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5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臧伟，男，1980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兴军，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娜，山东齐鲁（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广饶县大王镇常春路25号。 法定代表人：丁春辉，党委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男，东营市第二人民医院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哲强，山东高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臧伟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东营二院）人事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3民初5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臧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臧伟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营二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臧伟出具承诺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受胁迫情形，承诺书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与客观事实不符，存在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臧伟出具承诺书是经双方协商的自愿行为”、“臧伟缴纳离职赔偿金是履行承诺书约定的行为”，与事实不符。该案系人事争议，不是普通的民事纠纷。在劳动人事领域，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地位不平等，用人单位处于主导、管理地位，劳动者处于从属和被管理的地位，因此不能按照普通的民事行为的标准来认定双方达成的协议是否平等自愿、协商一致。首先，从承诺书形成过程来看，因东营二院违法扣押臧伟的毕业证、医生资格证明等证件原件在先，而且因为臧伟职业的特殊性，上述证件如果不发还臧伟，将导致臧伟无法在新的就业单位就业，因此臧伟不得已答应了东营二院确定的高额违约金数额的要求。同时东营二院为了避免臧伟后续追究其责任，由单位的法律顾问拟定了承诺书的格式文本，臧伟照抄、签字、摁印，因此出具承诺书并非臧伟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从办理解除人事合同手续及返还证件的时间上看，也是臧伟出具承诺书和缴纳违约金在前。2019年10月11日录音明确证明：臧伟不得已同意东营二院确定的离职赔偿金数额后，之后根据东营二院法律顾问起草的承诺书格式，进行了照抄、签字、摁印，并且在臧伟缴纳违约金后，东营二院才为臧伟办理了解除人事合同手续及返还证件。再次，从缴纳违约金的金额来看，也应认定不是臧伟的真实意思表示。作为正常人的思维，如果东营二院不存在扣押证件、拒不办理离职手续等特权，臧伟无论如何也不会基于“自愿、意思表示真实”缴纳远高于正常标准的高额违约金、放弃一系列待遇、出具所谓的“承诺保证书”。承诺书只是东营二院为了避免臧伟后续追究其收取高额离职赔偿金的法律责任，而要求臧伟出具的“一纸形式”。因此，出具承诺书并缴纳违约金不属于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一致情况下达成的协议，而是东营二院单方的强制行为，臧伟意思表示不真实，出具承诺书只是东营二院基于掩盖其违法行为、免责的目的而逼迫臧伟出具的，并非臧伟的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判决认为“东营二院的工作人员在与臧伟谈话过程中，没有做出如果不出承诺书就不予返还相关证件等明确意思表示”，与客观事实不符。从臧伟提交的2019年9月16日录音中可以明确证明：臧伟向东营中院人事科负责人李艳丽提出取回医师证、毕业证等证件，李艳丽明确表示拒绝，表示只有在臧伟交上经济赔偿金后，才把相关证件原件返还给臧伟。2019年10月11日、10月12日录音明确证明：承诺书格式是东营二院的法律顾问王律师起草的，臧伟比照起草的承诺书格式照抄、签字摁印，只有在出具承诺书后才能取回相关证件，充分证实东营二院以扣押证件和拒不办理解除人事关系手续相要挟，逼迫臧伟出具缴纳违约金及出具承诺书的违法事实。3.一审判决认为“东营二院的工作人员没有被授权代表东营二院认可臧伟的单方陈述”，属于法律常识认知错误。职务行为通常是指工作人员行使职务的行为，是履行职责的活动，根据我国民法相关规定，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法律后果，由其单位承担。臧伟提交的2019年9月16日录音、2019年10月11日、10月12日录音都可以证明臧伟与东营二院工作人员交涉取回证件、出具承诺书及缴纳离职赔偿金的过程，上述行为均应被认定为东营二院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相应法律后果应由东营二院承担。二、一审判决以《劳动合同法》第36条、37条，《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17条为依据，驳回臧伟的诉讼请求，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上述法律均规定了劳动者享有自由择业权，这是宪法赋予公民的一项基本权利，也是一项重要的人权。《劳动合同法》和《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对于劳动者单方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程序的修订均是保障上述权利的表现。劳动合同或聘用合同既可以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也可以依据相关的程序和条件提前解除，这种情况不能成为东营二院向臧伟收取违约金的依据甚至是劳动者不能提前解约的依据。劳动合同和聘用合同不应成为劳动者自由择业的障碍，更不能成为一纸“卖身契”。