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63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麦国栋，男，1970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轩峻，广东高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麦进波，男，1967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辉，广东鹏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麦国栋因与被上诉人麦进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6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麦国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轩峻，被上诉人麦进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麦国栋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麦国栋无需向麦进波支付110000元及违约金；二、判令麦进波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麦进波在一审中要求麦国栋偿还11万元，自称是借款11万元给麦国栋。但在起诉状其称：“麦进波先后从银行取款共计人民币13万元现金交付麦国栋（另有2万元由麦进波妻子借予麦国栋）”。按照麦进波在起诉状中的陈述，其向麦国栋提供的借款是15万元，而不是11万元。若其向麦国栋提供借款属实的话，不可能仅要求提供11万元的借据。麦进波在一审中的诉求与其陈述明显矛盾，且明显不符合常理。2.麦进波自称其从银行取款13万元，但其提供的取款记录来看，是深圳市龙岗区平湖益达五金加工厂，该加工厂的账户不是麦进波的账户且其提供的取款记录显示金额为7万元，而非麦进波自称的13万元。若借款属实的话，完全可以通过银行转账，而不必再取款支付给麦国栋。3.麦进波在起诉状中陈述内容与其在庭审时说“其与妻子一起在家中”所述事项自相矛盾。二、法律适用错误。1.在双方争议的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没有约定利息或约定利息不明的，出借人主张利息的，法院不应当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麦国栋按照2020年8月20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麦进波并未要求违约金，并且所谓的四倍利率也只是在有约定的前提下，对利息承担的上限要求，该判决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该规定关于履行期限是先适用第六十一条，根据第六十一条不能确定履行期限，再适用第六十二条，而不能直接适用第六十二条。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一般的借款习惯会在2-3年内要求履行，并以此确定履行期限。也就是说，习惯上借款合同的履行期限2-3年。诉讼时效在履行期限的基础上再加上3年，可以最高算至6年。但麦进波从2007年5月18日至其起诉日2020年8月28日，长达13年多的时间里，从未主张过债权，早已超过诉讼时效。3.麦进波在一审起诉时，要求支付最近三年的利息72000元整，一审法院判决时，很明确并未支持该项请求，这部分对应诉讼费应当由麦进波承担，而不应全部判由麦国栋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麦进波答辩称：1.请求驳回麦国栋的上诉请求。2.判令麦国栋合理地支付麦进波本金及利息。麦进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麦国栋即刻偿还麦进波欠款计人民币本金110000元整；二、判令麦国栋依法支付最近三年的欠款利息（按年息二分计）计人民币72000元整；三、本案诉讼费由麦国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麦进波与麦国栋系亲兄弟关系，麦进波为深圳市龙岗区平湖益达五金加工厂的经营者。2007年5月18日，麦国栋前往麦进波位于广东省××罗湖区的家中，在笔记本中手写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麦进波人民币壹拾壹万元（110000元正），以此为证。麦国栋2007.5.18”。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麦进波提交了麦国栋手写出具的借条，证明本案的借贷事实成立，并提交银行交易流水用于证明其借款发生前从银行提取现金的情况。麦国栋对手写借条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辩称麦进波并未实际向其提供过款项。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举证情况，双方对于款项是否实际交付的情况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评析如下：首先，麦国栋与麦进波对出具借条的时间和地点并无争议，对当时在场人员有争议。麦国栋主张当时只有其与麦进波的妻子二人在场，麦进波主张当时包含其本人共三人在场。通过双方陈述，可以确定麦进波的妻子在场，且麦国栋确认向麦进波的妻子出具了手写借条的情况。麦国栋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应当知晓向他人出具手写借条并签名确认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麦国栋主张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应当作出合理说明。而本案中，麦国栋在一审庭审中称“要求返还借条，对方说反正是兄弟，也没有借到钱，撕掉就算了。我有要求麦进波将借条撕掉”，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麦国栋当庭确认没有亲眼看到麦进波撕毁借条原件，但对于其主张既没有收到借款又没有收回借条或者亲眼看到撕毁借条的情况未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结合双方之间的亲属关系、借贷金额及麦进波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可以确定其具有向麦国栋出借款项的经济能力。考虑麦国栋对借条的处理态度，其主张有违生活常理，因此可以认定本案存在借贷事实，麦国栋应当向麦进波偿还借条中所载明的款项110000元。