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23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美建建筑系统(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宝安公路2676号。法定代表人：车松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斌，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徐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徐州高新区珠江路高新区管委会办公楼817室。法定代表人：何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惠敏，江苏永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美建建筑系统(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建公司）与上诉人徐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资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美建公司与国资公司均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8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美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斌，上诉人国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惠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建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美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国资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要求美建公司向国资公司支付人民币605700元的工程质量违约金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一、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工程质量违约金。2013年12月27日，案涉工程美驰车桥二期钢结构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并形成工程验收单，载明美建公司承建的美驰车桥二期扩建钢结构工程已完成合同及设计图纸内的施工内容，验收合格。二、国资公司声称美建公司所完工程未达省优质工程标准，应由国资公司完成相应的举证义务。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质量标准是：“合格，创建省优质工程”，该约定并不是要求必须获得某类特定的奖项。三、国资公司要求美建公司承担合同款3%的违约金，缺乏合同依据；且在被上诉人没有实际损失发生的情况下，违约金明显过高，至少应当予以调整。四、国资公司所提工程质量违约金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涉案工程于2013年就已经完工交付，至今已被实际使用超过七年，国资公司质量违约金的请求已经超过3年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国资公司辩称：一、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非合同约定的工程质量标准，双方在招投标文件及合同中对工程质量的标准约定的是合格、创建省优质工程。美建公司对于创建省优质工程并未制定相应的目标和措施，也没有经监理单位审核到建设单位审批，更没有进行省优质工程的申报，双方对工程进行竣工验收，合格只是一个初步的质量标准，没有满足国资公司对该项目达到省优质工程的质量标准。二、3%的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而且美建公司的违约行为客观存在，不存在过高的情形，其要求调整没有依据。三、合同明确约定了保修期是20年，并没有到返还期限，且涉案工程的审计，直到2017年11月4日才出具报告，不存在超过三年诉讼时效的问题。故美建公司提出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国资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均由美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工程质量保修期为缺陷责任期错误。合同双方在2011年4月签订合同时均知缺陷责任期与工程质量保修期为不同概念，缺陷责任期不等于工程质量保修期。二、一审法院认定质量保修金为质量保证金错误。双方对于工程质量保修金约定得非常明确。工程质量保修金不等于工程质量保证金。三、双方关于工程质量保修期、工程质量保修金的约定属于双方意思自治，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条款。法律、法规规定了最低限的工程质量保修期，双方可以以合同约定延长工程质量保修期。美建公司自愿接受主体结构合理使用年限以及其他项目20年的工程质量保修期的约束，双方对于工程质量保修期及工程质量保修金退还的约定合法有效，应当予以尊重。四、根据双方约定，案涉工程质量保修金支付期限尚未届满。五、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工程质量保修金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工程质量保修期为缺陷责任期，其不能适用非强制性条款取代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时质量保修期尚未到期，工程质量保修金返还条件尚不具备，应从工程结算价款中予以扣留。六、一审时，国资公司对美建公司提出主张的诉讼请求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美建公司并未向法庭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涉案工程竣工后，向国资公司提出要求支付工程款的主张，现美建公司的诉请早已超过了3年的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进行处理。综上，请求依法支持国资公司的上诉请求。美建公司辩称：一、国资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基于涉案工程施工合同是固定总价的前提下，对增补工程进行了造价鉴定，对减少的工程进行了双方协商，最终确定下来增补工程是640728.52元，扣减的工程是10万元。一审法院以固定总价加上增补工程减掉扣减工程来确定最终的结算价，是符合工程结算惯例的，也是双方最终的一个结算价格。二、国资公司向美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是符合事实及约定。关于质保金的返还，根据《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相关条款的规定，案涉工程的质保金返还的时间应该是在缺陷期内，缺陷期最长不超过两年，一般为一年，一审法院以两年作为一个计算质保金返还的时间符合法律规定。三、首先，本案中美建公司在诉请中要求国资公司支付的是全部工程结算款。即包含了质保金，在诉讼请请求里面已经完整的体现。其次，一方面国资公司认为其付款时间还没到，另一方面又认为美建公司主张工程款支付的时间已超三年诉讼时效，前后矛盾。