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但是结合被上诉人易瑞华仲裁和一审期间所称其在2018年3月就被上诉人黄钧付招入巨圣鞋业湖南运营中心工作以及此后一直以该中心名义开展义务的事实，可知上诉人黄钧付和原审被告巨圣鞋业公司的合作联营在2018年7月之前就已经存在，因此本院对该证明目的予以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双方争议的被上诉人易瑞华入职时间，因被上诉人易瑞华申请仲裁和起诉时均承认其是2018年3月入职巨圣鞋业湖南运营中心工作，因此本院对其自认的时间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上诉人黄钧付和原审被告巨圣鞋业公司的合作联营体在实际开展业务中是用“巨圣鞋业有限公司湖南运营中心”印章和名义开展业务，但在2018年7月诉人黄钧付和原审被告巨圣鞋业公司的联营合同中又称该合作体为“巨圣湖南联营中心”，二者实为一个主体，为表述一致，本院以巨圣湖南运营中心称呼。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因易瑞华对一审未支持其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未提出上诉异议，且本案系易瑞华自动离职，因此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黄钧付和原审被告巨圣鞋业公司是否与被上诉人易瑞华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以及是否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现分析如下：被诉人易瑞华在申请劳动仲裁和本案一审起诉时，均主张其是由上诉人黄钧付招聘进入巨圣湖南运营中心工作，并以巨圣湖南运营中心名义开展工作，也提交了以该中心名义与他人签订业务合同的证据材料证明，这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易瑞华从2018年3至2020年1月离职期间，其是受巨圣湖南运营中心的劳动安排和管理，因此被上诉人易瑞华的用工主体实际是巨圣湖南运营中心，不是上诉人黄钧付和原审被告巨圣鞋业公司。又因巨圣湖南运营中心未经注册登记、没有营业执照，不具备合法经营主体资格，因此巨圣湖南运营中心和被上诉人易瑞华之间虽然具备事实劳动关系中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但是因主体资格问题，依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的劳动关系成立条件之一就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现巨圣湖南运营中心不具备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因此巨圣湖南运营中心与被上诉人易瑞华之间亦不成立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黄钧付虽然是招聘被上诉人易瑞华进入巨圣湖南运营中心工作，也是黄钧付直接向易瑞华发放工资，但是上诉人黄钧付是以巨圣湖南运营中心名义从事的上述用工行为，且上诉人黄钧付作为个人亦无用工主体资质，也不能与被上诉人易瑞华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原审被告巨圣鞋业公司虽然是巨圣湖南运营中心的投资一方，但是其并未对被上诉人易瑞华进行事实劳动关系上的工作管理和安排，因此被上诉人易瑞华要求确认其与上诉人黄钧付、原审被告巨圣鞋业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双倍工资的支付问题。虽然巨圣湖南运营中心与被上诉人易瑞华存在事实上的管理和被管理关系，但是因为巨圣湖南运营中心没有注册登记和营业执照，属于非法用工单位，其不具备与被上诉人易瑞华建立劳动关系主体资格，因此巨圣湖南运营中心也就不存在与被上诉人易瑞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和支付未签订合同的双倍工资等法定义务；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93条规定“对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用人单位的违法犯罪行为，依法追究法律责任；劳动者已经付出劳动的，该单位或者其出资人应当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赔偿金；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劳动合同法对用人单位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支付的规定，属于对用人单位的惩罚性规定，并不属于劳动者的损失，因此被上诉人黄钧付和原审被告巨圣鞋业公司作为巨圣湖南运营中心的合作投资方，其仅对巨圣湖南运营中心给被上诉人易瑞华造成的劳动相关损失等承担赔偿责任，无需承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被上诉人易瑞华要求上诉人黄钧付和原审被告巨圣鞋业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黄钧付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欠妥，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93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株洲市渌口区人民法院（2021）湘0221民初1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易瑞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法院依法决定免收；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依法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安旭审 判 员 陈 蓉审 判 员 梁雄文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谢晓红书 记 员 文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