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48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六马养猪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灵石县。 法定代表人：符开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亮，男，汉族，1987年10月10日生，系该公司职员，住山东省齐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六马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大孙各庄镇。 法定代表人：符开星，经理。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九利，山西晋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日联华波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红岛经济区。 法定代表人：孙高波，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明铭，山东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六马养猪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六马公司）、上诉人北京六马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六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日联华波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日联华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14民初11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西六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亮，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九利，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明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西六马公司、北京六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11109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追究被上诉人虚假诉讼的责任，确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2万元。后其明确上诉请求为：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任何证据，创造法律判决上诉人北京六马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法应当撤销。二、事实不清。上诉人山西六马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积极履行自己的约定义务。在发现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后，上诉人仍然积极与对方协商，寻求解决办法。在双方商定解决方案后，却收到法院的通知说对方已起诉，山西六马公司积极准备材料应诉，被上诉人承诺，按照原商定的解决方案进行并去法院撤诉。山西六马公司单方面的信任对方，积极配合被上诉人解决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开庭前一天的下午，被上诉人说代表该公司一直与山西六马公司联络的张睿离职，并通知没有撤诉，法院要开庭，导致山西六马公司无法正常参加诉讼。综上所述，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此提出上诉。 青岛日联华波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属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严重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其上诉状中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货款数额及违约金、律师费均未提出异议，应视为认可，上诉理由并未涉及案件关键事实，其上诉有故意拖延之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货后超过三年之久而未结清货款，被上诉人多次催款，但上诉人始终不肯付清尾款，致使被上诉人日常经营陷入困境。被上诉人起诉后双方进行过协商，但上诉人要求青岛日联华波公司先撤诉再签订分期付款协议，而当时双方对分期付款协议内容并未达成一致，上诉人的说辞明显臆造，严重与事实不符。山西六马公司系北京六马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北京六马公司不能证明其财产与山西六马公司财产相互独立，故北京六马公司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已经将设备调试合格交付上诉人使用，但上诉人恶意拖延拒付剩余货款，上诉人缺乏诚信。上诉人接到一审法院开庭通知的情况下，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导致双方无法当庭及时化解纠纷，致使诉讼程序拖延至今，造成了司法资源的极大浪费。另补充，上诉人提出的质量异议已经超出了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并且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所供货物存在其所述的质量问题。一审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其在二审提出质量异议，二审法院不应处理，应告知其另行提起诉讼，否则剥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权利。 青岛日联华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山西六马公司向青岛日联华波公司支付货款1182453.4元；2、山西六马公司承担以1182453.4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8日至2019年9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违约金；3、山西六马公司支付青岛日联华波公司律师费42000元；4、北京六马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山西六马公司、北京六马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至2018年6月期间，青岛日联华波公司与山西六马公司签订了五份《购销合同书》，约定山西六马公司向青岛日联华波公司购买养殖机械设备，每份合同均列明设备名称及价款；并约定如设备安装完毕三日内，买方未进行验收，则视为验收合格；五份合同总金额3942105元。编号为HBJC201709-003、HBJC201709-004、HBJC201709-002的三份合同付款条件及方式约定在本合同签订后3日内，先付总货款的20%作为定金，发货前五日，买方再付总货款30%，货物签收无异议后三日内日再付45%，剩余5%为质保金，质保期为一年（电气类产品质保期为180天），自验收完毕合格之日算起；合同另约定，由于买方未能支付货款的，买方还应承担卖方因追偿欠款而产生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实际发生的费用；买方不能按期支付货款，每日将按照应支付未支付货款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编号为HBJC20171113-01合同约定设备安装验收合格7日内付清全款；编号为HBJC20180625-01合同约定合同全款到后发货。后青岛日联华波公司依约供应了五份合同项下设备，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山西六马公司均未主动进行验收。编号为HBJC201709-003、HBJC201709-004、HBJC201709-002三份合同项下设备于2017年12月12日安装、调试完毕，质保期、付款期限于2018年12月12日届满。HBJC20171113-01合同项下设备于2018年10月15日安装调试完毕，付款期限于2018年10月21日届满。HBJC20180625-01合同约定合同全款到后发货，该合同项下设备于2018年7月15日安装调试完毕。山西六马公司累计欠青岛日联华波公司货款1182453.4元。另查明，山西六马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六马公司为山西六马公司的唯一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青岛日联华波公司、山西六马公司签订的五份《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青岛日联华波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且各合同项下的设备未出现质量问题，现双方约定的质保期、付款期限均已届满，山西六马公司未依约付款，已构成违约，青岛日联华波公司有权主张山西六马公司支付欠款项并承担违约责任。青岛日联华波公司自愿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降低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倍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青岛日联华波公司为实现其权利支付律师代理费42000元，该费用未超出相关律师收费标准，根据合同约定，该费用应由山西六马公司承担。山西六马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六马公司作为该公司的唯一股东,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山西六马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北京六马公司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山西六马养猪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岛日联华波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182453.4元及违约金(违约金分别计算如下:以484603.4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13日起至2019年9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和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的违约金；以652010元为本金，自2018年10月22日起至2019年9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和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的违约金；以45840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18日起至2019年9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和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违约金)；二、山西六马养猪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岛日联华波科技有限公司律师费42000元；三、北京六马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772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2721元，由山西六马养猪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六马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二上诉人提交证据一、2019年4月22日的工程联系函（附聊天记录，该聊天双方是李亮、张睿），拟证明合同所涉及的质量问题。