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9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优尔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龙华街道富康社区东环二路57号杰美康创意园C栋422。法定代表人：郭召贵，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琴，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欧德思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科研路12号320房。法定代表人：张六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万红，广东顺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仰权，广东顺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优尔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尔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欧德思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德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5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优尔讯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召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邓志琴，被上诉人欧德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万红、彭仰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优尔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改判支持优尔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欧德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交货时间认定错误。首先，欧德思公司在4月7日先后两次确认前10台N95的交货时间是4月20日。其次，除双方反复通过电话确认第二次交易时间在4月22日外，优尔讯公司在4月9日下午想再要20台N95，欧德思公司再次确认及保证前面30台设备交易时间在4月25日之前，并确认在4月25日还可以再交易10台。再次，合同编号为ODS-YEX040706号的《销售合同》第3.3条的交付日期一栏有用蓝色字体清晰备注“4月22日交完20台”，同时加盖优尔讯公司的红色公章，由此可见，合同明确约定4月22日交付完毕20台机器。欧德思公司发送的文件是PDF格式，欧德思公司在收到PDF格式文件后对交付日期有不同意见，经过双方电话沟通达成新的意思表示后，优尔讯公司手动加注，这符合通过微信非对话沟通而形成的合同交易惯例，且欧德思公司收到后未提出任何异议。最后，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内容，案涉设备不可能到5月20日交付完毕。案涉交易发生于4月初，当时口罩等相关疫情防控物资、设备严重供应不足，该些物资价格每日追高，尽早收货意味着少受涨价影响。对于交付日期，都是按照单日交货，不可能延长至15日或30日。根据双方在4月6、7日的聊天记录，双方在谈交付期时都是沟通尽快交货，每日确认下单交货，对超过4、5天交货都无法接受，更不可能接受交货期延长15日以上。2.关于依约交货问题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以15日的宽限期以及宽限期后30日内发货系合同约定，认定欧德思公司在5月8日、14日交付完20台设备，符合合同约定，不符合客观实际情况。综观整个聊天过程，没有提到需要或可以容忍宽限期15日交付，宽限期15日交货不符合当时疫情紧急物资奇缺的客观事实。3.关于合同是否解除认定错误。首先，案涉合同已于2020年4月21日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有明确退款的意思表示，仅在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才存在讨论退款的需要。其次，根据4月21日、4月23日的聊天记录显示，欧德思公司此时是在作退款打算，而不是计划继续履行合同。欧德思公司在4月20日称汇专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专公司）没有货，其也知道优尔讯公司收了定金要赔款，故双方电话协商让欧德思公司退款，优尔讯公司另找货源，欧德思公司表示理解并同意退款。再次，双方的供需关系在4月22日开始发生变化。欧德思公司的上手卖家汇专公司断货后，优尔讯公司有了新的货源，欧德思公司开始向优尔讯公司询问货源及向客户提供信息。如果欧德思公司有货提供给优尔讯公司，其无需反复向优尔讯公司询问货源情况。最后，一审法院以优尔讯公司在4月21日之后的聊天记录中仍几次询问生产厂家发货情况，从而认定优尔讯公司对是否解除合同仍不明确，该认定属于断章取义。案涉超声波设备随着厂家生产力的提升及市场需求放缓而价格下降，优尔讯公司是基于友好关系而善意提醒欧德思公司不要积压物货。