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0民终12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燕，女，198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男，1986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江**瑶族自治县。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冬，广东中屹行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友（张燕之父），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罗家井102号。 法定代表人：雷冬竹，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旸，男，该院医务科科长，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罗家井102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历斌，湖南人和人（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燕、李某某与上诉人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1002民初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双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调查询问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燕、李某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冬、张家友，上诉人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旸、许历斌到庭接受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燕、李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燕、李某某变更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书第3页第3段第3行记载“张燕毛毛”入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新生儿重症监护科治疗时间错误，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提供的“张燕毛毛”入院记录三测单明确记载入院时间为“2016年8月29日23:40”，长期医嘱单、临时医嘱单及护理记录记载的入院时间为“2016年8月29日23:45”,因此绝非一审判决模糊所述的2016年8月29日21:50。2.一审判决适用民法典错误，应当适用民法总则、侵权责任法。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本案无论是侵权行为还是损害结果均发生在民法典施行以前，侵权责任法对此案事实有清晰明确的规定，完全无民法典适用之余地，应当适用民法总则及侵权责任法。3.本案没有鉴定意见，是因为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隐匿张燕妇产科医嘱以及未尽尸检告知义务，因此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应当推定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非50%赔偿责任。首先，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一条规定，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应当填写并举证张燕住院期间的医嘱单，否则法院将无法查明：是谁在什么时间下达什么医学指令？由谁在什么时间执行？医学指令下达人和执行人是否有相应的资质？医学指令的下达与执行是否一致？医学指令下达与执行是否符合诊疗规范？没有这些信息，就无法查明本案的医务人员及其资质、诊疗行为等基本事实，当然也就无法鉴定医疗过错。其次，本案在（2016）湘1002民初3680号案审理阶段当庭拆封封存病历，未见张燕住院期间的医嘱单，在该案及（2018）湘10民终1232号案审理阶段，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明确回答法官无其他证据补充。直至本次发回重审委托湖南省医学会鉴定前，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都未提供张燕住院期间的医嘱单，因此本案不具备补充张燕住院期间的医嘱单的法律依据及事实理由。再次，湖南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湘医鉴办函[2020]273号”明确答复“经认真审阅贵院所提供的全部鉴定材料，发现张燕妇产科住院病历中，确实无医嘱单，同时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均无医师签名。……医方违反了《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18、22、28条的有关规定，……其住院病历资料不完整、书写不符合规范。……鉴于上述原因，现予退回鉴定委托。”因此本案完全是由于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恶意隐匿妇产科医嘱的单方原因导致无法鉴定。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应当判决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最后，一审法院委托湖南省新文成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及医疗损害鉴定程序违法。湖南省医学会无法进行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只能委托中华医学会进行鉴定，湖南省新文成司法鉴定中心非法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机构，即便司法鉴定也不应当委托无论是资质、能力、中立性、公益性都远不如湖南省医学会的湖南省新文成司法鉴定中心。4.本案应当按照一审最后一次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计算各项赔偿，张燕、李某某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明确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而非一审判决书第8页第1段第6-7行所限定的“第一次辩论终结的时间”。探究文义，张燕、李某某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也更符合立法者本意。5.一审判决违背常识，判决书第7页“因为日常生活经验，健康胎儿降生时，哪怕是初产妇产程超过了一天，对于健康胎儿，医院除了必要的疫苗注射，不可能有主动对新生儿注射什么青霉素、头孢之类时抗生素药物或者其他药物的诊疗规范。”本案正是因为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过分消极的不当诊疗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呼吸道清理不到位），导致张燕小孩出现呼吸道症状，又长达100分钟未予合理治疗以致病重身故。正是由于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隐匿病历等违法行为致使本案无法进行医疗过错鉴定，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为驳回张燕、李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燕、李某某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具有过错错误，判决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八条等相关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一般过错责任，而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在患儿死亡的结果上并无过错，一审判决在过错认定上混淆了张燕的生产过程与患儿的治疗过程。依此判决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不当。（1）本案中，对患儿的治疗过程，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不存在过错是清晰、明确且没有争议。（2）对张燕的生产过程，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也不存在重大过错。即使根据《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张燕未及时使用抗菌素预防感染，但因该抗菌素的使用对象是张燕，也是作用于张燕，而并非是作用于患儿，即是否使用或及时使用抗菌素，从医疗的正常逻辑来说，并不会对患儿产生影响。（3）患儿的死亡诊断为感染性休克、DIC、败血症、胎粪吸入综合症。该死亡原因系自身疾病的自然转归，并非医疗行为导致。其出生时的Apgar评分10分，5分钟10分，尚属正常。如果患儿因张燕没有及时使用抗菌素而受到影响，那么患儿出生之时通常不会有如此正常的评分，因此，患儿死亡实为其自身因素导致，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患儿的死亡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患儿死亡与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有因果关系，仅依据“不排除”的因素认定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应承担民事责任，适用法律不当，（1）如前所述，本案应当适用一般过错责任，即张燕、李某某应当承担证明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具有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明责任。