证据二、2020年4月15日的沟通函及聊天记录（出示手机原始载体，聊天双方是李亮和张睿），该函是通过微信发送的，拟证明合同涉及的设备出现的问题经维修后仍无法使用。证据三、李亮与张睿的微信聊天记录（出示手机原始载体），拟补充说明上两个沟通函的具体内容，从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设施设备的设计是被上诉人做的。证据四、第三方河南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出具的对设备的改造意见，该证据是张睿给的，拟证明被上诉人违约的事实。证据五、与第三方签订的协议（附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达成一致，导致上诉人未能参加诉讼。证据六、上诉人的损失，拟证明山西六马公司设备损坏导致各阶段猪只死亡统计分析。证据七、审计报告（复印件，该证据原件在北京六马公司），拟证明北京六马公司依法不承担责任。证据八、购销合同（出示原件，提交复印件），拟证明被上诉人违约的事实。证据九、被上诉人处张睿和被上诉人处沈建树之间的聊天记录截屏，拟证明张睿将联系第三方及第三方出具的改造方案转交给了许晨。证据十、张睿与李亮的聊天记录，拟证明截止到2018年5月8日排粪系统未安装完成。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明事项也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货是在2017年，2017年12月12日，经上诉人工作人员签字确认设备已经调试完毕，依据双方合同约定，设备质保期最长为一年，上诉人不能证明2019年现场存在以上问题，因此上诉人在2019年、2020年提出质量问题早已经超过一年的质保期间，并且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100余万元货款未付，其无权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向其提供维修等售后服务。对证据四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诉人提供的该证据不能证实其联系第三方维修是因为被上诉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造成，被上诉人的前员工张睿于2020年年初之前离职，其新任职的公司即为河南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其为了现任职单位招揽业务向上诉人出具了函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从其内容看，是由于上诉人处养殖规模等原因导致粪污负荷过大，因此可证明被上诉人所供货物并无质量问题。对证据五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无原始载体而是截图。证据六不予认可，这是上诉人单方制作。证据七是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八真实性无异议，对上诉人的证明事项有异议，依据该合同第二条可以看出质保期最长为一年。根据编号为1113-01购销合同第二条可以看出两上诉人之间存在财务混同情况。证据九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从该聊天记录也不能证明青岛日联华波公司人员同意该维修方案亦或者委托张睿联系第三方。证据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这只是对合同编号1113-01部分设备的安装情况。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系单方制作，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二、三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四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五、证据六、证据八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七、证据九、证据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 一、双方在2017年签订五份合同，其中尾号为004、003、002的合同约定了质保金，分别为9096元、18902.35元、18314.90元，共计46313.25元。上述三份协议对于验收，均约定双方共同参加，由“卖方”（即被上诉人）提供调试报告。剩余两份协议未约定质保金。根据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所显示的内容来看，上述三份合同设备安装调试后，上诉人曾向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提出存在设备晚到、进度慢、部分设备没有安装等问题，同时也存在上诉人负责的土建尚未完工的事实。 二、山西六马公司系北京六马公司的子公司，两公司住所地分别在山西、北京。同时，北京六马公司还是徐州六马种猪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六马华多种猪有限公司的母公司。根据山西六马公司2017年审计报告显示，其与北京六马公司往来款账面余额2782余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如何确定违约责任的问题。2.北京六马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主张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可以证明，约定的设备安装调试期满后，上诉人曾向被上诉人提出设备存在无法安装及进度慢的问题，可以证明安装调试后产品在质保期内存在质量瑕疵。虽然被上诉人否认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但其并未提交相反证据反驳上述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的事实，因此，被上诉人履行合同存在瑕疵，应承担相应责任。从目前的证据来看，上诉人仅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对于设备存在何种质量问题以及该质量问题的瑕疵程度，均无直接证据予以证明。且上诉人也存在没有及时完成土建工程的问题，对于设备其他质量问题，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合上述查明的事实以及合同约定，本院认定上诉人有权扣除合同约定的质保金46313.25元，剩余款项1136140.15元（1182453.4-46313.25）应支付给被上诉人。因设备存在质量瑕疵，因此，本院仅支持被上诉人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后的利息主张，利息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其他利息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焦点2，北京六马公司系山西六马公司唯一股东，但山西六马公司并非北京六马公司唯一的子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两者之间存在过度支配与控制的事实，也没有证据证明山西六马公司与其他关联公司存在边界不清、财务混同、利益输送的情形。无法认定山西六马公司完全丧失独立性，成为北京六马公司的工具，从而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山西六马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也能证明其公司有独立的财务账册，两公司的款项往来有账可查。因此，被上诉人要求北京六马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北京六马公司、山西六马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部分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14民初111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14民初1110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14民初111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山西六马养猪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岛日联华波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136140.1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如下:自2020年9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四、驳回青岛日联华波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山西六马养猪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六马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2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2721元，由山西六马养猪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六马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240元，青岛日联华波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870元，由上诉人北京六马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六马养猪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5269元，由青岛日联华波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丽华 审 判 员 王 晋 审 判 员 卞冬冬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 法官助理 李 燕 书 记 员 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