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7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博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明月一路23号303单元自编之一。法定代表人：苏洁贞。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虎，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安娜，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衡誉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中山三路11号13楼。法定代表人：邵建明。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广东合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涵,广东合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景艺杰（YIJIEJING），男，美国国籍，原审被告：广州市景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明月一路23号303单元自编之二。管理人：北京市金杜（广州）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虎，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安娜，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博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衡誉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誉公司）、原审被告景艺杰、广州市景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兴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38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衡誉公司的律师费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博迪公司无需就律师费部分向衡誉公司承担连带清偿的保证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衡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关于“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违约金或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衡誉公司主张的利息以及律师代理费等费用已超过年利率24%，超过部分应不予支持。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博迪公司的上诉请求。衡誉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中，其他费用主要是指当事人之间为了规避利率上限的规定，而在借款合同、借据等债权凭证中，以服务费、咨询费、管理费的名义约定的，借款人未获得借款所负担的成本，不包括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的律师费、诉讼费等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应支付的合理费用。在案涉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律师费的情况下，衡誉公司主张相应的律师费有合同依据，且在一审过程中向法院提交了委托合同、发票及转账凭证，证明该费用是已经实际发生的费用的标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由衡誉公司承担律师费，符合法律规定。另外，衡誉公司向法院提交的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最高法申1938号民事裁定，主要是对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作出形式审查，对于是否应当承担律师费并没有做出详细的审查。衡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景兴公司向衡誉公司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00万元；2.景兴公司向衡誉公司支付利息及违约金，以人民币50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2%计付，自2018年6月1日起计至清偿全部本金之日止；3.景兴公司向衡誉公司支付因实现案涉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人民币16万元；4.衡誉公司就拍卖、变卖博迪公司名下位于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明月一路17号×房所得价款享有第二顺位优先受偿权；5.博迪公司、景艺杰对上述第1、2、3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案涉诉讼费由博迪公司、景艺杰、景兴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衡誉公司系2009年5月14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主要从事货币金融服务，原名称为广州市越秀海印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4月17日经商事监管部门核准，变更企业名称为广州市衡誉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即衡誉公司）。2015年5月21日，景兴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同意向衡誉公司借款人民币500万元，并承担利息、违约金及律师费等费用。2015年5月21日，衡誉公司作为贷款人，与作为借款人的景兴公司，作为保证人的博迪公司、景艺杰（YIJIEJING）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HSJK字第20150521号《借款合同》，约定：“衡誉公司向景兴公司发放贷款人民币500万元作资金周转，贷款期限2个月，自2015年5月22日至2015年7月21日；贷款利率为月利率1.70%，为固定利率，利息从贷款发放之日起，按实际用款额和实际用款月数计算，不足月的按实际天数计算，计算基数为每年360天；还款方式为贷款到期时一次性归还贷款本金，利息按每30天结付一次，首期利息在贷款发放之日起五天内支付，余下各期利息在贷款期满时结算还清；景兴公司需要延长贷款期限的，应在贷款到期日前5个工作日向衡誉公司提出申请，经衡誉公司同意并就展期事宜与景兴公司达成协议的，该协议是本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贷款期限届满或衡誉公司依合同约定提前要求偿还贷款本息时，如景兴公司逾期支付利息的，每逾期一天，应按欠款余额每日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给衡誉公司至付清利息之日止；贷款期限届满，如景兴公司逾期偿还贷款本息的，每逾期一天，景兴公司应按欠款余额每日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给衡誉公司；景兴公司逾期偿还贷款本金的除需支付前述违约金外，仍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清贷款之日止；景兴公司逾期偿还贷款本息的，衡誉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和交通、食宿、诉讼费、评估、鉴定等费用）由景兴公司承担，律师费只要不超过受聘律师注册执业地的最高收费标准皆属合理；博迪公司、景艺杰愿意为景兴公司履行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景兴公司在合同中应承担的贷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衡誉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所有费用，保证期间为贷款期限到期日后两年，博迪公司、景艺杰承诺在景兴公司未能偿还贷款本金、利息和费用时，即时履行保证责任进行代偿，衡誉公司与景兴公司就本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达成展期协议的，保证期间至展期协议重新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本合同的订立、解释及争议的解决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合同履行所发生的纠纷，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应向衡誉公司住所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上述合同签订后，衡誉公司于2015年5月22日向景兴公司在工商银行广州兴华支行设立的银行账户转账汇款人民币500万元，景兴公司向衡誉公司出具了《借款借据》，订明借款期限为2015年5月22日至2015年7月21日，月利率为1.70%等。2015年10月22日，衡誉公司与博迪公司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HSFCDY字第20151014号《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博迪公司自愿以其合法拥有的位于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明月一路17号×房作为衡誉公司向景兴公司提供贷款的担保，抵押期限为合同签订之日起至担保债权全部归还之日止；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对借款本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如博迪公司不履行还款义务，衡誉公司有权行使抵押权，对抵押物进行拍卖等，本合同的订立、解释及争议解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衡誉公司出示的粤房地他项权证穗字第××号他项权证载明：“房地产他项权利人为广州市越秀海印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房地产权属人为博迪公司，房屋坐落越秀区广州大道中明月一路17号×房，他项权利范围全部（二次抵押），他项权利种类抵押权，债权数额为人民币500万元，登记时间2015年10月28日”。2015年7月22日至2018年1月20日，衡誉公司与景兴公司、博迪公司、景艺杰先后七次签订《及担保合同补充协议》，将涉案借款进行展期。