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4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陈涌村市南路23号之一101、201、3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5505818583。负责人：何兆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金龙，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锦辉，男，1969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志辉，男，1971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锦棠，男，1973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上列三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伟华，广东诚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绎轩，广东诚挚（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霍炜琪，男，199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原审原告：陈添喜，女，196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伟华，广东诚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绎轩，广东诚挚（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霍淑妍，女，1992年1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霍炜琪，系霍淑妍的弟弟。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锦辉、周志辉、周锦棠、霍炜琪以及原审原告陈添喜、原审被告霍淑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8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锦辉、周志辉、周锦棠、陈添喜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霍炜琪、霍淑妍、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向其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85892.36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120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三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具体费用如下：1.医疗费122971.8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7900元；3.营养费5000元；4.护理费14610元；5.交通费2550元；6.死亡赔偿金240590元；7.丧葬费63800元；8.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5138.7元；9.处理丧葬事宜30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以上各项合计535560.52元，获赔金额为120000（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535560.52元-120000元）×70%-10000元-15000元=385892.36元。一审法院于2021年1月13日作出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周锦辉、周志辉、周锦棠1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责任限额100万元范围内赔偿原告周锦辉、周志辉、周锦棠179914.37元；三、驳回原告周锦辉、周志辉、周锦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88元（原告已预缴），由原告周锦辉、周志辉、周锦棠负担1763元，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负担5325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以下简称为：“保险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周拾伍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从而认定被上诉人本案的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项目，事实认定错误。1.周拾伍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后第一次住院治疗出院时以及第二次住院入院时的情况良好，其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外伤已得到有效诊治，不具备导致其身体状况突然恶化的临床基础，其病情急剧恶化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2.周拾伍在外伤已得到有效诊治的情况下，多次出现病情恶化甚至导致最终死亡的根本原因是其自身严重的既往病史“前列腺癌、食管恶性肿瘤、肝恶性肿瘤”，与交通事故没有关联性。3.经一审法院查明，周拾伍住院治疗过程中存在医保支付情形的日期分别为：①2020年1月30日至2月5日番禺区中心医院主要诊断为“食管恶性肿瘤(出血)”；②2020年3月1日至3月8日番禺第七人民医院主要诊断为“泌尿系感染”；③2020年3月23日至4月1日番禺第七人民医院主要诊断为“急性上消化道出血”；④2020年4月6日至4月6日番禺第七人民医院主要诊断为“急性上消化道出血”。且广州市医疗保险服务管理局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关于医保已支付基金不予追收的说明》载明周拾伍就诊发票中产生费用的诊断为“泌尿道感染”等疾病，与其2019年12月27日因交通事故所伤没有直接关联，因此不予追收周拾伍就诊费用中由医保基金支付的费用。广州市医疗保险服务管理局作为专业的医疗保险服务管理机构，对周拾伍住院期间治疗交通事故外伤还是治疗其他疾病的判断，应当是十分专业、权威的，广州市医疗保险服务管理局认为上述的住院发生的费用均与2019年12月27日因交通事故所伤没有直接关联，证明周拾伍上述住院的治疗均是自身疾病，也证实了周拾伍多次出现病情恶化甚至导致最终死亡的直接和根本原因是其自身严重的既往病史，而非交通事故外伤。而且从周锦辉、周志辉、周锦棠、陈添喜（该四名原审原告以下简称为：“一审原告方”）提交的涉案《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可以看出，2020年4月8日交警部门委托对周拾伍的损伤程度进行鉴定时，系周拾伍死亡后的第二天，周拾伍的死亡结果已经成为事实，如果周拾伍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有关，那么该鉴定书中关于“对周拾伍的损伤程度”的结论就应该是导致其“死亡”，而不是导致其“重伤”。“重伤二级”的原因是“因外伤致创伤性膀胱破裂，行膀胱破裂修补术+膀胱造瘘术”。如前所述，除了第一次住院治疗与该原因有关外，其他各次病重均与该原因无关。该鉴定结论恰恰证明了周拾伍的死亡结果与交通事故没有关联。从三家司法鉴定机构给一审法院的回函可见，本案无法进行死因鉴定的原因是周拾伍死亡后未做尸体解剖，确切死亡不明。一审原告方作为周拾伍的近亲属，在周拾伍病重(危)的时候，没有选择将其继续送往医院进行救治，而是在2020年4月6日晚上20：34刚办理入院的情况下，当晚23：40即办理出院手续，之后没有再送其他医院治疗，且在4月7日周拾伍死亡当天，没有经交警部门同意、也没有通知其他当事人的情况下即送殡仪馆进行遗体火化，应对该尸体解剖检查条件的灭失负全部责任。一审法院的判决无限放大了被告的举证责任，而且纵容了一审原告方导致鉴定条件灭失的行为，不利于处理同类案件的正确引导，有鼓励同类案件死者家属拒不对死者尸体进行解剖检查反而可以获利之嫌。综上所述，尽管无法对死亡原因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但周拾伍的死亡与其“前列腺癌、食管恶性肿瘤(出血)、肝恶性肿瘤”等自身既往病史有直接关系、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的事实，是有充分证据证明的，本次交通事故的损失应当根据周拾伍在事故所受外伤的诊断予以确认。二、一审法院认定医疗费损失122959.73元，是事实认定错误。从一审原告方起诉的证据材料可见，如前所述，周拾伍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之前已有既往病史“前列腺癌、食管恶性肿瘤、肝恶性肿瘤”，其后续多次出入院治疗，均因其食管恶性肿瘤(出血)、急性上消化道出血等与既往病史相关的原因住院治疗，所发生的医疗费用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一审法院认定全部治疗过程与本案事故存在关联性错误。