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13民初8518号原告：顾靖，男，1978年1月2日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学，上海泽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金荣宝，男，1994年6月9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高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昊，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顾靖与被告金荣宝合伙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学、被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昊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顾靖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投资款人民币25万元(以下币种均相同)；2、被告支付原告房租处理费1万元。事实与理由：2019年1月17日，原、被告及案外人盛某某共同设立上海天骥健身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骥健身公司)。之后，公司经营不善，三方于2020年8月28日签订《散伙协议》，约定天骥健身公司资产(主要是健身房器材)及公司账户余额(1万元)归原告，被告自2020年11月起分三年按月分期付清原告25万元投资款，另被告还需于2023年8月28日支付原告因处理房租而产生的1万元费用，关于天骥健身公司的后续房租问题，由原告全权处理，与被告及盛某某无关。之后，原告按约将器材对外出售(获得2万元)，场地也已退租，房东没收了押金，天骥健身公司也已关门歇业。然而，被告至今未支付任何款项，且辩称协议无效无需履行还款义务，被告行为足以证明其拒绝履行付款义务，故即便协议约定分期付款，原告仍可主张全部欠款加速到期。被告金荣宝辩称，《散伙协议》当属无效或可撤销，应驳回原告全部诉请，理由如下：1、《散伙协议》内容违反公司法第186条规定，即公司财产在未经清算程序清偿公司债务前不得分配给股东，该条款系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散伙协议》当属无效；2、《散伙协议》并非被告真实意思表示，之所以签订该协议，是因为原告经常通过电话进行言语威胁，出于早日结束公司经营开始新生活的目的，被告签署了该协议，另根据《散伙协议》，原告实际可取回29万元投资款，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天骥健身公司经营失败的风险应由全体股东共同承担，不能只让被告承担；3、《散伙协议》中并未约定加速到期条款和违约责任，原告主张全部欠款加速到期缺乏依据。经审理，本院查明以下事实：1、根据公司登记机关公示信息及公司章程内容：天骥健身公司于2019年1月17日经核准登记设立，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元，企业类型有限责任公司，目前登记状态为存续，股东包括原、被告及案外人盛某某，出资方式系货币，出资期限于2029年1月2日届满，被告系公司法定代表人。2、2020年8月16日，原告与被告通电话，谈话中原告有如下言语：“我是私人名义让你赔偿我，我这钱给你就是瞎玩的咯？你觉得就这样给你玩一年结束了咯？”；“那现在你跟我杠上了，你看我怎么弄你好吧，不多说了，你自己后面为你所说的话承担你的责任”；“你到时候等着就知道了。你跟我翻脸我给你好吧？我不多说别的”。原告认可谈话内容，但不认为是威胁被告，谈话中提及的“弄”并非指通过暴力手段，而是要采取法律手段，因为原告认为被告在经营过程中侵占了投资款。3、2020年8月28日，原告(乙方)、被告(甲方)及盛某某(丙方)签订《散伙协议》，主要内容记载如下：“三方于2019年1月17日共同成立了上海天骥健身有限责任公司，现因经营不善，三方达成协议，正式清算，经三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供三方共同遵守：一、甲方在三年内支付给乙方投资款合计贰拾伍万元(250000元)，每月支付6944元，从2020年11月开始支付；二、公司所有资产(主要是健身房内器材)归乙方处理，甲、丙方放弃；三、公司账户内款项归乙方，甲、丙方放弃；四、甲方在2023年8月28日支付乙方处理房租而产生的费用壹万元(10000元)，房租问题由乙方全权处理，与甲、丙方无关。”被告认可《散伙协议》真实性，但主张协议内容存在无效和可撤销情形。原告认为《散伙协议》有效，三人是在公共场所签订，并不存在胁迫情形，之所以让被告返还部分投资款，是因为原告及盛某某认为被告在经营期间利用职权优势侵占了公司资产，例如采购器械回扣、会员费私自扣留等。4、审理中，被告提交相关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天骥健身公司尚拖欠工资及会员费，公司存有外债情况下股东就私分财产违反法律规定。5、审理中，原、被告共同确认：原告与盛某某系朋友关系，其二人与被告共同创设了天骥健身公司经营健身房，健身房具体由被告经营；开店前期，原告与盛某某各投资30万元，被告投资20万元，之后由于经营资金不足，经各方协商又陆续追加了投资；除前期采购设备时，原告与盛某某对外支付过部分款项外，剩余投资款都是转到被告个人账户，被告会将收支明细公布在三人组建的工作微信群“MQ健身股东群”；目前健身房已关闭，场地也已清场，公司剩余资产目前在原告处。