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15852号原告：途家在线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法定代表人：王枫，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志，北京德恒（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安彼迎网络（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石言心，经理兼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南頔，北京市路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捷，北京市路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途家在线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途家公司）与被告安彼迎网络（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彼迎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卢正新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途家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志，被告安彼迎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南頔、张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途家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24000元；2.被告赔偿原告公证费2033元；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是一家经营民宿的网络平台公司，因经营业务需要而拍摄了大量房屋展示图片，原告对这些图片均享有著作权。被告也是一家经营民宿的网络平台公司，在自己公司网站中大量使用了原告的图片，为了自己公司的业务而进行宣传推广使用。被告的行为未经我公司许可，也未向我公司支付著作权使用费。原告已申请公证处进行了证据保全。基于以上的事实，原告将被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希望法院能够依法判决，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安彼迎公司答辩称：1.原告无权就涉案图片主张著作权，其并非途家民宿官网的运营者。途家民宿官网与用户签订的各种协议并未涉及原告，故原告非本案适格主体。2.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原告未提交涉案图片原件，其提供的复制件中显示的日期等相关信息存在严重矛盾，真实性无从考证，不应予以采信。根据途家民宿官网发布的与房东之间的实拍服务协议，实拍服务产生的照片著作权归属于房东（商家），原告不能举证证明商家将著作权让渡给原告。原告提供的证明其与摄影师的协议存在多处矛盾和断层，不能形成有效证据链条，对此原告没有做出合理说明。3.被告的业务模式为短租平台，为短期出租房屋的房东（商家）和寻求短租的用户提供交易平台，被告平台上房源和房源信息由房东（商家）上传和编辑，被告不提供任何房源。涉案图片为被告平台上房东用户（商家）自行上传，房东用户（商家）通过多个平台发布房源信息和照片，符合行业惯例。原告不能证明用户（商家）上传照片的行为侵权。4.即使房东用户（商家）上传涉案图片构成侵权，被告作为民宿短租交易平台，并未直接或间接实施任何侵权行为。被告作为中立平台其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无法对照片进行预先著作权审查和过滤，且提供了有效的通知删除通道，并对涉案图片及时进行了断链处理，不存在任何“明知”或“应知”的主观过错，不构成侵权。5.原告主张的损害赔偿额过高，与行业惯常的照片拍摄成本以及房源照片的价值不匹配，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照片拍摄成本和涉案图片价值。6.原告出于不正当目的，以提起诉讼为手段，虚构事实，应当依法承担被告为本次诉讼支付的合理开支。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原告主张权利的作品及权利归属情况1.涉案56张图片原图。原告主张其作为一家经营民宿业务的在线平台享有5个房屋共计56张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庭审中，原告通过屏幕共享的方式向本院展示了电脑中的56张涉案图片原图。涉案图片的文件夹名称和属性信息具体如下：（1）干玉杰文件夹中显示8张涉案图片，拍摄时间为2019年7月26日；（2）陈仁智的3个文件夹中共显示31张涉案图片，拍摄时间为2019年7月26日；（3）周华文文件夹中显示17张涉案图片，拍摄时间为2019年7月26日。被告不认可原告提交的涉案图片原图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被告主张其前往原告处现场勘验的照片属性信息（包括拍摄日期、创建日期、照片名称中的日期等）与原告在开庭时展示的照片属性信息不一致，而且缺乏拍摄程序名称、存储原始名称和路径等基本信息。