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民终5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闲豆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通扬路虹桥下73号西大楼308。法定代表人：郭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晨晖，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魔力象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路186号四区4号楼7层03室。法定代表人：方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名扬，北京市炜衡（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卜亮亮，北京市炜衡（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闲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闲豆公司）因与被上诉北京魔力象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魔力象限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苏02民初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闲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魔力象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原则性条款，适用法律错误；2.魔力象限公司的“闲豆”商标不具有知名度和影响力，其使用公司名义对外开展义务签订合同与“闲豆”商标本身的知名度并无关联性，一审判决将魔力象限公司经营行为等同于商标的使用和推广行为，认定有误；3.闲豆公司并未实际经营，一审判决其赔偿魔力象限公司损失没有依据。魔力象限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注册商标、企业名称与在先权利冲突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而非仅仅直接适用原则性法条；2.魔力象限公司在一审期间已充分举证“闲豆”商标在垃圾分类与回收行业内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对外合作时正是因为相关商标具有知名度，被许可人才会愿意支付费用来取得该商标的使用权。而行政机关许可注册闲豆公司企业名称仅仅代表其符合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不以名称是否被登记机关批准为参考要素。且闲豆公司的经营范围与魔力象限公司经营范围高度重合，同时又采用了魔力象限公司在行业内具有知名度的商标作为企业名称，对外引起混淆，应当认定构成不正当竞争；3.闲豆公司称其并未实际经营，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其辩解不应采信。在权利人的损失及侵权行为人的获益无法确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闲豆公司赔偿5万元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闲豆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魔力象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闲豆公司：1.停止使用“闲豆”字样作为企业名称；2.赔偿魔力象限公司经济损失（包括律师费等维权费用）10万元；3.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商标权的事实魔力象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11月17日，注册资本163.4036万元，经营范围为技术开发、转让、咨询、服务、软件开发、软件咨询、基础软件服务、应用软件服务、计算机系统服务、城市生活垃圾清扫、收集、运输、处理、道路货物运输等。2018年1月28日，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魔力象限公司注册了“闲豆回收”商标，核定服务项目为第39类废物的运输和贮藏、商品打包、礼品包装、运载工具故障牵引服务、渡船运输、停车场服务、货物贮存、能源分配、包裹投递、旅行陪伴（截止），注册有效期限自2018年1月28日至2028年1月27日，注册号为第22224412号。2019年3月14日，经国家知识产权局核准，魔力象限公司注册了“”商标，核定服务项目为第39类商品打包、废物的运输和贮藏、收集可回收物品（运输）、商品包装、渡船运输、船运货物、停车场服务、货物贮存、仓库贮存、能源分配（截止），注册有效期限自2019年3月14日至2029年3月13日，注册号为第31504870号。魔力象限公司在其网站（www.ixiandou.com）首页左上角有“”“城市垃圾分类与回收解决方案提供商”等文字及图案，中部有“闲豆的愿景”“科技助力，让回收四通八达、自建物流、仓储IT技术助力回收自动化运营”等文字，右上部的内容分类以“闲豆服务”“闲豆资讯”“闲豆荣誉”“闲豆活动”“关于闲豆”等命名。网站网页显示的服务分为加盟服务、咨询服务、软件服务三部分，业务扩展至北京、天津、廊坊、杭州、上海、南京6个城市，服务于大型连锁商超、水果店、互联网电商、写字楼、纸箱厂、物流仓储等企业客户。魔力象限公司的微信公众号名为“闲豆回收”，微信认证时间为2020年3月2日，公众号内容为向客户提供垃圾分类和回收解决方案及信息化软件系统，同时也为回收企业提供专业的回收管理信息系统平台。上述网站的审核通过日期为2019年10月17日，魔力象限公司在经营中开发了“闲豆”APP和“闲豆”小程序，供客户通过手机等终端下载、使用。根据酷传网查询的数据显示，“闲豆”小程序下载量为5019次，近一年来未显示有下载量。魔力象限公司陈述与其合作的单位和商户签订合作合同，定期回收垃圾，无须下载APP，加盟商需要下载APP。