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6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广东省清远市新城静福路23号优信商务中心四号楼。负责人：何灿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庞韦娜，系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经纬，系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本学，男，1961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来凤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卫东，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穗生，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伟雄，男，1993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安通商务发展有限公司清城分公司，营业场所：广东省清远市新城B23号区天诚广场十一号。法定代表人：马春欣，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蓝文珍，系广州市安通商务发展有限公司职员。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本学、范伟雄、广州市安通商务发展有限公司清城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通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1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肖本学11万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应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肖本学6042.49元；三、驳回肖本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3777元，由肖本学负担1256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负担2521元。判后，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保险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一、二审受理费由肖本学、范伟雄、安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广州市安通商务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保险合同，非法院认定使用人范伟雄（即最终承租人）。涉案车辆转租使用不增加车辆使用的风险，认定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赔事由无效，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涉案车辆是由安通公司与保险公司签订合同后转租给广州山和朋友们汽车租赁公司（以下简称山和公司）、与谁同坐（天津）科技有限公司。因安通公司私下转租，未通知保险公司，导致保险公司无法预估转租后的风险。且转租合同中注明，被保险人收取被转租人费用，与保险公司签订承保合同：企业非营运不符，涉嫌营运，改变车辆使用性质。根据机动车商业条款第九条第五款不属于保险责任。本案中，安通公司将涉案车辆以2700元/月收取租金的行为，已经发生盈利行为，但却在保险公司处以企业非营运来承保，违反保险法诚实信用、公平公正原则。安通公司以企业非营运来投保涉案车辆，但实际车辆几经转租，已经脱离车辆仅作为其企业用车的范畴。被上诉人肖本学答辩称：原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范伟雄答辩称：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安通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二、安通公司将涉案车辆粤Ｒ×××××租给山和公司、与谁同坐（天津）科技有限公司使用，并签订《汽车租赁合同》，合同已明确约定车辆使用是非营运用途，且车辆的最终使用者范伟雄也是租赁该车用于日常生活出行，并未用于营业性质的道路运输，与家庭用车并无本质区别，因此不存在保险公司所称的无法预估的风险。安通公司只收取租赁费用，不收取道路运输的费用，也不提供驾驶劳务的经营活动，该出租行为属于租赁性经营行为，与出租车等营运车辆的营运行为存在明显不同。况且，现有法律法规未规定从事汽车租赁业务的车辆使用性质应为营运，故保险公司认为安通公司涉嫌运营、改变车辆使用性质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三、安通公司于2018年6月18日为案涉车辆在保险公司处购买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6月19日0时至2019年6月18日24时止，交通事故发生时处于保险期间内。安通公司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系一家专业汽车服务公司，营业范围包括汽车租赁的事项，将所有的车辆对外出租以获取相应收益作为从事经营活动的业务，并未超出一般商事主体的合理预期。保险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的保险公司，应对投保人的公司性质、营业情况及保险车辆类型等情况严格审查，但从保险公司为案涉车辆承保的保险单来看，对于租赁车辆是否属于营运车辆存在理解上的争议，保险公司既未就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中“非营运”“营运”的含义予以明确，也未明确其所称的非营运车辆不包括租赁车辆，即租赁车辆是否属于营运车辆属于约定不明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对于格式条款中未明确写明的内容存在不同理解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应当认定租赁车辆属于非营运车辆。那么，保险公司对于安通公司将投保的汽车用于租赁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情况下依然承保，再以此拒赔，有违诚信，应视为其放弃对相关免责事由的抗辩。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另，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项目和金额均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粤Ｒ×××××号小型轿车登记车主为安通公司，行驶证载明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运”。2018年3月28日，安通公司作为甲方、出租方与山和公司作为乙方、承租方共同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约定由安通公司将320台粤R牌照的雪佛兰科沃兹汽车租赁给山和公司使用。后安通公司、山和公司和与谁同坐（天津）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30日签订了《补充协议》。2018年6月18日，广州市安通商务发展有限公司就该粤Ｒ×××××号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保险公司出具了保险单号为AGUZRBOY1418B001141W的《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载明：机动车种类为6座以下客车，使用性质为企业非营业用车，行驶证车主为安通公司，保险期限自2018年6月19日0时起至2019年6月18日24时止，被保险人为广州市安通商务发展有限公司；该保险单下方载明:“3.请您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保险单所附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责任免除中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8点约定，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范围内，驾驶人是非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约定，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者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导致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上述条款文字已加黑加粗。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保险公司、安通公司向本院确认：涉案保险单（正本）背面附有保险条款，安通公司已收到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保险公司没有提交投保单。保险公司向本院陈述：一、“营运”是指收取费用就是营运，“非营运”是指车辆由车主使用，不存在收取任何转租或其他营业费用的情形。其认为，“营运”与“营业”是同一概念。保险公司无需向投保人作出解释和说明。二、本案中，安通公司将涉案车辆转租给山和公司、与谁同坐（天津）科技有限公司，未通知保险公司，属于改变车辆使用性质、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四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对涉案车辆在转租期间发生事故的损失在商业第三者险内免责。肖本学向本院陈述：涉案车辆由范伟雄个人使用，不存在营运。“营运”按照一般理解应当为货物运输或客运运输的行为，而本案并不属于上述两种情况。保险公司没有将“营运”与“营业”作出区分。安通公司向本院陈述：其向保险公司投保的车辆共计320台新车，安通公司与保险公司存在长期合作关系，当时安通公司有告知保险公司将相关车辆交付给承租方山和公司，该公司将该批车辆用于共享汽车。保险公司是知悉涉案车辆用于长期租赁的。范伟雄向本院陈述：其是山和公司的员工，负责对公司投入市场的共享汽车的运营和后续服务。其驾驶的车辆并不固定。本次事故发生在其驾驶涉案车辆去加油的路上，加油完毕后该车辆由公司用于共享汽车的日常使用。其驾驶该车并不是源于向共享汽车平台租赁，而是其所在公司安排的工作需要。本案损失应当由保险公司来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2018年8月27日，原审庭审终结时间为2020年11月11日，故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关于保险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赔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8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的约定均属于上述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而该免责条款涉及的事项并非法律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仍需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安通公司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安通公司虽已确认安通公司已收到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但保险公司并未提交如投保单或其他证据证实其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对安通公司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上述免责条款不生效。第三，作为一般企业法人，安通公司不存在需要320辆企业自用汽车的可能性和必要性。经查，安通的营业执照上已载明经营范围包括汽车租赁等，保险公司作为专业的承保机构，在对安通公司所有的包括涉案车辆在内的大批量车辆进行承保时，应当询问投保人的车辆用途，结合安通公司的经营范围，其应当是知晓或可以预见到安通公司极有可能将批量车辆用于租赁，而保险公司既未能证实其已就相关免责事由向投保人作出解释和明确说明，对此也未表示异议、拒绝或要求加收保险费，仍以非营运性质对涉案车辆在内的批量车辆予以承保，应视为其放任或同意按照非营业性质的收费标准承保营业性质的肇事车辆。保险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已告知投保人将涉案“企业非营业”车辆转租给他人使用、经营系“营运”行为，属于改变车辆使用性质而构成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其有权不予赔偿的情形。综上，保险公司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四条的规定在商业第三者险内免赔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令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2521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宾审判员 潘志刚审判员 王汇文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伍静怡李霞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