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双方一直在进行结算，且最终关于增补项以及扣减项的金额是在一审通过鉴定和协商的方式确定的，在确定结算价以后，至今并未没超过三年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铜山经济开发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变更为徐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2011年2月，国资公司针对徐州美驰车桥二期工程项目发布招投标公告，质量要求为省优质工程，要求中标单位配合总承包单位创建省级文明工地，投标报价编制要求：现场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含基本费0.85%和考评费0.5%、工程排污费0.1%、社会保障费1.2%。美建公司的投标报价清单中载明报价总额20190000元，含安全文明施工费255520.44元、规费356743.68元。美建公司中标徐州美驰车桥二期扩建项目钢结构工程，中标通知书载明中标工期117天（桩基反力5天，设计12天，施工100天）。双方于2011年4月12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为：徐州美驰车桥二期扩建项目的钢结构、屋面、墙面、门窗等工程的优化设计及施工，承包范围为中标范围内图纸、招标文件以及招标答疑要求的全部内容及施工中经确认变更的变化内容，承包形式为包工包料，合同工期120日历天，从合同签订之日起算起，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创建省优质工程。安全文明要求为配合总承包单位创建省级文明工地。合同价款为固定总价2019万元，其中材料价款1583万元，建筑劳务价款436万元。本合同价款中不包括向土建总承包单位缴纳的总包管理费、配合费和服务费。该合同的专用条款第13条约定：本工程合同价款采用固定总价合同的方式确定。按照招标文件规定，总价一次性包死，各类建材市场风险和政策性文件调整不影响总价，除非发包人提出设计变更。第14条规定工程付款进度为：1、收到承包人标的额相当于合同价格20%银行保函后，发包人于签订合同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价款的20%预付款；2、在承包人主厂房主次钢结构发货前发出通知，发包人进行付款准备，主次钢结构到场40%的当天支付合同价款的20%；3、主厂房钢结构中间验收（主次结构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价款的20%；4、主厂房屋面面板、墙面板安装完成并经工程管理委员会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再支付合同价款的20%；5、本合同范围内全部工作完成并经工程管理委员会验收合格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价款的10%工程款；6、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合同价款的95%（在钢结构工程完成后5个月内，如项目全部竣工验收仍不能完成，则发包人在5个月后的7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合同价款的95%），余款5%作为保修金，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付清。发包人在支付该剩余工程款时不支付利息。第16条约定：本工程各专业工程的质保期按国家规范执行，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移交之次日起计算；本工程质量保修金为工程结算总价的5%，质保金不计算利息。第19条约定本合同中关于承包人违约的具体责任如下：1、因乙方责任导致工期拖延时，头10天，按合同总价的每天万分之一支付发包人违约金，10天后，按合同总价的每天万分之三支付发包人违约金，最多不超过合同总价的3%；2、因乙方责任致使本项目工程质量达不到本合同约定的目标，属乙方违约，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返工，直到符合合同要求为止，其费用由乙方承担，因此导致误工的，按本条（1）计算违约金。经返修后仍然达不到省优工程规定标准的相关条件时，由承包方按工程造价的3%向发包方支付违约金。该合同附件1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保修内容为承包人承包施工的所有工程内容，质量保修期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及有关规定，约定本工程的质量保修期如下：1、房屋建筑的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2、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20年；3、其他项目保修期限约定如下：围护饰面需提供20年保证，15年期间在正常使用情况下涂膜的粉化不可超过#8-ASTM标准，并且褪色指数需为5E色差单位或以下。质量保修期工程验收合格移交之次日起计算。本工程质量保修金为工程结算总价款的5%，质保金在质保期满2年后1个月内付清，质保金不计算利息。保修费用由造成质量缺陷的责任方承担。合同签订后，美建公司于2011年7月13日向监理单位提交工程开工报审表，申请涉案工程于2011年7月15日开工。监理公司审核同意开工，并于2011年7月15日形成开工报告，该开工报告载明2011年7月15日正式开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5年3月13日。此后，美建公司组织人员进行工程施工。2013年12月27日，涉案工程美驰车桥二期钢结构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并形成工程验收单，载明美建公司承建的美驰车桥二期扩建钢结构工程已完成合同及设计图纸内的施工内容，验收合格。2015年，涉案工程交付使用。2014年2月24日，在2011年4月12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基础上，国资公司与美建公司签订三份补充协议，具体为：一、《徐州美驰车桥二期扩建项目屋面及墙面开孔补充协议》约定：美驰二期屋面及墙面开孔与防水处理（数量为屋面242个、墙面15个）由美建公司负责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本补充协议价款暂定90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7日内付至暂定价的40%，工程验收合格后7日内付至工程审计价的95%，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付清。二、《徐州美驰车桥二期扩建项目钢结构剪刀撑修改设计补充协议》约定：徐州美驰车桥二期扩建项目钢结构厂房中原剪刀撑拆除（6处）、厂房受力复核、新做剪刀撑（5处）设计由美驰公司负责施工，协议价款为9.5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7日内付50000元，工程验收合格后7日内付4.5万元。三、《徐州美驰车桥二期扩建项目钢结构剪刀撑修改补充协议》约定徐州美驰车桥二期扩建项目钢结构厂房中原剪刀撑拆除（6处）、新做剪刀撑（5处）制作安装由美建公司负责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价款暂定26.69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7日内付至暂定价的40%，工程验收合格后7日内付至工程审计价的95%，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付清。