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浙02民终16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昀昶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杭州湾新区福轩路118号。                法定代表人：周德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红，广州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立迅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新碶街道横浦村下三山158号1幢1号二层。                法定代表人：贺红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杰，上海市中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清华，上海市中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昀昶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昀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市立迅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20）浙0206民初2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昀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立迅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立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以致判决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一、双方在合同中就口罩打片机质量标准已做出具体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不具体，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合同第5.1条约定“以在乙方现场安装的双方确认的该设备首次测试效果为标准，其中设备交付时首次现场调试的生产能力达到55片／分钟（按每日正常8小时计）”，这是对设备质量已经具体、细致到确定数值的约定。二、昀昶公司提供的设备完全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案涉设备既无国家标准，也无行业标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已经就设备质量做出了非常具体的约定，案涉设备在昀昶处现场安装首次测试时，已经双方代表验收合格，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经过鉴定，昀昶公司的两台设备一台完全符合55片／分钟的约定，另一台也仅是少许合理误差，并且两台设备的主要功能配置均基本完整，能自动完成全部工序，能够实现KN95口罩片生产，均具备生产能力，也足以证实昀昶公司交付的设备不存在根本性的质量问题。三、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设备是否有质量问题，而非生产出的口罩是否有质量问题，一审法院混淆争议焦点，并以口罩品质问题作为昀昶公司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完全错误。依据案涉合同第9.2条约定，“本合同项下设备的品质要求仅限于本合同第五条所约定的首次测试产出数量，甲方应按照国家、政府要求严格依法采购口罩的生产原材料和生产工艺及其他生产要素，甲方所生产的口罩品质与乙方设备的质量互为独立，口罩品质问题在任何情况下均不成为乙方设备质量抗辩之理由。”双方就案涉设备与口罩的质量做了特别约定。事后，立迅公司无视该合同的约定，以口罩品质问题向昀昶公司发难，违背合同条款，毫无诚实信用。一审法院在认定合同合法有效的情况下，无视上述特别约定条款，以口罩的品质问题来否定案涉设备的质量，于法不符，明显错误。四、即使昀昶公司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直接判决解除案涉购销合同，法律适用错误。依据鉴定报告的技术分析，口罩的质量瑕疵也仍然可以通过进一步的调试、更换原材料等方式解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买卖合同中，如果案涉设备存在合同约定范围内的质量瑕疵，在双方对违约责任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合理确定修理、重作、更换、退货、减少价款或报酬等违约责任，不宜直接适用合同解除，以依法维护市场交易的稳定性。五、一审法院的判决有违公平原则。案涉合同签订后，由于政策变动，KN95口罩取消了进出口准许，受此影响，立迅公司一下了丧失了国外订单（KN95口罩是专门用于出口），立迅公司之所以在签订合同后短时间内要求解除合同，就是为了向昀昶公司转嫁商业风险，以期通过公权力将所有损失转嫁至昀昶公司承受。一审法院在裁判时没有考虑到立迅公司试图转嫁商业风险的上述不良意图，判决支付立迅公司的诉讼请求，严重违背公平原则。另外，补充如下：第三项上诉请求，增加鉴定费由立迅公司承担。事实理由：在交付设备时，设备经过现场的调试合格验收并确认打片效果，此事实由立迅公司提供的产品交付验收表和昀昶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等证据予以证实。后续所反映出的有关口罩成品质量问题，与立迅公司所使用的原材料、生产操作、改变要求等因素有关。合同中第9.6条款中，双方约定质保期为6个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如果设备出现质量问题，双方应当先行遵守该6个月的整改期，而不能一出现质量问题就退货。保修期也是维护交易稳定的市场基本规则。本案昀昶公司2020年4月20日供货，2020年6月3日立迅公司起诉，其间不到一个半月，还远远没有到保修期，就要求解除合同、退货，严重违反商业诚信，恶意明显。一审予以支持合同解除，更是强行剥夺昀昶公司保修期权利，也是对市场交易稳定的不当干预。当前案涉设备所生产出的口罩片外观缺陷问题，是完全可以整改好的，本案诉前昀昶公司曾经委派工程师现场查看并提出整改建议，但立迅公司不予积极配合，并在短时间内就向法院起诉解除合同，拒绝昀昶公司对设备进行进一步整改。而立迅公司拒绝昀昶公司整改的背后真实原因是立迅公司出口订单减少，想通过退设备转稼商业风险给昀昶公司，不当意图十分明显。合同第6.2.5条款，双方已明确约定设备一经交付，不予退货。该约定意味着双方对设备质量争议的处理已明确排除合同解除这一方式，而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约定。因此，就当前案涉设备所生产出的口罩片外观缺陷问题处理上，法院应当尊重该约定。同时结合原合同法第111条等规定，在修理、重作、更换、减少价款等其他法定处理方式中合理裁判，而不应当直接判决解除合同。合同9.2条款，双方明确约定了口罩的品质问题在任何情况下均不能成为设备质量抗辩理由，属于双方对设备质量免责条款的特别约定，且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立迅公司以口罩的品质问题作为合同解除理由，违反双方该特别约定，不应当支持。一审无视当事人该特别约定，判令合同解除和退款也是错误的。                立迅公司辩称：不同意昀昶公司所有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在合同中就机器的质量标准约定不具体，仅仅在合同5.1条款约定了打片数，对设备的安全防护条件，生产口罩片的外观及质量均未作具体约定，应当按照符合国家或行业相关标准的要求。昀昶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存在质量缺陷，安全防护也不符合国家质量标准。生产型机器的目的是为了可以生产出合格产品，在本案中即质量合格的口罩，但是生产的口罩片连基本的外观都不符合国家标准。