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8民初13362号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网际傲游（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陈明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国强，北京市盛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与网际傲游（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傲游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被告傲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国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奇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傲游公司：1.立即停止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2.在“遨游5”浏览器官方网站（网址为maxthon.cn）首页、《人民法院报》上连续一个月刊登声明，就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为爱奇艺公司消除影响；3.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1929000元及合理开支71000元（合理开支包括律师费5万元、公证费21000元）。事实和理由如下：爱奇艺公司系爱奇艺网（网址为www.iqiyi.com）的所有者和运营者，向网络用户提供互联网视频播放服务。用户通过爱奇艺网站下载爱奇艺网提供的视频时，首先需下载爱奇艺客户端方可实现下载和播放。爱奇艺公司通过前述经营方式提高爱奇艺客户端下载量，并获得用户，以此吸引广告商投资并获得相关广告收益，具有正当性、合法性和合理性，由此产生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爱奇艺公司发现，傲游公司运营的“遨游5”浏览器（以下简称涉案浏览器）采用技术手段破坏了爱奇艺公司所设下载其网站视频需先下载爱奇艺客户端的限制，使得网络用户通过涉案浏览器可直接从爱奇艺网站下载相关视频，以此吸引更多的用户下载使用涉案浏览器。遨游公司的上述行为严重破坏了爱奇艺公司的正常商业模式、合法的经营活动，损害了爱奇艺公司的合法权益，构成不正当竞争。故诉至法院。傲游公司辩称，不同意爱奇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为：1.双方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涉案浏览器是视频服务网站与网络用户之间的工具纽带，双方属于互利共赢的关系，不存在非此即彼的竞争关系。2.涉案浏览器未采用技术手段破坏爱奇艺网站的正常运行。本案所涉的“资源嗅探”功能是浏览器“审查元素”的常规功能，其显示的即为视频播放过程中视频片段的地址链接，通过任何浏览器中的“审查元素”功能均可找到相应的地址链接。3.“资源嗅探”功能展示的是碎片化的视频文件，这些文件系视频网站开放给用户的。4.爱奇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涉案行为造成的损失或傲游公司获取的收益，涉案浏览器系免费提供给用户，未以此获取商业利益。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结合举证质证情况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就相关事实认定如下：一、关于被诉行为爱奇艺网的主办单位为爱奇艺公司。爱奇艺网主张，其以提供“广告+免费视频”以及“会员收费+无广告视频”的模式从事爱奇艺网的经营服务，广告和会员收入是其主要经营收入，由此产生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为此，爱奇艺公司提交了（2019）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5118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05118号公证书），其中记载：2019年6月6日，进入爱奇艺网，查看该网公示的《关于保护正版权利声明》，提及：“为保护正版的权益，爱奇艺已对全部视频内容采取了反盗版和反盗链等技术措施。任何网站、聚合软件或其他App软件未经爱奇艺许可，不得以任何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删除、隐匿或者修改本网站域名、播放器软件，在视频呈现过程中以任何方式屏蔽、删除爱奇艺视频标识等）改变视频内容。未经爱奇艺许可不得以任何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嵌套、深度链接、盗播、盗取、盗链等）直接或间接地使用爱奇艺相关视频内容，或其他未经爱奇艺许可使用本网站视频内容及占用爱奇艺服务器，带宽资源的非法行为，否则爱奇艺将保留追究侵权者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在爱奇艺网中分别查看《芳华》《北京遇上西雅图》《延禧攻略》等十余部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的播放情况，视频播放前均有片头广告，播放广告时右上方有“会员跳广告首月仅6元”标识，视频播放中页面右上角均显示有“爱奇艺”标识，其中《芳华》《延禧攻略》等标有“VIP”字样的相关剧集在播放过程中，仅能试看若干分钟，播放页面下方有“免费观看前几分钟，完整观看请立即购买”，试看结束后提示“尊敬的用户：试看已结束，开通VIP会员免费完整观看本节目”并有“开通VIP会员免费看”按钮。登录爱奇艺VIP会员帐号后可无需观看片头广告，且可完整观看前述VIP剧集。