2014年6月11日，国资公司对补充协议约定的屋面开孔及剪刀撑修改工程进行了验收，验收结论为合格。诉讼过程中，法院委托徐州方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施工过程中增加工程量的价款（含上述三份补充协议）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根据双方提供的鉴定资料，在现场勘查的基础上出具了鉴定结论：增加部分的工程价款为640728.52元（含三份补充协议）。美建公司于2014年5月制作涉案工程决算书并提交给国资公司，该决算书载明决算价21875593元（含工程联系单或协议增减部分价款1685593元）。国资公司委托江苏建协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美建公司的决算书进行审计。该公司于2017年11月7日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该报告书审定工程结算价为19576253.44元，主要审减情况如下：1、主厂房压型钢板内墙板扣减56744元；2、扣除社会保障费230195元（主厂房216038元、辅房14157元）；3、扣除安全文明施工考评费94637元（主厂房88817元、辅房5820元）；4、扣除工程排污费19210元（主厂房18003元、辅房1180元）；5、扣除工程定额测定费28715元（主厂房26723元、辅房1992元）；6、扣除工程质量违约金605700元；7、审减剪刀撑修改制作安装255600元、结算书266900元（工程量减少，按投标书综合单价）；8、扣除合同内屋面风机开口费用50400元（投标书内121个，实际93个，扣减28个，每个1800元）。9、审减屋面及墙面开孔及封闭约76万元（屋面开孔按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提供的施工节点图计算）。该报告书说明部分如下：1、按省市有关文件规定，本工程现场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按基本费率0.85%计取，因未进行现场考评，投标书中的现场考评费予以扣除；2、本工程未发生工程排污费，结算审计按照施工单位投标书中价款扣除相关费用。3、按照苏建价站（2008）号、苏财综（2008）74号文件规定，工程定额测定费于2008年8月31日起取消，本工程结算审计按照施工单位投标书中价款扣除相关费用。4、按照合同约定（招标文件及中标通知书均有要求）本工程质量标准应为省优质公司，因实际施工未能达到合同约定要求，按照合同约定扣除3%合同价款。5、本工程合同工期为120天（从合同签订之日算起），合同开工日期为2011年4月12日，实际开工日期为2011年7月15日，实际竣工日期为2015年3月13日，工期延误时间较长（如按照合同专用条款19.2（3）的约定，应扣除合同总价3%的违约金）。由于工期延误影响因素较多，委托方于2017年8月10日的会议上与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沟通后决定审计暂不扣除该项违约金。6、关于社会保障费问题的说明：根据徐政办发[2009]113号文件规定，从文件颁布之日起（2009年7月24日）社会保障费即改为向建设单位收取，统一向建筑施工企业结算。本工程最终定案造价中，社会保障费已按文件规定扣除（共计230196元，其中厂房部分216039元、辅房14157元）；施工单位可凭为职工办理有关社会保险的缴费通知或缴费凭证（涉及本工程缴费票据）另行结算。另查明，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8）苏0312民初8428号民事判决，判决美建公司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60.57万元。美建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苏03民终175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工程的工程质量保证金是否应该返还。二、涉案的工程价款如何确定以及国资公司是否尚欠美建公司工程款；三、美建公司是否应该承担工程质量违约金；四、美建公司主张的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是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一，国资公司主张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在质保期满2年后1个月内付清，而双方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为20年，尚未届满，质保金不具备返还条件。美建公司主张双方对工程质量保证金的返还时间约定不明且违反法律规定，质量保证金应当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2年内返还，《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建质[2017]138号）第二条规定，缺陷责任期为发包人预留工程质量保证金的期限，缺陷责任期最长不超过2年，可由当事人在合同条款中约定。虽然双方在案涉合同中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在质保期满2年后1个月内付清，结合双方对质保期的约定，双方所约定的缺陷责任期明显超过了上述规定的最长期限，对超过2年的期限不能认定为缺陷责任期。据此应认定案涉工程的缺陷责任期为自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即国资公司应当在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将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给美建公司。案涉工程在2013年12月27日通过竣工验收，缺陷责任期在2015年12月26日届满，国资公司应当将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给美建公司，其主张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尚未届满的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后，美建公司仍应按合同约定的各部分工程的保修年限承担保修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招投标文件以及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涉案工程的价款采用固定总价的方式确定。固定总价合同是指合同的总价一次性包死，固定不变，除非发生业主增减工程量和设计变更外，合同价款一律不再调整。固定总价合同中具有易于结算的优势，但承包人需要承担工程量、价格以及政策调整方面的风险。本案中，美建公司与国资公司对固定总价合同均无异议，但国资公司主张应按照江苏建协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审定的结果对工程价款进行审减，美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结合该报告书审减的内容逐项分析如下：1、关于工程量增加的价款。根据美建公司与国资公司签订的三份补充协议，在固定总价合同之外，国资公司又将屋面及墙面开孔与防水处理、剪刀撑拆除、设计及修改交由美建公司承建。