本案中因昀昶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该设备在交付后一直未能正常生产，导致立迅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并返还货款，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双方签订合法有效的合同，约定昀昶公司供货，立迅公司付款，立迅公司也已履行了付款义务，但是昀昶公司提供的机器却不符合质量标准，不能够正常生产合格的口罩，不存在转稼商业风险和有违公平的情况。昀昶公司提到交付设备时双方已经调试验收合格，但是根据一审提供的证据，立迅公司没有验收合格。昀昶公司提到合同9.6条款约定了6个月的质保期，立迅公司于2020年4月20日、22日分别收到两台设备之后，于4月27日、5月7日通过微信、书面、律师函的形式要求昀昶公司进行修理和整改。但是昀昶公司的工作人员签字明确表示无法解决涉案机器的问题，所以立迅公司才起诉。昀昶公司提到他们有能力将机器整改好，但是一审中给了昀昶公司充分的时间检查、调试和维护，但是最终未能生产出合格的口罩。与昀昶公司刚才所述有能力将机器整改好有出入。合同6.2.5条款，昀昶公司说设备一经交付不予退货，立迅公司认为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合同目的不能根本实现，立迅公司认为解除合同适用法律正确。                立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立迅公司、昀昶公司双方于2020年4月19日签订的编号为YLCZ20200419的《KN95口罩机打片机购销合同（国内销售）》；2．昀昶公司向立迅公司返还货款1469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4月19日，立迅公司（甲方）与昀昶公司（乙方）签订《KN95口罩机打片机购销合同（国内销售）》。该合同主要约定由立迅公司向昀昶公司购买KN95打片机两台，含税合同总价1469000元，双方委派代表现场调试检验运行正常即为验收合格，第一台打片机于2020年4月20日交货，第二台于2020年4月23日交货，合同还就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立迅公司分别于2020年4月20日及4月22日向昀昶公司付款1000000元、469000元。昀昶公司分别于2020年4月22日和2020年4月24日交付合同项下两台打片机。2020年4月27日，就两台口罩打片机存在的问题，昀昶公司方工作人员杨小春予以签名确认。同日，立迅公司在双方的微信设备群向昀昶公司发送《口罩打片机存在问题》和《联络函》，陈述2台设备存在的问题等。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该院根据立迅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有限公司对涉案的两台KN95打片机是否符合相关质量标准进行鉴定。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有限公司于2020年11月23日出具［2020］机电质鉴字第121号《产品质量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涉案两台KN95口罩打片机主要功能配置基本完整，能够实现KN95口罩片生产。2.2#机生产能力为54.10片／分钟，未能实现55片／分钟的要求，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要求；3#机生产能力为56.56片／分钟，能够实现55片／分钟的要求，符合合同约定的要求。3．涉案两台KN95口罩打片机存在质量缺陷，导致生产的口罩片外观质量不符合GB2626-2006标准的要求。4．涉案两台KN95口罩打片机的安全防护不符合GB5083-1999的要求。                一审法院认为，立迅公司与昀昶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就双方争议的口罩打片机的质量问题，该院认为，立迅公司、昀昶公司双方在合同中就口罩打片机质量标准约定并不具体，其中未约定部分应当符合国家或行业相关标准的要求，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标准履行。从本案事实来看，在昀昶公司方设备交付几天后，双方就对设备质量问题多次交流，昀昶公司方也曾去调试维修，但未能解决调试及生产中出现的问题，两台设备也未能正常生产。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现场开机检测，两台设备虽然每分钟打片的数量与合同约定差距不大，但生产出的口罩片外观质量不符合国家标准的要求，即在经昀昶公司检查、维护和调试均正常的情况下所生产的口罩片不合格，据此应认定打片机存在质量缺陷；此外，打片机的安全防护也不符合国家标准要求。本案中因昀昶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设备在交付后一直未能正常生产，导致立迅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立迅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并返还货款的诉请，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立迅公司与昀昶公司于2020年4月19日签订的编号为YLCZ20200419的《KN95口罩机打片机购销合同（国内销售）》；二、昀昶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立迅公司货款1469000元。如未按期履行付款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8021元，减半收取9010.5元，鉴定费150000元，由昀昶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设备（两台KN95打片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一审判决解除涉案购销合同是否正确。涉案购销合同第5.1条约定，以在乙方现场案装的双方确认的该设备首次测试效果为标准，其中设备交付时首次现场调试的生产能力达到55片／分钟（按每日正常8小时计）。合同第6.1.1、2、3条约定，甲、乙双方委派代表现场调试检验运行正常即为验收合格。甲、乙双方委派代表共同签署验收合格确认。设备经甲乙双方委派代表现场验收合格确认后，即对设备质量不执异议。合同第6.2.1条约定，设备经甲、乙双方代表现场验收合格确认并签署移交确认时，即视为完成交付。根据案涉购销合同载明的以上内容，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对案涉设备的质量标准约定不具体、明确，生产能力达到55片／分钟，仅系其中的一部分。故未约定部分质量标准应按国家或行业相关标准要求。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涉案设备双方未共同签署验收合格确认，设备交付几天后，双方就对设备质量问题进行多次交流、沟通，昀昶公司派人曾去调试维修，其工作人员对案涉设备存在问题也予以确认。一审中，一审法院委托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有限公司对涉案设备是否符合相关质量标准进行鉴定。经现场开机检测，两台设备每分钟打片的数量与合同约定差别不大，但生产的口罩片外观质量不符合国家标准。涉案设备存在质量缺陷，导致生产的口罩片外观质量不符合GB2626-2006标准的要求。涉案设备的安全防护不符合GB5083-1999的要求。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未能进行正常生产，导致立迅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并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涉案购销合同，于法有据，并无不当。昀昶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昀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21元，由上诉人浙江昀昶汽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张宏亮    二○二一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鲁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