且原告当庭展示的涉案图片原图的创建时间均为2019年7月26日，远晚于涉案房源照片在途家官网的发布时间和关于涉案房源的最早用户评论时间。原告主张因使用的电脑系统不同，故存在照片属性信息上的出入，被告对此不予认可。2.劳动合同和委托拍摄协议书。原告主张涉案图片均为职务作品，并提交了其与于玉华、刘洋分别签订的劳动合同。上述劳动合同显示刘洋担任图片运营专员岗位，合同期限为2017年8月10日至2020年8月31日；于玉华担任美术指导岗位，合同期限为2016年3月14日至2019年3月31日，后又于2019年3月27日续订了劳动合同，期限为2019年4月1日至2024年4月30日。庭审中，原告在解释涉案图片拍摄信息与劳动合同员工信息不一致的问题时，当庭申请提交了其与干玉杰、陈仁智和周华文的委托拍摄协议书，主张涉案图片系上述三个主体拍摄。其中，原告与干玉杰协议的签订时间是2015年5月1日（原告签订协议的时间2014年4月14日）；原告与陈仁智协议的签订时间是2016年5月30日；原告与周华文协议的签订时间是2016年5月4日。上述三份委托拍摄协议的期限均为1年，协议到期日期均在原告提交的涉案图片拍摄时间之前。被告认可协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3.《途家网商家房屋免费摄影服务协议》。该协议载明：“本协议由您或贵公司与途家网网站www.tujia.com运营方途家在线信息技术（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途家在线天津公司”）订立。……一、委托摄影与保证金1、途家在线天津公司接受商家的委托，为商家的短租房屋提供免费照片拍摄服务。2、商家在途家网上通过自行勾选服务项目的形式向途家在线天津公司提交《商家委托摄影的服务订单》（以下简称“摄影服务订单”），并根据产品详情页公示的标准直接支付房屋摄影保证金，经途家在线天津公司确认后该订单生效……途家在线天津公司对摄影作品享有著作权，商家无权使用。但途家在线天津公司授权商家享有在途家网范围内的免费使用权。……”原告据此主张其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商家仅仅有使用权。被告不认可上述协议的真实性，主张上述协议系原告自行制作，无发布时间和签署证明，无法证明在原告官网上发布，且协议内容与其在途家官方网站发布的内容存在矛盾，官方网站协议显示商家享有著作权。庭审中，经本院释明，原告主张其无法提交与商户之间签订的协议原件。4.《协议》。该协议显示：2016年7月1日，途家在线天津公司（甲方）与途家公司（乙方）约定“因业务发展需要，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对于甲方所承接的与商户建立的‘途家网商家房屋免费摄影服务协议’中为商户拍摄图片的工作由乙方来完成，所拍摄图片的著作权归属乙方所有，甲方享有使用权。”被告认可上述《协议》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主张原告无法证明其与途家在线天津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的著作权。另查，途家在线天津公司于2017年2月6日成立。二、原告主张侵权的事实（2019）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6773号公证书。该公证书显示：2019年8月9日，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公证员的监督下使用公证处的电脑对进行了证据保全。清楚IE浏览器历史记录后，在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https：//www.airbnb.cn/rooms/17471945”“https：//www.airbnb.cn/rooms/19540227”等相关网址，依次查看照片，将显示的页面拷屏至word文档中。另查，该公证书还对“http：//sz.xiaozhu.com/fangzi/……”“https：//www.zhenguo.com/housing/……”两个网站上的房屋照片信息进行了公证保全。并提交了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出具的公证费发票，该发票显示金额为6100元。原告主张该公证书取证了三个主体的侵权行为，本案主张2033元。被告认可其运营的网站上存在涉案图片，认可截图上的商家系其平台上的商家，亦认可涉案图片与被控侵权图片的一致性。三、被告抗辩的事实被告认可上传涉案图片的主体为其平台的商家，但是主张原告非本案适格主体，对涉案图片不享有著作权，并提交了如下证据：1.域名信息截图。上述截图显示www.tujia.com的运营方为途家在线信息技术（天津）有限公司。原告主张途家在线天津公司与途家公司实际为同一运营主体。2.途家网站相关协议。被告提交了途家民宿与全体用户签订的《途家民宿服务协议》《途家民宿预订服务条款》《途家民宿商家服务协议》和《途家网商家房屋拍摄服务协议》。其中《途家网商家房屋拍摄服务协议》中的权利和义务部分显示：“（1）商家对图片作品享有著作权，途家在线享有署名权。商家授权途家在线在全球范围内享有永久的、不可撤销的免费使用权，该使用权包括但不限于以商业目的用于途家网及与途家在线有合作关系的……公众平台、新闻媒体、印刷制品、户外广告、杂志等。需要说明的是VR全景成果由于系云端数据服务包，故不支持下载……”。