该案中虽然双方对于解除劳动合同达成一致意见，但对于缴纳违约金并不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劳动人事关系不同于普通的民事关系，因此还需要认定双方行为是否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体到该案：一是根据《劳动合同法》第25条规定，除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竞业限制约定之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因此，用人单位只有在服务期协议和竞业限制协议中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其他情形下不得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该案系因臧伟在服务期届满前申请离职，因此应当优先适用关于服务期提前离职缴纳违约金的相关规定。二是根据《劳动合同法》第22条规定：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因此，违约金的约定也受到限制，不得超出法律规定，不属于当事人“完全意思自治”的范畴。臧伟与东营二院签订的进修协议书中约定的额违约金，显然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条款。臧伟在东营二院处工作期间，共参加两次专门培训，第一次是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9月1日，支付培训费用10737元，约定服务期5年，2019年10月11日臧伟离职，剩余服务期为3年，根据法律规定，应当支付违约金6442.20元。第二次是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东营二院未支付该期间的培训费用。臧伟即便违反双方关于服务期的约定，本应支付违约金6442.20元，但东营二院却要求臧伟缴纳25万元违约金并放弃绩效奖金等一系列待遇，远超出了法律规定。东营二院向臧伟收取高额离职赔偿金的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22条的强制性约定，应为无效，东营二院应当向臧伟返还。三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五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应为无效。虽然该案中双方从形式上以臧伟出具“承诺书”的形式就解除劳动合同达成了协议，但是协议内容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应归于无效，东营二院应向臧伟返还离职赔偿金，并支付臧伟应享有的一系列待遇。三、臧伟一审诉讼请求包括判令东营二院支付其垫付的因公出差费用7610元、子女幼儿园补贴2280元，其出具的承诺保证书中并未放弃该两部分费用，东营二院应予支付。综上，请求支持臧伟的上诉请求。 东营二院辩称，臧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臧伟称出具承诺书不是自愿行为与事实不符。臧伟在服务期离职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协商，一种是仲裁诉讼。如果臧伟认为承诺书不是真实意思表示或存在胁迫，完全可以不出具承诺书，采取仲裁诉讼的方式解除人事关系离职。当时臧伟选择协商离职，在书写承诺书和办理离职手续时，又偷着录音录像，并在录音中故意说自己不自愿，是严重不诚信的行为。当东营二院工作人员问他有没有变化时，臧伟也说没有变化。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中止劳动合同的，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国务院《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臧伟是事业单位在职人员，其与东营二院解除聘用关系不适用劳动合同法，而是适用国务院《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东营二院与臧伟在2018年12月20日签订的《工作人员进修协议书》是对聘用合同的补充，对双方都有法律约束力，其中约定进修完成后要在东营二院服务满10年。臧伟在服务期刚开始就提出辞职，东营二院有权不同意与其解除合同。经双方协商，东营二院同意与臧伟解除聘用合同，臧伟同意向东营二院支付经济补偿25万元及放弃其他权利。承诺书是臧伟利益权衡的结果，不存在胁迫情形，25万元系经济补偿金，并非违约金，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综上，臧伟给予东营二院25万元经济补偿金，并放弃未领取的工资、绩效等，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臧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东营二院向臧伟返还违法收取的离职赔偿金25万元及培训押金1000元；2.判决东营二院向臧伟支付2018年度至2019年度绩效考核奖44292元、2018年度至2019年度带薪休假工资10316.81元、2019年6月至9月绩效工资15418.06元、2019年度精神文明奖12657元、2019年10月1日至11日的工资4653.58元、幼儿园补贴2280元、2018年因公参会支出的费用7610元；3.诉讼费等费用由东营二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7月，臧伟到东营二院骨科从事临床工作，属于正式事业在编人员。2012年12月1日，臧伟（乙方）与东营二院（甲方）签订东营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编号：50060163）一份，约定东营二院聘用臧伟在专业技术岗位工作，岗位名称为主治医师，岗位等级为专业十级，岗位聘期为2012年12月1日起至2013年8月31日止，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和义务进行了约定；2013年8月31日，双方签订聘用合同续签书一份，约定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编号：50060163）内容不变，续签合同期限从2013年9月1日起至2016年8月31日止，并补充约定合同聘用期限未满，乙方提出解除本合同的，应当向甲方赔偿违约金五万元；乙方的毕业证、学位证、职业资格证、职称证书存入个人档案，原件由甲方保存；2016年9月1日，双方签订聘用合同续签书一份，约定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编号：50060163）内容不变，续签合同期限从2016年9月1日起至2019年8月31日止，补充约定事项同2013年8月31日续签书；2016年12月28日，双方签订聘用合同续签书一份，约定甲方聘用乙方在专业技术岗位工作，岗位等级专业九级，聘用合同期限为三年，