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0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达文，男，1990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正民，广东威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海珠区宏富布业商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东晓南路（以东）南边基63号江南纺织城南二街E1、E2、E3号。经营者：蔡纳。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明，广东信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焕东，男，1982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上诉人李达文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海珠区宏富布业商行（以下简称宏富商行）、原审被告李焕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3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达文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正民、被上诉人宏富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达文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李达文在17万元范围内分期清偿货款给宏富商行；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宏富商行对李达文清偿利息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宏富商行、李焕东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与宏富商行存在布匹买卖合同关系的是广州市希洛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洛公司），李达文只是希洛公司的挂名股东，仅为李焕东代持希洛公司10％的股权。希洛公司成立时也是李焕东为李达文实缴出资3万元，李达文只是希洛公司的员工，已于2018年12月30日离职。且李达文没有参与希洛公司的分红和享有其他股东权益，该公司唯一实际控制人股东为李焕东，本案货款应由李焕东清偿。（二）本案货款产生于希洛公司增资之前，即使李达文须承担责任，最多只能在未缴出资额17万元范围内补充清偿，并分期支付。（三）李达文不应共同清偿本案货款的利息。如上所述，宏富商行的货款应由希洛公司及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李焕东负责清偿，李达文只是希洛公司的员工，不应就本案全部货款向宏富商行支付利息。一审利息计算标准也缺乏依据。宏富商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李焕东经本院合法传唤，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宏富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希洛公司立即支付宏富商行货款264940元，并判令希洛公司自宏富商行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商业货款利率上浮50%计付利息;2.判令李焕东、李达文对宏富商行的第1项诉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三希洛公司、李焕东、李达文承担。诉讼过程中，宏富商行基于希洛公司已注销，故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李焕东、李达文立即连带清偿宏富商行货款264940元，并判令李焕东、李达文自宏富商行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商业货款利率上浮50%计付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焕东、李达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希洛公司成立于2011年1月30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为李焕东，注册资本30万元，股东李达文实缴出资3万元，股东李焕东实缴出资27万元；2019年3月11日，注册资本变更为2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50年12月31日），股东李达文认缴出资20万元，股东李焕东认缴出资180万元；2020年10月10日核准注销。2018年3月起，希洛公司向宏富商行购买各种型号的布匹，双方没有订立书面的买卖合同。2018年10月14日，李达文签署《欠款单》1份，确认截止至2018年9月30日，希洛公司欠宏富商行货款468819元。2019年9月10日，李焕东签署《客户欠款对账单》1份，确认截止至2019年7月19日，希洛公司欠宏富商行货款315937元。同日，李焕东签署《还款计划书（欠条）》1份，内容为：本人李焕东因投资其他生意失败，现欠宏富布业315940元。由于现在资金困难不能一次性还清货款，本人计划按每月分期付款，自2019年10月30日至2020年3月30日共分六期付清剩余315940元；等。宏富商行为了证明李焕东、李达文对外公开用股东个人的银行账户或者支付宝账户收取希洛公司的货款，希洛公司的财产与其股东的财产存在混同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希洛公司的订货单3份（复印件）。该订货单显示：希洛公司的档口地址、联系人及电话（李达文：137××××7215）、收款账户信息[交行：6222－6007－****－****－329，户名：李焕东；支付宝：3150****95﹫qq.com(李达文）等]；等。2.李焕东代希洛公司付款的手机银行信息截屏1份。该手机银行信息显示：对方户名；李焕东，摘要：希洛公司；等。李焕东对上述证据1、2没有异议，并确认其开通支付宝前，希洛公司有使用李达文的支付宝账户，同时也有使用其名下银行账户收取公司款项。李达文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三性均有异议，因为没有原件；另外，订货单上有其支付宝账户，原因是李焕东没有支付宝账户，所以才临时写了其账户，此账户收取的货款，其已通过转账方式转给李焕东了，不发生其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李达文为了证明其于2018年12月30日从希洛公司离职，任职期间在公司也是员工身份，并非公司实际控制人，只是挂名股东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署名为李丰余、陈文俊、李丽勤、黄子杰的证人证言（内容为李达文系打工身份，并无分红分股，重大事宜决定权由老板李焕东主持等）共4份。宏富商行质证意见为，证人没有到庭接受询问，证言不可信；一般公司员工对股东是否分红并不知情，证言不真实；股东在公司任职和授薪都是允许的；即使李达文离职属实，也不影响李达文对外承担股东的责任。李焕东的质证意见为，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庭审过程中，宏富商行关于李焕东、李达文需对希洛公司欠付的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陈述如下：1.李焕东、李达文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逃避债务；2.