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382民初1557号原告：李明平，女，194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仁怀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仁品，贵州贵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臣芹，贵州贵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仁怀市中医院，住所地仁怀市中枢街道城北社区云帱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20382429530178X。法定代表人：王安宇，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男，该医院医务部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泊航，贵州道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住遵义市红花岗区中华南路6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0914761463U。负责人：彭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凌，男，该公司员工。原告李明平与被告仁怀市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审理过程中，根据被告仁怀市中医院申请，依法追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明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仁品、林臣芹，被告仁怀市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邹泊航，被告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明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死亡赔偿金721,920元、丧葬费41,64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7,01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合计900,57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是死者冯文发的母亲。2019年2月28日，冯文发因疝气发作前往仁怀市中医院治疗，诊断为右侧腹股沟斜疝，医院在行疝气手术前检查出冯文发有高血压，不宜立即手术，便输液降压，输液过程中导致冯文发阴囊红肿，随后该医院使用注射器针头对冯文发阴囊进行大范围钻孔，导致冯文发阴囊大量出血，只能将阴囊切除，并住院治疗一个月。期间该院对冯文发的阴囊进行了5次缝合，但始终未对冯文发的疝气采取治疗措施。出院后，冯文发下身长期感到疼痛，遂前往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进行检查，诊断为阴囊感染严重，应进行手术。2019年7月23日冯文发因阴囊疼痛再次入住仁怀市中医院，治疗两天后突发呕血，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7月25日20时死亡。原告认为，冯文发自2019年2月8日因疝气疼痛前往仁怀市中医院治疗，但仁怀市中医院从冯文发第一次住院到死亡过程中都没有对其所患疝气采取有效治疗措施，且该医院在切除阴囊时因诊疗不当导致冯文发感染。另外，仁怀市中医院在诊疗过程中还存在使用非甾体类药物过程中对药物不良反应未充分交待和采取有效措施、对冯文发进行性贫血原因未加分析和处理、对消化道出血、失血性休克抢救措施不完善等不当诊疗行为，导致冯文发最终因消化道出血死亡。原告认为冯文发的死亡与仁怀市中医院的不当诊疗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且冯文发的死因与疝气手术拖延未行术有直接关系，仁怀市中医院对该死亡结果存在过错，符合侵权责任成立的全部构成要件，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原告现已高龄，因病瘫痪九年，生活不能自理，冯文发的死亡对原告的精神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故诉至法院，请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被告仁怀市中医院辩称，第一，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结论载明冯文发的死亡与被告仁怀市中医院之间无因果关系，此病例并非医疗事故，原告要求医院承担死亡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鉴定过程中封存了冯文发从第一次住院到抢救无效死亡的全部病程档案，并随机抽取了泌尿科、内分泌科、消化内科、病理科五位医学专家对整个医疗过程中被告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鉴定结论有科学依据，原告也未对该鉴定提出过异议，因此应该作为本案裁判的重要证据。第二，虽然鉴定书提出医院存在不足，但该不足并不导致冯文发病情恶化从而发生死亡。冯文发术前术后疼痛，使用非甾体药物进行止痛，符合诊疗原则，并且没有对冯文发身体造成影响，与冯文发的病情发展无任何不良因果关系。冯文发最后一次入院病情紧急，一直在抢救，医院无法进行原因分析和针对原因进行处置。对于消化道出血、失血性休克，鉴定书载明医院的诊疗符合医学原则，虽然存在不完善，但是医院受现有条件和诊疗水平限制，不可能进行内镜下止血，并且已经告知患者家属，建议转院。医院在抢救过程中已经尽到了说明告知义务，医疗行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不存在任何过错。第三，原告请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损失没有法律依据，现在国家仅是从政策上提出城镇一体化，并没有上升到法律层面，原告的损失不能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综上所述，被告仁怀市中医院不应对冯文发的死亡结果负责，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另外，医院已经投保，即使要承担责任也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被告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辩称，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四十九条规定，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2月28日，冯文发因“右侧腹股沟疝2年，会阴部疼痛3天”，前往仁怀市中医院治疗，诊断为1．右侧腹股沟斜疝；2．泌尿系感染；3．会阴部疼痛原因？4．双侧睾丸鞘膜积液；5．糖尿病、分型待定、糖尿病酮症；6．高血压病、分级、分组待定。2019年3月5日出院，诊断为1．会阴部疼痛原因：蜂窝织炎？2．右侧腹股沟斜疝；3．泌尿系感染；4．双侧睾丸鞘膜积液；5．2型糖尿病、糖尿病酮症；6．高血压病分级分组待定；7．电解质紊乱（低钾、低钠、低氯），医嘱转上级医院治疗等。出院当日，冯文发前往遵义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检查，当日又返回仁怀市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会阴部脓肿？2．糖尿病、分型待定、糖尿病酮症；3．泌尿系感染；4．低钾血症；5．低蛋白血症；6．右侧腹股沟疝；7．高血压病、2级、很高危组。2019年5月7日出院，诊断为1．阴囊坏疽；2．2型糖尿病；3．泌尿系感染；4．电解质紊乱；5．低蛋白血症；6．右侧腹股沟疝；7．高血压病、分级待定、很高危组。