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35260号原告：内蒙古鄂尔多斯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东胜区。法定代表人：戴塔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娟，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赟，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鄂尔多斯市澜兹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东胜区；法定代表人：高录，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亚超，浙江常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蕾，浙江常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北京搜狗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许静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文娟，女，该公司员工。原告内蒙古鄂尔多斯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鄂尔多斯公司）与被告鄂尔多斯市澜兹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澜兹公司）、被告北京搜狗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搜狗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颜君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鄂尔多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娟、赵丽赟，被告澜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亚超、陈鑫蕾，被告搜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文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鄂尔多斯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澜兹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原告作品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行为，即判令被告澜兹公司立即删除侵权网络信息；2.判令被告搜狗公司立即断开侵权链接；3.判令被告澜兹公司立即赔偿原告损失50000元人民币、合理支出（即律师费）20000元人民币，前述共计70000元人民币。庭审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澜兹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原告作品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行为，即判令被告澜兹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涉案产品的行为，删除侵权网络信息。原告将第三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澜兹公司立即赔偿原告损失49072元，合理支出（即律师费）20000元，取证费928元，共计70000元。事实与理由：原告在服装行业具有较高知名度，原告设计并生产的服装深受消费者喜爱。2018年12月，原告完成一幅动物主题图案的服装设计图（下称“原告作品”）的创作。后，原告按照该原告作品所生产的羊绒衫上市销售，销售渠道包括原告开设于天猫平台（tmall.com）的“鄂尔多斯官方旗舰店”。2020年4月，原告通过搜狗公司所经营管理的“搜狗搜索”发现，被告澜兹公司在其开设于天猫平台的店铺中所销售的羊绒衫上的动物图案与原告作品中的动物图案完全相同。原告认为，被告澜兹公司未经原告许可使用原告作品并在线传播原告作品的行为，侵害了原告作品著作权，故，被告澜兹公司应承担停止侵害并赔偿原告损失的责任；搜狗公司为被告澜兹公司的侵权商品提供了链接服务，应承担相应停止侵权的责任。被告澜兹公司辩称，第一，澜兹公司为从事电子商务经营的公司，本案被诉侵权产品系从第三方合法取得，澜兹公司并不清楚也无从知道涉案产品涉嫌侵犯原告著作权，澜兹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被诉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澜兹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二，被诉侵权产品销量不高，对原告的损失不大，原告诉请金额过高。第三，原告主张的合理费用并未提供相关票据，且原告提供的公证书种可以看出其在一本公证书种对多个侵线索进行证据保全，应考虑实际情况进行相应分担，因此原告主张的20000元合理费用过高，不应得到支持。搜狗公司当庭辩称，其收到原告的起诉材料后已断开涉案链接。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依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权属相关事实原告提交涉案动物主题图案的服装设计图（以下简称涉案作品）底稿的jpg格式文件及属性窗口的截图，图中显示了涉案作品图样以及文件属性，该文件创建时间为2018年12月15日。原告另提交《权证链电子证书》，通过区块链取证的方式对原告证据1项下作品底稿电脑属性信息进行了取证，证明涉案作品于2018年12月创作完成。原告提交了由声明人盛名签字的著作权权属声明，载明自然人盛名于2008年起至今在鄂尔多斯公司担任设计总监，其设计了本声明项下作品，其同意并确认其仅享有本作品的署名权，本作品的其他著作权权利自本作品创作完成之日起即全部归鄂尔多斯公司享有。该声明项下有两幅作品图样，左侧图样为涉案图样，系由梅花鹿、狮子等15个动物形象组合而成的动物图案。原告另提交其与盛名签订的劳动合同，显示原告与盛名签订的劳动合同自2013年10月25日起为无固定期限合同。上述证据原告用以证明涉案作品系原告员工盛名为完成工作任务而创作，原告享有涉案作品除署名权外的其他著作权权利。原告提交其开设于天猫平台的鄂尔多斯官方旗舰店的网页截图，显示带有涉案作品图样的羊绒衫上架销售，商品名为“ERDOS新款圆领动物手绣装饰女纯山羊绒针织衫通勤简约休闲百搭”，涉案作品图样位于上衣正面，取证时显示售价为4139元。原告另提交《权证链电子证书》，通过区块链取证的方式对原告店铺的涉案商品在天猫平台上架后台信息进行了取证，证明涉案商品在天猫平台的销售信息创建于2018年8月23日。二、被控侵权行为相关事实原告提交（2020）京长安内经证字第8615号公证书（含相关公证书附件）对涉案网页及网购过程进行截图取证，原告提交（2020）京长安内经证字第8616号公证书对收到的涉案产品实物进行拍照取证。网页截图显示，经搜狗网（网址：www.sogou.com）进入搜狗购物页面，搜索“动物图案羊绒衫”，搜索结果中出现商品“三股加厚纯羊绒衫女刺绣花套头毛衣动物宽松秋冬针织衫鄂尔多斯产”，网页截图显示该商品正面图样与涉案作品一致，总销量为54，单价为928元，库存为95件，月销量为1，累计评价为15，卖家为天猫平台的店铺“澜兹旗舰店”，天猫网店经营者相关资质信息中显示，该店铺经营者为鄂尔多斯市澜兹商贸有限公司。庭审中，被告澜兹公司认可“澜兹旗舰店”为其所运营。原告下单涉案商品一件，付款928元，订单编号为931341570754228663，收到的实物照片正面有与涉案作品一致的图样，标签及吊牌有澜兹字样及与天猫店铺上相同的商标图片。上述证据原告用以证明被告澜兹公司在互联网上侵害原告在线传播的作品的著作权的侵权行为。另外，上述两份公证书中均还包含了与一案外商品相关的证据保全内容。经原告及被告澜兹公司确认，“澜兹旗舰店”上所销售的涉案商品相关信息已经删除。庭审中，原告主张根据涉案商品的库存、销量及单价，销售金额应为138272元，被告澜兹公司则主张库存可以自行设置，不能代表真实库存量。