若双方此时并未解除合同，欧德思公司的物货到货，优尔讯公司应要求欧德思公司马上将货物交付给其，而不是让欧德思公司把货赶紧出完回收资金。若欧德思公司是将货物交付给优尔讯公司，其也不存在收回现金的问题，优尔讯公司早已全额付款。根据4月25日后的聊天记录，除询问货物外，优尔讯公司一直在问退款事宜。由此，双方之间的合同已在4月21日经协商一致解除，后双方均是谈及退款事宜，并非沟通如何继续履行继续交货事宜。（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对交付日期条款效力认定问题。本案是典型的主要通过微信及辅助电话沟通的非对话方式进行磋商并签订合同。欧德思公司在4月7日发送不可更改的PDF格式合同给优尔讯公司，优尔讯公司在与欧德思公司电话沟通后，确定在4月22日交完20台。因无法用电脑更改，优尔讯公司特别用蓝色字体备注“4月22日交完20台”并加盖公章后将合同发送给欧德思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欧德思公司明确回复收到合同且未提出异议，新的交付日期条款生效。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可以推断欧德思公司知晓应在4月22日交完20台设备并实际按该条款履行合同。根据4月20日的聊天记录，欧德思公司在交货日无法按约定交货，故其在想办法安抚优尔讯公司的客户。后优尔讯公司提出退款，欧德思公司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此后优尔讯公司多次提出退款，欧德思公司同样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说明双方一致同意退款。2.合同的宽限期加延长免责期超出双方商议内容，不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是欧德思公司单方制作的为免除己方主要义务的格式条款，对优尔讯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该条款并不在双方的讨论范围内，根据当时情况，优尔讯公司不可能同意宽限期15日及再延长30日交货免责期。欧德思公司发出合同文本时亦未就宽限期及其后的免责期进行说明及提示，也没有特别标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宽限期及其后的免责期无效。（三）关于欧德思公司的反诉请求问题。双方已协商解除合同，并就退款进行多次讨论，故欧德思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反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四）关于本案的合同标的在特殊时间的价格浮动问题。案涉防疫物资超声波焊接系统平时单价为两三千元，疫情初期因生产力及市场需求等影响，价格波动极大。即使双方当时解除合同，优尔讯公司只要求退款，并没有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对于欧德思公司而言没有任何损失，若欧德思公司拿到汇专公司交付的货物后其还可再高价转卖，故其对于优尔讯公司的退款要求未提出任何异议。直至5月1日，超声波单价开始回落至12000至13000元，仅是4月单价的一半左右，到6月份每台仅需四五千元。鉴于价格的回落，欧德思公司开始悔约，在已解除合同的情况下仍向优尔讯公司发货，意图让优尔讯公司为其损失买单，其行为有违诚信原则。欧德思公司的损失并不是优尔讯公司造成的，且在整个过程中，优尔讯公司亦善意提醒过欧德思公司不要压货。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涉事实的基础上改判支持优尔讯公司的上诉请求。欧德思公司辩称，（一）关于交货时间问题。优尔讯公司对合同关键条款进行单方变更，并未作有效提示或明确告知欧德思公司，该单方变更行为并非双方合意的结果，不能作为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案涉《销售合同》签订过程是双方通过微信完成，欧德思公司发送的《销售合同》第3.3条明确写明交货日期为“在乙方不存在任何违约的情形下，甲方应于2020年5月20日之前将全部货物发出，具体的发货安排如下：2020年4月20日开始交货，分10次交付，直至2020年5月20日交完”，该交货时间与欧德思公司与生产厂家汇专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的交付日期相互印证，是双方磋商后达成的约定。优尔讯公司盖章后将合同传给欧德思公司，其在合同第3.3条右下方单方添加“4月22日交完20台”，该内容扫描回传后并不清晰，极不易识别，打印出来后亦无法看清，优尔讯公司也未明确告知欧德思公司已对上述条款进行修改，而在合同签订前后欧德思公司均有明确告知优尔讯公司4月20日开始交货、5月20日交付完毕，且明确拒绝优尔讯公司的提前交货要求，双方在4月7日至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证实该事实。现优尔讯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手写备注内容已经过欧德思公司的确认，而交货期限的变更属于对合同内容进行实质性变更，应经双方协商一致，否则该变更内容不发生法律效力，鉴此，案涉货物交付时间应按照合同原条款约定执行。（二）关于欧德思公司是否依约发货问题。欧德思公司已按照约定完成发货义务，优尔讯公司拒绝签收货物违反合同约定，其应承担违约后果。根据案涉合同第3.3条约定，欧德思公司已于2020年5月8日通过速尔快递向优尔讯公司交付一台超声波焊接系统设备，于2020年5月14日向优尔讯公司交付剩余19台超声波焊接系统设备，交付时间完全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内，欧德思公司不构成违约。