天津星云再生资源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云公司）于2016年9月6日成立，为魔力象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法定代表人方浩，经营范围为民用废旧物资回收、纸制品、生产性废旧金属回收等。2018年5月1日，星云公司与北京创益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北京家乐福有限公司签订2018年度废纸箱和废塑料收购协议。2019年1月1日，星云公司与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签订废旧包装纸箱回收合同。2019年4月1日，星云公司与重庆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四川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签订2019年度废纸箱和废塑料收购协议。2019年5月15日，星云公司与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纸箱回收协议。2020年2月，魔力象限公司与百度时代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度公司）签订有百度推广服务协议（合同编号：BAIDU2020SSBJ），约定魔力象限公司开通推广账户1个，金额为6000元等。2020年5月1日、7月1日，魔力象限公司分别与珠海百米需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胡俊超签订了品牌加盟协议，分别授权对方为珠海市斗门区、河南濮阳市的“闲豆”“闲豆回收”商标或品牌的加盟商，开展可再生资源回收业务，授权期限分别为1年、2年，加盟费分别为22260元、36000元。上述加盟商均支付了约定的加盟费。二、诉称侵权行为的事实闲豆公司于2019年12月18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郭彬，注册资本500万元，成立时的经营范围为计算机软件、网络技术、通讯信息技术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咨询、服务、企业管理咨询、废旧物资回收、计算机、软件及辅助设备销售等，2020年9月25日变更经营范围，增加了城市生活垃圾经营性服务、公路管理和养护、再生资源回收（除生产性废旧金属）、软件开发等经营项目。郭彬与魔力象限公司于2018年12月28日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约定郭彬担任魔力象限公司事业部负责人，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9月12日至2020年9月11日，月工资2万元等。魔力象限公司陈述郭彬于2019年5月从公司离职。一审法院认为：闲豆公司将“闲豆”文字注册为企业字号构成不正当竞争。理由如下：一、魔力象限公司自成立开始，长期从事垃圾分类和回收服务，在其官网上进行上述经营业务的宣传和推广，并通过开办微信公众号、开发相应的手机APP和小程序、网络广告推送的方式，向客户介绍和推广上述服务，吸引客户与之签订相应的合作合同及加盟其“闲豆”品牌服务。魔力象限公司目前已签订了多份特许经营合同，许可他人加盟其“闲豆”商标或品牌的垃圾分类和回收服务，足以说明其“闲豆”商标在上述经营领域内，已经有了一定的影响力。从魔力象限公司提交的一系列证据看，涉案商标的注册在2018年1月至2019年3月之间，其大多数涉及商标知名度的证据形成时间在2020年，而闲豆公司成立时间在2019年12月18日，从表面上看闲豆公司成立时涉案商标似乎没有知名度和影响力。但是，商标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并非是一蹴而就的，而是一个逐步积累和发展的过程，经营者往往要通过一定期间的经营和宣传，让更多客户能够接触和体验到涉案商标所指向的商品或服务，并努力提升商品或服务的质量，扩大消费群体，拓宽市场份额，以此提升商标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在此期间，商标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呈逐步爬升的状态，并不能把某一时间点作为商标具有知名度和影响力的绝对性时刻。本案中，位于广东和江苏的被许可人之所以愿意与主营业地在北京的魔力象限公司签订涉案商标作为经营资源的特许经营合同，“闲豆”商标或品牌在垃圾分类和回收领域的影响力，对于被许可人具有一定的品牌吸引力应当是主要原因之一，而这种影响力显然不可能是在双方签订合同那一刻才产生的，应当在合同签订前已经存在。因此，综合魔力象限公司的证据，可以认定闲豆公司在成立时，涉案“闲豆”系列商标已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同时，闲豆公司的经营范围中有与涉案商标核定服务项目相同的城市生活垃圾经营性服务、再生资源回收等项目，说明闲豆公司从事与魔力象限公司相同的服务。其作为该领域的经营者，存在着明知在先的涉案商标服务的较大可能性，其将“闲豆”文字注册为企业字号系攀附魔力象限公司涉案商标商誉，该注册行为具有恶意。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依据上述规定，闲豆公司的涉案行为有违诚信，应当认定为不正当竞争行为。二、闲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彬原系魔力象限公司的事业部负责人，对魔力象限公司的经营活动必然有所了解，其不可能不知道“闲豆”系列商标系魔力象限公司所注册并在经营中使用的情况。郭彬在离职后意图从事相同服务的经营时，本应进行合理避让，但其却将属于魔力象限公司的知识产权为己所用，企图利用魔力象限公司涉案商标商誉在创业中“搭便车”，其行为难谓善意。在本案诉讼中，闲豆公司强调其注册成立时，“闲豆”系列商标并没有知名度，两者不会引起混淆，以此来解释其行为的合法性。