三、合法来源抗辩相关事实被告澜兹公司提交了微信用户信息页截图、微信群聊记录截图、银行转账记录及单据照片，其中用户信息页显示了昵称为“木辛150XXXXXXXX鑫牧龙羊绒衫”的用户信息及微信头像，聊天记录截图显示在微信群聊“01鑫牧龙高录取货群”中，一方发出与涉案作品图样相同的上衣图片、其他衣物图片、要求、转账记录等信息，另一方发出报价表、单据、服装实物照片等信息，另一方使用的微信头像与被告取证的微信用户“木辛150XXXXXXXX鑫牧龙羊绒衫”头像一致。被告据此主张被诉侵权产品是由其向第三方付款进货而来，其系销售者而非生产者，被告销售的涉案商品有合法来源，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及被告澜兹公司均为提交进一步证据证明涉案商品是否系被告澜兹公司所生产。四、其他事实原告提交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单，显示被告搜狗公司系“搜狗网”（域名：sogou.com，网站首页地址：www.sogou.com）的主办单位。被告搜狗公司提交了（2020）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4057号公证书，显示在搜狗购物中以“动物图案羊绒衫”为关键词进行搜索，结果显示“抱歉，没有找到与‘动物图案羊绒衫’相关的商品”，证明其已断开涉案商品链接。庭审中，原告及被告澜兹公司均认可涉案商品链接已断开。原告未对其维权合理支出（即律师费）提供相应票据予以证明。上述事实，有底稿文件截图、权属声明、劳动合同、权证链电子证书、公证书截图、商品销售页面截图、实物照片、微信界面截图、银行转账记录、当事人陈述以及庭审记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本案中，涉案作品系由15种动物形象组合而成的动物图案，其中动物形象的线条、颜色、姿态、排列体现出作者的个性化选择和安排，具有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关于作品类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之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美术作品属于艺术领域，主要用途在于给人艺术上美的享受。是否构成美术作品，应当从如下两方面进行考量：其一，是否体现了作者具有个性的安排和选择，而具有审美意义，此种审美意义与艺术价值高低并无任何关联；其二，其具有的艺术美感能够在物理上或者观念上与其实用性进行分离。具体到本案中，涉案动物图案色彩多样，姿态各异，呈现出动物乐园的景象，体现了作者的个性化安排和选择，具有审美意义；其虽是为了进行服装生产而绘制于具有实用功能的服装设计图上，但其上的动物图案具有可与实用功能相分离的艺术美感，故涉案动物图案属于美术作品。原告提交的底稿文件截图、权证链电子证书、权属声明、劳动合同等权属证据能够证明涉案作品系原告员工盛名创作，原告享有除署名权外的其他著作权权利，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依法确认原告享有涉案作品除署名权外的其他著作权权利，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第（六）项规定，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本案中，被告澜兹公司系“澜兹旗舰店”的运营者，经比对，该店铺所售涉案商品上的动物图案与涉案作品图样一致。被告澜兹公司销售标识其品牌的涉案商品，未提供有力证明商品购买来源，因认定其参与商品的复制行为，侵害了鄂尔多斯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复制权。被告澜兹公司未经许可，在涉案商品上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并在其开设的网店销售涉案商品，属于将作品发行的行为，侵害了鄂尔多斯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发行权。被告澜兹公司未经许可，在其开设的网店页面向公众展示涉案作品的图样，属于以无线的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获得作品的行为，侵害了鄂尔多斯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关于被告澜兹公司主张其非涉案商品的生产者，被控侵权商品具有合法来源，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从被告澜兹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被诉侵权商品系澜兹公司通过微信群聊向案外人进货得来，并无证据表明被控侵权作品的制作具有合法授权，亦无证据表明被控侵权作品的发行有合法来源。另外，现有证据表明，被告澜兹公司通过微信群聊的方式获得被控侵权商品，并以远低于原告淘宝店铺商品原价的价格销售。结合原告公司品牌的知名度、非正式的来源以及极低的售价，足以认为被告澜兹公司应知其获得的商品为无合法来源的盗版复制品，存在侵权故意。故被告澜兹公司提出的合法来源抗辩不能成立，被告澜兹公司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综上，被告澜兹公司侵犯了原告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澜兹公司停止生产销售涉案产品，删除侵权网络信息的诉讼请求，鉴于原告及被告澜兹公司均认可天猫店铺上销售的涉案商品的相关信息已经删除，本院对此不再重复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搜狗公司断开涉案链接的诉讼请求，鉴于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链接已断开，本院对此不再重复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至于赔偿的具体数额，原告虽根据单价、库存、销量的数据主张被告销售金额应为138272元，但库存数据可以自行设置，不能代表真实库存量，在各方均未提交进一步证据对销量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不宜仅依据该数据认定侵权产品的销量，因此不应以原告主张的上述金额作为被告的侵权获利数额。鉴于原告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及被告的侵权获利，本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独创性、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关于原告主张的取证费928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合理支出（即律师费）及取证费，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一款第（六）项、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鄂尔多斯市澜兹商贸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内蒙古鄂尔多斯服装有限公司经济损失40000元及取证费928元，共计40928元；二、驳回原告内蒙古鄂尔多斯服装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原告内蒙古鄂尔多斯服装有限公司负担350元（已交纳），由被告鄂尔多斯市澜兹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2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上诉期届满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照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员 颜君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江潇书 记 员 穆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