因此，再次请求二审法院准许保险公司的医疗费用鉴定申请，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周拾伍于2019年12月27日至2020年4月7日期间发生的所有医疗费用与本次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关联性，以及医疗费用中医保不予支付的费用进行司法鉴定，对于非医保不予支付的费用，根据涉案保险条款，保险公司对非医保不予支付的费用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周拾伍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认定周拾伍全部治疗过程与本案事故存在关联性，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准许保险公司的医疗费用鉴定申请，正确认定案件事实、重新确定一审原告方的损失，依法作出改判，以维护法律权威和保险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原告方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周拾伍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以维护一审原告方的合法权益。霍炜琪、霍淑妍辩称：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当事人没有表示异议，且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符。对于一审认定的损失项目及金额，除保险公司认为部分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与事故造成损害无关外，其他的损失项目及金额，当事人没有表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二审期间，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广东华杰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21年5月6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粤华杰[2021]临鉴字第0146号），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广东华杰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经保险公司委托，对周拾伍事故发生后治疗费用中非医保支付范围项目的费用进行鉴定而作出的。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内容显示，鉴定意见为“周拾伍于广州市番禺区第七人民医院、广州市番禺区中心医院、广州市番禺区石楼镇海鸥社区卫生服务站所产生的医疗费中，无法核定非医保支付范围费用金额为11861.27元，非医保支付范围费用金额为7333.90元”。对于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保险公司认为应按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剔除周拾伍医疗费用中非医保支付范围的费用。一审原告方认为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所载内容计算无误，但不能作为排除保险公司在本案医疗费用赔偿范围的依据。霍炜琪、霍淑妍没有向本院陈述意见。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查明的事实，事故造成受害人周拾伍创伤性膀胱破裂、失血性休克、硬膜下出血、血尿、腹水、气胸（左侧）、闭合性肺损伤（左侧）、骨盆多处骨折（右侧）、肋骨骨折（多发）、肩胛骨骨折（左侧），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事故发生后至其死亡时，周拾伍因伤住院治疗，虽然前后有七次住院治疗，但是前四次系连续在医院住院治疗，后三次的每次住院治疗间隔时间很短，经治疗其伤情不但没有好转，身体状况也日益恶化直至死亡。因此，受害人虽然患有其他基础疾病，但其在发生交通事故前能行走自如，其在发生交通事故后至死亡前，基本一直住院卧床治疗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对于受害人死亡后果的发生，可能存在多种原因。而现有的证据不能排除本起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死亡后果发生的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也不能排除受害人的个人体质状况对其死亡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影响的客观因素。因此，受害人患有其他的基础疾病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之一，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虽然有过错，但对损害扩大（医疗机构对症治疗其基础疾病所产生的医疗费用及死亡）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案例24号的裁判要点“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过错，其体质状况对其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本案中，在确定侵害人赔偿责任时不应考虑受害人所存在的基础疾病对其死因的参与度以及剔除医疗机构对症治疗其基础疾病产生的医疗费用，应当由侵害人按过错程度承担事故引发的赔偿责任（包括事故后受害人因损害治疗期间医疗机构对症治疗其基础疾病产生的医疗费用）。保险公司该部分的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保险公司关于受害人的医疗费用与本起事故是否存在关联性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关于保险公司主张对非医保不予支付的费用不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因霍淑妍为涉案车辆的车主，是涉案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投保人，其对保险公司关于根据涉案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对非医保不予支付的费用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表示同意，且对保险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没有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保险公司主张的非医保不予支付的费用不承担赔偿责任，予以采纳。本院根据保险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认定周拾伍于广州市番禺区第七人民医院、广州市番禺区中心医院、广州市番禺区石楼镇海鸥社区卫生服务站所产生的医疗费中非医保支付范围费用金额为7333.90元，由侵权人霍炜琪按过错责任承担50%的赔偿责任。对于无法核定非医保支付范围的费用，仍属于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范围。综上所述，周锦辉、周志辉、周锦棠的损失为509828.73元（其中非医保支付范围的医疗费为7333.90元），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范围内赔偿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付）。余下389828.73元（其中非医保支付范围的医疗费为7333.90元），扣除非医保支付范围的医疗费为7333.90元，由人寿财险番禺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100万元范围内赔偿50%（即191247.42元）；非医保支付范围的医疗费为7333.90元，由霍炜琪赔偿50%（即3666.95元）。扣除霍炜琪垫付的15000元、保险公司垫付的10000元后，霍炜琪无需再周锦辉、周志辉、周锦棠支付赔偿款，保险公司仍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100万元范围内赔偿179914.37元[191247.42元-（15000元-3666.95元）]。霍炜琪可就其垫付的费用另行向人寿财险番禺支公司申请理赔。虽然一审法院错误对保险公司主张的非医保不予支付的医疗费用不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由于本院确认保险公司应赔付的金额与一审判决保险公司应赔付的金额相同，故一审的裁判结果正确，本院对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7088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志刚审判员  王汇文审判员  张 宾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戴凯珊李霞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