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35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好事达（福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金山工业集中区福湾片18号。法定代表人：吕仲琦，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芳，福建拓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梦豪，福建拓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勇，男，1972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淑娟，泰和泰（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好事达（福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事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3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好事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好事达公司无需向朱勇支付经济补偿金150416.63元、2020年1月1日至3月4日工资22552.35元，朱勇返还多领取的9000元工资。事实和理由：一、好事达公司对朱勇进行岗位调整，合理合法。朱勇作为好事达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行政人事总监，却在2019年7月至8月期间，连续两次在公开场合与同事发生争执，甚至辱骂、侮辱同事，其已不能胜任工作，客观上也给公司内部造成恶劣影响，鉴于此，好事达公司对朱勇进行处分，将其职务降级为行政经理，该处分具有合理性，也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二款关于“在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岗位的情况下，用人单位有权单方进行岗位调整”的规定。一审判决对主题为“关于昨天发生事件的处理意见”的邮件内容予以认可，却直接认定调整朱勇岗位需要双方协商一致，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好事达公司不存在拖欠工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朱勇可以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经济补偿，属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双方对主题为“关于昨天发生事件的处理意见”的邮件内容予以认可，朱勇在接到处分通知后本应依照公司调岗流程起草人事调整文件并进行公告，但朱勇利用行政人事总监职务之便，隐瞒处分事实，导致财务部门向其多发放了15000元工资（2019年8月至2019年12月），好事达公司发现后遂从朱勇2020年1月工资中扣回6000元，剩余多发放的9000元工资至今未追回。好事达公司2020年3月将朱勇隐瞒处分从而多拿的工资取回，具有正当理由，并非恶意拖欠工资，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而应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三、一审判决对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不正确。1.朱勇自2019年8月起因处分被调岗降薪，由于朱勇隐瞒处分事实，未予执行，一直多领取工资，一审判决仍以12300元/月标准作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基数，是错误的，应自2019年8月起每月从朱勇的应发工资数额扣除3000元后，再计算月平均工资。2.一审判决未对朱勇月工资明细中单列一栏“减项”1455元具体进行审查，工资核定表中每月1455元的减项是好事达公司每月给朱勇额外支付的房屋公积金补贴，系职工非货币型福利的一部分，不应计入职工工资总额，应从每月工资中扣除，故朱勇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应为9288元。朱勇辩称，请求驳回好事达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认定好事达公司对朱勇降薪调岗缺乏合理性和依据正确。1.好事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吕仲琦2019年8月9日以朱勇在2019年8月期间与同事存在矛盾冲突为由向朱勇单方发出降职、降薪的邮件通知，本质上系吕仲琦对朱勇的报复性调岗，属于单方行为，且未征得朱勇的同意，该降薪调岗缺乏合法性。2.好事达公司对朱勇作出的降薪调岗最终也没有真正执行。仲裁庭审时，好事达公司确认2019年8月9日的邮件内容仅限于邮件收发方、抄送方四人知晓，最终也未向公司其他员工告知。且在朱勇2019年8月9日收到邮件之日起至朱勇2020年3月4日被迫离职前，好事达公司并未按照邮件内容真正执行对朱勇的处分，也未对朱勇进行调岗，好事达公司一审提交的《付款审批单》显示，2020年1月14日朱勇仍然作为“部室负责人”身份签字，说明朱勇在被迫离职前仍然负责公司的行政人事工作内容，其职责和权限并未发生改变。二、好事达公司未按期、足额向朱勇支付工资，朱勇有权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支付拖欠的工资及经济补偿金。1.如上所述，好事达公司2019年8月9日向朱勇发降薪调岗邮件未征得朱勇同意，且未真正执行，故朱勇不存在隐瞒处分、多拿工资的情形，好事达公司无权在2020年1月的工资中扣回朱勇应得的工资。2.根据朱勇一审提交的工资核定表，朱勇在被迫解除劳动关系前的月工资为12300元，朱勇实际工作至2020年3月4日，扣除2020年1月已发放的工资129.33元、朱勇社会保险个人缴费部分，返还被扣除的公积金单位缴交部分，好事达公司应当向朱勇支付2020年1月至2020年3月4日的工资22552.35元（实发工资9075.29元/月×2个月+被扣除的公积金单位缴交部分1455元/月×2个月+12300元/月÷21.75天×3天-已发放的1月份工资129.33元-朱勇社会保险缴费部分75.45元）。3.好事达公司未按期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朱勇依法可随时解除劳动关系且无需提前履行告知义务，好事达公司还应向朱勇支付经济补偿金。