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闽09民终4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洪跃翔，男，198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安市医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赛岐镇王厝。法定代表人：缪宋光，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润源，福建韩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开白，福建韩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洪跃翔因与被上诉人福安市医院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1民初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洪跃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6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服务期问题。双方签订相关服务期的约定是人事合同,而不是一般的民事合同,一审法院以审查一般民事合同效力的标准来审查人事合同的效力是错误的。相关法律法规均未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可以约定服务期,故当事人双方是不得约定服务期的,即使约定也是无效的。二、关于违约责任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服务期不少于10年的约定是无效的，上诉人不存在违约的情形,当然也就无须承担违约责任。退一步来说,若双方约定的服务期是有效的,但上诉人在工作期间,被上诉人从未对上诉人进行过专业技术培训,没有为上诉人支付过培训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也就不能要求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在相关案件中对处理人事争议案件如何适用法律进行了充分阐述。三、即使关于服务期和违约金的约定是有效的，一审判赔违约金6万元显然也是过高的，应综合考虑上诉人已在福安市医院工作6年以及造成被上诉人的损失多少等因素，作出合理公平的裁判。福安市医院辩称，一、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协议书》，有关服务期以及违反服务违约条款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的。二、上诉人在约定的服务期限未满提出辞职，就是违约,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及相关法律、法规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合法、合理。三、上诉人引用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判例来说明其上诉观点，但我国是成文法国家，除非是最高人民法院的公布的指导性案例，才具有指导作用。且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判例针对的是四川省个案的具体情况，本案的具体情况与四川省不同。福建省范围内人事方面审判案例均倾向于采纳闽政办（2002）162号文件对国办发（2002）35号文件具体化规定。福安市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终止福安市医院与洪跃翔之间的人事关系；2.洪跃翔向福安市医院承担违约金60000元及工作期间的福安市医院为洪跃翔支付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年金等社会保险金85492.84元，及返还洪跃翔离职后（8月-11月）福安市医院代缴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年金等社会保险金7208元；3.洪跃翔返还福安市医院为其出资的培训费、差旅费共计1160元；4.洪跃翔向福安市医院返还生活补助款60000元。洪跃翔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洪跃翔无需向福安市医院支付违约金60000元，培训费1160元，共计611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安市医院系事业单位法人。×××13年8月16日，福安市医院与洪跃翔签订了《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编号为×××13（242）］及《协议书》。《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约定，福安市医院聘用洪跃翔在卫生部门从事临床岗位工作，合同期限为三年，自×××13年8月1日起至2016年7月31日；违约责任约定，洪跃翔经福安市医院出资培训、进修，原约定的服务期未满而提出解除本合同的，应当按双方签订的有关协议书约定的标准向福安市医院赔偿培训费。《协议书》就洪跃翔服务期限及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一、洪跃翔受聘于福安市医院工作，服务期不少于10年［从《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签订之日起算，不含培训时间］。二、违约责任：洪跃翔服务期未满因工作调动、辞职、脱岗、学习深造等原因而提出解除本协议的，应当负有以下违约责任：1.向福安市医院支付违约金6万元及工作期间福安市医院为洪跃翔支付的住房公积金、社保、医保、失业保险等社会保险金；2.若经福安市医院出资培训者，还应当向福安市医院赔偿为其支付的所有培训费用等。2016年8月1日，福安市医院与洪跃翔签订《聘用合同续签书》约定，双方同意于2016年8月1日续签×××13年8月16日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编号为×××13（242）］。原聘用合同书内容不变，续签合同期从2016年8月1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止。2014年7月24日至7月27日，福安市医院安排洪跃翔参加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主办的儿童急救生命支持与模拟培训，为此支出培训费、差旅费共计1160元。福安市政府2011年第22次常务会议中“关于卫生人才队伍建设问题”的纪要:“凡本科学历以上的卫技人员，市财政给予每人每年1.2万元的生活补助，连续5年。补助资金每半年各发6000元。新增人员服务年限应不少于10年”。福安市医院，按每年1.2万元的标准，向洪跃翔支付了×××13年至2018年期间5年的生活补助金共计6万元。2019年5月21日，洪跃翔向福安市医院递交书面的《辞职申请书》，2019年7月22日，福安市医院派员与洪跃翔谈话并形成书面的《谈话记录表》，并告知洪跃翔福安市医院同意其辞职申请及要求洪跃翔承担违约金等事项。洪跃翔领取工资至2019年7月，从2019年8月以后未到福安市医院上班。洪跃翔上班期间，福安市医院均依法按比例为洪跃翔缴纳社会保险费等。2019年9月12日，福安市医院向福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1.终止福安市医院与洪跃翔之间的人事关系；2.洪跃翔向福安市医院承担违约金60000元及工作期间的福安市医院为洪跃翔支付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年金等社会保险金85492.84元；3.洪跃翔返还福安市医院为其出资的培训费、差旅费共计1160元；4.洪跃翔向福安市医院返还生活补助款60000元。2019年10月25日，福安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安劳人仲案﹝2019﹞15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福安市医院与洪跃翔终止人事关系；二、洪跃翔应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福安市医院违约金60000元、培训费用1160元，共计61160元；三、驳回福安市医院其他诉讼请求。