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30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乐力源锦纶实业有限公司，住所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金峰工业区漳兴片区。法定代表人：陈思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贵成，福建科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勇，男，1971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郑琤，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子楷，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长乐力源锦纶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21）闽0112民初3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力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程勇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程勇离职原因、经济补偿金计算等主要事实认定不清，存在明显错误。1.一审判决关于程勇的离职原因认定错误。第一，程勇主张力源公司逼迫其离职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仅采纳长乐人社局2020年5月29日作出的回复意见，未认真审查该局2020年9月2日作出的“调查核实情况”、“处理意见”以及仲裁委审理查明的情况，据此作为认定力源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依据，是错误的。第二，程勇系主动离职，力源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根据《员工辞职申请表》，程勇2019年12月16日向力源公司书面提出辞职申请，辞职原因“回家”，预离职日期“2019年12月31日”。《员工辞职申请表》第一至四栏书写内容均系程勇亲笔填写，无证据证明程勇是基于力源公司的逼迫填写。另，程勇在仲裁和一审阶段均自认其于2019年12月16日以“回家”为由主动提出书面离职申请，预离职时间是2019年12月31日。力源公司仅是在程勇提出的辞职申请书上确认同意其辞职及预离职日期，不存在违法解除情形，且离职手续并非由力源公司主动提供，而是程勇自行向力源公司工作人员索取。2.一审判决认定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和月份错误。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劳动争议裁审衔接有关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三十四条规定，月平均工资是指劳动者正常提供劳动条件下所对应的月工资收入标准，不包括用人单位非按月支付的单项或专项奖金。程勇2019年1月至12月工资收入总额为69463.69元，月平均工资为5788.64元。力源公司另外发放程勇2019年年终奖19845元、2019年下半年路费补贴900元、个税补差613.76元。即便将路费补贴、个税补差计算至程勇12个月工资总额内，也仅为70977.45元，月平均工资为5914.78元，而不是7568.53元。二、本案中，力源公司从未向程勇作出并送达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通知，无证据证明力源公司单方解除与程勇的劳动合同。力源公司与程勇劳动合同解除的时间及解除事由应当以程勇向力源公司提交的《员工辞职申请表》中确认的辞职时间及辞职原因为准。程勇以提交《员工辞职申请表》的形式通知力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力源公司收到程勇辞职申请，同意其离职，双方就劳动关系解除达成一致意见。一审判决认定力源公司未依照法定方式与程勇解除劳动合同，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没有任事实和法律依据。另，程勇一审诉请支付10个月本人工资标准2倍的经济赔偿，而一审判决力源公司支付程勇10个月本人工资标准2倍的经济补偿，超出原诉请事项，违背“不告不理”原则，应予以纠正。程勇辩称，一审判决对程勇离职原因、经济补偿金计算等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力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本案系力源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非程勇主动离职，程勇有权要求力源公司支付二倍经济补偿金。力源公司于2019年12月开始大幅度裁员，要求员工参加考试，之后以考试不合格、转岗等理由逼迫程勇辞职。双方虽然曾就解除劳动合同事宜进行协商，但是由于力源公司无视我国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肆意压榨员工、侵害员工合法利益，双方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在此情况之下，力源公司私自取消程勇上班资格，拒不发放工资，单方面违法解除与程勇的劳动合同。对此，程勇及同事叶凡于2020年5月29日向福州市12345便民服务平台提出诉求寻求帮助，经长乐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查核实后，答复称：力源公司以技术考试不合格、转岗等理由逼迫程勇自动离职，力源公司的行为系违反《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相关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故力源公司需向程勇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二、一审法院对本案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和月份认定无误。根据程勇提供的银行流水，程勇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7568.53元。力源公司所称2020年1月15日发放给程勇的工资中包含非工资报酬，没有证据佐证，即使2020年1月15日力源公司发放给程勇的工资中包含2019年全年奖金，根据劳动部关于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三条对“工资”的解释可知，“工资”一般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报酬以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奖金也属于劳动者的工资范围。在一审庭审中各方已经认可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12月31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关于经济补偿的计算规则，程勇于2010年5月入职至2019年12月31日止，一审法院认定经济补偿金计算10个月正确无误。程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当事人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2月31日解除；2.力源公司向程勇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合计184445.6元（9222.28元/月×10个月×2倍）；3.力源公司向程勇支付代通知金9222.28元；4.力源公司协助程勇办理社保迁移手续并向程勇出具书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勇2010年5月入职力源公司，至2019年12月31日离职（劳动合同未到期）。2019年12月，力源公司以岗位整合为由与程勇等员工进行协商，并提出以下方案：1.转岗；2.办理自愿离职手续，公司给予2个月工资补偿。程勇拒绝转岗，于2019年12月16日左右在公司提供的离职手续上签字。后公司以程勇未按规定时间办理离职手续为由，拒绝发放离职补偿。程勇向福州市长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结果为“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9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应为申请人出具书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事项。”程勇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7568.53元。