虽优尔讯公司拒绝接收案涉货物，但根据《销售合同》第3.2条约定，欧德思公司已完成交货义务。（三）关于合同是否解除问题。本案中，优尔讯公司并不享有任意解除权，其解除行为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也不符合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欧德思公司并未出现延迟交货的违约行为。优尔讯公司退款的真实原因在于其终端客户退单，货物价格下跌影响，其不愿自行承担该损失欲通过退款弥补亏损。欧德思公司微信告知向上家申请退款，是考虑到优尔讯公司与终端客户未签订书面合同，需无条件接受终端客户的退款要求，故欧德思公司看是否可以通过向生产厂家汇专公司申请退款后处理与优尔讯公司之间的合同，但该意思表示是意向性的，并不等同于承诺，欧德思公司与优尔讯公司是否解除合同并退款取决于生产厂家是否同意退款。现生产厂家并未同意20台设备退款，故双方并未达成解除合同并退款的一致意思表示。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欧德思公司均未明确承诺款项一定可以退，也从未明确同意解除合同，且优尔讯公司多次反复询问出货情况，其对于退款还是继续发货的意思表示并不明确。故欧德思公司有权选择解除与生产厂家的合同关系后协商退款或继续按合同履行。后优尔讯公司发函解除合同是其得知欧德思公司可以交付货物，而作出的单方解除行为，故优尔讯公司的解除行为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欧德思公司不存在违约，其解除合同的行为无效。（四）关于案涉货物保管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欧德思公司并未证实案涉设备放置于公司营业场所给其造成实际损失，故认为欧德思公司主张按照每月800元的标准交付保管费缺乏事实依据，但一审判决认为如优尔讯公司未履行收货义务，欧德思公司有权将案涉设备提存并通知优尔讯公司，提存等费用由优尔讯公司承担。欧德思公司在一审判后曾了解相关提存机构，但均表示无法做此提存业务，案涉设备目前还存放在欧德思公司场所，故欧德思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判令自优尔讯公司收到一审判决后至优尔讯公司实际收货之日止该期间的货物代保管费用由优尔讯公司承担，费用按每月800元计算。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优尔讯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优尔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依法确认优尔讯公司、欧德思公司于2020年4月7日签订的编号ODS-YEX040706《销售合同》自2020年4月21日起解除；2.判令欧德思公司向优尔讯公司偿还货款42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自2020年4月8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以42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1000元）；3.判令欧德思公司赔偿优尔讯公司律师费损失30000元；4.判令由欧德思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全部诉讼费用支出。欧德思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欧德思公司与优尔讯公司于2020年4月8日签订的编号0DS-YEX040706《销售合同》继续履行，优尔讯公司应立即接收案涉20套超声波焊接系统货物，并承担逾期未接收期间货物毁损灭失的风险；2.判令优尔讯公司向欧德思公司支付运输费1781.6元、保管费800元（保管费按每月800元的标准自2020年5月16日起计算至优尔讯公司实际接收全部货物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6月15日为800元）；3.判令优尔讯公司向欧德思公司赔偿律师费2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优尔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8日，优尔讯公司（买方、乙方）与欧德思公司（卖方、甲方）通过微信发送及回传方式签订了一份《销售合同》（合同编号：0DS-YEX040706），约定优尔讯公司向欧德思公司购买20台品牌CPT超声波焊接系统设备，其中型号UW20-1A-CFN(备注UWBT20-270*25)5台，型号UW20-1A-JXN（备注UWBT20-φ77×φ90）10台，型号UW20-1A-JXN（备注UWBT20-160×55）5台，含税单价每台21000元，货款共计420000元。合同第3.1条约定产品的交货地点为广州，运费由乙方承担。第3.2条约定货物交由第三方物流，即视为甲方已经完成交付义务，货物到达后，乙方应及时接收。若有异议，应按第五条验收规定处理。否则，由此造成甲方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车辆滞留费、运输费、停车费以及欧德思公司在货物到达后货物损毁灭失的风险等）由乙方承担。第3.3条约定在乙方不存在任何违约的情形下，甲方应于2020年5月20日之前将全部货物发出，具体的发货安排如下：2020年4月20日开始交货，分10次交付，直至2020年5月20日交完。