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52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艾美汉信疫苗（大连）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辽宁）自由贸易试验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湾达路****。法定代表人：张恩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思雨，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蓬，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久冬，男，1978年8月28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尚雪峰，辽宁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夏昕，女，1986年11月10日生，满族，住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上诉人艾美汉信疫苗（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久冬、原审第三人夏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辽0291民初3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艾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对案涉借贷的实际出借人、王久冬的实际出借能力、借款发生过程的众多疑点未予查清，显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中应加大对借贷事实和证据的审查力度，对银行流水等款项交付凭证进行审查外，还应结合款项来源、交易习惯、经济能力，财产变化情况、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真实情况。原审判决对借贷过程中多项基本事实却未予查清，例如案涉借款的资金来源问题，王久冬在原审笔录自述中是经营生意所得，经营的生意是大连盛颢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但实际查询的该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可知，王久冬介入该公司的时间是2017年5月8日，而案涉款项发生的时间是2013年9月18日，此时其根本未经营该公司，而经上诉人持法院调查令在原审阶段的调查，案涉借款来自案外人刘某的账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上诉人对王久冬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王久冬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案涉借款发生之时联系上诉人时任法定代表人庄恩达出借款及王久冬自认借款到期后向庄恩达催收的均为案外人刘某。原审在第二次开庭前未事先通知且经上诉人反复询问也未告知上诉人对方有证人刘某出庭,并不顾上诉人当庭反对,在刘某与王久冬均自认两人系亲属关系的情况下同意刘某出庭作证,且在原审判决中居然采纳该证人对本案关键事实有重大影响的证人证言。另,依据可于公开渠道查询的裁判文书,王久冬和刘某存在多起民间借贷案件,疑似职业放贷人。二、原审判决对案涉借款未过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本案借款关系因诉讼时效已过而已超出法律的保护范围,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显属法律适用错误。退一步说,即使认为上诉人与王久冬之间成立借款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中,王久冬本人当庭在接受法庭询问的情况下自认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因案涉借款发生于2013年9月19日,诉讼时效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已远超三年。至于原审判决中载明“对方口头说用一个月,如果还不上的话,就晚一点再给⋯”,王久冬表述此部分内容系因上诉人当庭表达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意见的前提下,王久冬为了规避法律责任的辩解,并非毫无背景的王久冬分别述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当事一方在法庭审理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只有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才不予确认。原审判决罔顾这一法律规定的存在,混淆王久冬当庭陈述的内容。上诉人于二审庭审中当庭补充如下事实与理由：一、王久冬及背后实际出借人已收到案涉的本金和利息，其无权向上诉人再行主张任何权利。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最新证据显示，上诉人已指示股东方员工罗某于2013年11月21日向王久冬账户转款50万元，支付完毕了借款期内的两个月利息（月利率为：5%，借款期为：2013年9月18日至2013年12月18日，第一个月利息为砍头息已从本金中扣除），其后上诉人又将全部本金共计500万元人民币通过第三人李远全部归还完毕。二、本案借款的诉讼时效已经经过。本案中，王久冬于发回重审一审程序的第一次庭审中自认双方口头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一个月，且上诉人当庭提出了诉讼时效的程序性抗辩。上诉人认为,本案所涉债权的性质并非为不定期债权，因案涉借款发生于2013年9月18日，诉讼时效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已远远超过三年。然而王久冬却于发回重审一审第二次开庭中称“当时也说了如果还不上的话，就晚一点再给”。首先，该等陈述系对第一次庭审中表述的反悔，一审法院明显不应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王久冬亦不符合经双方同意或者存在重大误解撤回自认的情形；其次，该等事实并非原审判决认为的表述前后不一致之情形，即使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本案亦已超出法律规定的“必要的准备时间”，即诉讼时效已经经过。三、王久冬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退一步讲，即使认为上诉人出示的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王久冬与上诉人借贷关系的事实，然而上诉人举出的现有证据足以证明：1.