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9民再1号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被上诉人）：孙文学，男，197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七台河市新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英，女，1973年7月3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七台河市新兴区，系再审申请人孙文学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笑飞，男，黑龙江大为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上诉人）:长春市广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绿园区普阳街1688号。法定代表人：柳长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兴，男，该公司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男，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被申请人：（原审被告、被上诉人）：七台河市昌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新兴区新立街。法定代表人：王晓东，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艳超，男，该公司销售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永新，黑龙江政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孙文学与被申请人长春市广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春广泰公司）、七台河市昌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台河昌博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7日作出（2018）黑09民终248号民事判决，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孙文学不服，向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11月11日向本院提起七检民违监［2020］23090000001号检察建议书，建议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2020）黑09民监3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对本案再审，再审期间终止原判决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孙文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英、孙笑飞，再审被申请人长春广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柳长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兴、孙振，再审被申请人七台河昌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晓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艳超、柴永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文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直接经济损失747,252.00元；二、被告返还原告保险保证金10,000.00元；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5日原告与被告七台河市昌博公司签订了汽车购销合同，购买欧曼牌货车，并于2014年2月22日交付给被告七台河市昌博公司购车款111500.00元。2014年3月8日原告与被告长春广泰公司签订了购车担保协议书、汽车消费贷款购车承诺书、保证金合同、承诺书、关于贷款购车保险保项约定、承诺函各1份。原告向被告七台河市昌博公司支付保险费41000.00元、保险保证金10000.00元，被告七台河市昌博公司将保险费41000.00元转交给被告长春广泰公司，由被告长春广泰公司为原告购买的车牌号为黑Ｃ×××××欧曼ＢＪ4259ＳＮＦＫＢ-2半挂牵引车的车辆办理投保事宜，被告长春广泰公司返还给被告七台河市昌博公司6000.00元，由七台河市昌博公司为原告投保了交强险和支付车船税。被告长春广泰公司在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为原告车辆投保了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自燃损失险、不免赔率特约条款，支付保费17606.86元。为车牌为吉Ａ×××××车投保了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机动车盗抢保险、自燃险、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支付保费3807.03元，共计支付保费27413.89元，剩余13586.11元未交保费，也未退还给原告。被告长春广泰公司为原告车辆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分别仅为200000.00元和50000.00元。2014年8月1日原告的车辆在从事运输途中行驶到木兰县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两人死亡，木兰县人民法院判决原告孙文学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之外赔偿霍士勇父母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747252.00元。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本案被告长春广泰公司作为保险代理机构将原告交付的保费未足额投保，将剩余的保费未如数返还，显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被告长春广泰公司应向保险公司收取佣金或返点，通过协议约定将原告的剩余保费据为己有，显然违反公平原则；被告长春广泰公司收取保险保证金强制原告车辆继续在其处投保，显然违反自愿原则；被告长春广泰公司作为依法成立的经济主体，应当维护社会经济秩序。被告长春广泰公司在投保的过程中将涉及原告利益与第三人利益的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在原告保费充足的情况下仅投保为200,000.00元与50,000.00元，投保后又未履行向原告如实的告知义务，原告剩余的保费13,586.11元，参照在保险公司第三者责任险限额投保为1,000,000.00元保险费收取标准足够投保。虽被告长春广泰公司称在人保公司投保了盗抢险3,560.00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其辩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被告长春广泰公司的过错行为使原告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保险限额内不足以赔偿对方的损失，导致原告在保险限额外承担向对方赔偿的直接经济损失747,252.00元。一审判决：一、被告长春市广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孙文学直接经济损失747,252.00元；二、被告长春市广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原告孙文学保险保证金10,000.00元；三、驳回原告孙文学其它诉讼请求。长春广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发回或改判（2017）黑0902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书。事实和理由：一、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而不应该适用民法通则的内容。二、认定事实错误。（2017)黑0902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双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孙文学之间的买卖行为，上诉人本身通过车辆销售行为获得一定利益行为就该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三、举证责任分担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的举证责任分配，应当谁主张，谁举证。孙文学主张上诉人应当按照100万的保额承担赔偿责任，则被上诉人孙文学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明，证明在被上诉人孙文学交付款项时，保险公司存在100万元的保项，该项举证内容不应当由上诉人来提供。二审法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判决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2014年3月8日，上诉人长春广泰公司与被上诉人孙文学签订贷款购车担保协议书，协议中约定乙方（被上诉人孙文学）缴纳保费时无折扣无返点，保单交给银行抵押，保险卡交乙方保存，保险费用一次结清，过后不退。