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沪01民特235号申请人：沈阳威宇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辽中区蒲西街道南环路9号。法定代表人：柴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健，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本艳，辽宁腾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永恒力叉车（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日京路150号一层104部位。法定代表人：RonaldWalterOhlrogge，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晓阳，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文径，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沈阳威宇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宇公司）与被申请人永恒力叉车（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恒力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威宇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撤销上海仲裁委员会（2020）沪仲案字第0513号裁决。理由是：1、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第二页是“一般条款”，但双方并未就此进行磋商或达成合意，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而仲裁条款约定在“一般条款”中，因此，仲裁条款因未经双方协商故并未生效。2、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仲裁庭裁决的律师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保险费不属于仲裁范围。3、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威宇公司曾在本案仲裁中提出解除合同的反请求，但仲裁庭未予受理。威宇公司遂于2020年8月13日就解除合同提出另案仲裁。而本案仲裁应以另案仲裁为前提，但仲裁庭并未将本案中止审理，违反法定程序。4、永恒力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即货物报关单。因永恒力公司未提供报关单，故不能证明货物是否系进口。5、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的情形。一是“一般条款”字迹极小，双方并未协商，系格式条款，故对威宇公司不产生拘束力。二是仲裁庭没有尊重事实和法律，未公平合理裁判。具体而言，双方已认可威宇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提出质量异议，合同验收条款也并未约定提出质量异议需要书面形式。而仲裁庭认为威宇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地址和书面形式提出质量异议，有失裁判中立。威宇公司已于两批货物分别交付后三十日内通过微信和电子邮件向永恒力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仲裁庭却认定威宇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显然不符合事实。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买受人只要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即便做出过付款承诺或使用标的物，均不构成对质量异议的放弃。因此，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和第六项的规定，威宇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被申请人永恒力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威宇公司的撤裁申请。1、双方之间的仲裁条款合法有效，仲裁事项并未超出仲裁委员会的权限，且威宇公司在仲裁中当庭认可接受上海仲裁委员会的管辖。2、仲裁庭有权确定双方当事人应当承担的仲裁费和实际发生的其他费用。就律师费等项目的裁决并未超出仲裁范围。3、仲裁程序并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中威宇公司已提出质量抗辩，且所提交的证据材料与另案仲裁完全相同。另案仲裁并非审理本案的依据。4、永恒力公司并未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如果存在所谓报关单证据，反而更能证明永恒力公司已经销售了符合合同约定的货物。5、威宇公司所称的仲裁庭没有依据事实和法律公平合理裁判，此并非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也不是法院应当审查核实的内容。因此，永恒力公司要求驳回威宇公司的撤裁申请。经审查查明：2019年5月17日，永恒力公司与威宇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因履行该合同项下争议，永恒力公司于2020年3月11日向上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永恒力公司的仲裁请求是：1、威宇公司支付永恒力公司货款5，882，200元；2、威宇公司支付永恒力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514，692.50元（以欠款金额为本金，日0.05％为利率，自2019年8月10起暂计至2020年2月1日，实际计算至威宇公司支付全部剩余货款之日止）；3、威宇公司支付永恒力公司律师费50，000元；4、威宇公司承担本案财产保全费用5，000元，财产保全保险费用9，670.34元；5、威宇公司承担本案全部仲裁费用。威宇公司在仲裁中答辩称，永恒力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违约在先，故威宇公司有权行使抗辩权，拒绝支付剩余货款，因此也无需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而律师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不是必然发生的费用，双方也未加以约定，其该项请求不成立；威宇公司已另案提起仲裁，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永恒力公司向威宇公司返还已支付货款。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销售合同》和《补充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依约履行。第一，关于威宇公司提出的货物质量问题抗辩，仲裁庭认为，合同“一般条款”已对货物验收作出约定。