傲游公司认可该公证书的真实性，亦认可爱奇艺公司享有上述合法权益。二、关于被诉行为2019年6月6日，经爱奇艺公司申请，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对在线浏览查看涉案网页内容的过程进行保全公证，据此作出的（2019）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5119号公证书载明：在爱奇艺网站查看《芳华》《北京遇上西雅图》《延禧攻略》等十余部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的播放情况，与第05118号公证书载明情况一致。将前述电影、电视剧等相关剧集的播放链接地址进行拷贝。查询倍优影视网（网址为www.beiyouw.com）的备案信息，显示主办单位傲游公司，审核通过时间为2018年6月27日。进入涉案网站，点击首页“VIP电影解析在线看”板块，进入页面显示“输入视频地址即可观看（支持VIP）”，下方有输入框，显示“请输入播放地址（腾讯、爱奇艺、搜狐……）”。将与拷贝后的爱奇艺播放链接地址依次复制粘贴至输入框，点击播放后进入“TV解析”页面，点击该页面中的播放按钮，可以直接播放视频正片内容，视频播放过程中无片头广告、“开通VIP会员”按钮和“爱奇艺”标识，并可完整播放VIP会员剧集。其中《延禧攻略》等部分剧集播放过程中，播放页面滚动显示“澳门新葡娱乐城www.124.net……”等内容。爱奇艺公司据此主张，傲游公司在其运营的涉案网站中设置“VIP电影解析在线看”版块，在该板块输入爱奇艺网视频播放链接地址后，在无需登录爱奇艺会员帐号的情况下，即跳过片头广告，完整播放包括爱奇艺VIP会员才可观看的视频节目，同时，播放页面亦未显示“爱奇艺”标识以及“开通VIP会员”按钮，破解了爱奇艺公司的会员权限，破坏了针对VIP视频非会员仅能试看的限制，使得非爱奇艺用户通过前述方式即可享受爱奇艺会员权益，造成爱奇艺公司会员收入和广告费收入的减少，同时傲游公司还在视频播放页面添加低俗广告，导致用户误解系爱奇艺公司添加，给爱奇艺公司造成了严重的不良影响，前述行为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及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四项的规定，构成不正当竞争。傲游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傲游公司抗辩称：1.涉案网站系其此前员工曾维先个人开设，与傲游公司无关。傲游公司主要是想从事实验室烧杯工作，但实际未开展任何经营活动。为此，傲游公司提交了其与浙江顺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顺联动力商城上架续签服务协议》，其上显示浙江顺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同意傲游公司在顺联动力商城开设贝优医疗保健专营店。爱奇艺公司否认该份协议与本案的关联性。2.曾维先称其系从网络中购买了模板搭建了涉案网站，显示的相关广告系模板中本身存在，而非傲游公司方主动添加，涉案网站系使用了第三方解析接口播放涉案剧集，相关技术不属于傲游公司，当时使用的具体解析接口已经不记得了，因涉案网站已经停止运营，亦无法提交相关证据。爱奇艺公司表示其曾向傲游公司发送律师函，傲游公司于2019年7月7日签收，傲游公司表示其收到该律师函后就下线了涉案网站。庭审中，爱奇艺公司认可被诉行为已经停止。三、其他为证明其因被诉行为所遭受的损失，爱奇艺公司提交了：1.爱奇艺网中VIP会员特权及会员开通价格网页打印件，相关内容显示：在爱奇艺网中查看VIP会员特权，包括内容特权和观影特权，内容特权包括热剧抢先看、新剧集提前看，观影特权含跳广告等，其中跳广告权益为VIP会员观看影视内容自动跳过贴片广告（约90秒）、可手动跳过会员定向推荐内容等；黄金VIP会员开通价格为连续包年178元，3个月45元，连续包月新用户首月6元。2.2018年爱奇艺框内广告资源刊例，显示15秒贴片广告在全国各地多屏通投价格为40-140元/CPM不等。爱奇艺公司还提交了其他视频网站广告刊例价格情况网页打印件。上述网页打印件内容均经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进行认证。爱奇艺公司表示考虑被诉行为给爱奇艺公司会员收入和广告收入造成的损失、视频会员费用以及广告刊例情况等因素主张本案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为942000元。傲游公司认可前述网页打印件的真实性，但否认证明目的，其表示涉案网站的用户访问量极低，被诉行为未给爱奇艺公司造成较大损失。为此，傲游公司提交了其在2019年6月3日至6月9日在数据专家网中查询涉案网站用户访问量情况的网页打印件，其上显示2019年6月3日、6月6日、6月9日涉案网站的访问量分别为3、17、10。爱奇艺公司否认上述证据真实性。爱奇艺公司主张其为本案支付合理开支58000元，包括律师费5万元、公证费8000元，并为此提交了北京市国信公证处网站中公示的《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实行市场调节价的公证事项、事务目录及收费标准》网页打印件，用以证明其公证费支出情况。另，爱奇艺公司未提交与律师费相关的证据。以上事实，有爱奇艺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网页打印件，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傲游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协议等予以证明，本院的庭前会议笔录、开庭笔录等亦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爱奇艺公司是否具有反不正当竞争法可保护之利益；2.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3.