福安市医院与洪跃翔对上述裁决书结果均不服，遂先后诉至本院。一审法院认为，福安市医院与洪跃翔签订了《事业单位聘用合同》、《聘用合同续签书》，即双方的人事聘用关系成立，予以确认。关于福安市医院与洪跃翔签订的聘用合同期限与协议书约定的服务年限是否冲突问题。从×××13年8月16日福安市医院与洪跃翔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中关于双方共同约定的其他违约责任条款载明，“按双方签订的服务期限及违约责任协议书约定执行”，和《协议书》中载明，“服务期限不能少10年从《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签订之日起算”的相关内容来看，协议书系属于聘用合同中特别约定的部分；结合洪跃翔与福安市医院续签订聘用合同书的客观事实来看，双方仅是每三年签订一次聘用合同而已，即聘用期限与《协议书》关于服务年限不少10年的约定并不存在矛盾和冲突。且《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协议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效力，予以确认。福安市医院与洪跃翔均应按《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协议书》的约定履行。现洪跃翔提出辞职申请，已违反了《协议书》中关于服务年限不少10年的约定，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的意见，“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3号）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这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是指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为此，本案关于洪跃翔是否承担违约责任的实体处理方面应适用人事方面的规定。依照《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2］35号）第四条第一款，“聘用合同由聘用单位的法定代表人或者其委托的人与受聘人员以书面形式订立。聘用合同必须具备下列条款：（一）聘用合同期限；……（七）违反聘用合同的责任”的规定，及《福建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人事厅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实施意见的通知》（闽政办［2002］162号）第八条第一项“当事人任何一方违反聘用合同的，违约方要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的数额由当事人双方在聘用合同中自行约定。合同虽未约定，但造成可计算经济损失的，由责任方按实际损失承担经济赔偿责任”规定。故洪跃翔在服务期未满时申请辞职，已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福安市医院诉请洪跃翔支付违约金6万元，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洪跃翔主张上述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应认定无效，并据此请求判令其无需向福安市医院支付违约金60000元的主张，于法无据，予以驳回。关于洪跃翔是否应返还福安市医院为其支付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年金等社会保险金共计85492.84元的问题。用人单位为聘用人员交纳社会保费用系属于强制性的法定义务，案涉《协议书》中关于洪跃翔违约的情况下需返还社会保险金的约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无效条款，故福安市医院要求洪跃翔返还其工作期间福安市医院为其支付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年金等社会保险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至于福安市医院要求洪跃翔返还其离职后2019年8月至11月为洪跃翔代缴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年金等社会保险金7208元的诉讼主张，因该主张未经劳动仲裁的前置程序，本院不予审查。福安市医院主张洪跃翔返还培训费1000元、差旅费160元，共计1160元的主张，并在庭审中提供了培训学习班通知、培训费用发票予以证明，且洪跃翔亦认可该培训事实及培训费、差旅费金额，予以确认。根据国务院人事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有关问题的解释》（国人部发［2003］61号）第十七条“在聘用合同中对培训费用没有约定的，受聘人员提出解除聘用合同后，单位不得收取培训费用；有约定的，按约定收取培训费，但不得超过培训的实际支出，并按培训结束后每服务一年递减20%执行”规定，因洪跃翔培训结束后已在福安市医院服务满5年，即福安市医院可收取的培训费已逐年递减清零，故福安市医院依照《协议书》要求洪跃翔返还培训费、差旅费116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为此，洪跃翔主张其无须返还培训费、差旅费1160元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关于福安市医院要求洪跃翔返还生活补助款60000元的主张。虽洪跃翔在福安医院任职期间有领取到生活补助款60000元，但涉案《协议书》中并没有关于洪跃翔违反服务年限，需退还生活补助款的约定，且庭审福安医院亦未提供关于需退还生活补助款的证据，故福安医院要求洪跃翔返还生活补助款6万元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福安市医院、洪跃翔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合法部分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人事部经国务院批准转发的规范性文件《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第四条第一款、第六条规定，判决：一、洪跃翔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福安市医院违约金60000元；二、驳回福安市医院其他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洪跃翔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福安市医院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系人事合同关系，属于民事合同的范畴，《协议书》中有关服务期限及违约责任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其效力可予确认。依照《福建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人事厅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实施意见的通知》（闽政办[2002]162号）第八条第一项“当事人任何一方违反聘用合同的，违约方要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的数额由当事人双方在聘用合同中自行约定。合同虽未约定，但造成可计算经济损失的，由责任方按实际损失承担经济赔偿责任”规定，洪跃翔在服务期未届满时申请辞职，属于《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的违约情形，一审判决洪跃翔依约支付违约金6万元，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洪跃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洪跃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孝斌审判员  陈潇婷审判员  韦晓菁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丽娟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