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6民终5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文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滨湖新城19幢104室。 法定代表人：陆园园，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峰，安徽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地质矿产勘查局325地质队，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高岳路13号。 法定代表人：张育文，该队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程，安徽义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宇，安徽义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北文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文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地质矿产勘查局325地质队（以下简称325地质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皖0602民初2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325地质队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事实是：2012年，325地质队自称其在淮北市高岳路13号持有2.8万平方米土地、有40户职工家属先建房已成危房需进行棚户区改造。文宇公司经与325地质队协商签订《325地质队棚户区改造合作建设协议》一份。该协议签订后,文宇公司依约支付覆约保证金1000万元。其后,该项目因没有取得政府批准文件,项目一直没有开工建设。2014年,政府相关部门将涉案土地核准为棚户区改造项目。2015年5月8日,鉴于325地质队人事变动,文宇公司与325地质队重新签订《325地质队棚户区改造合作建设协议》。该《协议》约定:文宇公司与325地质队合作建设325地质队棚户区改造(地质花园)项目(合计578套商品房);325地质队提供净地、负责办理国家补贴棚户区项目640万元,低价回购400套商品房;另178套商品房由文宇公司负责投资、建设、销售,利润按4比6由325地质队与文宇公司分成;325地质队对该178套房屋的建设、销售风险不承担任何责任。上述《协议》签订后，325地质队将涉案土地交给政府，政府另行无偿划拨170余亩土地给325地质队。2015年10月13日，涉案项目开工建设。涉案项目取得预售许可证。2017年12月27日，涉案项目通过验收并将其中的400套商品房交付325地质队。其后，文宇公司与325地质队因《协议》履行争议曾通过法院调处。文宇公司178套商品房中的100余套商品房予以销售，另60余套商品房被325地质队等单位查封。2020年8月，325地质队以按4:6分成有约定为由、要求分配文宇公司已经销售的100余套商品房利润再次提出诉讼，致本案纠纷再次发生。 二、《棚户区改造合作建设协议》中的“4:6”分成约定违反“棚改法律法规政策规定和谁投资谁受益的法律规定”，依法应认定无效。325地质队不应因此分享该项目利润。其理由如下：1.根据325地质队提供的材料及《协议》约定，涉案项目是“棚户区改造”项目。棚户区改造房与商品房在土地来源、建设利润、产权限制、房屋交易时间及条件等均有较大区别和不同。涉案项目在建设过程中，涉及土地原是政府无偿划拨给325地质队。该项目批准建设后，政府又另行给其划拨170余亩土地。325地质队在涉案项目建设过程中，不但土地没有减少，相反无偿增加了近130亩土地。同时，325地质队还从该项目中以“棚改房”名义低价取得400套房屋。325地质队低价取得该400套“棚改房”后，将400套房屋全部转手出让。2.涉案项目的土地系文宇公司通过招拍挂以7293万价款从政府竞拍取得。涉案项目的土地来源不符合国家“棚改土地来源于政府划拨”的规定。文宇公司与325地质队签订《325地质队棚户区改造合作建设协议》后，325地质队将涉案土地交付政府，政府通过招拍挂，文宇公司取得涉案土地。为此,文宇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7150万,契税143万元,合计7293万。3.涉案项目建设前,涉案项目建设土地上没有任何住宅。该土地上仅有325地质队的办公楼和部分临时用房及其他附属物。涉案项目建设过程中,325地质队因该项目建设另行取得了3450万附属物补偿款。4.涉案项目在进行所谓“棚改”项目建设过程中,文宇公司没有因“棚改”取得任何费用减免等优惠。5.《协议》约定的“178套商品房由文宇公司负责投资、建设、销售,利润按4比6由325队与文宇公司分成;325地质队对该178套房屋的建设、销售、风险不承担任何责任”。该约定显属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325地质队对于该178套房屋没有任何投资,也不承担任何风险,因此也不应当由此取得任何利润。 三、《棚户区改造合作建设协议》中的“4:6“利润分成约定条件不成就。目前,涉案178套房屋其中有100余套已经销售,另60余套商品房被325地质队等单位查封。未销售处置的60余套房屋是否能够销售处置、何时销售处置、销售处置能否产生利润或是亏损,目前均属于不确定状态。因此,该178套房屋的利润或亏损数额目前也不能确定。一审法院及其325地质队仅凭已经销售处置的房屋核定利润显然既不符合情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的约定条件。 四、按《棚户区改造合作建设协议》中的“4:6“分成约定,325地质队享有的利润应扣除相应税费。涉案178套房屋的建设、出资、销售均由文宇公司承担。