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32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志龙，男，1964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云，江苏青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强，男，1968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丰，江苏苏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志龙因与上诉人郭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2民初7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志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云，被上诉人郭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志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郭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多份视频，以及证人孟某在视频中和上诉人一起陈述事情经过，可以证实，上诉人上树系受郭强指示，郭强也未提供安全措施，从树上摔下是因为郭强将树根锯断，碰倒了梯子，上诉人无法谨慎注意，也并非上诉人疏忽大意，而是被上诉人郭强的原因，上诉人才从树上摔下来，受伤住院。故一审法院认定郭强只承担80%的赔偿责任，明显过低，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郭强辩称，答辩人与周志龙之间不是雇佣关系，而是承包关系。双方约定修理一颗树按20元计算，每修理5000棵树一结算。在周志龙受伤后，双方进行结算时，周志龙明确认可双方之间系承包关系。至于周志龙主张的答辩人碰倒其梯子，导致周志龙摔下，没有事实依据。周志龙摔伤是其自身行为导致，答辩人并非侵权人。郭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周志龙系雇佣关系错误。一、上诉人为证明本案是承包关系，提供周志龙签名的承包费单据，该单据明确载明双方是承包关系。且在周志龙受伤后，在涉及赔偿情形下，周志龙明知如果双方是承包关系，责任将由自己承担，仍在承包施工费单据中签字，能够证明周志龙认可双方之间是承包关系。二、周志龙提供的证据一中，该证据的第3行和第4行写明：“9号式（试）干活，当时是10元一棵孟现量、经继民周志龙3人包的，郭强车接车送”，从这一点可以看出，郭强已表明双方从一开始就是承包关系，周志龙是以承包的方式从上诉人手中包活，周志龙从一开始就知道双方之间是承包关系。该证据是周志龙提供，是周志龙自述，也是周志龙的自认。至于周志龙认为，后来双方又协商改为按150元一天计算工钱，对于这一点，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一直不予认可，周志龙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三、本案中，周志龙承包时所使用的交通工具、干活工具虽是上诉人提供，但不能就此推定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周志龙所承包的活不是固定在一个地方，如上诉人不带周志龙去，周志龙很难找到地点，所以，是由上诉人开车带周志龙到施工地点。因周志龙提供的证据一中，已自认从一开始就是承包的活，在开始承包时，周志龙也是由上诉人开车带到施工地点，周志龙也是用的上诉人的工具。所以不能通过工具是上诉人提供，就认为双方成立雇佣关系。四、在一审开庭时，因周志龙未提供第一次住院的医疗费票据及费用清单，一审法院要求周志龙庭后提供，上诉人表明要求对周志龙提供的医疗费票据进行质证，但一审法院在未通知上诉人质证的情况下，作出判决，属于违法。五、周志龙居住地在徐州市铜山区，属于农村户口，其误工费应按农村标准进行计算。周志龙辩称，答辩人与上诉人系雇佣关系。一、认定雇佣关系的核心在于判断是否具有人身依附性。本案中，郭强提供工具，在其指定地点，根据其指示，进行修理树枝，不管是按量，还是按天结算工资，均不能否认其雇佣关系的本质。另外，一审中郭强提供的工资收据上虽然载明系承包关系，但周志龙在一审陈述其并不识字，仅会签自己的名字，对收据上的内容，在特殊情况下也并不理解文字代表的法律规则，应根据客观事实予以判断。二、一审中的住院医疗费票据及费用清单，因在第一次治疗时，系郭强垫付费用，因存在纠纷，一直未予结算，所有的费用以及费用清单，郭强是知情。三、关于城镇与农村标准，根据江苏省相关规定，已经不再区分农村户口与城镇户口。另外周志龙一直在城镇务工，即使需要区分也是应该参照城镇标准。而且周志龙跟郭强打工，当时的工资也是每天150元，明显高于139.89元这个标准。故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诉人郭强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周志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强赔偿医疗费28830.89元（扣除郭强先行垫付的63000元医疗费、300元的门诊费、330元的救护车费）、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24天*50元/天）、营养费4800元（40元/天*120天）、护理费32400元（120元/天*270天）、误工费54750元（150元/天*365天）、交通费2000元，合计123980.89元；2.诉讼费用由郭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周志龙通过案外人孟某介绍跟随郭强干修理树木的活，约定报酬为按工作量计算，后变更为按天计付。同年8月11日，周志龙在修理树枝过程中，从梯子上摔落。当日周志龙被送至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股骨干近端骨折”，并进行“右股骨干近端骨折闭合复位PFNA内固定术”，8月29日出院，出院医嘱为“1.嘱患者出院后继续口服阿司匹林预防下肢静脉血栓治疗，继续丁字鞋固定至少两月，继续卧床三月，严禁坐立、下地。2.一月、二月、三月骨科门诊复查，复查时决定下一步治疗方案。一年半取出内固定物…”，共花费医疗费59019.94元。2018年10月20日、2018年12月15日、2019年1月21日、2019年4月5日周志龙至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复查，共花费医疗费589.3元。2020年5月19日，周志龙入住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并进行“右股骨干近端骨折术后内固定取出植骨术”，于5月25日出院，共花费医疗费27834.59元。2020年7月13日，周志龙复查共花费医疗费162元。周志龙认可医疗费郭强支付63630元，其他费用郭强支付1000元。一审审理中，周志龙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营养期限、护理期限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邳州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周志龙撤回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认定问题。郭强辩称其与周志龙系承揽关系，并提供周志龙签名的载有“已收到承包施工费陆仟贰佰玖拾陆元整”的单据及证人孟某关于“与周志龙、经计民一同承包郭强联系的修整树木的工程”的证言等证据。但根据证人孟某陈述，该字据系周志龙受伤后其与经计民一同和周志龙签署，庭审中询问证人孟某怎么到达干活地点？”其陈述“姓郭的把我们拉过去，每天不同的地点他负责拉我们”；“使用的工具是谁提供的？”，其陈述“工具是姓郭的提供的”；“姓郭的在现场时负责什么”，其陈述“他去的时候，有时候看看树高不高，树高的话就不让我们爬了，树矮的话让我们干”。庭审中询问郭强“被告，既然你认为这个活是包给原告和其他的案外人，为什么由你来提供工具？