朱勇于2020年3月4日当日下班前向好事达公司递交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于次日即2020年3月5日又以邮件方式送达通知，朱勇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三、一审判决好事达公司向朱勇支付经济补偿金150416.63元正确，应予维持。1.根据工资核定表，朱勇在劳动关系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2033.33元（144400元÷12个月），朱勇自2006年8月8日入职，经济补偿金的年限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即2008年1月起算为12.5个月，故好事达公司应当向朱勇支付经济补偿金150416.63元（12033.33元/月×12.5个月）。2.根据朱勇一审提交的《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第5页，好事达公司在仲裁阶段已认可“减项”栏确属本应由好事达公司承担的公积金费用，并实际从朱勇应得工资中扣减，故该“减项”栏金额应当计入朱勇应得工资。好事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好事达公司无需向朱勇支付经济补偿金150416.63元；2.好事达公司无需向朱勇支付2020年1月1日至3月4日工资合计22552.35元；3.朱勇返还好事达公司多领取的9000元工资；4.朱勇办理交接手续，返还其保管的门禁卡、办公室钥匙、招待用茶叶等重要资料物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8月8日，朱勇入职好事达公司，入职时为业务员，岗位经多次调整。2018年12月29日起，朱勇担任行政人事总监，好事达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朱勇发放工资，当月工资次月月底发放。2019年8月9日，好事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吕仲琦向朱勇发送邮件，邮件内容称朱勇两次在公司大庭广众面前发生令人不愉快的事件，因琐事与同事发生争吵，言语辱骂，不仅朱勇本人斯文扫地，也令好事达公司蒙羞，自即日起朱勇降职降薪，免去行政人事总监，降为人事行政经理，月薪调降到9000元。该邮件抄送给好事达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及另一名员工。2020年3月4日，好事达公司向朱勇转账支付2020年1月工资129.33元。朱勇在好事达公司上班至2020年3月4日。2020年3月5日，朱勇通过EMS向好事达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好事达公司拖欠工资26147.94元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好事达公司次日收到该解除通知书。之后朱勇向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22日作出《榕劳人仲案字[2020]第222号裁决书》。好事达公司对《榕劳人仲案字[2020]第222号裁决书》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朱勇提供的2019年3月至2020年2月工资核定表显示，朱勇工资由基本工资+职工工资+司龄工资+考核工资+临时补贴等构成，其中2019年3月至4月为11000元/月，2019年5月至6月为12000元/月，2019年7月至2020年2月为12300元/月，合计为144400元。朱勇月工资中单列一栏“减项”（未作说明），其中2020年1月及2月的均为1455元/月；另有一栏“减项”，为朱勇社会保险、公积金个人缴费部分及个人所得税；2020年1月及2月工资中实发金额均显示为9075.29元/月。好事达公司为朱勇缴纳2020年3月医疗保险及生育保险，其中单位缴费部分140.66元，个人缴费部分75.45元，其他社会保险及公积金未缴纳。一审法院认为，从劳动法律角度来说，工作岗位和劳动报酬属于劳动合同约定的必备条款，因此，调岗降薪属于对劳动合同的变更。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需要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因此，原则上调岗降薪不属于用人单位的用工自主权，如果员工不认可，用人单位则不能执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体现，朱勇对好事达公司给予其降职降薪不予认可，好事达公司也未举证说明对朱勇进行降职降薪已经双方协商一致，或者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可以单方对朱勇进行降职降薪，以及其单方调整朱勇岗位的合理性及相应依据，因此，在双方未协商一致的情形下，好事达公司单方对朱勇进行降职降薪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仍应按原工资标准即12300元/月向朱勇支付工资。好事达公司要求朱勇返还多发放的工资900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朱勇在好事达公司上班至2020年3月4日，好事达公司要求朱勇返还2020年3月代扣代缴的医疗保险及生育保险单位缴费部分140.66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好事达公司要求朱勇办理交接手续及交还相关物品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的劳动争议受理范围，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根据朱勇提供的《工资核定表》确定的工资标准，扣除2020年1月工资已发放部分、朱勇社会保险个人缴费部分，返还被扣除的公积金单位缴费部分，好事达公司应向朱勇支付2020年1月至3月4日的工资为22552.35元（9075.29元/月×2个月+1455元/月×2个月+12300元/月÷21.75天×3天-129.33元-75.4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朱勇以好事达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向其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好事达公司于2020年3月6日收到该解除通知，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于2020年3月6日解除劳动关系。