涉案178套房屋在销售处置过程中产生相应的应缴税费是国家的明文规定。根据325地质队提供的销售所得,现经相关税务人员核算该4108518.26收入应支付32.71%的税费1343896.32元，该税费应当予以扣减。 五、325地质队应赔付文宇公司1329085.58元土地占用费。按协议约定,325地质队应提供28662.68平方米土地。325地质队为解决老小区居民通行等问题现占用、没有交付文宇公司土地0.8亩。按文宇公司取得该土地价,该0.8亩土地被占用直接损失1329085.58元。该损失325地质队应予以赔付或在双方核算时作相应扣减。 六、325地质队应给付文宇公司836592.81元土地出让金损失或协调相关部门给付文宇公司。协议履行过程中,文宇公司支付土地出让费7293万元。根据有关规定和协议约定,325地质队已经协调政府返还6003万元,但仍有836592.81元应当返还没有返还。 325地质队辩称，一、上诉状中案涉项目的相关背景与本案无关且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不能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二、文宇公司关于应认定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协议不存在任何法定无效的事由。325地质队自项目筹备初期至整个项目完工，全程深度参与到案涉项目的开发建设中。期间325地质队还将本应收回的拆迁补偿款，即返还的土地出让金6100万元，全部无偿的提供给文宇公司，用于支持项目建设，从自己的拆迁补偿中拿出1450万元用于项目的配套，以及在资金匮乏的情况下，325地质队协助文宇公司向安徽省矿局借款、筹措资金、缴纳土地出让资金等均可以说明，325地质队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完成了协议的义务。三、文宇公司关于4：6分成的约定条件不成就以及分配利润应当扣除相应税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中，325地质队所主张的利润分成是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超出双方核定的价格部分进行利润分成，且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房屋必须销售完毕才能进行利润分配，325地质队有权就已销售部分房屋主张按照约定进行分配。另协议中明确双方认可的核定价格是经双方反复测算和权威中介机构最终认定的，已经将相关的建设成本、税费成本等核算在内。退一步说，双方也未对各种税费、水利基金及销售成本，明确从利润中扣除，因此，文宇公司的前述两点上诉理由不成立。四、至于325地质队应当赔付文宇公司土地占用费1329085.58元，以及应当给付土地出让金损失83659208元，也无任何事实依据，且文宇公司并未在原审中提出反诉，如文宇公司想主张相关权利，应当另案起诉。综上，文宇公司的各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 325地质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文宇公司支付325地质队利润分成约625万元（暂定）；2.诉讼费等由文宇公司承担。在一审审理过程中，325地质队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判令文宇公司支付325地质队利润分成4108518.26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9月10日，325地质队（甲方）、文宇公司（乙方）签订《325地质队棚户区改造合作建设协议》，约定双方就325地质队棚户区改造（暂定名）项目合作建设，协议对双方的合作模式及权利、义务等作了约定。2015年5月8日，325地质队（甲方）、文宇公司（乙方）又签订一份《325地质队棚户区改造合作建设协议》，约定双方就325地质队棚户区改造（地质花园）项目合作建设，乙方作为开发主体，甲方承诺在项目合作过程中，筹措部分资金借给乙方使用，除集资款以外的部分按年息6%计息，甲方回购400套住宅，另178套住宅面向市场，由乙方负责投资建设、销售，超过双方核定的价格部分甲方和乙方按4：6分成，甲方不承担建设及投资风险。经甲乙双方各反复测算和甲方所聘请权威中介机构认定最终核定价格为：高层3700元/㎡，多层4400元/㎡，均价4200元/㎡（双方核算以178套对外销售住宅均价核算）。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原双方签订的框架协议及合作建设协议自动废除。协议同时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另查明，截至目前，178套房屋中，文宇公司已经销售了116套，62套未销售，已销售的116套房屋总利润为410271295.64元，按照双方约定，325地质队应得利润分成为4108518.26元（10271295.64元×40%）。325地质队与文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于2018年8月30日立案，文宇公司提起反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18）皖0602民初1536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为：一、被告文宇公司支付原告325地质队拆迁补偿款8422720.36元，此款由原、被告在调解协议达成之日起两个月内或协商一致的延长的期限内以被告开发的地质花园小区无产权争议和产权瑕疵的商品房按照协商一致的市价折抵，如若最终不能折抵完毕，余款以款项交付履行；二、原告325地质队收取被告文宇公司500万履约保证金不再退还被告，由原告负责处理颜碧霞房屋征迁补偿安置问题事宜并承担全部费用，补偿总费用（以法院裁判为准）超过590万元部分（其中被告已支付颜碧霞拆迁补偿费用90万元）的由被告方承担。