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12月修正）第四条第二款：“患者无法提交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据，依法提出医疗损害鉴定申请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的规定，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应当由患者承担举证责任。但是，本案中，除《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外，并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能证明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2）《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不应在本案中作为证据使用。本案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应当进行的是医疗损害鉴定，而非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在张燕、李某某未变更本案诉讼请求和法律关系（案由）的情况下，只能依据医疗损害鉴定的结果予以判断。并且，《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存在瑕疵，死因鉴定无法医参与，不符合法定程序。（3）即使根据《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因果关系无法确定”，因本案属于一般过错责任，在张燕、李某某未举证证明有因果关系或具有高度盖然性的情况下,应当由张燕、李某某承担不利后果，即推定不具有因果关系。如果仅是“不排除”而认定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不仅违背了民事诉讼法关于证明责任的规定，也有失公平。患儿死亡固然令人惋惜、同情，但以此违法要求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赔偿而达到所谓“补偿”目的，实则与法律的精神相悖。综上，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要求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不当，应当予以纠正。 张燕、李某某辩称，除与张燕、李某某的上诉意见一致外，另补充：1.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没有及时提交张燕在妇产科的医嘱单；2.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在湖南省医学会出具退卷函之后补充的医嘱单，属于电子证据的打印件，没有原件核实，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因此，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 张燕、李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张燕、李某某医疗费13,000元、护理费1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死亡赔偿金576,760元、丧葬费26,944.5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律师费20,000元，合计740,804.5元；2.判令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张燕、李某某在本案发回重审后变更其第1项诉请中的死亡赔偿金为833,960元，合计1,009,84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燕与李某某系夫妻，2016年8月28日，张燕入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待产，次日21:50时自然分娩产出一男婴。婴儿于生后约20分钟有呻吟、气促现象，伴吐沫，入新生儿重诊监护科治疗；9月2日6:10时，婴儿经抢救无效死亡，医院诊断的死亡原因为:感染性休克、DIC。张燕于2016年9月3日出院，住院6天，住院期间交纳医疗费13,0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张燕、李某某于2016年11月18日申请了“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张燕及张燕产婴儿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医疗损害鉴定，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于2017年4月18日以现有送鉴定证据材料难以满足委托方的鉴定要求为由不予受理。2017年5月8日，张燕、李某某改为申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郴州市医学会接受委托后于2017年11月13日出具了郴州医鉴［2017］2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意见及结论为：1.产妇因停经40+4周在医方待产，入院后根据产检结果，无破宫产手术指征，有阴道试产和人工破膜指征，人工破膜后催产素静滴剂量和速度规范。2.根据患儿的临床表现及检验结果，败血症、感染性休克的诊断成立；患儿经抗感染、抗休克治疗后病情无好转，抢救无效后死亡，死亡原因为感染性休克。3.根据产科治疗常规，在破膜12小时以上，应给予抗菌素预防感染；本案从人工破膜到胎儿娩出历时13小时5分钟，医方在此期间未使用抗菌素预防感染，违反了产科诊疗常规，存在医疗过失行为，但医方的医疗过失行为与患儿死亡的因果关系无法确定。本案发回重审后，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申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但均被鉴定机构以无医嘱单等为由，不予受理或者退回鉴定委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郴州市医学会接受委托出具的郴州医鉴［2017］2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张燕、李某某及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此均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否定，故对该鉴定书予以采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确认：“1.…（略）；2.根据患儿的临床表现及检验结果，败血症、感染性休克的诊断成立；患儿经抗感染、抗休克治疗后病情无好转，抢救无效后死亡，死亡原因为感染性休克致死亡。3.根据产科治疗常规，在破膜12小时以上，应给予抗菌素预防感染；本案从人工破膜到胎儿娩出历时13小时5分钟，医方在此期间未使用抗菌素预防感染，违反了产科诊疗常规，存在医疗过失行为，但医方的医疗过失行为与患儿死亡的因果关系无法确定”。本案原审合议庭认为：“虽然该鉴定书未确定医方的医疗过失行为与患儿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但是由于医方未按产科治疗常规在破膜超出12小时后给予患儿抗菌素预防感染，不排除患儿感染性休克致死亡的原因是在超出12小时后才形成；且医方未提供证据证明患儿死亡属其先天性因素，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张燕、李某某在患儿分娩过程中存在过错；因此，根据我国民法的过错原则，医方应当对自己的医疗过失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责任。张燕、李某某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25,680元（按2016年度湖南省全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284元标准计算20年）、医疗费13,000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张燕、李某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过高，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张燕、李某某主张的护理费1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丧葬费26,944.5元、交通费2000元，鉴于本案系新生儿死亡的实际情况，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张燕、李某某主张的律师费20,000元，不属于法定或者双方约定必然发生的费用，亦不予支持。以上所确认张燕、李某某的损失共计688,680元，应当由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责赔偿。”。而本案发回重审的原因是二审法院认为：“医方违反了产科诊疗常规，存在医疗过失行为，但该医疗过失行为与患儿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无法确定”。因医疗纠纷专业性太强，法院在本案再审期间，数次委托专业机构对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失，该医疗过失行为与患儿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希望医学专家能从专业角度给出建议，但数次委托鉴定均被退回。