上诉人实际存在还款行为；2.王久冬银行账户存在包括本案向上诉人转款在内的多笔大额转账；3.其还存在多笔于收到款项后立即向账号为62×××54的银行账户转账的行为，本案中王久冬于2013年9月18日向上诉人支付借款的账户实际仅为借款之“通道”。据此，现有证据足以使案件事实达到真伪不明之状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主张后，作为原告的王久冬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王久冬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服从一审判决。夏昕二审未予答辩。王久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4,75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5月17日起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以借款本金4,7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久冬与大连汉信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称汉信生物制药公司）于2013年期间形成口头借款协议，汉信生物制药公司因经营需要向王久冬借款4,750,000元。2013年9月18日，王久冬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汉信生物制药公司支付借款4,750,000元。汉信生物制药公司的企业名称于2018年3月22日由大连汉信生物制药有限公司变更为艾美汉信疫苗（大连）有限公司。王久冬于2019年5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案涉借款的民事诉讼。本案诉讼中，原告称：案涉借款是通过原告的表弟刘某介绍的，刘某与汉信生物制药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庄恩达比较熟悉；双方口头约定一个月的借款期限，对方口头说用一个月；如果还不上的话，就晚一点再给，因为庄恩达和刘某关系挺好，就没有想签合同什么的；对方承诺给点利息，但是也一直没有给；原告本人及通过刘某先后几次向汉信生物制药公司及被告催要过款项，但至今未偿还借款；艾美公司在本案原审的二审庭审中已承认与王久冬有借贷关系，进而主张已还清借款。本次审理中，被告艾美公司抗辩称：认可借款主体为被告，但出借人不是王久冬；汉信生物制药公司于2014年6月9日分10笔向第三人夏昕转款，每笔500,000元，共转款5,000,000元，该转款其中4,750,000元系夏昕受实际出借人指定而收取的案涉借款的还款，另250,000元系该公司代云南天素实业有限公司支付给实际出借人的款项；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王久冬是否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的适格原告及案涉借贷合同是否有效；案涉借款是否已偿还；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原告诉讼请求是否予以支持。关于王久冬是否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的适格原告及案涉借贷合同是否有效。王久冬围绕原、被告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提供了企业信用公示报告、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填单）、证人证言的证据，并在法庭上就借款资金来源、借款过程、双方口头约定相关内容等做了陈述。艾美公司在本案原审的二审庭审中已承认与王久冬有借贷关系，进而主张已还清借款，而在本次审理中仅认可汉信生物制药公司曾于2013年9月18日发生一笔4,750,000元的借款，借款主体为大连汉信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但主张出借方不是王久冬，很可能是刘某。原告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等证据提出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出借人不是王久冬，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经审查，现被告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抗辩意见的待证事实，仅凭王久冬转给汉信生物制药公司的款项系来源于刘某账户的转入款则无法确认刘某为实际出借人；被告陈述“很可能是刘某”，说明其本身也不能肯定出借人就是刘某；原告提供的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实在2013年9月18日前后的期间，刘某将自己的银行卡（账号52×××88）借给其表哥王久冬使用，2013年9月18日由该银行卡转入到原告银行卡上的两笔款项合计500万元确为原告借用银行卡期间所有的资金，而与刘某无关，案涉借款的出借人为王久冬而不是刘某；被告认可除案涉4,750,000元款项外，汉信生物制药公司及艾美公司与王久冬之间无其他经济往来。综合判断，本案不属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九条第一至三项之规定而应当确认为虚假民事诉讼的情形。鉴于本案已有证据和上述评析，结合艾美公司在本案原审的二审庭审中对与王久冬之间存有借贷关系的自认，一审法院确认王久冬与汉信生物制药公司之间自2013年9月18日起存在案涉民间借贷关系，王久冬系本案适格原告，且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对被告关于王久冬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已偿还。被告提供通用记账凭证、单位三栏账、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的证据，欲证明案涉借款已经通过向第三人夏昕转账支付进行了如数偿还，第三人夏昕是受实际出借人的指定而收到4,750,000元转账款，其收到该款项后，汉信生物制药公司的该笔借款即已清偿并由该公司进行做账处理。但被告却未能提供夏昕受实际出借人指定代为收取还款的相关证据，亦未能提供向夏昕转款后及时向实际出借人予以确认借款已清偿的相关证据。根据民事证据原则，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所提供的上述证据不具有证明力。结合第三人在其提交书面答辩中所称“第三人未替王久冬代收任何款项，第三人与被告的资金往来与王久冬无任何关系”的诉讼意见，在被告未能提供夏昕收到汉信生物制药公司转款5,000,000元其中4,750,000元为偿还案涉借款的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根据本案已有证据，一审法院无法认定案涉借款确已偿还。