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9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舟翼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化方。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海纳农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钟振芳。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婷，广东金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韬，广东金卓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州舟翼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舟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海纳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0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舟翼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化方、被上诉人海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舟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二、三项，改判驳回海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海纳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设备未达到验收条件并据此认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判决解除案涉合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舟翼公司已提供给海纳公司的10台售米机均为“散装米”售米机，舟翼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化方在《鲜米机问题》汇总上手写更换成袋装米机的内容，而海纳公司表示改成袋装米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据此认案涉设备未达到验收条件，进而认定合同目的实现不能，判决解除合同，判决错误。（二）一审法院对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的合同目的没有查清。（三）一审法院对本案海纳公司预付的960000元款项性质属于定金还是预付款没有查清。（四）一审法院对海纳公司已支付给舟翼公司的预付款金额以及海纳公司实际为购买案涉设备已支付的款项具体金额没有查清。（五）一审法院判决舟翼公司返还海纳公司定金704000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在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及准确适用法律的基础上，改判支持舟翼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海纳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设备未达到验收条件，结合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判决解除合同正确。首先，在案涉设备交付后，海纳公司多次向舟翼公司提出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于2019年4月1日发出《律师函》反映存在的质量问题并要求解除合同，而舟翼公司亦于2019年5月14日在《鲜米机问题汇总》上手写更换袋装米机的内容，由此可见，案涉机器确实存在“冷凝水”等多项问题。其次，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舟翼公司交付给海纳公司的机器是散装米售米机，可见案涉合同明确约定交付散装米售米机的要求，而舟翼公司提供的改为袋装米售米机的方案，不符合海纳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最后，因舟翼公司交付的机器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判决解除《购销合同》，于法有据。海纳公司已于2019年4月1日发出《律师函》要求解除合同，舟翼公司于2019年4月2日收到该《律师函》，故案涉合同解除日期应当是2019年4月2日。（二）《购销合同》明确约定合同标的是鲜米售货机，且舟翼公司也是交付散装米售米机给海纳公司，由此可认定海纳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的目的是购买散装米售米机，而不是袋装米售米机，且袋装米售米机无法替代散装米售米机。（三）海纳公司向舟翼公司支付960000元，在《购销合同》里约定的是定金，因法律规定定金金额不得超过合同标的额的20%，故该960000元中的640000元应为定金，剩余320000元应为预付货款。（四）海纳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共向舟翼公司支付1184000元，其中包括640000元定金、544000元预付款，上述已付款项均有银行流水予以佐证，而银行流水已在一审中经过质证。（五）一审判决判令舟翼公司向海纳公司支付704000元定金，于法有据。1.舟翼公司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交付的标的物存在多种质量问题，致使海纳公司不能实现使用散装售米机的合同目的。2.海纳公司与舟翼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明确约定定金，依法可适用定金罚则。3.一审法院认定舟翼公司向海纳公司支付704000元定金正确，640000元定金是整个《购销合同》内100台散装米售米机的定金，而舟翼公司先向海纳公司交付10台散装米售米机，其适用定金法则的金额应为64000元（640000*10%），舟翼公司应向海纳公司支付128000元定金，同时加上不发生定金罚则的定金576000元，舟翼公司应向海纳公司支付定金70400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舟翼公司的上诉请求。海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海纳公司、舟翼公司于2017年3月24日签订的《购销合同》；2.舟翼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280000元；3.舟翼公司返还海纳公司已支付的预付款544000元；4.本案诉讼费、公告费、评估费等费用由舟翼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4日，海纳公司与舟翼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海纳公司向舟翼公司购买100台鲜米智能售货机，该机器单价为32000元，合同总价3200000元。付款方式是海纳公司在签订该合同后支付该笔订单30%的定金960000元，出货前支付70%的货款2240000元。2017年3月24日海纳公司向舟翼公司支付了960000元；2017年7月17日海纳公司向舟翼公司支付了224000元。嗣后，舟翼公司向海纳公司交付了10台售米机。2018年5月17日，海纳公司人员通过微信向舟翼公司反映案涉售米机存在质量问题，并发送了《鲜米机问题汇总》。2019年4月1日海纳公司向舟翼公司发出《律师函》，表示案涉产品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且使海纳公司无法实现签订合同的目的，要求解除与舟翼公司在2017年3月24日签订的《销售合同》。舟翼公司在2019年4月2日签收该《律师函》。2019年5月14日，舟翼公司与海纳公司就售米机相关问题进行协商，舟翼公司在《鲜米机问题汇总》上手写关于更换袋装米机，以2.2万元/台（含税）供货的内容。嗣后海纳公司就退款问题与舟翼公司协商无果，遂诉诸一审法院成讼。