一审法院对此认为，即使闲豆公司所述成立，就本案情形而言，商标的知名度并非是其注册行为合法与否的必要前提，也就是说，涉案商标无知名度，也不等于闲豆公司在明知的情况下有权将他人注册商标注册为企业字号，此时对于其行为是否具有不正当竞争性质的认定，不以商标在当时具有知名度作为事实基础，只要其实施了涉案行为，即可认定其主观上具有恶意，行为有违诚信及基本的商业道德，法律应对此作出否定的评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注册商标、企业名称与在先权利冲突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被诉企业名称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或者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和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承担停止使用、规范使用等民事责任。依据上述规定，结合本案事实，闲豆公司应当承担停止使用“闲豆”字号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闲豆公司的涉案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应当承担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魔力象限公司申请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赔偿数额，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参考如下因素确定本案赔偿数额：1.涉案商标的知名度和影响力；2.闲豆公司主观上具有明显的恶意；3.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闲豆公司与魔力象限公司开展了直接的竞争活动；4.魔力象限公司确有为制止侵权而支出合理费用的可能性，但未就其合理费用进行举证，在此情形下，其主张的合理费用只能予以适当考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注册商标、企业名称与在先权利冲突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无锡闲豆科技有限公司停止在企业名称中使用“闲豆”文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办理名称变更手续；二、无锡闲豆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魔力象限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0000元；三、驳回北京魔力象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北京魔力象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75元，无锡闲豆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725元。二审另查明，魔力象限公司于2016年10月14日注册了第17825175号“闲豆”商标，有效期至2026年10月13日；2018年3月28日注册第22224366号“闲豆”商标，核定使用的类别为35类自动售货机出租；销售展示出租；药品零售或批发服务；医疗用品零售或批发服务（截止）。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1.闲豆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2.如构成不正当竞争，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额是否适当。本院认为：一、闲豆公司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魔力象限公司自2014年11月17日成立后，长期从事垃圾分类和回收服务，先后注册了第17825175号、第22224366号“闲豆”，第22224412号“闲豆回收”及第31504870号“”等商标。魔力象限公司在官网上对其垃圾分类和回收业务进行宣传和推广，并通过开办微信公众号、开发相应的“闲豆”手机APP和小程序、网络广告推送等方式，向客户介绍和推广上述服务。魔力象限公司已签订了多份特许经营合同，许可他人加盟其“闲豆”商标或品牌的垃圾分类和回收服务，故涉案“闲豆”“闲豆回收”等商标在上述经营领域内，已经有了一定的影响力和知名度。闲豆公司成立于2019年12月18日，从事与魔力象限公司相同的垃圾分类和回收服务，且其法定代表人郭彬原系魔力象限公司事业部负责人，故闲豆公司对于魔力象限公司“闲豆”“闲豆回收”等商标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和影响力的事实主观上应明知，其将“闲豆”文字注册为企业字号系攀附魔力象限公司涉案商标商誉，该注册行为具有恶意。一审法院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认定闲豆公司的涉案行为有违诚信，构成不正当竞争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二、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闲豆公司的涉案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应当承担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魔力象限公司请求适用法定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商标的知名度和影响力；闲豆公司主观上具有明显的恶意；并无证据证明闲豆公司与魔力象限公司开展了直接的竞争活动；魔力象限公司虽未就合理费用进行举证，但其确实存在为制止侵权而支出合理费用等相关因素酌情确定闲豆公司赔偿魔力象限公司经济损失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闲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无锡闲豆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明审判员 史 蕾审判员 顾正义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严婕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