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7民终3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沃尔泰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黄石市下陆区岭秀新城综合小区1单元801室。法定代表人王庆美，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张明辉，湖北众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吴云博，湖北众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德胜，男，汉族，1975年9月17日出生，住鄂州市鄂城区。委托代理人朱茂俊，鄂州市鄂城区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志云，男，汉族，1969年11月18日出生，住鄂州市鄂城区。上诉人湖北沃尔泰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下称沃尔泰公司）与被上诉人谢德胜、杨志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经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鄂0704民初899号民事判决（下称一审判决），沃尔泰公司对此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沃尔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明辉、吴云博，被上诉人谢德胜及其委托代理人朱茂俊，被上诉人杨志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认定如下事实：沃尔泰公司承包黄石七里界新世界广场售楼部装饰工程后，将该工程委托项目经理杨志云组织施工。杨志云接受沃尔泰公司的指派后，雇请谢德胜等人进行具体施工。2019年9月12日13时许，谢德胜在该工地贴墙砖时，不慎摔倒受伤，后送往大冶同仁医院治疗，随后在汀祖镇中心卫生院、鄂州市二医院、黄石市爱康医院治疗，共支付医疗费29510.41元。2020年4月2日，经黄冈博林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谢德胜构成九级伤残，后期治疗费为16000元，误工损失日为180日，护理期限日为90日，营养期限日为90日。案件审理期间，沃尔泰公司申请重新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黄石求实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谢德胜构成九级伤残，后期治疗费为15000元，误工损失日为150日，护理期限日为60日，营养期限日为60日。另查明，谢德胜的女儿谢青霞，2008年2月2日出生，儿子谢振旺，2010年12月30日出生。谢德胜长期从事装饰装修工作。沃尔泰公司已向谢德胜赔偿3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关于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主体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杨志云作为沃尔泰公司的项目经理，招收谢德胜等施工人员，为沃尔泰公司承包的工程进行施工，系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谢德胜在施工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沃尔泰公司作为工程承包方及施工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杨志云辩称系沃尔泰公司项目经理，受公司委托雇请谢德胜施工，责任应当由公司承担，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沃尔泰公司辩称与杨志云是承包合同关系，提交了领款单作为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之间成立了承包合同关系，依法不予采信。谢德胜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施工中应当尽到谨慎施工、注意安全的义务，其对事故出现具有一定过错，应对损害结果承担一定的责任，即30%的责任。关于赔偿损失金额。根据法律规定及查明事实，原告因本次事故导致的损失可以认定为：医疗费29271.07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营养费900元、残疾赔偿金150404元、误工费23620.68元、护理费7015.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7559.6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283170.75元。沃尔泰公司承担原告经济损失的70%，共计198219.53元。扣除已支付的35000元，还需支付163219.53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沃尔泰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谢德胜各项损失198219.53元，扣除已支付的35000元，还应赔偿谢德胜163219.53元；二、驳回谢德胜对杨志云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谢德胜的其他诉讼请求等。判决宣告后，沃尔泰公司对判决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基础法律关系方面，一审错误认定导致错判。1.上诉人与杨志云是承揽合同关系，不是劳动关系。本案中每个项目都由沃尔泰公司出设计图纸，向杨志云委托工作内容和技术要求，每一单总合同款都是双方的协议定价，包含了材料费人工费，剩余的都是杨志云的利润，合同款按进度支付，是典型承揽合同。另外也未对杨志云进行管理、考核和发放工资。按《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要求，上诉人找不到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上诉人与杨志云之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其实就是承揽合同关系；2.杨志云与谢德胜之间是劳务合同关系。从谢德胜的当庭陈述与举证以及杨志云自认的内容可知，谢德胜是一审证人饶某找的，而饶某是杨志云临时雇请来做泥工的，谢德胜的工资也是由饶某通过微信转得的，而饶某的报酬是通过杨志云取得的。同时另一证人王某同为饶某叫来的泥工，佐证了前述事实。一审法官庭审对二证人发问，二证人陈述不清楚杨志云与沃尔泰公司的关系，可见杨志云与谢德胜是直接的劳务合同关系，提供劳务者不知道沃尔泰公司是啥地位，由此该合同关系与沃尔泰公司无关。二、一审判决在极度缺乏证据的情况下，强行认定杨志云与沃尔泰公司存在劳动事实，认为杨志云所为是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书中，杨志云与沃尔泰公司之间关联证据只有通讯录和领款单，其中通讯录并未被法院采信，而领款单清楚表明是按进度、工作量取得报酬。沃尔泰公司对杨志云无任何“指派、授权、任命”的材料；2.上诉人提交的证据领款单系杨志云领取工程款时填写，足以证明上诉人与杨志云系承包关系的事实。一审法庭调查阶段，杨志云自认公司有全包和半包单子，盈亏由杨志云承担，按18万结算，而不是领取工资待遇。