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2民终71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城阳支行，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正阳中路192-7、8、9号。负责人：贾斐，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邦贤，山东荣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守进，山东荣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燕，女，197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维利，山东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城阳支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城阳支行）因与上诉人王燕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1）鲁0202民初1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平安银行城阳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中“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以44635.11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判令被上诉人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暂计至2021年5月20日）以44635.1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18783.43元（争议金额5478.5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最高人民法院于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适用范围问题的批复》，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因从事相关金融业务引发的纠纷，不适用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一审法院判决书中逾期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44635.11元x4.25%x4倍÷365日x640日＝13304.93元）适用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恳请贵院依法改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判令被上诉人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暂计至2021年5月20日）以44635.1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18783.43元（44635.11元*24%/365日*640日）。被上诉人王燕辩称，平安银行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平安银行的上诉请求。上诉状前后矛盾，一审诉求计算的利息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上诉要求支付至2021年5月20日。事实与理由中称不适用民间借贷的规定，后又称适用该规定，故前后矛盾。上诉人王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判决王燕偿还平安银行城阳支行本金28675.12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平安银行城阳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系格式合同条款，该合同中关于利息、罚息、复利部分约定应属于无效。该合同是平安银行城阳支行单方拟定，在订立合同时未与王燕协商的格式合同条款，非王燕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平安银行城阳支行利用其优势地位制定的霸王条款。该合同约定月利息1.53%即年利率18.36%，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3.8倍，说明利息过高，是违反法律法规的条款，属于无效条款。罚息和复利均具有惩罚性质，属违约金范畴，平安银行城阳支行主张利息已足够弥补其损失，再以罚息、复利要求王燕承担违约责任，属于双重处罚，既不合理，也不合法。对王燕按合同约定的利率加收50%计收罚息，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贷款利率的14倍，说明罚息过高。复利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说明复利过高，复利实际上包含了对罚息计算复利的部分，该部分违反了《个人信用贷款合同》中仅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的约定。合同约定期满为2020年10月19日，期满后只计算罚息，不再计收利息和复利。关于该《个人信用贷款合同》中利息、罚息、复利部分，平安银行城阳支行不合理的加重了王燕的责任，其内容非王燕真实意思表示，且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民法典第143条、第497条之规定，该格式合同条款中利息、罚息、复利部分约定无效。二、涉案《个人信用贷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罚息、复利部分不应成为合同的内容。平安银行城阳支行没有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也没有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与王燕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并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具体到本案中，该合同既约定利息又约定罚息和复利，属于双重处罚，强调了银行的权利，加重了被告责任，损害了被告权益，违背公平原则。平安银行城阳支行对涉及王燕重大利害关系的利息、罚息、复利的规定没有采取合理的方式，比如字体加粗等提示王燕注意，也没有对利息、罚息、复利如何计算等进行解释说明，导致王燕没有理解利息、罚息、复利部分条款的内容。根据民法典第496条：“.....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致使对方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的，对方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之规定，该《个人信用贷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罚息、复利部分不应成为该合同的内容，视为没有约定利息、罚息、复利。三、该《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约定“乙方法定代表人(负责人)签字(或盖章)并加盖公章或个贷业务专用章后生效”，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工商登记信息可见，该银行的负责人为王珺，而盖章的是纪小倩。说明该《个人信用贷款合同》不成立且未生效。四、一审判决对本金数额认定有误。