第3.4条约定因为疫情、产品供求关系、原料采购、生产周期、货运物流等综合原因，乙方同意给予甲方15日的宽限期，即：甲方在签署约定的每批次发货时间的基础上宽限15日，即使甲方未在第4.3条约定交付时间内全部或部分交付该批次的产品，只要甲方实际交付时未超过宽限期，甲方则不构成违约，乙方不得因此追究甲方的违约责任。合同履行期内，未经甲方书面确认，本合同规定的宽限期不得取消。第6.1条约定甲方在宽限期过后的30日内，仍未交付该批次产品的，乙方在证明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下，可与甲方协商解除本合同；但对于甲方已经完成交付的部分，乙方不得要求取消或退还，双方应继续根据合同履行相关义务，对于尚未交付的部分，乙方可以与甲方协商取消。对于上述合同第3.3条约定的交货时间，优尔讯公司和欧德思公司持有不同意见。优尔讯公司提供的合同版本中在第3.3条款旁边有手写“4月22日交完20台”字样并加盖优尔讯公司公章，优尔讯公司表示该手写内容是经双方沟通确定修改的。欧德思公司则表示其在合同上加盖公章后扫描通过微信发送给优尔讯公司，优尔讯公司盖章后扫描发回，但由于优尔讯公司手写字样模糊不清且上面盖有公章，欧德思公司并未发现合同第3.3条款旁边有手写添加内容，且双方也并未就交货时间另行协商一致变更为“4月22日交完20台”。优尔讯公司于2020年4月8日向欧德思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420000元。欧德思公司于2020年5月8日向优尔讯公司寄送了合同项下1套超声波焊接系统，于2020年5月14日寄送了合同项下19套超声波焊接系统，优尔讯公司均予以拒收。现案涉20台设备均存放于欧德思公司处。在优尔讯公司和欧德思公司交易案涉20台设备之前，双方还有10台同款设备的交易。优尔讯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召贵和欧德思公司员工林盛伟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于2020年4月7日开始谈及购买案涉20台设备并确定单价为21000元，当天林向郭表示“N95的话，整一套要到20号以后了”、“你这个要到22、23了”；4月8日，林向郭转发了设备生产厂家的通知，厂家表示4月份下单的客户必须接受交期为4月20日至5月20日之内，否则一律退款处理；4月9日，郭问30台设备的交货时间，可否20号前交20台，22号前交10台，林回复“搞不定”、“汇专分10批交的”；4月11日，郭表示30台设备务必在25日前全部交完，如果搞不定就取消10台，林并未明确回复；4月13日，郭问10台设备的退款怎样了，林表示生产厂家同意退，10个工作日处理完毕；4月20日，林表示生产厂家说一台都没有，郭表示客户那边收了定金的交不出来要赔款的；4月21日，郭问420000元什么时候能退，林表示已经向生产厂家申请退款了；4月23日，郭又问退款的事怎样了，林回复“在找人帮忙催他们董事长”、“我们的也是要全退”；4月25日，郭问“今天有申请到出库吗”，林表示在厂家门口等，“明天早上有3-5台”；4月26日，郭问“你拿到货了吗”，林回复还没；之后郭经常询问林关于与厂家拿货及协商的事，并不时问什么时候退货款，林均未有明确答复；5月8日，郭向林发送了合同终止催款联络函。联络函载明双方约定4月22日全部交完20台设备，因为欧德思公司4月22日仍没有一台设备可以交货，优尔讯公司要求终止合同并安排退款。欧德思公司提供了其与生产厂家汇专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约定了2020年5月20日之前将全部货物发出，具体为4月20日起分5批，直至5月20日交付完成。另查明，优尔讯公司委托广东海瀚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并已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0元。欧德思公司委托广东顺创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并已支付律师代理费2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优尔讯公司和欧德思公司之间签订的案涉《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个，一是双方对发货时间的约定有无协商一致变更，二是欧德思公司发货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三是优尔讯公司是否具有合同解除权及其诉请能否得到支持，四是欧德思公司的反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一、关于交货时间，优尔讯公司主张双方已经协商一致将案涉销售合同第3.3条约定的交货期限变更为“4月22日交完20台”，故其在该条款旁边进行了手写备注并加盖公章。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在签订合同前后，确实双方有就交货时间进行交谈，但均未见有欧德思公司同意于2020年4月22日交完20台设备的明确意思表示。其中2020年4月7日欧德思公司向优尔讯公司表示“N95的话，整一套要到20号以后了”，又说“你这个要到22、23了”，显然并不能证明欧德思公司同意4月22日交完20台设备，结合4月8日欧德思公司向优尔讯公司转发的设备生产厂家的通知，以及4月9日欧德思公司表示无法在20号前交20台、22号前交10台的回复，可见欧德思公司一直是未有同意在4月22日前交完20台设备，同时优尔讯公司对欧德思公司无法在4月22日前交完20台设备也是明确知悉的。并且，从欧德思公司在微信聊天记录中转发生产厂家的通知以及其与生产厂家签订的采购合同来看，欧德思公司明知生产厂家发货时间为4月20日起分5批、5月20日完成交付，倘若在此情况下还同意将对优尔讯公司的交货期限变更为4月22日，实在有违交易惯例及生活常理。