谢德胜在一审法庭调查和辩论中陈述上诉人与杨志云系承包关系，庭审全过程谢德胜均自认系杨志云雇佣，其提交的证据二也证明上诉人与杨志云系承包关系，该证据被一审法院采信；3.一审判决回避杨志云身份认定；4.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已向谢德胜赔偿35000元的事实错误，该款系支付给杨志云的工程承包款。三、一审判决对当事人过错认定的裁判尺度明显不当，谢德胜对事故发生有重大过错，应当对损害结果承担主要责任。四、谢德胜系农村户口，不应当按照城市标准计算损失费用。故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改判由杨志云承担责任。被上诉人谢德胜辩称：对一审判决的赔偿金额有异议；杨志云是谢德胜的雇主，沃尔泰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杨志云和沃尔泰公司是承包关系。被上诉人杨志云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其为沃尔泰公司的项目经理正确，通讯录中有项目经理杨志云的名字。沃尔泰公司有多名项目经理，可证明其与沃尔泰公司不是承包关系。谢德胜误认为其与沃尔泰公司系承包关系无证据支持。其在上诉人公司担任项目经理11年，既是建立了无合同的劳动关系又是雇佣关系，同时也是代理关系。就是上诉人不愿意与答辩人明确关系，既不签订劳动合同，又不名正言顺进行招聘和任命，其目的是为了逃避安全事故责任。如果是承包关系，就应当有承包合同，仅凭“领款单”不能证明是承包关系。答辩人在沃尔泰公司任项目经理多年，获该公司颁发证书、奖状十件左右，从未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上诉人公司规定项目经理不能私自外出承接装修工程，如果是承包关系，上诉人公司就无权干涉。上诉人称35000元系支付的工程款的理由，因工程在施工期间未完工，而谢德胜在发生事故住院期间，如不是因为支付谢德胜赔偿款，不可能预付这么多工程款。二、对上诉人诉称的“一审裁判尺度明显不当”的理由，与答辩人无关而不作评价。三、对上诉人所称的“一审法院认定基础法律关系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上诉人与谢德胜的法律关系是用工单位与被用工人的劳动关系，“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就与被用工人建立了劳动关系”，雇员在劳动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用工单位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上诉人称“本案中杨志云是装修劳务的包工头，由甲供主材，辅材由杨志云在集中点议价采购，上诉人代付辅材价款，杨志云自行雇佣人员完成装修施工并支付工资，由上诉人与杨志云按约定承包价结算”系上诉人诡辩，不符合行业行规。答辩人在上诉人公司是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该工程的装修材料全都由上诉人供给，只有小部分辅材由项目经理采购，公司付款。工程完工后由项目经理签单结算给施工人员代发工资。如水电工人工资有时是经项目经理签字自己直接到公司拿钱，还有时不需项目经理签字，直接找公司经理结算拿钱。我这个项目经理的劳动报酬由上诉人公司按照施工工程总额5%支付，工程完工后项目经理的工资低于施工工人工资，答辩人只是工程代理人。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在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沃尔泰公司、被上诉人谢德胜均未提供新证据。被上诉人杨志云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证人刘某出庭证言及证人涂剑的书面证言，证实“证人的身份是前沃尔泰公司项目经理之一，杨志云是沃尔泰公司项目经理，不是承包人；荣誉证书系沃尔泰公司所颁发”；2.沃尔泰公司的通讯录一份，载明“杨志云为沃尔泰公司通讯录中项目经理一栏中成员”；3.沃尔泰公司向杨志云颁发的荣誉证书4份，载明“杨志云在2012至2013年度中四次获得相关奖励”；上述证据拟证明杨志云是沃尔泰公司的项目经理，不是工程的承包人。上诉人沃尔泰公司对上述证据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证言不是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两份证言的字体、字号、证明内容完全一致，是杨志云让人签字的；证据2、证据3的三性均不认可，无任何签章，也没有公司人员签名，与公司无关，也不能证明沃尔泰公司与杨志云之间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谢德胜对上述证据认为：没有盖章，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认为，证据1和证据3虽证明力不足，但仍应确定为有效证据，应结合其他证据，用于佐证案件的相关事实。证据2因为一审期间已经提交的证据，故认定为二审无效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应归结为：沃尔泰公司与杨志云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问题。1.根据相关劳动法律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除通过签订劳动合同的方式确定劳动关系外，还可以通过劳动中形成的相关事实确定为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源于民法中的雇佣关系，其与承揽关系均有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给付报酬的特征，故极易产生混淆。确定劳动关系是遭受伤害的打工者寻求工伤救助的重要条件。从本案中的证据情况来看，杨志云多年来一直在沃尔泰公司从事公司所承接的装修施工的管理工作。沃尔泰公司主张杨志云所承担的该类工作为承揽关系，并向法院提交了领款单及银行电子回单的证据加以证实，但该证据所承载的内容较为有限，仅凭此证据并不足以得出二者之间系“承揽合同”的关系；2.杨志云在庭审笔录中的相关陈述和辩解是否构成承揽关系的自认。杨志云在整个庭审的笔录中，并无明确对承揽合同关系自认的内容，不能仅根据陈述的一个节点或特征，来推定为自认。沃尔泰公司作为确定劳动关系的主要管理责任方，应当更负有清晰明确地设立双方法律关系的义务，因未能明确合理设置，导致本院难以作出准确判断，依法应对其“承揽合同关系”的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中对杨志云“系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的认定予以支持。关于谢德胜是否存在重大过错以及应否承担主要责任的问题，一审判决中已对谢德胜作出存在过错即责任分担的认定，且认定并无明显不当和不公。关于谢德胜系农村户口，不应当按照城市标准计算损失费用的问题，谢德胜虽户籍所在地为农村，但其常年生活工作在城镇，且基于本地区的实际，自2009年起本地区即被湖北省相关部门确定为“城乡一体化试点”地区，在赔偿标准上不作城乡区分。一审判决所确定的其他补偿项目及标准并无不当。综上，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64元，由上诉人湖北沃尔泰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文俊审判员蔡玉珍审判员徐武港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 楠 书 记 员 尹 力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