三、原告325地质队诉请利润分成另行处理。四、原、被告共同确认的案件事实为淮北市财政返还土地租让金6003万元，包括支付325地质队固有资产补偿2010万元，以及颜碧霞拆迁补偿款590万元，余款用于325地质队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五、原告325地质队放弃其他诉讼请求；被告文宇公司放弃其他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325地质队与文宇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意思自治原则属于我国民法中的一项重要基本原则，它主要体现为契约自由。2015年5月8日签订的《325地质队棚户区改造合作建设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双方权利及义务，文宇公司对签订合同以及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有着充分的认识与了解，双方在自愿的基础上签订该合同，且双方在合作建设协议中也明确约定原双方签订的框架协议及合作建设协议自动废除，应视为文宇公司认可该合同约定。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文宇公司辩解合同约定4：6分成条款违反法律规定的共享风险和利润，4：6分成的条款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只有法定情形，包括：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者利益；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文宇公司辩解4：6分成条款无效的理由，并不属于此列，故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合同约定面向市场的178套房屋中有部分房屋未销售，在本案审理过程中，325地质队表示，因178套房屋中有62套房屋现未完全处置完毕，对剩余62套未销售房屋的利润本次诉讼不再主张，待处置完毕后另行起诉，325地质队仅向文宇公司主张已销售116套房屋的利润分成4108518.26元。当事人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对自己诉讼权利所做的处分，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应予准许。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文宇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向325地质队支付已销售房屋的利润分成。文宇公司辩解178套房屋未销售完毕，分成条件没有成就，且已销售房屋利润中应扣除各种税费、水利基金及销售成本，该院认为，325地质队主张的利润分成系其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计算的已销售房屋的利润分成，325地质队可以就已销售房屋的利润分成进行主张；且因双方签订合同时未对各种税费、水利基金及销售成本从利润中扣除进行约定，故对文宇公司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文宇公司要求325地质队赔偿文宇公司占用合作建房的部分土地给其造成相应经济损失及应从利润分成中扣减应当返还的土地出让费836592.81元的主张，因其未提出反诉，对此不予处理，文宇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判决：文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325地质队利润分成4108518.2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550元，由325地质队负担19033元，文宇公司负担36517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棚户区改造合作建设协议》中的“4:6”分成是双方经协商后自愿订立的分成比例，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情形，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不属于无效条款。文宇公司上诉主张该条款无效，本院不予支持。325地质队本次诉讼仅向文宇公司主张已销售116套房屋的利润分成，该部分利润已经确定，分成条件已成就；双方签订合同时未对各种税费等费用从利润中扣除进行约定，文宇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325地质队利润分成4108518.26元。文宇公司上诉主张分成条件未成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应按照相关规定缴纳税费等费用。文宇公司主张325地质队应赔付其1329085.58元损失的土地占用费、应给付其836592.81元土地出让金损失或协调相关部门给付文宇公司，均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当事人可依法另行处理。 综上，文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517元，由淮北文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艳 审 判 员  郑泽恩 审 判 员  李向荣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祁 伟 书 记 员  赵艳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