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2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建芳，男，1975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平，广东金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六周，广东金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雅婷，女，198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上诉人袁建芳因与被上诉人谭雅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46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余锦霞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袁建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平，被上诉人谭雅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建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谭雅婷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谭雅婷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查明：2014年1月，谭雅婷与袁建芳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出借20万元给袁建芳，月利率3%。合同履行过程中，谭雅婷预先扣除两个月利息合计共1.2万元，实际出借本金仅为18.8万元。但谭雅婷一直以2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3％计收利息。2019年2月，谭雅婷将2018年10月至2019年3月欠付的6个月利息共3.6万元计入本金，以总额23.6万元的借款本金与袁建芳重新签订《借款合同》。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转账凭证、起诉状及谭雅婷的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但一审法院在谭雅婷已自认的情况下，却认定袁建芳举证不足，判决错误，使得谭雅婷的非法利益合法化，依法应予纠正。二审开庭时，袁建芳的代理人主张，袁建芳每月向谭雅婷支付利息6000元，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标准，超出部分应抵冲本金。经计算，袁建芳仅欠谭雅婷借款本金18976元，欠2014年2、3月利息3497×2=6994元，合计共欠借款18976元。谭雅婷辩称，袁建芳在一审时并未针对利息提起反诉，现二审再对利息提出异议，没有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谭雅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袁建芳归还借款23.6万元给谭雅婷；二、袁建芳以23.6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5%向谭雅婷支付自2019年2月2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袁建芳以23.6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每月1%向谭雅婷支付自2019年2月2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滞纳金；四、袁建芳以23.6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每月0.5%的标准，向谭雅婷支付自2019年2月2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五、本案诉讼费(包括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由袁建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8日，谭雅婷（为出借人、乙方）与袁建芳（为借款人、甲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2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1月28日至2014年3月27日，借款月利率3%。甲方同意并授权乙方在出借借款金额时，由乙方扣除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全部利息（2个月利息合计为借款额的6%）后的剩余款项划入甲方指定账户。2014年1月29日，谭雅婷向袁建芳银行转账合计共18.8万元。同日，袁建芳出具《收据》一份，上载内容：本人袁建芳已于2014年1月29日收到谭雅婷的借款20万元。2016年3月27日，谭雅婷与袁建芳续签《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2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3月27日至2017年3月26日，借款月利率3%。2018年3月23日，谭雅婷与袁建芳续签《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2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3月26日至2019年3月26日，借款月利率3%。2019年2月20日，谭雅婷与袁建芳重新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23.6万元，借款期限为2019年2月20日至2019年3月20日；本合同项下借款按月计息，月利率为1.5%，利息从本合同项下借款出借日起，按借款金额和期限计算，至借款全部还清日止，不足一个月的按一个月计；如借款逾期未还，除按借款金额每月支付1.5%的利息外，需同时额外支付每月按借款金额的1%加收滞纳金，按借款金额的0.5%加收违约金；甲方承诺自觉履行本合同各条款的义务，无论任何原因导致谭雅婷的合同利益和合同权利受到损害，袁建芳将承担包括但不限于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等，还包括谭雅婷在依法主张权利过程中产生的诉讼费或仲裁费、评估费、公告费、拍卖费、律师费、执行费等。一审诉讼中，谭雅婷表示：2019年2月20日《借款合同》是未偿还的20万元借款本金和利息3.6万元（自2018年10月始-2019年3月，以借款本金20万元，按月利率3%计算），本息合计23.6万元。袁建芳表示，其在2018年8月已清偿完案涉借款本息。其无法提供完整的还款凭证。双方在2019年3月已对过帐。谭雅婷代理人承认，2019年3月的借款合同中有20万元是原始的借款本金，3.6万元是拖欠6个月的利息。谭雅婷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作出（2020）粤0104民初4693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扣押袁建芳名下价值236000元的财产。为此，谭雅婷向一审法院缴纳保全费17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签订了多份借款合同，谭雅婷亦实际向袁建芳支付借款本金，故双方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但借款本金的数额应以实际交付来认定。本案中，虽然前三份借款合同载明借款本金为20万元，袁建芳亦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借款本金20万元，但袁建芳抗辩仅收到银行转账的借款本金18.8万元，其余1.2万元为预扣利息。经审查，双方于2014年1月28日签订的第一份《借款合同》第一条第5点确有预扣两个月利息的相关约定，且数额亦相吻合；而谭雅婷对于是否另行交付借款本金1.2万元并不确定，一审法院采信袁建芳的抗辩意见，据此认定谭雅婷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数额为18.8万元。关于还款。谭雅婷确认袁建芳已还清2020年9月前的利息，构成自认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于袁建芳抗辩此前归还利息超过法律准允上限，应承担举证责任。但袁建芳后续续签借款合同均未就借款本金数额提出异议，在本案中亦并未举证证明具体还款情况，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袁建芳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此外，谭雅婷主张2019年2月20日借款合同所载借款本金23.6万元系初始借款本金20万元与借款利息3.6万元合计而得，但本案初始借款本金应为18.8万元，谭雅婷主张的对应区间利息亦明显超过法律准允上限，现袁建芳亦对该计算方式不予认可，故谭雅婷主张未还利息计入本金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对谭雅婷主张袁建芳返还借款本金18.8万元以及从2019年10月1日起支付的利息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本金和利息主张，则理据欠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的计付标准。从2019年10月1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谭雅婷主张的利息、滞纳金、违约金总和不得超过法律规定的月利率2%上限，超过部分不予支持；2020年8月20日起的利息，依法适用谭雅婷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3.85%×4=15.4%）为限，谭雅婷主张的利息、滞纳金、违约金总和超过上述标准，故应按照年利率15.4%的标准计付为限。