一审法院认为，海纳公司与舟翼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否则要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设备是否达到验收条件？2.案涉《销售合同》应予解除还是继续履行？3.舟翼公司是否应双方返还定金？关于争议焦点一，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及《鲜米机问题汇总》可知，在设备交付后，双方就设备出现的问题进行沟通，表明海纳公司就案涉设备向舟翼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并于2019年4月1日发出《律师函》反映存在的质量问题并要求解除合同。舟翼公司2019年5月14日亦在《鲜米机问题汇总》手写更换袋装米机的内容，由此可见，案涉售米机确实存在海纳公司主张的“冷凝水”等问题，而舟翼公司提供的改为袋装米的解决方案，海纳公司表示不符合其合同目的。至于舟翼公司主张合同中并未对售卖“散装米”还是“袋装米”进行约定，从双方已交付的10台售米机均为“散装米”售米机，可见双方对“散装米”的要求均是明确的。为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设备未达到验收条件。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因舟翼公司未能交付达到验收条件的售米机，海纳公司于2019年4月1日向舟翼公司发出《律师函》，舟翼公司确认已经收到但并未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案涉《购销合同》应当自舟翼公司收到通知之日即2019年4月2日起予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为此，海纳公司要求退还其已支付的预付款544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海纳公司与舟翼公司在《购销合同》中约定定金30%，超过合同标的额20%，超过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的定金应按640000元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本案中，舟翼公司至今未能交付达到验收条件的售米机，致使海纳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海纳公司要求适用定金罚则，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海纳公司要求舟翼公司交付的仅为《购销合同》100台售米机中的10台，舟翼公司未能履行的仅为交付10台售米机的义务，故舟翼公司应按比例承担定金罚则。为此，舟翼公司应向舟翼公司返还定金704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海纳公司与舟翼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于2019年4月2日解除；二、舟翼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海纳公司返还定金704000元；三、舟翼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海纳公司返还货款544000元；四、驳回海纳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216元，由海纳公司负担5184元，由舟翼公司负担16032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关于海纳公司起诉时提出的11项质量问题，舟翼公司回复如下：第1项问题出现的原因系因为测试时是用WiFi，后来投入市场用的都是流量卡，就没有问题了；第2项问题是因为米仓有米但不够出货的数量；第3项是因为测试的时候，米斗没有加布遮挡，但之后出厂时加布遮挡就解决了；第4项问题是因为鲜米智能售货机放在室外，有灯光就出现飞虫，但室内没有这个问题，同时还要对机器进行清洁；第5项问题是因为案涉鲜米智能售货机出售的是冷鲜米，所以运营有时间期限，不能超过一个月保鲜期，如果超过一个月就要换掉，而冷凝水放一周不会出现凝结，但如果时间长且没有去擦的话就会出现发霉，其本质原因是因为人员没有按规定清洁导致；第6项原因是因为测试时是有生锈螺丝，但后期都换掉了；第7项情况出现并不多，这是安全防夹，如果安全门没有清洁，就会有米卡住，或者如果有人伸手进去，门就会打开；第8项问题与第3项一样，如果漏米槽放得不正就会漏米，跟质量没有关系；第9项问题是因为机器放在户外，可能有水或电力不足导致跳闸，这是漏电保护装置，不是每台设备都出现；第10项问题是因为流量卡没有钱就停止监控；第11项问题是运营中出现的问题。舟翼公司与海纳公司一致确认：上述质量问题情况，有些出现在测试时，有些出现在运营时。关于更换袋装米，舟翼公司称，其与海纳公司达成一致，海纳公司要求调整机器，改卖袋装米更好，散装米运营效果不好实际不是机器问题，是因为海纳公司不具备运营条件，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推广冷鲜米概念，舟翼公司同意将案涉机器改为袋装米售卖机后发货。海纳公司称，舟翼公司提供的机器不稳定，不符合要求，且订立合同目的是为推广冷鲜米，如果将鲜米换成袋装米，与平常市场售卖的米看上去没有区别，违背合同目的及当初售卖冷鲜米的初衷。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案涉《购销合同》应否解除；（二）舟翼公司应返还的款项如何计算。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舟翼公司、海纳公司均确认，案涉《购销合同》签订目的为出售冷鲜米，而舟翼公司亦确认在鲜米智能售货机测试时、运营中均出现海纳公司所说的问题，且舟翼公司曾在《鲜米机问题汇总》上手写更换袋装米机的内容，证明舟翼公司亦确认案涉鲜米智能售货机曾出现海纳公司所说的问题。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系为推广冷鲜米出售，舟翼公司对海纳公司提出的11项质量问题作出一一回应，但可以确定鲜米智能售货机在研发出售中确实存在不少问题，其中冷凝水导致米发霉、鲜米智能售货机进飞虫导致米被污染，是海纳公司在运营鲜米智能售货机时影响食品安全的重要问题，而舟翼公司提出目前有些问题如换成袋装米机即可解决，此为变更合同重要内容，双方就此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舟翼公司未能提交符合合同目的的产品，海纳公司要求解除案涉《购销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因案涉《购销合同》已解除，海纳公司应将10台鲜米智能售货机返还舟翼公司，因舟翼公司在本案中未提出反诉，关于鲜米智能售货机的返还由双方另行处理。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案涉《购销合同》约定100台鲜米智能售货机总价3200000元，定金960000元，一审法院以该定金超过合同标的额的20%，认定100台鲜米智能售货机定金为640000元，10台鲜米智能售货机的定金即为64000元。案涉《购销合同》因舟翼公司提交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目的而解除，舟翼公司对此应承担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按照定金罚则判令舟翼公司按比例双倍返还10台鲜米智能售货机定金64000元即128000元，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另外90台鲜米智能售货机因尚未发货，其定金理应返还，经核算，为576000元。因此，舟翼公司应返还的定金共计704000元。而海纳公司支付的100台鲜米智能售货机定金中超过640000元的部分应视为预付货款，即320000元，加上海纳公司于2017年7月17日支付的货款224000元，共计544000元，因案涉《购销合同》已解除，一审法院认定舟翼公司应向海纳公司返还货款544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舟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32元，由上诉人广州舟翼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晓妍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