相反，优尔讯公司在欧德思公司发送的已加盖公章的合同落款处盖章，应视为对合同条款的确认，而合同第3.3条处手写备注上仅有优尔讯公司盖章，并无欧德思公司盖章确认，也并无证据证实优尔讯公司在手写备注后有告知并取得欧德思公司的确认。对于交货期限的变更属于对合同内容的实质性变更，应当经双方协商一致，优尔讯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双方就交货期限的变更达成一致且其主张明显不合理，因此，应视为案涉销售合同第3.3条未作变更，交货时间应按照该条款予以执行。二、关于欧德思公司是否依约发货。合同约定的发货时间为“2020年4月20日开始交货，分10次交付，直至2020年5月20日交完”，同时还约定“因疫情、产品供求关系、原料采购、生产周期、货运物流等综合因素，乙方同意给予甲方15日宽限期，即甲方在前述约定的每批次发货时间的基础上宽限15日，即使甲方未在前述约定的交付时间内全部或部分交付该批次的产品，只要甲方实际交付时未超过宽限期，甲方不构成违约”。在履行过程中，欧德思公司分别于2020年5月8日、14日交付完20台设备，符合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三、关于案涉合同是否解除。优尔讯公司主张双方于2020年4月21日已经协商一致解除案涉合同，但当天优尔讯公司问欧德思公司何时退款，欧德思公司仅表示已向生产厂家申请，由此可知欧德思公司并未同意直接由己方退款，也未明确同意解除合同。并且，在之后的聊天记录中，优尔讯公司仍几次问及生产厂家发货情况，可见优尔讯公司自身对是否解除合同仍不明确，优尔讯公司关于案涉合同于2020年4月21日协商解除的主张并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之后优尔讯公司于2020年5月8日向欧德思公司发送合同终止催款联络函，此行为是否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则涉及优尔讯公司有无法定或约定解除权。如前所述，欧德思公司的交货均符合合同约定，并未违约，优尔讯公司拒不收货的行为违反了合同义务，故优尔讯公司不享有法定或约定解除权，其对欧德思公司单方发出的合同解除函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基于此，优尔讯公司要求确认合同解除，要求欧德思公司退回货款420000元并支付利息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对优尔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四、关于欧德思公司的反诉请求。第一，因案涉合同未解除，优尔讯公司应履行收货义务，欧德思公司确认案涉20台设备现存于其处，故欧德思公司要求优尔讯公司接收案涉设备，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且，由于案涉合同并未约定具体交货地点且约定运费由优尔讯公司承担，又鉴于优尔讯公司曾拒收欧德思公司交由第三方物流交付的货物，故一审法院认为应由优尔讯公司前往欧德思公司处接收设备为宜。如在优尔讯公司接收设备时，欧德思公司无法交付的，则应按每台设备21000元向优尔讯公司退回相应货款。如优尔讯公司仍不接收设备的，优尔讯公司应依法承担设备毁损、灭失的风险，且欧德思公司依法有权将设备提存并通知优尔讯公司，提存等费用由优尔讯公司承担。第二，案涉合同第3.1条约定“运费由乙方承担”，第3.2条约定“货物交由第三方物流，即视为甲方已经完成交付义务，货物到达后，乙方应及时接收。若有异议，应按第五条验收规定处理。否则，由此造成甲方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车辆滞留费、运输费、停车费以及甲方在货物到达后货物损毁灭失的风险等）由乙方承担。”故优尔讯公司应承担拒收货物导致的运输费损失，根据欧德思公司提交的快递单与对账单，其产生的运输费用有第一次发货的速递费29元，以及第二次发货及被退货的速递费共计1756元，虽欧德思公司未提供付款凭证，但上述费用的产生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可以相互印证，欧德思公司的举证足以证实运输费用具体数额且在合理范围内，故其要求优尔讯公司予以承担，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运输费用合计为1785元，欧德思公司主张数额为1781.6元，属于其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第三，虽然案涉设备放置于欧德思公司营业场所，占用了一定的使用空间，但是欧德思公司并未证实有造成其损失，其主张按每月800元的标准计算保管费，亦缺乏合同和事实依据，故对其诉请保管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律师费，案涉合同并未对律师费的承担有明确约定，该费用也并非诉讼所必需发生的费用，本案也不存在恶意诉讼等非诚信诉讼行为，故欧德思公司的该项诉请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优尔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到欧德思公司处接收20台品牌CPT超声波焊接系统设备，其中型号UW20-1A-CFN(备注UWBT20-270*25)5台，型号UW20-1A-JXN（备注UWBT20-φ77×φ90）10台，型号UW20-1A-JXN（备注UWBT20-160×55）5台；如在优尔讯公司接收设备时，欧德思公司无法交付的，应按每台设备21000元向优尔讯公司退回无法交付设备的货款；二、如优尔讯公司未履行上述第一判项确定的收货义务，优尔