公司未经清算已办理注销登记；3.李焕东、李达文没有履行出资的义务。以上三个理由，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李焕东、李达文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诉讼中，宏富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保全李焕东、李达文价值共计264940元的财产。2020年7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粤0105民初2398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保全李焕东、李达文相应价值的财产。宏富商行因此支付财产保全申请费1845元。一审法院认为，希洛公司尚欠宏富商行货款264940元的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及宏富商行提交的《欠款单》《客户欠款对账单》《还款计划书（欠条）》等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还款计划书（欠条）》由希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焕东签署，对希洛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同时，李焕东作为欠款人作出还款承诺，诉讼中也同意还款，这表明李焕东愿意就希洛公司欠付宏富商行的货款承担还款责任，属于一种债务加入的约定形式，故宏富商行主张李焕东对希洛公司欠付的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理由正当充分，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李达文是否承责的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对外有公示效力，希洛公司对外公示的企业信息可见公司股东及增资等情况。因此，李达文关于其对公司增资不知情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即使李达文是希洛公司的挂名股东，李达文也不能对抗宏富商行向其主张股东对外的责任。其次，希洛公司有不能清偿的债务，公司股东决定结束希洛公司的经营前，理应积极组织清算。现希洛公司并未进入清算程序即办理注销登记，作为公司股东的李焕东、李达文负有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责任。再者，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现希洛公司已经丧失清偿能力，故希洛公司的股东依法不再享有出资缴纳的期限利益。综上，宏富商行在当前情况下诉请李达文对外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希洛公司未按《还款计划书（欠条）》承诺的还款时间清偿货款，已构成违约。宏富商行主张从起诉之日起按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利息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于2019年8月20日取消，故一审法院对宏富商行主张的利息调整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订）第十八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李焕东、李达文共同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货款264940元给宏富商行；二、李焕东、李达文共同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货款264940元的利息给宏富商行，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标准自2020年7月27日起计算至全部货款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74元，财产保全费1845元，由李焕东、李达文共同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李达文提交以下证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希洛公司的公示信息，拟证明李达文实缴出资3万元，未缴出资额为17万元。经质证，宏富商行的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李达文认缴3万元也没有相应的凭证予以证实。二审查明以下事实：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希洛公司于2020年10月10日注销。一审中李焕东对于宏富商行主张的欠款本金26940元无异议。二审中，李达文确认，其与李焕东系堂兄弟关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李达文是否应当在其对希洛公司未出资17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李达文是否应就希洛公司的利息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及一审判决的利息标准是否过高。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该条规定的是关于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义务所导致的侵权民事责任，是因清算义务人消极的不作为行为而依法承担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希洛公司的股东李焕东、李达文明知宏富商行起诉主张希洛公司要求清偿拖欠的债务，却径行在诉讼过程中注销公司，导致公司债务无法清偿，具有明显的过错。一审判决李达文应当对希洛公司无法清偿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妥。至于李达文上诉提出应当在其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则是混淆了上述赔偿责任的法律基础和性质。如上所分析，李达文基于未履行公司清算责任而承担的是损害赔偿责任，故并不以其出资义务为限，对李达文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李达文承担的侵权责任范围，应当是希洛公司未能清偿的全部债务，不仅包括欠款本金还包括利息债务。至于利息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订）第十八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鉴于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于2019年8月20日取消，故一审法院在综合双方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的基础上酌定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确定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本院亦予认可。综上所述，李达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3.5元，由李达文负担。审判长 邓 娟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廖 晞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