关于保全费。鉴于双方明确约定袁建芳应承担谭雅婷维权的上述费用，现谭雅婷因本案诉讼产生保全费1700元，谭雅婷主张该费用由袁建芳承担，理据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七十七条、第六百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袁建芳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谭雅婷返还188000元及利息（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2020年8月20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15.4%的标准计付）。二、袁建芳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谭雅婷支付保全费1700元。三、驳回谭雅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30元（谭雅婷已预付），由谭雅婷负担1245元，由袁建芳负担2185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另查明，双方签订的四份《借款合同》均约定：“当甲方（袁建芳）的还款不足时，乙方（谭雅婷）的冲账顺序为：a）若逾期两期以上的，应首先冲减时间在前的全部本息及违约金，然后再冲抵时间在后的本息；b）同一期内部的冲减顺序依次为：违约金、利息、本金。二审开庭时，谭雅婷当庭确认其每月收取袁建芳利息6000元直至2018年9月止。谭雅婷同意一审判决主文中关于判处袁建芳支付利息的时间从2019年10月1日开始起算；同意以18.8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计算袁建芳应付的利息。据此，本院经核算，袁建芳尚欠谭雅婷的借款本金数额应为176550元，具体抵冲计算情况见下表：时间借款本金（元）每月应收利息（3%）实收利息（元）尚欠利息（元）抵冲本金（元）2014年2月18800056400564002014年3月188000564001128002014年4月188000564060001092002014年5月188000564060001056002014年6月188000564060001020002014年7月18800056406000984002014年8月18800056406000948002014年9月18800056406000912002014年10月18800056406000876002014年11月18800056406000840002014年12月18800056406000804002015年1月18800056406000768002015年2月18800056406000732002015年3月18800056406000696002015年4月18800056406000660002015年5月18800056406000624002015年6月18800056406000588002015年7月18800056406000552002015年8月18800056406000516002015年9月18800056406000480002015年10月18800056406000444002015年11月18800056406000408002015年12月18800056406000372002016年1月18800056406000336002016年2月18800056406000300002016年3月18800056406000264002016年4月18800056406000228002016年5月18800056406000192002016年6月18800056406000156002016年7月18800056406000120002016年8月1880005640600084002016年9月1880005640600048002016年10月1880005640600012002016年11月1880005640600002402016年12月1877605633600003672017年1月1873935622600003782017年2月1870155610600003902017年3月1866255599600004012017年4月1862245587600004132017年5月1858115574600004262017年6月1853855562600004382017年7月1849475548600004522017年8月1844955535600004652017年9月1840305521600004792017年10月1835515507600004932017年11月1830585492600005082017年12月1825505477600005232018年1月1820275461600005392018年2月1814885445600005552018年3月1809335428600005722018年4月1803615411600005892018年5月1797725393600006072018年6月1791655375600006252018年7月1785405356600006442018年8月1778965337600006632018年9月1772335317600006832018年10月176550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原告表示被告已还清2020年9月前的利息，构成自认事实，”其中“2020年9月”存在笔误，应更改为“2018年9月”。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鉴于袁建芳、谭雅婷对双方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借款本金的数额为18.8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施行，本案民事纠纷是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法律、司法解释未对本案民事纠纷适用法律作出除外规定，故本案纠纷应适用法律事实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袁建芳尚欠谭雅婷借款本金的具体数额。袁建芳的代理人主张，袁建芳每月向谭雅婷支付利息6000元。袁建芳于2014年2月至2015年8月间应付的利息以不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付；2015年9月至2018年9年间应付的利息以月利率3%计付。袁建芳支付的利息超出了法律规定，超出部分予以抵冲本金后，至2018年9月袁建芳仅欠谭雅婷借款本金11982元，利息6994元，共计18976元。谭雅婷对此数额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袁建芳的抵冲计算无论是在计算方法还是在计算依据方面均存在错误。首先，在计算方法方面。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当袁建芳的还款不足时，还款首先用于冲减违约金和利息。因此袁建芳于2014年2、3月未缴纳的利息，应首先以随后逐月归还的6000元利息予以抵冲，而非事后补缴，却将多归还的利息部分优先抵冲本金。此计算方法明显与合同约定不符，对借款人不公，存在错误。其次，在计算依据方面。本案适用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处理本案。根据该规定第三十三条：“本规定公布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1991年8月13日发布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同时废止；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不再适用。因此，袁建芳主张分段计算利息，并依据《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认为其2014年2月至2015年8月间的利息应按“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借款利率四倍”计算明显存在错误。综上，本院对袁建芳主张的欠款数额不予采信。经核算，袁建芳尚欠袁雅婷的借款本金数额应为176550元。一审判决认定袁建芳尚欠借款本金18.8万元，数额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袁建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469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4693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469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袁建芳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谭雅婷清偿借款本金17655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10月1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从2020年8月20日起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5.4%的标准计付）；四、驳回被上诉人谭雅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30元，由上诉人袁建芳负担2025元，被上诉人谭雅婷负担14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66元，由上诉人袁建芳负担4664元，被上诉人谭雅婷负担3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余锦霞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魏雨璇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