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民再19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常熟市润溢无纺布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支塘镇何市桂村街57号。法定代表人：蒋建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卞为军，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一凡，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魏方，女，1984年2月23日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太湖街道留下村沈家角11号。委托诉讼代理人：费志云，浙江众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王健，男，1975年6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顾山镇古塘村低田里7号。再审申请人常熟市润溢无纺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溢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魏方、一审被告王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5民终1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作出（2020）苏民申29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润溢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卞为军，被申请人魏方委托诉讼代理人费志云，一审被告王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润溢公司申请再审称：1、王健与魏方系夫妻关系，本案所涉业务为双方共同经营，依法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首先，合作初期系其夫妻俩到工厂考察以及洽谈订单，魏方以老板娘身份出现；平时往来业务中，申请人销售人员与被申请人夫妻俩均有联系；申请人销售人员到浙江长兴县对账时，魏方也在场，参与核对账目；申请人销售人员去长兴县催讨货款，魏方并未提出异议；送货单上的签收人王华系王健亲兄弟，魏明系魏方亲弟弟。其次，在业务往来中，2017年8月17日，其夫妻共同设立长兴天近服装辅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兴天近公司)，王健系唯一股东，魏方任监事，该公司为夫妻双方共同经营，其经营范围为服装辅料、无纺布、衬布网上销售，本案中申请人所供货物正是无纺布，进一步证明其夫妻双方长期从事无纺布经销活动。再次，与本案案情基本一致的周兵诉王健、魏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王健、魏方转移资产和协议离婚，系明显逃避债务行为，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一审庭审中魏方当庭提供离婚证，显示2018年11月7日双方离婚，并约定财产归女方所有，债务由男方承担。本案立案时间为2018年11月16日，且2018年2月出具欠条后，申请人一直处于持续上门或者电话催讨货款。经调查，王健名下已经无任何资产，主要资产已经转移至魏方名下，包括2部高档轿车等资产。一审中魏方还当庭提供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调解书一份显示魏方支付25万元，换取周兵放弃对其追究责任以及解除诉讼保全措施，据申请人查询目前该调解协议涉及的尾款136400元，王健尚未支付，王健已经被列为失信人员。综上，请求再审依法改判魏方与王健共同支付拖欠货款及相应利息损失，本案诉讼费用由魏方与王健承担。被申请人魏方辩称：申请人润溢公司再审申请法律依据不明确。1、申请人主张案涉业务是夫妻共同经营缺乏事实依据。申请人未提供证据证明魏方始终以老板娘的身份出现。申请人提到出库单签收人是王华和魏明，这也不能代表魏方和王健在共同经营。2、申请人案涉业务与王健个人经营的长兴天近公司经营范围一致，以此来认定本案标的是夫妻共同经营没有法律依据以及事实依据。3、涉周兵案件中，魏方提出了上诉，二审经法院及当事人协商魏方在10万内承担责任，免除了其他的责任，不能以该调解书的结果来认定魏方存在逃避债务的行为。本案双方之间业务是从2016年到2018年，跨度三年，长兴天近公司是在2017年8月17日成立的，本案业务往来就是与王健个人之间的业务往来，魏方始终没有以共同经营人或以夫妻共同经营的身份与申请人联系、洽谈或者接收货物、支付货款。按照最高法对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的司法解释，债权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是夫妻共同债务，如果债权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则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驳回润溢公司的再审请求。王健辩称，其与润溢公司法定代表人蒋建鸣个人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其并未转移资产，请求驳回润溢公司的再审申请。润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健、魏方共同支付货款102万元，并承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的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健、魏方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润溢公司与王健于2016年年底至2018年1月间发生业务往来，由王健向润溢公司采购无纺布。润溢公司通过物流向王健发货，发货单上注明的提货单位为王健。业务期间，王健或其指定案外人向润溢公司支付货款。2018年2月10日，王健对润溢公司出具的发货、付款等交易明细进行了签字确认。2018年7月18日，王健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本人王健欠蒋建鸣无纺布货款总计102万（壹佰零贰万）。以下付款以每个月2018年7月25日付八万元一个月，到2019年9月份全部付清。欠款人：王健（签名）2018.7.18”。因王健未按承诺分期向润溢公司支付货款，故润溢公司提起诉讼。另查明，王健、魏方原系夫妻关系，2016年4月6日办理结婚登记，2018年11月7日协议离婚。长兴天近公司成立于2017年8月17日，法定代表人为王健。