其中在2018年1月20日签订的《及担保合同补充协议》中订明：“鉴于衡誉公司与三被告于2015年10月20日签订了《借款合同》，贷款期限于2018年1月21日到期，因博迪公司暂无法向衡誉公司偿还全部贷款本息向衡誉公司申请延期还款，现经协商一致，将贷款本金人民币500万元进行展期，展期期限为6个月，自2018年1月22日至2018年7月21日，贷款月利率为1.45%，博迪公司、景艺杰继续对景兴公司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贷款展期到期日后两年，有关保证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按原签订的《借款合同》的保证条款执行等”。因景兴公司在借款的展期期限届满后，没有依约履行还款义务，且自2018年6月1日起停止向衡誉公司支付利息，衡誉公司催收未果，遂诉讼至一审法院。衡誉公司为此与广东合富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聘请该所律师出庭参加诉讼，并支付了律师费人民币16万元。衡誉公司为证实已实际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60000元出示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号码：00760973）载明出票人为广东合富律师事务所，票面金额为人民币160000元；《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载明付款人为衡誉公司，收款人为广东合富律师事务所，交易金额为人民币160000元。另查明，衡誉公司就博迪公司、景艺杰借款合同纠纷亦诉讼至一审法院[案号：（2018）粤0104民初38777号]，博迪公司就其向衡誉公司所借款项人民币500万元提供位于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明月一路17号×房作抵押担保。上述查明的事实，有《借款合同》《银行汇款凭证》《抵押合同》《房地产他项权证》《及担保合同补充协议》《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材料为证。一审法院认为，景艺杰为美国国籍公民，案涉争议属于涉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应按涉外民商事案件程序处理。讼争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合同》中约定本合同争议的解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并由衡誉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一审法院作为衡誉公司住所地依法享有涉外商事案件管辖权之人民法院有权对案涉争议行使司法管辖权，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裁判案涉争议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签章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涉案《借款合同》有衡誉公司及景兴公司、博迪公司、景艺杰的签字与签章，依法属于已成立的合同，并发生法律效力，对缔约双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衡誉公司作为贷款人已向景兴公司转账汇款人民币500万元，依约履行了提供借款的义务，景兴公司在借款的展期期限届满后仍未能履行还款付息义务构成严重违约，故景兴公司应立即将借款本金人民币500万元清偿给衡誉公司。至于利息和违约金的计付问题。衡誉公司主张景兴公司自2018年6月1日起停止支付利息，根据衡誉公司与三被告于2018年1月20日签订的《及补充协议》的约定，2018年1月22日至7月21日的月利率为1.45%，合同各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违约责任及担保责任均按原签订的《借款合同》履行。根据《借款合同》第六条的约定，逾期支付利息的，每逾期一天，景兴公司应按欠款余额每日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逾期偿还贷款本金的，每逾期一天，景兴公司应按欠款余额每日千分之三计付违约金给衡誉公司，同时还要按照合同约定标准支付利息。鉴于景兴公司自2018年6月1日起停止支付借款利息，也没有偿还借款本金给衡誉公司，其行为已损害了衡誉公司的合法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衡誉公司主张按照2%的月利率标准计收利息及违约金的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景兴公司应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借款本金人民币5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为标准计付利息及违约金给衡誉公司。至于衡誉公司主张律师费的诉求问题。衡誉公司为该项请求出示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结算发票及付款凭证，且衡誉公司聘请的律师亦实际到庭参加诉讼，足以证明衡誉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了律师费人民币160000元。鉴于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景兴公司逾期偿还贷款本息的，应承担衡誉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所有费用，该项费用包括律师费，而律师费属于衡誉公司为实现其债权所实际支出的成本。因此，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一审法院对衡誉公司的该项诉求予以支持，景兴公司应向衡誉公司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60000元。另，博迪公司为案涉债务提供抵押的位于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明月一路17号×房已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衡誉公司对该抵押房产依法享有抵押物权，在景兴公司不履行还款付息义务时，衡誉公司有权以博迪公司提供抵押的房产在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房产所得的价款在（2018）粤0104民初3877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债务之外优先受偿；至于博迪公司、景艺杰的担保责任问题。博迪公司、景艺杰在《借款合同》及《及补充协议》中承诺为景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项债务仍在保证期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博迪公司、景艺杰作为景兴公司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涉案抵押物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故博迪公司、景艺杰应在前述抵押房产价值范围外不足受偿的债权部分承担连带清偿的保证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景兴公司追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景兴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借款本金人民币500万元及利息和违约金（利息和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自2018年6月1日起，以借款本金人民币500万元为基数，按每月2%为标准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给衡誉公司；二、景兴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60000元给衡誉公司；三、景兴公司逾期履行上述债务时，衡誉公司有权对博迪公司提供抵押的位于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明月一路17号×房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前述抵押房产所得的价款在（2018）粤0104民初3877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债务之外的价款优先受偿；四、博迪公司、景艺杰对景兴公司的上述债务在处分前述抵押房产价值范围外不足受偿的债权部分承担连带清偿的保证责任；博迪公司、景艺杰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其承担责任范围内向景兴公司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462.8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景兴公司承担；博迪公司、景艺杰对上述诉讼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20年7月31日，本院作出（2020）粤01破申160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景兴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本院认为，因景艺杰是美国国籍公民，故本案系涉外民商事纠纷案件，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约定及查明事实，认定案涉争议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合法正确，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亦予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围绕博迪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博迪公司上诉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关于“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违约金或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认为案涉律师费不应由景兴公司承担，博迪公司不应就此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中的“其他费用”，在性质上属于借款人为获得借款支付的成本或支出。而律师费系因借款人未按照约定偿还借款，导致债权人产生的费用支出和损失，非债权人基于借款合同所直接获得的金钱利益，不属于其他费用的范围。故博迪公司本案上诉请求，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博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广州博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志明审判员  张一扬审判员  瞿 栋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易臻萱陈蕴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