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32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金科化灌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松。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自勇，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敏，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培训。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华，广东瀛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金科化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科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35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金科公司与周培训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05年8月1日至2019年12月24日。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金科公司与周培训之间未结清的工资金额为61637.66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金科公司向周培训支付经济补偿金166920.22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认定错误，金科公司与周培训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05年8月1日至2019年12月24日。二、一审法院对周培训的基本工资认定有误，2019年2月至2019年5月，周培训的基本工资为每月10000元，2019年6月至2019年12月24日，周培训的基本工资为每月12000。三、一审法院对金科公司与周培训之间未结工资数额认定有误，金科公司在2019年9月12日至2020年1月22日期间，向周培训支付2019年的部分工资，金科公司与周培训之间未结清的工资总额为61637.66元。四、一审法院对经济补偿金金额认定有误，金科公司须支付的经济补偿金金额为166920.22元。周培训答辩称，不同意金科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周培训申请仲裁时间：2020年5月7日；二、周培训仲裁请求：（一）确认周培训与金科公司在2005年8月1日至2020年3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金科公司支付2019年2月1日起至2020年3月6日期间工资256294.10元；（三）金科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11019元；（四）确认周培训与金科公司于2020年3月6日解除劳动关系；（五）金科公司归还周培训的广东省建筑施工企业管理人员安全生产考核合格证书，协助办理广东省建筑施工企业管理人员安全生产考核合格证转出，以及社会保险转移等离职手续；（六）金科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三、仲裁结果：（一）确认周培训与金科公司在2005年8月1日至2019年12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金科公司一次性支付周培训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12月24日期间工资174043.75元；（三）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金科公司一次性支付周培训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68325.57元；（四）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金科公司归还周培训广东省建筑施工企业管理人员安全生产考核合格证书，协助办理广东省建筑施工企业管理人员安全生产考核合格证转出以及社会保险转移等离职手续，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五）驳回周培训其他仲裁请求；四、周培训一审诉讼请求：（一）确认周培训与金科公司在2005年8月1日至2020年3月6日存在劳动关系；（二）金科公司支付拖欠周培训的工资256294.10元；（三）金科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311019元；（四）金科公司支付周培训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6月21日不能就业的赔偿金55768.90元（按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周培训的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五）确认周培训无需支付2020年1月份、2月份社会保险的单位缴费部分；（六）金科公司向周培训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金科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五、周培训入职时间：2005年8月1日；六、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周培训、金科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七、工资问题：2019年6月27日，周培训（乙方）与金科公司（甲方）签订《基本工资调整协议》，约定（一）甲方必须在2019年7月付清拖欠乙方的2019年4月份之前的工资，在2019年8月付清拖欠乙方的2019年4月份和5月份的工资；（二）从2019年6月份的工资起，如果甲方不拖欠工资，乙方的基本工资按每月12000元发放，其他待遇不变；（三）从2019年6月份的工资起，如果甲方拖欠工资不超过3个月，则甲方拖欠乙方的基本工资必须按每月13000元支付，其他待遇不变；（四）从2019年6月份的工资起，如果甲方拖欠工资超过3个月，但小于7个月，则甲方拖欠乙方的基本工资必须按每月15000元支付，其他待遇不变；（五）从2019年6月份的工资起，甲方拖欠工资超过6个月（不含6个月），则甲方拖欠乙方的基本工资必须按每月20000元支付，其他待遇不变；（六）本协议在执行中若出现乙方申请重新调整基本工资或甲方根据经营状况调整乙方的基本工资的情况，则双方必须重新签订协议。金科公司财务人员彭曙华在2020年3月10日与周培训微信聊天中，向周培训发送了《工资表》，当中记载2019年1月份至5月份基本工资每月10000元，2019年6月份至2020年2月份基本工资每月12000元，2020年3月份基本工资1500元；2019年1月份至2020年3月份应发工资数额依次为10350元、10350元、10350元、10450元、10627元、12450元、12450元、12450元、12450元、12763元、13798元、12350元、12350元、12350元、1506.45元。