提供交通？”，郭强陈述“这个活，他们又没有，我只能说是我包别人的，我只能给他带到地方，地点又不固定。”；“原告还有其他人砍树听不听你的指挥？”，郭强陈述“我又不指挥他们。我先跟他们说，根据我包别人的话，人给我说的意思，我得给他们交代清楚。”结合庭审当事人陈述及证人孟某证言，能够证明由郭强提供交通及修树工具，安排周志龙工作地点及内容，并支付劳务报酬，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郭强以周志龙书写的收据上有“承包施工费”字样为由否认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周志龙系郭强雇佣的工人，其在修整树木的雇佣活动中受伤，有权基于雇佣关系主张郭强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郭强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周志龙在提供劳务时自身受到损害，郭强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未能提供足够的安全措施、未尽到足够安全管理义务，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周志龙在从事劳动过程中，没有尽到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失，依法应自行承担次要责任。结合事故发生情形及当事人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周志龙承担20%的责任，郭强承担80%的责任。关于周志龙主张的各项赔偿。周志龙申请鉴定后自愿撤回鉴定申请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周志龙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结合当事人提供的病案资料及医疗费票据，一审法院确认为87605.83元,其中郭强支付6363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支持50元/天计算24天为1200元，郭强已支付1000元；3.营养费，结合周志龙伤情，参照《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一审法院支持40元/天计算90天为3600元；4.护理费，结合周志龙伤情，一审法院支持80元/天计算120天为9600元；5.误工费，庭审中周志龙陈述后期其按照150元/天计算工资，但其工作天数、工作收入并不固定，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每天139.89元（51059元/年/365天）计算，结合周志龙伤情酌情支持270天为37770.3元；6.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500元。以上费用合计140276.13元，郭强承担80%，即112220.9元，扣除垫付的64630元，郭强还应支付周志龙47590.9元。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郭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志龙各项损失合计47590.9元；二、驳回周志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析。本院认为，一、关于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如何认定问题。雇佣关系是指雇佣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雇主接受雇佣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照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二者的区分可以从以下几方面进行分析:一是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的关系。雇佣关系中,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支配从属关系,雇员的劳动是从属性的,雇员对工作安排没有自主权。而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与承揽人地位平等;二是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雇佣关系中,一般由雇主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而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仅要求承揽人提供一定的劳动成果;三是以直接提供劳务目的还是以完成一次性工作成果为目的。雇佣关系中,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且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而承揽关系则是一次性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四是组织标准不同。雇佣关系中，受雇人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雇佣人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而承揽人提供的劳动则是承揽人的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具体到本案,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周志龙受郭强安排从事修理树枝劳务工作,修理树木地点系郭强指定,相关劳动工具和设备系郭强提供,周志龙对工作安排没有自主性。且周志龙上树及修理树枝是郭强业务或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并由郭强向周志龙支付劳动报酬,结合以上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周志龙与郭强之间成立雇佣关系并无不当。二、关于郭强的责任承担问题。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之间关系、事件性质等，酌定郭强承担80%的赔偿责任，周志龙自行承担20%的责任，与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相当，本院予以确认。现周志龙上诉主张是郭强碰倒梯子导致其跌落，但周志龙在一、二审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上诉请求不予采纳。三、关于医疗费、误工费计算是否合理问题。对于医疗费，二审期间，郭强代理人向本院出具质证意见，认可医疗费及费用清单的真实性，但基于双方成立承揽关系，不认可该证据关联性。基于前述分析，本院认定双方成立雇佣关系，现郭强认可医疗费及费用清单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计算的医疗费，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误工费问题，因周志龙工作天数、工作收入并不固定，一审结合周志龙实际居住区域以及事发前务工情况，参照城镇相关标准计算本案误工费符合本案客观实际。综上所述，周志龙、郭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元，由上诉人周志龙负担511元，由上诉人郭强负担51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超审 判 员  费 蜜审 判 员  孙守明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冷潇潇书 记 员  杨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