因此，对被告关于案涉借款已偿还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原告在庭审中分别述称，“双方口头约定一个月的借款期限”；“对方口头说用一个月，如果还不上的话，就晚一点再给，因为庄恩达和刘某关系挺好，就没有想签合同什么的”。被告在庭审中只认可原告关于借期为一个月的陈述。根据双方诉辩意见，鉴于案涉借款为口头合同，原告在庭审中对借期的表述前后不一致，现无据证明借贷双方在成立借贷关系时对借期作出了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借款对借期没有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原告可以催告被告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因此，原告于2019年5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关于原告诉讼请求是否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4,750,0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5月17日起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以借款本金4,7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被告应支付自2019年5月17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以尚未偿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对原告超出上述标准的利息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艾美汉信疫苗（大连）有限公司偿还原告王久冬借款本金4,75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9年5月17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以尚未偿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原告王久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800元（原告预交），由被告艾美汉信疫苗（大连）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需向被上诉人偿还475万元借款本息。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并非475万元款项的实际出借人，但上诉人亦无法确定真正的实际出借人。上诉人在本案第一次二审期间已自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形成案涉475万元民间借贷关系。且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475万元借款，故在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实际出借人非被上诉人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案涉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借贷行为发生于2013年，故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当事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申请再审或者提出再审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在本案第一次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仅在本案第二次一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于本次二审庭审中当庭又主张上诉人已指示其股东公司员工罗某于2013年11月21日向被上诉人账户转款50万元，支付完毕了借款期内的两个月利息，其后上诉人又将全部本金500万元按照被上诉人指示归还给李远一节，本院认为，上诉人在本案第一次二审期间主张其按照被上诉人指示将借款本金全部归还给了本案第三人夏昕。现上诉人又主张归还给了案外人李远，并申请追加李远为本案第三人。因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已指示罗某于2013年11月21日向被上诉人账户转款50万元，支付完毕了借款期内的两个月利息，亦未能证明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指示将借款本金全部归还给了案外人李远。故对上诉人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要求追加李远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不予准许。关于上诉人在本次二审期间申请律师调查令调取被上诉人农业银行账户开户信息及银行流水一节，上诉人表示，据其了解，上诉人已向该卡归还相应利息，且本金亦可能归还于此卡。如上所述，上诉人应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归还了借款本息，在上诉人未能提交初步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农业银行卡的开户信息与流水与本案纠纷有关的情况下，对上诉人的该项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关于上诉人申请本院至昆明市五华区看守所调取上诉人前法定代表人庄恩达证人证言，申请本院通知证人王某、罗某出庭作证一节，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向人民法院提交申请书。上诉人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向法院提交申请书，且上诉人未能向本院提交上述证人的身份信息、联系方式，亦未能自行通知上述证人到庭。又因上诉人前法定代表人的证言不属于法院调取证据的范围。故对上诉人上述申请，本院均不予准许。综上所述，艾美汉信疫苗（大连）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800元（上诉人艾美汉信疫苗（大连）有限公司预交），由上诉人艾美汉信疫苗（大连）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姝丽审判员  张萍萍审判员  王良家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