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54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经营场所：广东省东莞市寮步镇香市路财富大厦8楼E区。负责人：黄凯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成，广东法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细华，男，1969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广东法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嘉健，男，199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原审被告：广州市龙吟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嘉禾街望岗大道33号二层228单元。法定代表人：王商全。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细华以及原审被告王嘉健、广州市龙吟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吟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3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如下：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给张细华。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67368.17元给张细华。三、驳回张细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13元，由张细华负担964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负担1749元。判后，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细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在第一次庭审后同意张细华变更、增加诉讼请求并以此进行判决是错误的，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在第一次开庭即2020年8月12日允许张细华在庭后一周内补充提交证据，但张细华实际在庭后一个多月后才提交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应属于无效证据，原审法院不能基于超过举证期限的证据来认定张细华符合城镇标准并以此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是潘菊媚。2.原审法院在第二次开庭即2020年9月25日允许张细华当庭变更及增加诉讼请求并以此作为判决依据，但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变更及增加诉讼请求必须在第一次法庭辩论结束前提出，而本案是在第二次开庭变更及增加诉请，且龙吟公司没有到庭参加，故原审法院以张细华第二次庭审时变更、增加的诉请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法院没有扣减张细华已在社保基金保险医疗费用报销的6万多元错误，不应将张细华得到社保基金报销的医疗费计算入赔偿总额中，否则构成医疗费赔偿重复计算。三、原审判决潘菊媚为被扶养人错误。张细华提供的村委会证明已过举证期限，该证据无效，不应作为判决依据。退一步讲，即使采纳村委会证明，但村委会不具备权利与资质出具证明，潘菊媚与张细华的父亲是否为夫妻应当以民政部门的结婚证或民政部门出具的证明为依据，而张细华的父母已经死亡，张细华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潘菊媚在法律上存在继母子关系，原审判决赔偿潘菊媚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综上，请求支持其全部上诉请求。二审中，保险公司明确上诉请求为：维持原审第一项，变原审判决第二项为：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20344.44元，其仅对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有异议，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赔偿项目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张细华答辩称，其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王嘉健陈述称：同意保险公司的意见。原审被告龙吟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二审期间，张细华向本院提交了张柏杞与潘菊媚的婚姻登记档案复印件。保险公司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从登记结婚的时间来看，潘菊媚与张细华的父亲张柏杞结婚时张细华已经成年，故张细华与潘菊媚之间不存在扶养关系，潘菊媚不是张细华的被扶养人。王嘉健、龙吟公司没有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20年7月2日，张细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王嘉健、龙吟公司、保险公司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共261073.07元，后附赔偿清单列明：医疗费128750.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00元、护理费8400元、营养费1500元、交通费1920元、误工费25284元【43327元/年÷365天×（56+7+90+60）天】、鉴定费1956元、残疾赔偿金252396元【42066元/年×20年×30%】、被扶养人生活费14437.5元【28875元/年×5年÷3×3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后续治疗费270000元。合计损失740243.58元。王嘉健、龙吟公司、保险公司应赔偿261073.07元【（740243.58-120000）×30%+120000-45000】。2020年9月3日，张细华向原审法院递交《变更赔偿数额申请书》，请求判令王嘉健、龙吟公司、保险公司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共275085.23元，后附赔偿清单除了残疾赔偿金288708元【48118元/年×20年×30%】、被扶养人生活费17212元【34424元/年×5年÷3×30%】外，其他赔偿项目和金额不变。即变更了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年度标准。再查明，张柏杞与潘菊媚于2001年9月19日在原从化市民政局进行婚姻登记，档案显示双方当时的婚姻状况均为丧偶。2013年8月2日，张细华及其兄弟共三人签订《潘菊媚供养协议》载明：1.月所需开支三兄弟平均分摊。2.其居住在张细华旧屋。3.不详之事，三兄弟协商。4.公路边开荒地，潘菊媚百年后归西后，三兄弟平均分。5.三兄弟每人1个月养老金，照轮。当时的从化市XX街XX村民委员会在“监证”处加盖印章。再查明，张细华在原审提交的南方医科大学第五附属医院于2019年10月23日出具的《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显示，张细华住院日期2019年8月28日，出院日期2019年10月23日，医保统筹/公医记账0元，个人缴费123180.28元，西药费33519.47元，化验费14073.07元，手术费9884.25元，床位费3080元，成药费4761.42元，检查费11674.26元，材料费16336.00元，护理费5757.53元，诊查费1500.00元，治疗费22585.28元。张细华在原审提交的加盖有广州市医疗保险业务专用章的《零报受理登记》显示，受理日期2019年11月12日，类型住院，医药机构为南方医科大学第五附属医院，费用发生日期2019年8月28日至2019年10月23日，申报总金额为123180.28元，申报材料为1张发票，受理说明为意外伤害（责任），单位名称为自由职业者（新）。张细华在原审提交的加盖有广州市医疗保险业务专用章的《广州市社会医疗保险医疗费用结算单》显示，张细华于2019年8月28日至2019年10月23日在南方医科大学第五附属医院住院56天，总费用123180.28元，具体为自费费用9058.54元、起付标准以下费用1600元、基本医疗统筹共付15753.04元，超限额33756.53元，基本医保统筹63012.17元。2020年7月23日，广州市医疗保险服务中心向原审法院提交《广州市医疗服务中心关于不参加（2020）粤0117民初3004号案件诉讼的情况说明》载明：经沟通，张细华同意将医保基金垫付的37.94元返还，故该中心将不作为第三方参加该案诉讼。特此声明。还查明，2020年8月12日，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第一次开庭，张细华、王嘉健、保险公司到庭参加诉讼，龙吟公司经公告传唤没有到庭，张细华、王嘉健、保险公司分别发表辩论意见。张细华当庭表示需要提供新的证据，原审法院亦当庭要求张细华补交证据但未限定补交时限。