6、审理中，本院通知盛某某到庭，其述称：其与原告是朋友，被告是健身房教练，三个人合伙开了天骥健身公司；其与原告一开始各投30万元，被告投20万元，但由于经营亏损，各方都陆续追加投资，其与原告追加的更多，总共两人投入约80万元；《散伙协议》签订时其也在场，之所以要让被告补偿，是因为被告领了两年工资，每个月一万多，被告经营公司期间也存在很多问题，比如购买器械没有发票、承诺导入的客户流量没有到位等，一开始是准备补偿30万元，后来谈到26万元，被告说手头没钱要求分期付款；其希望能注销天骥健身公司，因为公章目前还在被告处，担心会有其他债务发生。7、审理中，本院向被告释明，假如最终认定其关于《散伙协议》无效或撤销的抗辩不成立，其是否愿意按照协议约定分期付款，被告明确表示拒绝。以上事实，由《散伙协议》、电话聊天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及公司登记机关公示信息等书面证据，以及原、被告相关口头陈述进行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原、被告的诉辩称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散伙协议》对被告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二、若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是否有权主张欠款加速到期。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散伙协议》系天骥健身公司全体股东针对股东间投资款结算及公司债权债务等事宜共同签订的股东协议，兼具合同法和公司法双重属性，应以合同法为基础，辅以公司法为视角审查法律效力。基于前述论断，本院认为协议对被告具有法律约束力，具体论述如下：首先，协议第一条内容仅涉及股东之间投资款结算，条款项下义务的履行主体系股东而非公司，不涉及公司及公司债权人利益，与公司法中清算规则不发生冲突，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导致合同无效情形；其次，协议第二、三、四条内容涉及了结公司已知债务(即房租)及分配公司剩余财产(即健身器材处置所得款及公司账户余额)，属公司清算事宜，前述条款内容应视为天骥公司股东经自行清算后达成的清算方案。结合已查明事实，可以认定自行清算过程中未履行登报公告通知债权人这一法定程序，未能最大限度保障或有债权人利益，然而综合考虑截至目前尚无外部债权人提起诉讼、尽快处分公司资产减少租金成本对公司有益、健身器材已对外出售等因素，不宜轻易否定前述条款的法律效力，否则将给市场交易秩序带来更大困难，至于或有债权人的利益保障，鉴于公司尚未注销且自行清算程序确有瑕疵，或有债权人可在公司无法清偿的情况下向清算组成员主张相关责任；最后，关于被告提出的胁迫、显失公平等撤销抗辩，根据相关证据规则，被告需就订立协议时原告存在以胁迫手段迫使被告作出虚假意思表示或原告利用自身优势及被告缺乏经验导致协议内容违反公平原则这一待证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否则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然而纵观全案证据，原告在电话聊天中虽然言辞激烈，但并无明显胁迫意思，且电话聊天在先、协议签订在后，签订协议当下，被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负责公司具体经营、熟悉公司财务状况，理应给予谨慎对待，因此，被告所提交证据并不充分，相关撤销抗辩不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虽然《散伙协议》赋予被告分期付款的期限利益，然而自第一期付款期限届满至今已七个月，被告却分文未付，且在本院释明法律后果情况下，被告仍明确表示即便其提出的协议无效或可撤销不成立也不会按约分期付款，结合上述因素，可以认定被告明确表示不会履行付款义务，为有效保护原告合法利益，可以认定协议项下欠款加速到期。关于欠款的具体金额，协议第一条项下25万元并未约定付款条件，被告应及时支付。协议第三条项下1万元的付款前提是被告为处理房租事宜花费了费用，而根据被告自认，房东没收押金后就完成退租，鉴于押金本系公司资产，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其花费了其余费用，故该笔款项的付款条件并不成就，原告无权主张。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金荣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顾靖投资款25万元。二、驳回原告顾靖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600元(原告已预缴)，由原告负担75元，被告负担2,52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胡鹤飞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田 委书 记 员 田 委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债权人申报债权，应当说明债权的有关事项，并提供证明材料。清算组应当对债权进行登记。在申报债权期间，清算组不得对债权人进行清偿。第一百八十六条清算组在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后，应当制定清算方案，并报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清算期间，公司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公司财产在未依照前款规定清偿前，不得分配给股东。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