如果构成不正当竞争，傲游公司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本院对此分别评析如下：一、爱奇艺公司是否具有可保护之利益尽管某一特定的商业模式并非反不正当竞争法所直接保护的对象，但只要经营者在其所从事的经营活动中，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那么无论采用何种商业模式，其合法利益均应受到保护。爱奇艺公司作为爱奇艺网站经营者，通过向用户提供海量的电影、电视剧等视频播放服务，在满足相关公众消费需求的同时，亦为自身谋取相应的经济利益，此乃市场经营之常态。爱奇艺公司在提供部分视频服务时设定了在观看免费视频前播放广告，或部分视频仅有爱奇艺VIP会员方可观看，或非会员仅能试看若干分钟的付费视频等限制，并无证据证明这些设定已超出合法经营、自主决策的范围，亦或不正当、不合理地限制甚至侵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相反，爱奇艺公司以其自主经营方式获利，在满足企业生存和发展需要、不断改善和丰富视频内容服务的同时，也为消费者提供了不同选择，使消费者可根据自身的意愿、偏好等，选择观看广告后免费观赏视频，或支付费用后免除广告直接观看免费视频和爱奇艺VIP会员专属视频。故本院认定爱奇艺公司在本案中具有反不正当竞争法可保护之利益。二、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不得利用技术手段，通过影响用户选择或者其他方式，实施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正常运行的行为。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所提供的网络服务正当、合法，而被诉行为所实现的无需成为爱奇艺VIP会员，即可通过涉案网站直接播放爱奇艺网中包括VIP会员视频在内视频节目，并无需观看视频片前广告，此种效果显然需要利用技术手段方可得以实现。故判断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关键在于，其是否妨碍、破坏了爱奇艺公司网络服务的正常运行。爱奇艺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非会员用户通过爱奇艺网站观看视频时，仅能试看若干分钟的付费视频或虽能观看免费视频完整版，但需要观看广告；如想跳过广告直接观看免费视频和完整观看VIP付费视频，均需付费成为爱奇艺VIP会员。而用户通过在涉案网站的“VIP电影解析在线看”版块，输入爱奇艺视频播放地址后，在无需成为爱奇艺VIP付费会员的情况下，即可跳过片头广告，直接完整观看包括爱奇艺VIP会员才可观看的视频节目，同时，播放页面亦未显示“爱奇艺”标识以及“开通VIP会员”按钮。在此情况下，用户已无需再接受爱奇艺公司设置的服务前提条件并作出相应的选择，即可直接享受爱奇艺VIP会员的权益。同时傲游公司还在部分视频播放页面添加广告。从形式上看，这无疑妨碍和破坏了爱奇艺公司所提供的网络服务的正常运行。从实质上看，也必将使得爱奇艺公司在提供免费视频的同时获得广告收益、推广爱奇艺网以及增加爱奇艺付费VIP用户的商业目的无法实现，从根本上损害了爱奇艺公司本可获得的经营利益。从长远来看，此类看似有利于消费者的行为，但实际上将导致在线视频网站的经营者因损失难以弥补而无法提供更加丰富的内容和更好的服务，甚至难以维持正常经营，最终造成消费者的利益受到损害。而对于涉案网站的开发运营者来说，无需付出太高成本，即可以此增加其用户数量，从而提高其自身的竞争优势。该行为应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四项所规制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此外，在适用前述条款足以解决本案纠纷的情况下，本院不宜再援引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规定对被诉行为进行评判。三、关于法律责任傲游公司应当就被诉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爱奇艺公司要求傲游公司刊登消除影响声明的诉讼请求，鉴于现无证据显示被诉行为给爱奇艺公司造成严重广泛的不良影响，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爱奇艺公司要求傲游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经济损失的具体赔偿数额，虽爱奇艺公司提交了相应的广告刊例情况、会员收费标准等证据，但既难以证明被诉行为给爱奇艺公司造成的广告费损失，亦无法充分证明其会员收入损失。鉴于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交足以证明爱奇艺公司实际损失或傲游公司违法所得的具体证据，本院将结合现有证据及下列情节，依法酌情确定赔偿数额：1.爱奇艺网在相关市场中的影响力，及其会员收费标准、广告刊例价格等；2.现有证据未显示涉案网站具有较高的用户访问量或有较高的影响力等。综合以上因素，本院酌定傲游公司应当支付的赔偿数额为20万元，不再全额支持爱奇艺公司的赔偿请求。爱奇艺公司所主张的律师费、公证费，虽未提交相应的票据，但考虑到本案中确有律师出庭，亦有公证事项发生，故就其中的合理部分傲游公司应一并予以负担。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四项、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网际傲游（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00000元及合理开支10000元；二、驳回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原告已预交），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800元（已交纳）；由被告网际傲游（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判长  李莉莎审判员  王栖鸾审判员  刘君婕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张筠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