法院委托徐州方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上述增加的工程价款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根据双方提供的鉴定资料在现场勘查的基础上出具的鉴定报告合法有效，内容客观真实，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根据鉴定结论，上述增加的工程价款为640728.52元，国资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当予以支付。2、关于未完工工程价款的问题。经美建公司与国资公司协商，双方一致确认：在固定总价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内，美建公司未完工部分的价款为100000元，该款项应当从固定总价款中扣除。3、关于考评费、工程排污费及工程定额测定费是否应当扣除的问题。如前所述，固定总价合同中的工程价款确定后，除非发生约定或法定事由，一律不得调整，承包人承担了合同内工程量及价款的风险。反之，只要承包人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量，发包人也不得因未实际产生某项不可竞争费用、政策性变化而要求调整价款。否则，与双方采用固定总价合同的目的相违背，且容易造成发包人与承包人的权利义务不对等。本案中，招投标文件对考评费、工程排污费及工程定额测定费进行了约定，这三项不可竞争费用均包含在固定总价中，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美建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完成了固定总价合同内的工程量，国资公司应当按照固定总价支付工程款，不能因未实际产生考评费、工程排污费以及政策取消工程定额测定费而减少固定价款，否则会引起对固定价款的重新审计，与双方约定采取固定总价方式结算价款相违背。因此，国资公司主张扣减上述三项不可竞争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4、关于是否应当扣除社会保障费的问题。社会保障费作为规费是工程造价的组成部分。《徐州市建筑业社会保障费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社会保障费实行集中收取、统一管理、专款专用，以工程项目为单位，统一计取标准，由建设单位缴纳并作为施工许可办理条件，向建筑施工企业结算。建设单位与建筑企业结算工程款时，应扣除已缴纳的社会保障费。根据上述规定，在建设单位依法缴纳社会保障费的情况下，建筑企业可以凭相关资料申报结算该项费用，建设单位与建筑企业结算工程款时才能扣除已缴纳的社会保障费；反之，如果建设单位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障费，建筑企业无法申报结算该项费用，在结算工程款时就不应该扣除该项费用。本案中，社会保障费作为不可竞争费用，包含在固定总价中。国资公司并未依法缴纳涉案工程的社会保障费，导致美建公司无法申报结算该项费用，而双方约定的社会保障费作为工程款价款的组成部分，应当由国资公司支付给美建公司。因此，国资公司主张扣减该项费用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美建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完成了施工内容，且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国资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当支付工程价款，该工程价款为合同约定的固定总价和增加的工程量价款之和，减去未完工部分的价款，即20730728.52元（20190000元+640728.52元-100000元）。关于国资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国资公司主张其已经支付工程款19787760元，美建公司认可收到工程款19741260元，双方之间存在46500元的差额，该差额包括罚款、维修费用，具体分析如下：1、关于1000元的罚款问题。国资公司主张美建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参加2011年7月25日的会议，按照合同约定应罚款1000元，该款项从应支付给美建公司的进度款中扣除。美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国资公司主张对美建公司未按照规定参加会议的行为罚款1000元，应先证明美建公司存在上述违约行为，但其仅提供了罚款通知，且该罚款通知没有美建公司的人员签字，不能对美建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国资公司未能证明美建公司的违约行为以及美建公司认可罚款1000元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所主张的对美建公司罚款1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2、关于卷帘门维修费用17500元的问题。国资公司主张该笔费用的产生系因为涉案工程的卷帘门需要维修，国资公司已通知美建公司维修，但美建公司未能派人维修，而是由徐州美驰车桥有限公司自行维修，国资公司向徐州美驰车桥有限公司所支付的维修费用，美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2016年6月22日，国资公司工作人员通过邮件形式向美建公司的工作人员发函，该函内容已经载明美建公司未按照通知及时维修涉案工程的卷帘门，由徐州美驰车桥有限公司先行维修，产生的费用从质量保证金中扣除。结合高新区建设区向高新区管委会提交的《关于支付美驰车桥二期工程卷帘门、消防栓维修费用的请示》以及维修费用发票等证据，可以证实该项维修费用17500元产生的合理性，该费用应当由美建公司支付，应从质量保证金中予以扣除。3、关于卷帘门及落水管维修费用28000元的问题。国资公司在2016年3月7日向美建公司提出涉案工程需要维修，产生维修费28000元。美建公司在2016年8月24日回复:徐州美驰车桥二期钢结构工程卷帘门维修情况属实，产生费用2.8万元从我司工程结算款中扣除。该回复函加盖了美建公司印章并由其工作人员王斌签字，足以证明该维修费用应由美建公司承担，该款项应从质保金中扣除。综合以上分析，国资公司尚欠美建公司的工程款数额为943968.52元（20730728.52元-19741260元-17500元-28000元），其并未向美建公司超付工程款，对国资公司要求美建公司返还超付工程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美建公司所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实质上系逾期付款利息，无论是固定总价合同还是补充协议均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支付至工程价款的95%，国资公司已支付的款项19741260元已超过了涉案工程价款总价款的95%，国资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不需要支付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前的利息，对美建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如前所述，固定总价合同的缺陷责任期在2015年12月26日届满，国资公司应当在该期限届满后将5%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给美建公司，即返还质量保证金1004500元（[20190000-100000]×5%），扣除国资公司多付的47067.91元（19741260元-20730728.52元×95%）及维修费用45500元，国资公司应再支付美建公司911932.09元，因其逾期支付，应向美建公司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的计算以911932.0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12月27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三份补充合同的工程质量保证金应在2016年6月11日返还，返还数额应为32036.43元（640728.52元×5%），国资公司逾期支付，应向美建公司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应以32036.4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6月1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上述利息计算中，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关于争议焦点三，美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工程质量违约金605700元。