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劳动关系：案涉仲裁结果第一项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9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力源公司关于程勇该项诉请未经仲裁的答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程勇已于2019年12月31日自力源公司离职，且双方均认可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12月31日解除，故一审法院对程勇确认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间的诉求予以支持。2.关于经济补偿：根据查明事实，本案系力源公司因自身经营原因向程勇提出转岗或解除劳动合同。依法力源公司应通过协商解除、无过失性辞退等方式解除案涉劳动合同。本案中，双方虽曾就解除劳动合同事宜进行协商，但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即本案劳动合同并非协商解除。力源公司至今否认系其辞退程勇，亦未依照无过失性辞退的法律规定向程勇发放经济补偿，即本案亦非以无过失性辞退方式解除劳动合同。综上，力源公司未依照法定方式与程勇解除劳动合同，系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依法应按照二倍标准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经济补偿法定计算标准为：按照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根据查明事实，力源公司应向程勇支付的经济补偿为7568.53元×10个月×2倍=151370.60元，程勇诉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3.程勇诉请力源公司支付代通知金，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4.案涉劳动合同解除后，力源公司负有为程勇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以及为其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法定义务，故对程勇相关诉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规定，判决：一、确认程勇与长乐力源锦纶实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二、长乐力源锦纶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向程勇支付经济补偿151370.60元；三、长乐力源锦纶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为程勇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四、长乐力源锦纶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程勇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五、驳回程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长乐力源锦纶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力源公司向本院提交：1.《劳动合同书》，拟证明双方在劳动合同第十条第三款约定，力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应提前30日书面通知程勇，在第十条第六款第4项约定，程勇因其他情况需要离职的，需在30天前以书面形式通知力源公司；2.《关于诉求编号FZ20052902229件的情况反映》，拟证明2021年3月12日，力源公司就长乐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编号为“FZ20052902229的答复”进行情况反映，告知人社局诉求人程勇、叶凡诉求内容与事实不符，诉求人系主动辞职，不存在逼迫诉求人离职情形，并附有诉求人辞职申请表，该局回复用人单位与诉求人双方各执一词，双方当事人要求提请仲裁申请；3.《员工辞职申请表》，拟证明2019年12月16日，程勇因“回家”的原因向力源公司书面提出辞职，确认离职日期为2019年12月31日，程勇对辞职原因及时间均签字确认。程勇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劳动合同》是力源公司要求程勇倒签的，第一份《劳动合同书》的第一页员工签名处并非程勇书写，签订劳动合同时力源公司利用自身强势地位未将《劳动合同》中具体条款提供给程勇查看确认，程勇仅在两份《劳动合同》最后一页“员工签字处”签字捺印，对《劳动合同》的具体内容并不知情，力源公司甚至没有将合同原件给予程勇一份，两份《劳动合同》均无程勇骑缝捺印这一点也可以证明程勇对《劳动合同》具体内容并不知情；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长乐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旧没有撤销、变更或否定之前两次的答复，不能以此证明长乐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撤销了对力源公司违法解除与程勇劳动关系的认定；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签字行为并非程勇真实意思表示，2019年12月力源公司开始大幅度裁员，要求每位员工参加考试，之后以考试不合格、转岗等理由逼迫员工辞职，以哄骗、诱骗员工的方式称签署离职之后，给予员工两个月工资补偿，程勇在无奈下签字，但程勇签字后力源公司却未按照承诺给予程勇两个月工资补偿，力源公司系违法解除与程勇的劳动合同，程勇并非自愿离职。本院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程勇于2010年5月入职力源公司且双方已于2019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经济补偿金。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力源公司在与程勇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无果的情况下，通过承诺向程勇补偿两个月工资的方式，要求程勇在《员工辞职申请表》上签字，力源公司对此并无异议。但力源公司在程勇签字后，并未如约给予其两个月工资作为补偿，其做法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但是，考虑到程勇在《员工辞职申请表》上签字是基于其自愿离职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受到胁迫，系附条件协商一致离职，只是在离职后未如约获得两个月工资的补偿，程勇基于此原因主张力源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力源公司支付赔偿金，有失公平。故本案应按双方协商一致离职进行处理，即力源公司应支付程勇经济补偿金而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力源公司主张在计算程勇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时应扣除奖金，计算为5914.78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以程勇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7568.53元为经济补偿金计算标准，并无不当。程勇于2010年5月入职力源公司，双方于2019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即力源公司应向程勇支付经济补偿金75685.3元（月平均工资7568.53元×10个月）。综上所述，力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21）闽0112民初300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21）闽0112民初3002号民事判决第二、五项；三、长乐力源锦纶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向程勇支付经济补偿金75685.3元；四、驳回程勇一审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长乐力源锦纶实业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长乐力源锦纶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长乐力源锦纶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东旭审 判 员 吴筱洲审 判 员 符海燕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龚 蓉书 记 员 翁哲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