在本案中，周培训表示金科公司至今拖欠自2019年2月份起至2020年3月份的工资未支付。周培训认为2019年2月份基本工资为10000元，自2019年3月份起基本工资均按每月20000元计算，对2019年2月份工资已支付4719.59元（10692元-5972.41元），和2020年3月份计算工资1506.45元没有异议。金科公司认为2019年3月份至同年12月份的基本工资应为每月12000元，不认可周培训主张的2020年1月份至3月份的工资。金科公司对《基本工资调整协议》、《工资表》及周培训与彭曙华的微信聊天内容均认可真实。八、离职时间：周培训于2019年12月24日填写《员工辞职报告表》（职务厂长），提出辞职原因“由于公司拖欠工资，造成生活困难”。金科公司总经理（陈松）签字同意（2019年12月24日）。2020年3月6日，金科公司部门经理（曾庆军）在该报告表签字“办公文件、钥匙已移交完成”。在本案中，金科公司认可《员工辞职报告表》真实。周培训为证明其工作期间至2020年3月6日，提供了（一）2020年1月份、2月份、3月份的《考勤统计表》（考勤表）、《考勤卡式报表》；（二）与金科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松的微信聊天内容，其中在2019年12月24日至30日期间，周培训“费用申请，12月18日拉一车材料到增城工地运费600元、装车费120元，12月12日到17日请临时工生产需工钱2220元”；“卖废铁、旧械共22300元、开支19920元，余款2380元”，陈松“好”；在2020年1月份期间，周培训向陈松报送“2020年广州解放北路皮具城防水。”工程项目的方案，陈松向周培训提出相应的处理要求；周培训“由于彭会计不交网费，厂部现在没网络”；“为什么还不发工资？请问是否按我们事先谈好的，春节前发完拖欠我的所有工资”；“请问我的岗位工作还要不要移交”，陈松均以语音进行回复；在2020年2月份期间，周培训“请问我的工作移交给谁，什么时候移交”；“我一直在看厂，曾建军什么时候来交接”，陈松均以语音进行回复；在2020年3月5日，周培训“考勤已做好，明天交彭会计，我的建造师证、A证、B证你安排明天交还给我，工资尽快结算”；“不行，付工资与疫情无关系，这个月必须付清，7天内付一半”；“我这个月就没钱吃饭了，工资按我和你签的协议结算，你要跟彭会计落实一下”，陈松均以语音进行回复；（三）拍摄时间2020年3月6日10时22分至11时11分的照片，当中显示有《员工辞职报告表》、《考勤统计表》（考勤表）、《仓库锁匙移交单》（移交人周培训、接收人曾庆军、移交日期2020年3月6日）。其中，第一张有《员工辞职报告表》内容的照片，报告表中仅有周培训填写提出辞职的内容；第二张有《员工辞职报告表》内容的照片，报告表中已有总经理签字“同意，陈松，2019年12月24日”，和经理签字“办公文件、钥匙已移交完成，曾庆军，2020年3月6日”的内容。在本案中，金科公司对上述微信聊天内容、照片均认可真实；九、其他问题。周培训认为金科公司不配合相关资质证书等转出手续，使其至2020年6月23日才成功就业，因此金科公司应支付其2020年4月1日至同年6月21日期间不能就业的赔偿金。金科公司承认未向周培训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周培训填写《员工辞职报告表》时虽然签署于2019年12月24日，但周培训与金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内容、《考勤统计表》（考勤表）、2020年3月6日10时拍摄的照片及金科公司职员曾庆军在《员工辞职报告表》、《仓库锁匙移交单》签字于2020年3月6日等证据，相互佐证周培训于2020年3月6日离职。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周培训与金科公司在2005年8月1日至2020年3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述证据并证明周培训离职原因系金科公司拖欠工资。关于工资问题。案涉《基本工资调整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依法应认定有效。协议约定金科公司在2019年8月需付清拖欠的2019年5月份及此前的工资，自2019年6月份起的工资，如果拖欠超过6个月则需按每月20000元支付基本工资，其他待遇不变。因此，金科公司拖欠周培训工资超过六个月，则自2019年6月份起的基本工资应按20000元计算。金科公司应支付周培训工资223974.86元【2019年2月至2020年3月工资依次为5630.41元（10350元-4719.59元）+10350元+10450元+10627元+12450元+12450元+12450元+12450元+12763元+13798元+12350元+12350元+12350元+1506.45元+（20000元/月-12000元/月）×9个月】。周培训主张工资超过该数额的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金科公司拖欠周培训工资未予支付，周培训有权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周培训因金科公司拖欠工资而书面提出辞职，并据此要求金科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有理。周培训于2020年3月6日离职前12个月的应发工资总额为216838元【2019年3月至2020年2月工资依次为10350元+10450元+10627元+12450元+12450元+12450元+12450元+12763元+13798元+12350元+12350元+12350元+（20000元/月-12000元/月）×9个月】，月应发平均工资金额为18069.83元（216838元÷12个月）。因此，金科公司应当支付周培训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71047.45元（18069.83元×15个月）。周培训主张经济补偿金超过上述数额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金科公司在解除与周培训劳动关系时应依法向周培训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本案中，金科公司承认仍未向周培训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因此，周培训要求金科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仲裁裁决金科公司归还周培训广东省建筑施工企业管理人员安全生产考核合格证书，协助办理广东省建筑施工企业管理人员安全生产考核合格证转出以及社会保险转移等离职手续。由于周培训与金科公司均未就此项裁决项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可视周培训与金科公司对此裁决项目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一并将此裁决项目在本判决判项中列明。周培训本案起诉要求金科公司支付不能就业的赔偿金55768.90元属于劳动争议，应先行向劳动仲裁机构申请劳动仲裁。因此，周培训此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调处。