本案好事达公司确存在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朱勇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故好事达公司应向朱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关于经济补偿计算的起始年限及月工资基数，朱勇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前未有规定，故年限应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即2008年1月起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的月工资基数为应得工资，本案朱勇的应得工资为12033.33元/月（144400元÷12个月）。综上，好事达公司应向朱勇支付经济补偿150416.63元（12033.33元/月×12.5个月）。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朱勇与好事达（福建）股份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6日解除劳动关系；二、好事达（福建）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勇支付2020年1月1日至3月4日工资合计22552.35元；三、好事达（福建）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勇支付经济补偿金150416.63元；四、驳回好事达（福建）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好事达（福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亦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好事达公司、朱勇均确认朱勇一审提交的《好事达（福建）股份有限公司工资核定表》中有两栏“减项”，其中一栏“减项”中的“公积金”1440元为朱勇的公积金个人缴交部分，另一栏“减项”中的“其他2”1440元为朱勇的公积金单位缴交部分，均从朱勇的工资中扣减。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本案二审仅针对好事达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好事达公司是否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及数额；二、好事达公司是否应向朱勇支付经济补偿金及计算基数。关于争议焦点一。2019年8月9日，好事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吕仲琦向朱勇发送邮件，自即日起对朱勇降职降薪，免去行政人事总监，降为人事行政经理，月薪调降到9000元。朱勇对降职降薪不予认可，双方并未对此协商一致，而好事达公司未提交其可以单方对朱勇降职降薪的员工手册或公司规章制度等证据证明其对朱勇降职降薪的依据及合理性，好事达公司通过邮件方式单方对朱勇降职降薪不符合法律规定，且上述降职降薪邮件仅抄送好事达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及另一名员工，并未告知公司其他员工，好事达公司一审提交的日期为2020年1月14日的《工资付款审批单》中朱勇仍作为部室负责人签字，好事达公司一审庭审时亦确认在其法定代表人发邮件对朱勇降职降薪后并未进行后续的降职降薪审批手续，因此本案中，好事达公司仍应按照原工资标准12300元/月向朱勇支付工资。好事达公司主张2019年8月起朱勇的工资应在原工资标准基础上降薪3000元发放，除好事达公司已扣回的工资6000元外，朱勇还应向好事达公司返还多拿的工资9000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好事达公司仅在2020年3月4日向朱勇发放2020年1月工资129.33元，2月至3月4日工资未发放，应向朱勇补发此期间工资。关于好事达公司应向朱勇补发的2020年1月至3月4日工资数额。一审判决根据朱勇提交的《好事达（福建）股份有限公司工资核定表》中确定的工资标准，扣除2020年1月已发工资129.33元、朱勇2020年3月医疗保险及生育保险个人缴费部分75.45元后，加上应由好事达公司返还的从朱勇工资中扣减的公积金单位缴交部分后，认定好事达公司应向朱勇支付2020年1月至3月4日工资为22552.35元（9075.29元/月×2个月+1455元/月×2个月+12300元/月÷21.75天×3天-129.33元-75.45元），好事达公司对上述公积金单位缴交部分数额1455元未提异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好事达公司未及时足额向朱勇支付2020年1月至2020年3月4日的工资，朱勇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好事达公司依法应向朱勇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好事达公司主张在计算朱勇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时应在其应发工资中扣减其降薪3000元，关于降职降薪前文已分析，不再赘述，好事达公司该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另，本案中，朱勇的公积金单位缴交部分亦从朱勇工资中扣缴，好事达公司以该部分系公司额外支付给朱勇的公积金补贴为由，主张在计算朱勇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时应予以扣除，但好事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该部分为公司额外支付的补贴达成一致意见，亦不符合公积金缴纳相关法律规定，好事达公司该主张缺乏依据，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好事达（福建）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好事达（福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东旭审 判 员 吴筱洲审 判 员 符海燕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龚 蓉书 记 员 翁哲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