被告主张其以商家身份注册，上述协议明确商家享有著作权，并未提及原告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原告认可上述协议的真实性，主张其为商户拍摄图片有两种情形，一种是免费拍摄，另一种是有偿拍摄。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系有偿拍摄，故商户享有著作权；还有一种是免费拍摄，这种拍摄服务原告享有著作权。原告主张涉案图片属于免费拍摄的服务模式，但是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进行佐证。3.途家民宿官网录屏。被告主张途家民宿网络平台中，多数情况下系房东自行上传房源照片，少数情况下房东填写房源信息后可以申请“途家实拍”，委托原告拍摄房源照片。除此之外，途家民宿官网不存在其他的提供房源照片的方式。4.安彼迎民宿服务平台的相关协议。被告为证明涉案图片由第三方用户控制和上传，其作为平台网络服务提供者已经尽到其责任和义务，不应当承担任何侵权责任。并提交了被告声明、《服务条款》《内容政策》《知识产权政策（版权政策）》和“如何举报违背爱彼迎内容或版权政策的旅行视频？”栏目的截图。被告据此主张其已禁止用户在其官网发布侵犯他人著作权的信息，被告也为侵犯著作权相关行为提供了畅通的投诉渠道。原告主张上述证据属于被告与其用户之间的协议，不能免除被告应当承担的审核义务。5.安彼迎官网涉案房源的现状截图。被告主张其并未收到原告发送的侵权通知，在知晓被诉事实后，已经第一时间断开了链接。原告对断链的事实予以认可，主张原被告之间存在竞争关系，被告应尽到较高的注意义务。6.涉案房源的房东个人主页信息和对比表。被告提交了途家民宿网和安彼迎官网的涉案房源房东信息截图和具体的对比表，主张根据对比表信息，涉案图片系房东在不同平台上进行上传。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涉案图片原图、公证书扫描件、途家网商家房屋免费摄影服务协议、劳动合同、公证书发票、《协议》，被告提供的途家民宿官网录屏、途家网相关服务协议、安彼迎官网协议、房东个人信息和对比表，当事人陈述和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被告使用的涉案图片与原告持有的图片为同一作品，本院不持异议。但是被告抗辩称原告不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本院根据现有证据进行判定。首先，原告提交了涉案图片的原图，并表明上述图片系与其存在劳动关系的员工创作完成的职务作品。在被告提出质疑后，原告当庭申请补交了三份委托拍摄协议，主张文件夹名称系上述三位摄影师的名称，更改了另案中主张文件夹名称系商家姓名的说法。但是对于上述协议的到期日期均早于涉案图片拍摄日期的事实，原告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也未作出合理解释。其次，原告提交了《途家网商家房屋免费摄影服务协议》，主张原告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商家享有使用权。经本院释明，原告称无法提交其与商户之间签订上述协议的原件。上述协议的效力无法核实。第三，被告提交了原告网站上公示的《途家网商家房屋拍摄服务协议》，该协议明确写明了商户具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原告仅享有使用权。原告对上述协议内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该协议仅针对付费商户，但未指出上述协议中有上述约定及涉案图片不适用上述协议的证据。本院认为，被告提交的协议系原告在对外公开的网站上公示的协议，其针对的是不特定对象作出的单方面约定，该份协议的证明力要远远高于原告提交的内部协议。且经本院释明，原告亦明确表示其无法提交与涉案图片的商户之间签订的内部协议原件。故本院对原告的主张不予采信。第四，根据被告提交的用户协议以及房东个人信息对比表，上述房源信息系房东提供，一般而言，上述涉案图片系房东为宣传自己的房源情况自行拍摄或者委托拍摄，其应当享有相应的使用权利。第五，原告提交的协议中途家在线天津公司成立的时间要晚于其向原告途家公司转让著作权的时间，原告未进行合理的解释，且该协议无法对抗协议之外的第三方。第六，原告主张其有重大经济损失，但是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综上，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故原告主张其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并主张被告侵犯了其对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途家在线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9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途家在线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员 卢正新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 李 珂书 记 员 李明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