国资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未达到合同约定的省优质工程标准，根据合同约定应扣除工程价款3%的违约金。美建公司主张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且至今未发现有质量问题，不应扣除该款项，且合同约定的扣除3%质量违约金明显过高。工程质量是建设工程的核心，工程质量标准必然与工程价款密切相关，二者通常成正比关系。本案中，无论是招投标文件还是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约定涉案工程质量要求为省优质工程，省优质工程的质量标准明显高于合格的标准，省优质工程的质量标准与合同约定的固定总价相对应。根据江苏省省优质工程的评选办法，省优质工程的申报由承包人负责。案涉工程虽然竣工验收合格，但美建公司作为承包人并未针对涉案工程申报省优质工程，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涉案工程已经达到省优质工程的标准。因此，美建公司未能证明涉案工程已经达到合同约定的省优质工程的标准，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合同专用条款约定达不到省优工程规定标准的相关条件时，由承包方按工程造价的3%向发包人支付违约金，该约定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违约金的数额并不明显过高，因此美建公司应向国资公司支付工程造价3%的工程质量违约金，即605700元。美建公司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四，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合同价款的95%（在钢结构工程完成后5个月内，如项目全部竣工验收仍不能完成，则发包人在5个月后的7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合同价款的95%），余款5%作为保修金，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付清。三份补充协议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后7日内付至工程审计价的95%，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付清。案涉钢结构工程在2013年12月27日通过竣工验收，三份补充协议约定的工程在2014年6月11日竣工验收合格。依据上述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国资公司应付工程款的时间最迟在2014年，但美建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时（2019年7月）才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此时距离应付工程款之日已经长达五年之久，美建公司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明显超过了上述司法解释所规定的六个月，法院对其所主张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遂判决，一、徐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美建建筑系统（中国）有限公司943968.5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以911932.0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12月27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以32036.4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6月1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上述利息计算时，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二、美建建筑系统（中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徐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工程质量违约金605700元。三、驳回美建建筑系统（中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徐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8539元，由美建建筑系统（中国）有限公司负担13539元，由徐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150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7350元，鉴定费15000元，合计22350元，由徐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12350元，由美建建筑系统（中国）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根据诉辩双方的诉辩意见，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1、美建公司应否承担工程质量违约责任，如何承担。2、国资公司应否返还涉案工程的质保金；若返还，利息该如何计算。3、美建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款以及国资公司主张的工程质量违约责任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一、关于美建公司应否承担工程质量违约责任的问题。首先，本案中，涉案工程的招投标文件及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对涉案工程提出“省优质工程”的质量标准，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根据江苏省优质工程的评选办法，省优质工程的申报应由承包人负责，但美建公司并未进行申报。