一审法院认为：王健结欠润溢公司货款102万元，有其签字确认的对账单、欠条为凭，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王健应依约及时向润溢公司支付上述货款。对润溢公司主张要求支付全部货款并支付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参照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王健出具的欠条所承诺的还款期间为从2018年7月份开始每月支付8万元，在常熟市润溢无纺布有限公司起诉时已到期未付货款金额为32万元（4个月×8万元/月），已超过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据此，润溢公司可就全部货款102万元进行主张。但对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计算，应按已逾期的32万元为基数进行计算。对于润溢公司要求魏方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所涉债务虽发生在王健、魏方婚姻存续期间，但该债务明显超出日常共同生活所需，润溢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该业务系夫妻双方共同经营，润溢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对账单均没有魏方的参与。根据润溢公司现有的证据，不能认定上述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对润溢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王健提出的与润溢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的主体为长兴天近公司，而非其个人的抗辩意见，经查，润溢公司发货单上的客户名称均为王健个人，对账单也是王健个人名称的业务统计，出具的欠条亦写明“今本人王健欠…”，上述业务凭证中均未有“长兴天近服装辅料有限公司”字样，且长兴天近公司成立于2017年8月17日，成立于双方业务后期。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润溢公司系与王健个人之间发生本案所涉买卖关系，对其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健支付润溢公司货款102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32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1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润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90元，由王健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王健负担。一审判决后，润溢公司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如果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的，则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本案所涉及的货款虽然发生在被上诉人王健、魏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买卖合同的主体为润溢公司和王健个人，双方对账后形成的欠条也是由王健以个人名义出具，因前述债务超出其家庭日常生活的需要，且没有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是夫妻双方共同生产经营所产生，故润溢公司上诉主张102万元货款是王健、魏方的夫妻共同债务依据尚不充分，依法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应当认定为王健、魏方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各方对于债务的数额均无异议，且均系货款本金，债务也发生在王健、魏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本院认为，综合现有证据，本案所涉债务应当认定为系王健、魏方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发生的债务，理由如下：首先，从收货单签名看，签字人王华、魏明分别系王健、魏方的亲属，王健的经营符合家庭共同经营特征。本院再审庭审中，王健亦陈述魏方与其一起回老家时到申请人厂里有过考察。从电话通讯记录来看，申请人法定代表人与魏方也存在电话联系，魏方抗辩系其通知王健付款，但对于催债的事实并无异议。因此，魏方对于王健与申请人之间的货物买卖应当是知悉并参与。其次，2017年8月17日，王健、魏方共同设立长兴天近公司，王健系唯一股东，魏方任监事，从工商登记情况看，魏方作为监事，从法律上负有监督公司经营管理的职责，该公司应当认定为夫妻双方共同经营，其公司经营范围为服装辅料、无纺布、衬布网上销售，本案中申请人所供货物亦是无纺布，对此可以证明其夫妻双方长期从事无纺布经销活动，且经审查部分收货单确实发生在该公司设立后，王健一审中还抗辩系长兴天近公司发生的业务。因此，综合本案现有证据，本案所涉债务应当认定为系王健、魏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生产经营发生的债务，双方应当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综上，一、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不属于王健、魏方夫妻共同债务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5民终1863号民事判决、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1民初14526号民事判决；二、王健、魏方支付常熟市润溢无纺布有限公司货款102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32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常熟市润溢无纺布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90元，由王健、魏方负担，一审保全费5000元，由王健、魏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由王健、魏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洪审判员 秦岸东审判员 何 斐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汪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