此外，麦进波要求麦国栋按照年利率20%计算支付最近三年的利息，但双方确认在借条中未就还款日期及利息进行约定，因此麦进波主张利息的起算时间和标准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本案于2020年8月20日之后受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和第三十二条的规定，麦进波可以从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2020年9月7日）起主张麦国栋的违约责任，标准按照2020年8月20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最后，麦国栋提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麦国栋确认借条并未载明还款日期，且没有证据证明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麦国栋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偿还麦进波欠款本金110000元并承担违约责任（以110000元为本金，按照2020年8月20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从2020年9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偿清之日止）；二、驳回麦进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970元，由麦国栋负担（直接支付给麦进波）。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核，在一审庭审时，麦国栋述称，2007年春节后，他打电话向大哥麦进波借款，麦进波答应借款；麦进波在2007年5月18日打电话让他去家里拿钱，下午到了深圳麦进波家里，麦进波去见客户不在家，在场人员是他和麦进波老婆两人；借条内容全部是他本人书写；有要求麦进波返还借条，对方说反正是兄弟，也没有借到钱，撕掉就算了。麦进波述称，2007年5月15日其弟弟麦国栋打电话借钱；借条签订地点是在深圳其家中，在场人员是其及老婆、麦国栋三人；11万元是其亲手交付给麦国栋；其当时经营平湖益达五金加工厂，提交2007年5月16日从加工厂账户取款7万元的记录；2018年、2019年有多次打电话要求还款。二审庭审上，麦国栋先是述称，2007年5月18日是在他大哥家中在笔记本上写下借条，是大哥老婆拿本子要他写的，说先写不用来回跑，到时候打钱给他就行了；后又述称，可能十多天前他向大哥提出借款要求，大哥就说借给他；当天，大哥不在现场，大哥老婆说大哥现在资金周转不过来，以后再给，以后手头松的时候再转账；有十年没有去过大哥家吃饭了，因为去过几次大哥不借钱。麦进波述称，其做生意，家里平时都有好几万元的备用金；其弟弟麦国栋借钱之前有先打电话，2007年5月16日其取了7万元，加上家里备用金凑够11万元交给其弟弟；银行流水可见账户中常有几十万元，对方说其资金周转不过来与事实不符；以前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在家中吃饭，也有说过好几次让弟弟还款。另，麦国栋上诉强调，按麦进波起诉状“先后从银行取出共计人民币13万元现金交付给被告（另有2万元由原告妻子借与被告）”所述，麦进波提供的借款是15万元，与起诉主张11万元不符，也与借条不符。对此，麦进波解释，当面出借了11万元以后，过了可能一、两个月之后麦国栋说不够，其就把2万元交给老婆，让老婆交给麦国栋；这一次其本人不在场，其老婆不好意思跟他弟弟讲要借条，所以这2万元就没有写借条。另查，麦进波于2020年9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对于起诉状中诉请对方支付“最近三年的欠款利息”，麦进波在一审庭审上明确其主张的利息计算时间是2018年5月19日至2020年5月18日；二审庭审上，麦进波表示利息问题以一审时的表述为准。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如果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话，麦进波提起本案诉讼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判决麦国栋承担违约责任有没有超出麦进波的诉请范围。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在2007年5月18日之前麦国栋有向麦进波表示借款的意愿，麦国栋在2007年5月18日手写出具借条，一审法院结合双方之间的亲属关系、借款金额及麦进波资金来源、经济能力，综合双方陈述进而判断双方之间存在借贷事实，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及逻辑推理。相反，鉴于双方的兄弟关系，麦国栋在没有收到大额借款的情况下却向哥哥出具借条，反而不符合情理。现麦国栋也没有充分证据足以推翻一审判决的认定，故本院对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案涉借款发生在2007年，但麦国栋出具的借条中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麦国栋也没有证据证明2017年9月7日之前麦进波向其主张权利时其有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故麦进波于2020年9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麦国栋以一般的借款习惯会在2-3年内要求履行为由主张本案早已超过诉讼时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经审查，前述麦国栋出具的借条中并没有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麦进波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有通过口头或其他方式约定借款利息，故麦进波在本案中诉请麦国栋按照年息二分计付2018年5月19日至2020年5月18日期间的欠款利息，缺乏依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正确。但同时，麦进波在本案的诉讼请求中并没有主张麦国栋承担2020年9月7日之后的违约责任或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主动判令麦国栋“承担违约责任（以110000元为本金，按照2020年8月20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从2020年9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偿清之日止）”，明显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麦国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理由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对其理由不成立的部分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6736号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6736号第一项：麦国栋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偿还麦进波欠款本金110000元；三、驳回麦进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70元，由麦国栋负担1190元，麦进波负担7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麦国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邹迎晖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林洁裕书 记 员 何贤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