一审开庭中，王燕向平安银行城阳支行发问：涉案本金如何计算出来的?平安银行城阳支行答：不知道。在民事起诉状中，平安银行城阳支行将本金随便写上几个数字，法院就采纳，这样有失公平。平安银行城阳支行应承担进一步举证责任，向法庭提交本金、利息、罚息、复利等各项计算清单。根据上述第一、二、三项事实与理由，王燕收到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75000元，已偿还46324.88元，还剩28675.12元未偿还。说明涉案本金数额为28675.12元。五、根据上述第一、二、三项事实与理由，王燕均不需向平安银行城阳支行支付利息、罚息、复利等。故一审判决王燕支付平安银行城阳支行按不同时间段不同方式计算的利息是错误的。六、一审判决案件受理费1151元由王燕全部承担是错误的。一审诉讼请求中本金44635.11元、罚息8472.65元、复利947.4元以上共计54055.16元。按照诉讼费收费办法的规定来计算本案诉讼费为1151元。但一审判决仅判决王燕偿还平安银行城阳支行本金44635.11元及利息，故本案案件受理费915元由王燕承担，超出部分236元由平安银行城阳支行承担。七、当时办理该业务时，王燕向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支付保险金375元，该375元一审中王燕提交的银行明细有记载。故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应向有关保险公司主张权利，待保险公司偿还后，保险公司再向王燕主张相关权利。被上诉人平安银行城阳支行辩称，一、《个人信用贷款合同》中的格式条款，并未免除平安银行城阳支行责任、加重王燕责任、排除王燕主要权利，不属于法定无效的条款。根据法律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中，关于还款利息、罚金、复利计算方式的条款，并未超出法律法规的许可范围，同时也是银行业为减少恶意透支及逾期还款的一种风险防范手段。该条款并没有免除平安银行城阳支行责任，或加重王燕责任、排除王燕权利的内容，故不属于法定无效的条款。王燕以显失公平为由，主张该条款无效，缺乏法律依据。二、平安银行城阳支行已尽到合理提示义务，王燕以平安银行城阳支行未尽到合理提示义务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平安银行新一贷面谈面签声明及还款说明书》中以表格明确载明王燕申请贷款的金额、期限、利率、还款方式，以加粗黑体字载明“客户面谈记录及声明：1.本人已经听取银行人员对所有合同条款的解释，并愿意对上述事实负责。2.本人确认对该笔贷款所支付的贷款资金成本（含利息、违约金等）已清晰明了。3.本人向平安银行申请贷款的整个过程中，平安银行未向本人收取贷款合同约定之外的任何费用，外部渠道的任何收费行为与银行无关”，王燕对上述声明签字确认。王燕以平安银行城阳支行未尽到合理提示义务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三、《个人信用贷款合同》适用修改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15年8月6日起施行，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修改后的规定。《个人信用贷款合同》于2017年10月19日签订，合同成立时适用修改前的规定，即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不超过年利率24%。王燕以该条为由主张合同条款无效，缺乏法律依据。四、《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由王燕签字捺印、平安银行城阳支行加盖负责人印章及公章，之后合同实际履行，王燕主张合同不成立且未生效，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虽然平安银行城阳支行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负责人为王珺，盖章的是纪小倩，二者不一致，但纪小倩为该合同签订时的实际负责人；另外，平安银行城阳支行按照王燕指示已经履行出借义务，且王燕已经对出借款项进行实际处分，王燕即负有相应的还款义务。王燕主张该合同不成立且未生效，缺乏法律依据。五、王燕未还款本金为44635.11元，并非其主张的28675.12元。王燕每月应还本付息额为2724.99元，已偿还46324.88元为2017年11月19日至2019年3月19日共17个月的本息还款额（2724.99元×17月=46324.83元）。根据平安银行城阳支行银行系统提供的借款明细，王燕逾期偿还平安银行城阳支行本金44635.11元，截至2020年2月19日的利息罚息8472.65元，复利947.4元。王燕以贷款本金75000元减去已还的17个月本息额，属于逻辑错误，缺乏事实依据。六、一审案件诉讼费1151元应由王燕全部承担。《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约定“甲方（即王燕）承担乙方（即平安银行城阳支行）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公证费、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王燕经催告未按贷款合同约定还款，导致平安银行城阳支行不得不采取诉讼手段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一审案件诉讼费应由王燕承担。根据一审法院判决，王燕应偿还平安银行城阳支行欠款本金44635.11元，2019年4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3580.59元（44635.11元×24%÷365天×122天），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1年6月21日的利息12636.51元（44635.11元×3.85%×4倍÷365天×671天），共计60852.21元，该数额已超过平安银行城阳支行一审诉讼请求暂计的数额，因此一审诉讼费应由王燕全部承担。七、王燕支付379元投保的产品为“平安意外免还款保险产品”，保险责任为“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为“同新一贷放款金额”。只有王燕发生意外事故情形才会产生理赔，且平安银行城阳支行为意外伤残保险金的第一顺序受益人。王燕称应由保险公司赔付后再向其主张权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平安银行城阳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燕偿还平安银行城阳支行借款本金44635.11元，截至2020年2月19日的利息罚息8472.65元、复利947.4元，并支付之后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罚息、复利；2.判令王燕承担诉讼费115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10月19日，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贷款人“乙方”）与王燕（借款人“甲方”）签订合同编号为平银青岛个信贷字2017第RL20171019001007号《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第1条约定：贷款金额75000元；贷款用途为消费性用途；贷款期限为36个月；贷款执行固定月利率1.53%。第5条约定：甲方拖欠本金或利息、费用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提前归还已发放的全部贷款本金并结清利息，立即将本合同项下贷款利率调整为按合同约定利率上浮30%执行；甲方任何一期未及时足额归还借款本息即视为逾期，从逾期之日起，对逾期金额按照本合同约定的利率加50%计收罚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甲方承担乙方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公证费、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二、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于2017年10月19日向王燕发放贷款75000元。