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原一、二审判决不服，认为“1.本案过错问题，病历有缺陷与医疗过错无因果关系，无法推定过错。2.死因确定问题，尸检的前提是对死因有异议并提出申请，院方才会尽尸检的告知义务，并做尸检，张燕、李某某对死因并无异议，没有提出，我院不承担责任。3.医学会鉴定退函，已明确说明患儿死亡与医院的诊疗行为因果关系无法判定。4.张燕、李某某所说抗生素，系用于母亲张燕而非患儿身上，与患儿无关。5.二审的案卷中有一备案记录，法官就鉴定召集鉴定人问话，三人意见，二人认为无关，一人认为有一点关系。6.就是因为患儿有发育不好的原因，医院才需要干预，而非张燕、李某某所述，非常健康的孩子因医院的过错造成死亡。患儿若非常健康就不需要进入医院ICU进行医疗干预。张燕、李某某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院方有过错，患儿的死亡系自身发育存在缺陷。”现因鉴定机构无法出具专业鉴定意见，只能以郴州医鉴［2017］2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为依据，确认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存在医疗过失行为。鉴定结论中的“3.根据产科治疗常规，在破膜12小时以上，应给予抗菌素预防感染；本案从人工破膜到胎儿分娩出历时13个小时5分钟，医方在此期间未使用抗菌素预防感染，违反了产科诊疗常规，存在医疗过失行为，但医方的医疗过失行为与患儿死亡的因果关系无法确定”的抗菌素预防感染，该抗菌素的医疗常规应是针对产妇，因为日常生活经验中，健康胎儿降生时，哪怕是初产妇产程超过了一天，对于健康胎儿，医院除了必要的疫苗注射，不可能有主动对新生儿注射什么青霉素、头孢之类的抗生素药物或者其他药物的诊疗规范。故此该医疗过失行为的认定应是对产妇的诊疗行为而言，而非对患儿的诊疗行为。故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过失行为与患儿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该鉴定书无法作出结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八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或者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现张燕的身体是否因为破膜12小时以上，未给予抗菌素预防感染而受到损害，无明显损害后果，但患儿的死亡却肯定对张燕有巨大的精神打击，鉴于患儿死亡的原因不能排除其自身发育的问题，而未对患儿尸检的原因不能只归咎于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一方，因此，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张燕、李某某因患儿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责任为宜。张燕、李某某因患儿死亡造成的损失，法院核定为：患儿的死亡赔偿金625,680元（按2016年度湖南省全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284元标准计算20年）。张燕、李某某虽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按2020年度的标准计算，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是指第一次辩论终结的时间，而非一审法庭最后一次开庭的时间）、医疗费1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共计688,680元，由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责赔偿344,34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一、被告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张燕、李某某344,340元，此款限被告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完毕;二、驳回原告张燕、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08元，由原告张燕、李某某负担5604元，被告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5604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责任如何划分；二、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哪一年度的标准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张燕因分娩入住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应当按照相关治疗规范和规定对张燕及其生下的小孩尽到相应的照顾和治疗义务。本案中，郴州市医学会接受委托作出的郴州医鉴［2017］2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张燕、李某某及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此均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否定，故对该鉴定书予以采信。虽然该鉴定书未确定医方的医疗过失行为与患儿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但该鉴定书明确：根据产科治疗常规，在破膜12小时以上，应给予抗菌素预防感染。本案从人工破膜到胎儿娩出历时13小时5分钟，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在此期间未使用抗菌素预防感染，违反了产科诊疗常规，存在医疗过失行为。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未按产科治疗常规给予抗菌素预防感染，不排除患儿感染性休克致死亡的原因是在超出12小时后未使用抗菌素所致；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未提供证据证明患儿死亡属其先天性因素，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张燕、李某某在患儿分娩过程中存在过错，因此，根据过错原则，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应当对自己的医疗过失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责任。鉴于患儿死亡的原因不排除其自身发育的问题，而未对患儿尸检的原因不能只归咎于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一方，因此，一审判决双方对患儿死亡造成的损失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最高人民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26日）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应是指第一次审理的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系发回重审后再上诉的案件，在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受害人的损失即已确定，且距离案件发生的时间越近，越能反映受害人当时的损失情况。不能随着诉讼的进行,赔偿标准的提高,增加赔偿数额。因此，一审判决按照2016年度湖南省全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284元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张燕、李某某请求按照2020年度湖南省全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民法典虽然不当，但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燕、李某某，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26日）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2001年3月8日）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张燕、李某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455元，由上诉人张燕、李某某负担；上诉人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465元，由上诉人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红兵 审 判 员 陈新德 审 判 员 孟晋忠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黄小峰 书 记 员 高幸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第六十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患者或者其近亲属不配合医疗机构进行符合诊疗规范的诊疗；（二）医务人员在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下已经尽到合理诊疗义务；（三）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诊疗。前款第一项情形中，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也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26日）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