美建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已取得验收合格，但“省优质工程”的质量标准明显高于竣工验收合格，且美建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涉案工程的质量标准已达到“省优质工程”的质量标准，故对于美建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工程质量违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约定“经返修仍达不到省优质工程规定标准的相关条件时，由承包方按工程造价的3%向发包方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约定的数额并不明显过高，故一审法院对工程质量违约金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国资公司应否返还涉案工程的质保金；若返还，利息该如何计算问题。首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的返还期限是质保期满2年后1个月内付清，而《工程质量保修书》中对涉案工程质量保修期明确约定从涉案工程实际竣工之日起计算20年。根据《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的规定，缺陷责任期即为发包人预留工程质量保证金的期限，缺陷责任期最长不超过2年的期限。故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工程质量保证金的返还期限，但该约定违反了《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的规定。综上，一审法院判令国资公司向美建公司返还涉案工程的质保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虽然国资公司应在二年的缺陷责任期届满后向美建公司返还涉案工程的质保金，但对于美建公司主张的逾期返还的利息应从美建公司起诉之日起算。具体理由如下：1、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的返还期限是质保期满2年后1个月内付清，该期限并未到来，且美建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国资公司主张过质保金的返还。故国资公司虽然超出缺陷责任期返还质保金，但并未超出双方合同约定的质保金返还期限，国资公司其主观上没有过错。2、美建公司于2019年7月24日起诉至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要求国资公司返还涉案工程的质保金，上述日期应视同美建公司向国资公司申请返还质保金，在此之前国资公司对于美建公司质保金的返还主观上并无过错，其应自接到美建公司申请后履行质保金的返还义务，但由于其在2019年7月24日并未向美建公司返还质保金，故其应承担自2019年7月24日起延期返还质保金的利息。三、关于美建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款以及国资公司主张的工程质量违约责任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工程虽然于2013年12月27日竣工，但双方之间并未就最终工程款项进行结算。直至一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才通过鉴定及协商确定最终的结算价款。且通过双方当事人向法庭提交的往来函件，双方当事人一直就结算款项以及涉案工程质量违约责任进行协商。故，美建公司主张的涉案工程款以及国资公司主张的工程质量违约责任均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国资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82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美建建筑系统（中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徐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工程质量违约金605700元。”二、维持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822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徐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三、变更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82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徐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美建建筑系统（中国）有限公司943968.5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以911932.0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12月27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以32036.4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6月1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上述利息计算时，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为“徐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美建建筑系统（中国）有限公司943968.5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943968.5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7月24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上述利息计算时，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四、撤销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822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美建建筑系统（中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美建建筑系统（中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8539元，由美建建筑系统（中国）有限公司负担13539元，由徐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150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7350元，鉴定费15000元，合计22350元，由徐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12350元，由美建建筑系统（中国）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473元。由美建建筑系统（中国）有限公司负担42889元，由徐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55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祝 杰审判员 崔金城审判员 苏 团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杭恒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