同日双方签订关于贷款购车保险保项约定，其中约定头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险额为20万，半挂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险额为5万，并标注“以上保项为龙江银行要求保项，按银行指定要求贷款人缴纳保费，我公司按以上规定保项进行投保”。由于被上诉人孙文学在购车担保协议书、汽车消费贷款购车承诺书、关于贷款购车保险险项的约定等文件上签字、按手印，协议书、承诺书、约定等文件已经生效，具有法律效力，应视为孙文学已经了解合同内容，知道第三者责任险是20万的情况，而且双方并未就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达成新的约定。在被上诉人孙文学交纳了41,000.00元保费后，上诉人按照约定的保项在保险公司进行了投保，上诉人已经履行合同中应尽的义务，承担其应负的责任。在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按照约定在20万的限额内进行了赔偿，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目的已经达成。对于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以外的赔偿，与合同中约定的内容无关，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对于上诉人未将全部钱款用于投保的情况，上诉人长春广泰公司无继续投保的义务，这也并不导致上诉人在保险限额外承担向被上诉人孙文学赔偿直接经济损失747,252.00元的义务。综上所述，上诉人长春广泰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七台河市新兴区人民法院（2017）黑0902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维持七台河市新兴区人民法院（2017）黑0902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建议书认为，本院（2018)黑09民终字248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原二审判决以孙文学签字确认了保险合同内容为由认定长春广泰公司未足额为孙文学购买保险并无民事责任应属适用法律错误，建议本院依法提起再审。首先，孙文学交付给长春广泰公司的41,000.00元明确表明是保费，长春广泰公司应依照孙文学的委托，为其购买41,000.00元的保险，长春广泰公司未全额购买保险，私下扣留为己方营业收入13,586.11元，其行为已经违反了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孙文学与长春广泰公司之间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附件中关于41,000.00元明确约定为“保险费（强险+全险）”，长春广泰公司在收到孙文学的保险费理应为孙文学投保41,000.00元的保险项目，长春广泰公司未将孙文学交付的保费足额投保，且在投保后未将剩余的保费如数返还孙文学，亦未将保险合同、保险单交付给孙文学，未向孙文学履行告知义务。长春广泰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行为，对于因此给孙文学造成损失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其次，长春广泰公司作为有资质的保险代理企业，其要求孙文学签署的购车担保协议书、汽车消费贷款购车承诺书、关于贷款购车保险险项的约定等文件均为长春广泰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对于格式合同的解释，应遵循有利于消费者的原则。孙文学签署的这些合同，内容有明显不利于孙文学的内容，如“交纳保费后剩余款项由长春广泰公司作为营业收入，不向申请人返还”等内容。按照常理，孙文学不可能在购买该公司车辆的同时还要多付高额的费用用于该公司代办保险的报酬。孙文学主张只是应长春广泰公司的要求签署了这些合同，并不明晓合同内容，而长春广泰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合同内容向孙文学明示过。长春广泰公司要求孙文学签署的购车担保协议书、汽车消费贷款购车承诺书、关于贷款购车保险险项的约定等均为零散文件，并未签署保险合同。长春广泰公司在庭审中也承认投保后保险合同并未交给孙文学，故孙文学主张其并不知晓实际保险项目是可信的。再次，原审判决认定了长春广泰公司未将全部钱款用于投保的事实，却仅仅判令长春广泰公司返还剩余保险费，而未判令其承担赔偿孙文学直接经济损失，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均对违约责任进行了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当事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长春广泰公司的过错行为使孙文学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保险限额内不足以赔偿对方的损失，导致孙文学在保险限额外承担向对方赔偿的直接经济损失747,252.00元，对于孙文学的损失，长春广泰公司应依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孙文学在再审中的诉讼主张同检察机关的检察建议一致。长春广泰公司辩称，孙文学对案涉车辆投保的限额是明知的，也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关于案涉车辆的所有保险事宜，均是由广泰公司、昌博公司、孙文学三方共同协商确定的。孙文学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广泰公司明确指示三者险的保额为100万元，仅依据其支付41,000.00元并不能证据其真实意思是委托广泰公司代为投保100万三者险，且所所谓“全险”更是与保险限额无关。广泰公司在保险公司按基准费将案涉车辆的保费下浮后，有权利将下浮后的差价作为利润。损害赔偿应以发生实际损失为前提，无论广泰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孙文学都无权向广泰公司主张权利。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举示新的证据。本院对一、二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再审庭审时双方当事人主要围绕再审申请人孙文学投保时对保险合同条款是否明知，以及投保时第三者责任险的最高额度多少。另查明，中国保险行业协会2008年机动车商业保险行业基本费率表（A款）关于营业用车与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最高额度为100万元。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孙文学购买被申请人长春广泰公司货车后，通过被申请人昌博公司付给长春广泰公司41,000.00的保险费，由长春广泰公司为其购买全额保险。双方形成了保险代理合同关系。长春广泰公司应按照代理合同的约定，足额为孙文学购买保险，其未经孙文学同意将41,000.00保险费中的13,586.00元留作营业收入，致使发生保险事故后，孙文学未得到预期赔偿。长春广泰公司的行为构成民事违约和民事侵权竞合。长春广泰公司应依法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或侵权赔偿责任。保险合同或保险代理合同的签订应遵循自愿和最大诚信原则，保险人或代理人订立合同时应当履行如实告知、如实说明义务，特别是对格式保险合同文本中责任免除条款、保险金额、比例赔付要作出重点提示。本案中，孙文学委托保险时要求41,000.00元保险费全部全额投保，并要求“全险”。虽然保险业务中无“全险”这一专业术语，但从保险业务交易习惯，民间所说的“全险”一般是指全额、最高额、全部险种的通称。孙文学投保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要求用41,000.00保险费投保最高额度的险种，一但发生保险事故时能得到最高额度的赔偿或由保险公司全部理赔。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2008年机动车商业保险行业基本费率表（A款），孙文学投保时营业用车与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最高额度为100万元，而不是长春广泰公司庭审中辩称的20万元。既然投保时营业用车第三者责任险有100万元额度的险种，投保人又缴纳了足额保险费，保险代理人就应当给投保人办理最高额度的险种。孙文学虽然在购车担保协议、购车承诺书和保险险项等格式文件上签字，但长春广泰公司无证据证明向孙文学履行了告知说明义务，且在投保后未将剩余的保险费如数返还孙文学，亦未将保险合同、保险单交付给孙文学。长春广泰公司的行为损害了孙文学的保险利益，应依法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9民终24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七台河市新兴区人民法院（2017）黑0902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1,78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83.00元，均由被申请人长春市广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南审判员 石 军审判员 汤文光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彭俊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