2020年9月3日，张细华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变更赔偿数额申请书》和补充证据。2020年9月25日，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第二次开庭，张细华、王嘉健、保险公司到庭参加诉讼，龙吟公司没有到庭。张细华陈述了变更后的诉讼请求，王嘉健、保险公司分别发表答辩意见。在法庭调查阶段，张细华出示了三份《证明》和《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第一次开庭后申请律师调查令后向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调取的）等四份新证据，王嘉健、保险公司已分别发表质证意见。法庭调查结束后，各方当事人分别进行了法庭辩论。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2019年8月28日，原审庭审终结时间为2020年9月25日，故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关于原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保险公司主张原审程序违法，具体是指：1.原审法院接受张细华在第一次开庭后超过举证期限提交的证据；2.原审法院在第二次开庭并允许张细华当庭变更、增加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一条第三款规定：“举证期限届满后，当时提供反驳证据或者对已经提供的证据的来源、形式等方面的瑕疵进行补正的，人民法院酌情再次确定举证期限，该期限不受前款规定的期间限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原审法院在第一次开庭时已允许当事人提交证据，并已组织各方当事人第二次开庭，在第二次开庭过程中已重新组织各方当事人质证，并完成法庭调查、法庭辩论等程序。上述规定中“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结束前增加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并没有明确限定为“第一次法庭辩论结束前”，张细华在第二次开庭的法庭辩论前已变更诉讼请求，到庭当事人已针对张细华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发表答辩意见。至于张细华补充提交的证据，系原审法院允许补交的证据，且原审法院已进行第二次开庭并组织各方当事人质证，原审法院已对是否采纳上述证据作出认定。因此，保险公司主张原审程序违法，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医保报销的费用应否计入损失赔偿的问题。保险公司具体是指张细华提交的《广州市社会医疗保险医疗费用结算单》显示，基本医保统筹63012.17元不应计入损失予以赔偿，因为保险是基于填补原则，张细华不应双重受益。根据张细华提交的《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零报受理登记》《广州市社会医疗保险医疗费用结算单》，结合广州市医疗保险服务中心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广州市医疗服务中心关于不参加（2020）粤0117民初3004号案件诉讼的情况说明》可知，本案中由医保基金垫付的37.94元系需要返还的款项，现有证据并未显示基本医保统筹的63012.17元不是张细华因事故产生的损失且无需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部分。张细华以自由职业者身份参加社会医疗保险保障所享有的社会保障制度与其基于交通事故产生的人身损害赔偿机制目前在法律上是并行不悖的，不能因为其的部分医疗费用已通过医保统筹得到报销，就相应减轻交通事故侵权人的民事赔偿责任，或者相应免除为肇事车辆承保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公司责任，故保险公司关于基本医保统筹63012.17元不应计入损失由保险公司予以赔偿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的问题。张细华在原审时已提交粤房地权证从字第××号房地产权证复印件和向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调取的《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证实张细华已于2012年7月25日登记为广州市从化区XX路X巷X幢XX房的业主，并于2020年6月13日将上述房屋出售给李某某。结合张细华以在职人员身份享受自由职业者（新）广州市社会医疗保险待遇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张细华的残疾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年度标准的问题，张细华已在第二次开庭时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按照2019年度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并已按照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交纳案件受理费。且原审法院已按照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开庭审理本案，故原审法院按照张细华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认定残疾赔偿金按照48118元/年的标准、伤残系数30%计算20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保险公司要求按照张细华第一次起诉时主张的42066元/年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28875元/年的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经查，2001年9月19日，潘菊媚与张细华的父亲张柏杞登记结婚，此时张细华已年满32周岁，故潘菊媚与张细华之间系没有抚养和被抚养关系的继母子关系，张细华对潘菊媚没有法定的赡养义务。虽然张细华已提交广州市从化区XX街XX村民委员会开具的证明、户口簿、潘菊媚供养协议等，可以证实张细华及其兄弟三人约定由其三人共同供养潘菊媚，并约定待潘菊媚去世后由三兄弟平均分配公路边开荒地，但是由此所产生的潘菊媚的供养费用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八条所规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范围，不应予以支持。原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此，张细华在本案的损失为：1.医疗费128750.58元；2.后续治疗费暂不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5600元；4.营养费1500元；5.护理费8400元；6.交通费1920元；7.误工费31514元；8.伤残鉴定费1956元；9.残疾赔偿金288708元；10.被扶养人生活费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合计477348.58元。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责任限额内赔偿10000元，仍应在死亡伤残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张细华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外的损失为357348.58元，应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07204.57元（357348.58元×30%），扣减王嘉健已垫付的45000元，保险公司应向张细华支付62204.57元。王嘉健垫付的款项，另行向保险公司理赔。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惟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30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300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30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62204.57元给张细华。四、驳回张细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13元，由张细华负担722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负担19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4.20元，由张细华负担113.8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负担1370.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 宾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伍静怡李霞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