并于放款当日出具《个人贷款出账凭证》，载明：贷款期限36个月；还款方式等额还款；贷款用途为其他消费性用途；贷款利率1.53%。三、上述贷款发放后，王燕自2019年4月19日起逾期还款，截至2020年2月19日，尚欠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贷款本金44635.11元及利息、罚息等。四、2020年2月17日，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出具《委托清收告知函》，载明：平安银行城阳支行隶属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现本行将与王云华等212人（附件含本案）的金融借款纠纷的资产清收工作委托给平安银行城阳支行，由平安银行城阳支行代为行使债权、行使诉讼权利、申请案件执行、收取款项等。五、王燕否认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于2017年10月19日签订的《个人信用贷款合同》上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但未按规定缴纳鉴定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与王燕签订的《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系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委托平安银行城阳支行负责本案的清收工作，平安银行城阳支行有权作为原告主张收回本案欠款。本案中，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依约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而王燕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及时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平安银行城阳支行依约有权要求王燕立即偿还贷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罚息等。故对于平安银行城阳支行主张王燕偿还其借款本金44635.11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中，平安银行城阳支行要求王燕偿还按照《个人信用贷款合同》的约定计算的利息、罚息、复利等。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该合同关于利息、罚息、复利等的计算方式，年利率在30%左右，如此高额的利息等应否在本案中获得支持，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诸多条文，能够看到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借贷利率、相关违约处罚受到上限的严格限制。虽然上述规定的适用主体不包括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但国家对特定实体批准从事金融活动，是期待其通过金融活动在扩大投资和促进消费两方面对社会经济发展作出特有贡献，而并非特许银行可以获取高利、高息，形成特权。本案中，《个人信用贷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复利、滞纳金的总和过高，根据“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法律原则，限制高息应为正当。故参照民间借贷利率标准的上限，支持王燕向平安银行城阳支行支付自2019年4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44635.1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以及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以44635.11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王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平安银行城阳支行借款本金44635.11元，并支付自2019年4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44635.1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以及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以44635.11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1元，由王燕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与王燕签订《个人信用贷款合同》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依约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王燕应按照合同约定按时偿还贷款本息。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委托平安银行城阳支行负责本案的清收工作，故平安银行城阳支行有权作为原告主张收回本案欠款。本案中，因王燕未能按时履行偿还贷款本息的义务，平安银行城阳支行有权要求王燕立即偿还贷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王燕已偿还贷款本息共计46324.83元，剩余贷款本金44635.11元，因双方合同约定的贷款利息、罚息、复利总计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应予以调整。本案属于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因发放贷款等相关金融业务引发的纠纷，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利息分段计算的规定，本案利息应以44635.1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综上，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城阳支行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王燕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1）鲁0202民初1435号民事判决；二、王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城阳支行借款本金44635.11元，并支付自2019年4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44635.1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201元，由上诉人王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 涛审 判 员  汪青松审 判 员  张馨月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冷晓燕书 记 员  吴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