医嘱待身体情况允许后择期行右侧腹股沟疝修补术等。2019年7月25日（入院记录载明入院时间17：21），冯文发因“黑便、呕血1＋天”到仁怀市中医院治疗，诊断为1．消化道大出血：1）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破裂出血？2）消化性溃疡？3）其他？2．失血性休克；3．失血性贫血（分级待查）；4．2型糖尿病。经抢救无效，于当日20：18死亡。冯文发死亡后，经仁怀市卫生健康局委托，遵义市医学会于2019年11月1日作出遵义医鉴[2019]105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载明，鉴定专家分析认为，1．患者“阴囊底部会阴部交界处脓肿”诊断明确，行切口引流符合外科治疗原则；2．诊疗过程中使用非甾体类药物有适应证；3．医方对糖尿病治疗积极、有效；4．医方存在的问题：（1）在使用非甾体类药物过程中，对药物不良反应未充分交待和采取积极有效措施；（2）对进行性贫血的原因未加分析和处理；（3）对消化道出血、失血性休克抢救措施符合原则，但不完善；5．患者死亡系消化道出血、失血性休克，与糖尿病、长期慢性感染等因素有关，与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结论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但医方存在上述第4点不足。诉讼中，本院函询遵义市医学会，就鉴定有关问题回复，1．鉴定书载明诊疗过程中使用非甾体类药物有适应证，请进一步详述；2．鉴定书载明医方存在问题和不足，对患者死亡有无原因力及原因力大小。遵义市医学会回复，1．患者会阴部疼痛难忍持续5个多月，使用药物止痛有必要性，医方使用非甾体类药物的医嘱、药物、种类、剂型、剂量没有错误，但是没有文字记录是否向患者交待可能诱发或加重消化道溃疡，引起穿孔及出血，是其不足；2．患者7月25日大量呕血，出现周围循环衰竭，医方诊断为上消化道出血、失血性休克正确，采取措施符合原则；3．至于消化道出血原因，由于无尸解材料，只能推定是消化道溃疡或者胃粘膜糜烂所致。医方虽然存在告知不完全的缺陷，但是医嘱并没有错误，无依据证实患者死亡与药物有因果关系。另查明，仁怀市中医院在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投保医疗责任保险，每人责任限额400,000元，总责任限额2,500,000元，保险期限2019年4月17日至2020年4月16日。冯文发系原告李明平之子，生于1963年8月1日。原告李明平生育子女冯文发、冯文民（已死亡）、谢先才、陈兴进、冯文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所涉事件发生在民法典实施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等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以仁怀市中医院存在不当诊疗且拖延疝气手术导致冯文发死亡为由，请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对此不予认可，本案主要争执焦点在于，冯文发所受损害与仁怀市中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和仁怀市中医院的诊疗是否有过错。冯文发因腹股沟疝、会阴部疼痛于2019年2月28日到仁怀市中医院住院治疗，数天后，由于会阴红肿疼痛3月5日继续住院治疗，直到2019年5月7日出院。其间，诊断为右侧腹股沟疝、泌尿系感染、会阴部疼痛、糖尿病、高血压病等。原告主张仁怀市中医院对冯文发拖延疝气手术，仁怀市中医院辩解由于冯文发患有糖尿病、高血压病等不能手术，并非主观拖延手术。从医学的角度来看，患者患有糖尿病、高血压病等疾病，确实不宜进行有切口等外科手术，应进行降糖、降压治疗后才能进行手术。因此，对于仁怀市中医院对冯文发进行降糖、降压治疗而未进行疝气手术的辩解理由，本院予以采信。冯文发因“黑便、呕血1+天”2019年7月25日到仁怀市中医院内科治疗，诊断为消化道大出血、失血性休克、失血性贫血等，经抢救无效死亡。从入院记录和出院记录可知，冯文发在医院抢救约3小时后死亡。遵义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冯文发死亡系消化道出血、失血性休克，与糖尿病、长期慢性感染等因素有关，与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由此可知，冯文发是否患有疝气病，是否做疝气手术，并不会直接导致其消化道出血进而失血性休克最终死亡。因此，原告主张仁怀市中医院拖延手术导致冯文发死亡，本院不予采信。遵义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仁怀市中医院在对冯文发的治疗过程中，存在以下不足：一是在使用非甾体类药物过程中，对药物不良反应未充分交待和采取积极有效措施，二是对进行性贫血的原因未加分析和处理，三是对消化道出血、失血性休克抢救措施符合原则，但不完善。诉讼中，遵义市医学会函复本院，认为对冯文发治疗中使用非甾体类药物的医嘱、药物、种类、剂型、剂量没有错误，但是没有文字记录是否向患者交待可能诱发或加重消化道溃疡，引起穿孔及出血，存在告知不完全的缺陷。对此，被告仁怀市中医院辩解，对于非甾体类药副作用不可能完全预防，在现有医疗条件下不可能进行胃镜检查和处置，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以上不足对于冯文发病情恶化具有促进作用，但是仁怀市中医院在医疗过程中存在不足，对于冯文发病情恶化的延缓方面存在不足，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实际，对于原告因冯文发死亡造成的损失，由仁怀市中医院承担10%的责任。关于原告因冯文发死亡造成的损失，根据原告主张、查明事实及法律规定，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按照贵州省2020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096元/年计算20年，金额为721,920元（36,096元/年×20年）；2．丧葬费，按照贵州省2019年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83,298元/年计算6个月，金额为41,649元（83,298元÷2）；3．被扶养人生活费，冯文发死亡时原告李明平80岁，应计算5年，原告生育子女5人，其中1人在冯文发之前死亡，扶养责任人4人，按照贵州省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1,402元/年计算，金额为26,752.50元（21,402元/年×5年÷4）；4．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3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原告的损失为820,321.50元，仁怀市中医院应赔偿原告82,032.15元。由于仁怀市中医院在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投保医疗责任保险，案涉事件发生的保险期内，仁怀市中医院主张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对于原告的合理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由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赔偿原告损失82,032.1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李明平损失82,032.15元；二、驳回原告李明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2元（已减半），由原告李明平负担2,092元，被告仁怀市中医院负担41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陈登权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吴梦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