威宇公司对签收案涉货物无异议，但在收货后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提出质量异议，且其就质量问题提交的证据均系因货物使用出现问题进行磋商的电子交流资料。仅依据此类非排他证据，仲裁庭尚难确定案涉货物本身是否存在足以抗辩支付余欠货款的质量问题。威宇公司如有证据证明货物确有质量问题，可另案提起仲裁，寻求救济。第二，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威宇公司已签收货物并于2019年6月26日出具书面付款计划，现又以使用中有质量问题为由拒付余款，且在本案审理中尚无足够证据证明货物本身确有不能正常使用的质量问题。故仲裁庭认为威宇公司支付货物余款的条件已成就。第三，关于赔偿请求，威宇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和承诺的计划付款，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仲裁庭酌情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至日万分之二点五计算，并按《承诺书》中的约定自2019年8月11日起计算。律师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和仲裁费全部由威宇公司承担。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21年3月5日作出（2020）沪仲案字第0513号裁决：一、威宇公司应向永恒力公司支付货款5，882，200元；二、威宇公司应以5，882，2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二点五标准计算，向永恒力公司支付自2019年8月11日起至裁决作出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三、威宇公司应向永恒力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财产保全保险费9，670.34元，共64，670.34元；四、仲裁费77，841元，由威宇公司承担，威宇公司应向永恒力公司支付仲裁费77，841元。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一、关于仲裁委员会是否有权仲裁。本院认为，双方已在《销售合同》第二页的“一般条款”中约定有仲裁条款。威宇公司主张“一般条款”系格式条款、双方对该部分约定缺乏磋商，故对双方不发生效力，但此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退而言之，即便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亦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威宇公司以“一般条款”未生效为由主张双方之间仲裁条款未生效，该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仲裁中，威宇公司在两次仲裁庭审中均表示接受上海仲裁委员会的管辖，现又以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为由要求撤销仲裁裁决，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裁决的事项是否超出仲裁协议的范围。本院认为，双方已在仲裁条款中明确约定争议提交上海仲裁委员会按照该会仲裁规则进行仲裁。根据《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仲裁庭有权确定双方当事人应当承担的仲裁费和实际发生的其他费用，包括但不限于鉴定费用、评估费用、审计费用、保全费用等。因此，仲裁庭就律师费、财产保全费和财产保全保险费的裁决，并未超出仲裁协议的范围。申请人该撤裁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仲裁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即威宇公司提出本案仲裁未中止审理、未等待另案裁决结果这一主张。本院认为，威宇公司已在本案中提出有关货物质量问题的抗辩，仲裁庭已将“支付余欠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列为本案争议焦点进行审查，且有权对此作出裁决。同时，本案裁决理由中亦载明，“威宇公司如有证据证明这批货物本身确有质量问题，可另案提请仲裁，寻求救济。”据此，本案并非必须以另案裁决结果为依据。况且，就某一案件是否必须以另一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并无程序上的禁止性规定，其本质仍是仲裁庭对付款条件是否成就这一实体问题的认定和处理。因此，对该撤裁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四、关于永恒力公司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本院认为，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认定，需符合以下三项条件：一是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是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是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本案中，威宇公司主张永恒力公司隐瞒了报关单据。然，威宇公司本身亦承认，即便永恒力公司提交了该报关单据，亦不能证明威宇公司所主张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这一事实。因此，该证据并不属于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威宇公司所持异议实际是对仲裁庭未认定货物质量问题这一事实认定的异议，本院对该撤裁理由亦不予采纳。五、关于仲裁员是否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本案中并不存在任何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纪律处分决定，或任何涉及仲裁员可能存在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其他证据。威宇公司在本案中所提出的仲裁庭枉法裁决情形，其实仍是对仲裁庭就威宇公司有无按约提出质量异议这一事实认定的异议。而对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的异议，并不属于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范畴。因此，威宇公司该项撤裁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对于威宇公司要求撤销系争仲裁裁决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沈阳威宇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沈阳威宇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施 杨审 判 员  徐燕华审 判 员  成 阳法官助理  俞泊泓书 记 员  俞泊泓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