讯公司应承担逾期收货期间设备毁损、灭失的风险，且欧德思公司有权将设备提存并通知优尔讯公司，提存等费用由优尔讯公司承担；三、优尔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欧德思公司支付运输费用1781.6元；四、驳回优尔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五、驳回欧德思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8065元，财产保全费2775元，均由优尔讯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45元，由优尔讯公司负担229元，欧德思公司负担16元（该反诉案件受理费欧德思公司已预缴，欧德思公司同意由优尔讯公司在履行判决时向其迳付）。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讼争双方对于交货时间有无协商一致；（二）欧德思公司发货有无违约；（三）涉案合同是否已解除。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从双方前期协商情况来看，欧德思公司于2020年4月7日表示“N95的话，整一套要到20号以后了”“你这要到22、23了”，优尔讯公司对此并无回应，也未明确要求4月22日前全部交货。可见，双方在合同签订前并未达成于2020年4月22日前交齐全部货物的合意。从双方签订合同过程来看，案涉合同先由欧德思公司加盖公章扫描后于2020年4月7日晚发送给优尔讯公司，次日上午欧德思公司向优尔讯公司转发汇专工厂通知（载明工厂暂停接单，4月份接单交期为4月20日-5月20日内），随后优尔讯公司将自行手写修改交货时间的合同盖章发回给欧德思公司，在此期间双方并无就交货期限另行沟通确认，故优尔讯公司称其是依双方协商结果修改交货期限为4月22日，依据不足。此外，根据优尔讯公司提交的更改后的合同截图情况，手写字体部分被优尔讯公司公章覆盖，且字体较淡，确存在无法清晰辨认内容的可能性，而优尔讯公司在回传合同时并无提醒欧德思公司其对主要合同条款即交货期限有修改意见。因此，欧德思公司称其收到回传合同后未及时发现合同条款有修改，本院予以合理采信。从合同签订后双方沟通内容来看，2020年4月9日优尔讯公司询问欧德思公司此前订货合计30套设备，能否20日交20台、22号交10台，欧德思公司明确表示“搞不定，厂家分10批交”，优尔讯公司未提出欧德思公司违约，仅要求尽量交齐；4月11日，优尔讯公司又提出30套设备务必25日前全部交完，可见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亦无确认在4月22日前交齐货物之意。且根据欧德思公司转发的生产厂家通知及其与生产厂家签订的采购合同内容，其明知生产厂家发货时间为4月20日至5月20日，如仍同意修改交货期限为4月22日前，则有违交易惯例和生活常理。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就4月22日前交货协商一致，一审法院未支持优尔讯公司关于合同交货时间已进行变更的主张，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如前所述，根据案涉合同约定，欧德思公司应于2020年4月20日开始分10次交货，5月20日交完，但未约定每批次交付日期及交货数量；并约定，因疫情、产品供求关系、原料采购、生产周期等综合因素，优尔讯公司同意给予欧德思公司15日宽限期，即在每批次发货时间基础上宽限15日，即使欧德思公司未在约定交付时间内全部或部分交付该批次产品，只要实际交付时未超过宽限期，则不构成违约。欧德思公司虽于2020年5月8日仅交付1套，但随后于2020年5月14日即交付19套设备，未超出合同约定的最后交货期限，故一审判决认定欧德思公司不构成违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优尔讯公司主张双方已于2020年4月21日协商解除涉案合同，但当天优尔讯公司询问欧德思公司何时退款时，欧德思公司仅表示已向生产厂家提出退款，并未明确表示同意与优尔讯公司解除合同，在此后的聊天记录中，优尔讯公司仍多次问及生产厂家发货情况，且欧德思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而优尔讯公司拒不收货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优尔讯公司作为违约方并不享有法定或约定的解除权。另，2020年5月8日优尔讯公司向欧德思公司发送《合同终止催款函》，但如前述，该时间尚为合同正常履行期间且欧德思公司并无明显违约行为，优尔讯公司向欧德思公司发送《合同终止催款函》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现欧德思公司在诉讼中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优尔讯公司主张合同已于2020年4月21日经双方协商解除依据不足，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销售合同》应继续履行，并判决优尔讯公司收取货物、支付运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优尔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92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优尔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刘晓妍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