周培训起诉要求确认无需支付2020年1月份、2月份社会保险的单位缴费部分，而该事项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故一审法院依法不予调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周培训与金科公司在2005年8月1日至2020年3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金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周培训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3月6日期间工资223974.86元；三、金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周培训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71047.45元；四、金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归还周培训的广东省建筑施工企业管理人员安全生产考核合格证书，协助办理广东省建筑施工企业管理人员安全生产考核合格证转出以及社会保险转移等离职手续，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五、驳回周培训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金科公司负担；财产保全费3635元，由周培训负担750元，金科公司负担2885元。二审中，金科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社保个人缴费打印件，2.《税收完税证明》复印件。上述证据用以证实双方就社保代缴达成一致意见，金科公司代缴的8586.05元应从周培训工资中扣除。3.释放证明书复印件，4.照片，5.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上述证据用以证实周培训的工作地点。《基本工资调节协议》系金科公司法人代表陈松受到威胁签署，不应作为本案依据。而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2月24日解除。周培训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未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4、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关于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周培训填写《员工辞职报告表》时虽然签署的日期为2019年12月24日，但一审法院结合周培训与金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考勤统计表》（考勤表）、2020年3月6日10时拍摄的照片及金科公司职员曾庆军在《员工辞职报告表》、《仓库锁匙移交单》的签字等证据，认定周培训于2020年3月6日最终离职，符合本案案情，本院予以确认。对金科公司有关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9年12月24日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工资差额问题。首先，金科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涉案《基本工资调整协议》存在无效或可撤销之情形，故该协议可作为认定周培训工资标准的依据之一。一审法院结合该协议内容及本案案情，计算金科公司应支付周培训工资223974.8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至于金科公司主张应予以扣减的部分，其中包括代缴社保部分和已支付工资部分。（一）金科公司二审提交的社保个人交费显示周培训确认2019年6月至2019年12月社保费用的个人部分2923.98元可从其工资中扣除，而2020年1月至2020年7月的社保费用5662.07元由其个人负担。故在金科公司已就上述社保费用予以缴纳之后，该部分费用共计8586.05元应予以扣除。而有关2019年2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社保费用个人部分，金科公司也主张扣除，但该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部分费用系其缴纳，故对于其该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已支付工资的扣除问题，结合周培训的银行交易流水，金科公司确实在2019年4月至2020年2月曾向周培训支付工资55032.84元，但周培训认为上述工资均系支付2019年2月之前的工资，与本案双方讼争期间的工资并无关联。审查上述银行交易流水，确实未备注上述工资的归属期间，且双方在《基本工资调整协议》（2019年6月27日签署）中约定金科公司需在2019年7月付清拖欠周培训2019年4月之前的工资，亦印证金科公司当时还拖欠周培训更早时期的工资，故在无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案不宜认定上述工资属本案讼争期间工资的一部分，亦无需在本院认定的工资差额中予以扣除。故此，据上述，金科公司共应向周培训支付工资差额为215388.81元（223974.86元-8586.05元）。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如上述，金科公司确实存在拖欠周培训工资未予支付的情形，周培训以此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符合金科公司向周培训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条件。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限及周培训的工资水平，认定金科公司应当支付周培训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71047.45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导致部分判决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356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35650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356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广州市金科化灌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周培训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3月6日期间工资215388.81元；四、驳回周培训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金科化灌有限公司负担；财产保全费3635元，由周培训负担750元，广州市金科化灌有限公司负担2885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金科化灌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耀庭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杨 昕梁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