自2016年12月28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2016年12月16日，东营二院（甲方）与臧伟（乙方）签订工作人员进修协议书，载明甲方派乙方到上海仁济医院进行骨关节专业，进修时间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3月1日，共12个月，甲方承担乙方进修费用及进修期间的工资，并按照医院平均绩效工资的80％发放进修补助，进修结束后在甲方工作服务不少于5年；乙方进修期间未完成学习任务，需自行承担进修费用，乙方进修完成后，在甲方服务未满5年而提前辞职或由于个人原因离职的，按照进修期间医院发放的工资及实际发生的进修费用（包括进修费、住宿费、交通费、夜班费、进修补助等）的3倍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在甲方服务满5年辞职或个人原因离职的，向甲方交纳进修期间医院发放的工资及实际发生的进修费用（包括进修费、住宿费、交通费、夜班费、进修补助等）。2018年12月20日，双方签订工作人员进修协议书，载明甲方派乙方到南方医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省中医院进修骨科专业，进修时间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甲方承担乙方进修费用及进修期间的工资，并按照医院平均绩效工资的80％发放进修补助，进修结束后在甲方工作服务不少于10年；乙方进修期间未完成学习任务，需自行承担进修费用，乙方进修完成后，在甲方服务未满10年而提前辞职或由于个人原因离职的，按照进修期间医院发放的工资及实际发生的进修费用（包括进修费、住宿费、交通费、夜班费、进修补助等）的5倍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在甲方服务满5年辞职或个人原因离职的，向甲方交纳进修期间医院发放的工资及实际发生的进修费用（包括进修费、住宿费、交通费、夜班费、进修补助等）。2019年8月26日，臧伟向东营二院提交书面辞职报告，以自己感觉越来越不适合当前工作、家庭的牵绊及想换一下环境为由向东营二院提出辞职申请，2019年10月11日，东营二院在东营市事业单位辞职（辞聘）工作人员备案表上盖章，2019年10月21日，主管部门东营市卫生健康委员会盖章，2019年10月31日，人事管理部门和工资管理部门盖章。另查明，2019年10月11日，臧伟向东营二院出具承诺保证书一份，载明臧伟因辞职给东营二院带来被动和经济损失，自愿向东营二院支付经济补偿金25万元，并自愿放弃在医院未领取的工资、绩效、进修补助、带薪休假补贴等收入，进修费用不再报销，也作为经济损失补偿；2019年10月12日，臧伟向东营二院交付了上述25万元款项。2018年9月30日，东营二院对臧伟在内的25名同志实行低职高聘，臧伟于2019年3月18日取得副主任医师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东营二院系事业单位，臧伟系东营二院正式在编人员，该案系因双方履行聘用合同发生争议，应属人事争议。臧伟系东营二院事业在编工作人员，东营二院两次委派臧伟外出学习，并与臧伟签订进修协议书，明确载明进修后服务的年限，至臧伟辞职时，服务的年限并未届满；臧伟为了孩子的考虑，自愿向东营二院提出辞职，经双方协商，臧伟为东营二院出具承诺书，承诺因其辞职给东营二院造成损失，自愿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放弃工资、绩效等，现臧伟已经办理了辞职手续，也在天津当地医院上班，又以出具承诺书时东营二院存在胁迫、并非臧伟真实意思表示，要求东营二院返还款项并支付已经放弃的款项，明显违反了诚实信用的原则，且其在出具承诺书后的第二天即到东营二院缴纳承诺书约定的25万元，系履行承诺书约定义务的行为。臧伟虽提交了与东营二院工作人员的录音和录像，但东营二院的工作人员只是保管证书或收取赔偿金，且双方在谈话过程中工作人员也没有作出如果不出承诺书就不予返还相关证件等明确的意思表示，且东营二院工作人员也没有具体参与到双方关于臧伟辞职、解除合同、出具承诺书的具体工作中；录音、录像中臧伟方单方陈述“交钱时因为申请人扣证”、“签署承诺保证书真不自愿”等内容，东营二院的工作人员也没有明确认可臧伟单方的陈述，且东营二院的工作人员也没有被授权代表东营二院认可臧伟的单方陈述，臧伟最后也明确表示“我没有变化”；双方在聘用合同续签书中明确约定，臧伟的相应资格证书存入个人档案，原件由东营二院保存；综上，臧伟出具承诺书系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受胁迫等情形，承诺保证书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所以对臧伟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臧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臧伟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臧伟出具的承诺书是否合法有效，其要求东营二院返还补偿金25万元并支付相关费用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臧伟在东营二院工作期间两次外出进修，在未满服务年限时提出辞职并入职天津当地医院，给东营二院造成一定的损失。臧伟向东营二院出具承诺书，载明臧伟因辞职给东营二院带来被动和经济损失，自愿向东营二院支付经济补偿金25万元，并自愿放弃在医院未领取的工资、绩效、进修补助、带薪休假补贴等收入，进修费用不再报销，也作为经济损失补偿。臧伟于出具承诺书第二天支付了承诺书约定的补偿金25万元。上述承诺书系臧伟自愿出具，合法有效。臧伟主张承诺书系在胁迫之下签订，如果真存在胁迫事实，因其未在签订承诺书一年以内申请撤销该承诺书，其已经丧失对该承诺书的撤销权。假若如臧伟所述，东营二院拒不返还其相关证件，拒不办理解聘手续，臧伟完全可以申请劳动人事仲裁，请求法律保护，其在出具承诺书并支付补偿金后，又要求东营二院予以返还，并要求东营二院支付其已经放弃的费用，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臧伟出具的承诺书载明“自愿放弃在医院未领取的工资、绩效、进修补助、带薪休假补贴等收入”，该表述中的“等收入”依照通常理解应包含了其在上诉状中主张的因工出差费用及子女幼儿园补贴，故一审判决驳回臧伟的诉讼请求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臧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 燕 审 判 员  崔海霞 审 判 员  王 辉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洋洋 书 记 员  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