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04民初8962号原告：沈敏，女，1972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被告：上海千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金鸿鹏，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上海沪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沈敏与被告上海千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唐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6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敏、被告千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千唐公司返还投资本金398,000元；2.判令千唐公司支付利息，以398,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3日起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3.9875%为标准计算。事实与理由：2015年8月25日，沈敏与千唐公司签订《千唐煜东有限合伙合伙协议》，约定：合伙企业名称为上海千唐煜东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煜东企业)；千唐公司为普通合伙人，认缴出资2,583,750元；有限合伙人的出资由有限合伙人认缴，普通合伙人应向有限合伙人发出认缴出资通知；本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千唐公司担任执行事务合伙人并负责合伙企业日常事务；沈敏投资金额为500,000元；等等。同日，千唐公司向沈敏发出《确认函》，内容包括：沈敏于2015年8月25日认购由千唐公司发行的“千唐煜东私募股权基金”：煜东企业，金额为500,000元;资金运用于标的企业：上海奥图环卫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图公司)挂牌上市前股权投资，持股比例为500,000/3,445,000*1%;若2016年8月31日之前奥图公司未挂牌成功，千唐公司作为本合伙企业普通合伙人以540,000元回购股份；等等。2016年9月19日，千唐公司分别向沈敏出具了《展期确认书》以及两份补充协议。2018年期间，沈敏仅收到4笔收益合计102,000元，沈敏确认该款为退还本金。沈敏多次催讨剩余本金及利息，但千唐公司均称其正在与奥图公司进行诉讼。现千唐公司已经胜诉，但其仍拖欠沈敏投资款及违约金。遂涉诉。千唐公司辩称，不同意沈敏全部诉讼请求。千唐公司与沈敏之间无投资关系，沈敏是通过煜东企业购买奥图公司股份，千唐公司从未收到、亦从未退还沈敏的任何款项。款项支付是由沈敏支付给煜东企业，再由煜东企业付款给奥图公司；钱款返还是由奥图公司返还给煜东企业，再由煜东企业还给沈敏，期间，千唐公司并未参与。千唐公司虽曾在《确认函》中同意回购股份，但之后签订的《展期确认书》中已经约定该回购条款失效。因此，千唐公司未和沈敏签订过任何投资协议，也未承诺返还投资款。此外，奥图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煜东企业已经就相关债权进行申报，沈敏的相关债权应在煜东企业获得清偿后，由煜东企业按比例向沈敏清偿。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8月25日，沈敏与千唐公司签订《千唐煜东有限合伙合伙协议》(合同编号：AOTO-217)，约定：合伙企业名称为煜东企业；合伙企业存续期为12+6月；千唐公司为普通合伙人，普通合伙人以货币认缴出资2,583,750元；有限合伙人的出资由有限合伙人认缴，每位合伙人的出资原则上不得低于100万元；普通合伙人应向有限合伙人发出认缴出资通知，有限合伙人应该根据认缴出资通知的要求按期足额缴付出资；本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千唐公司担任执行事务合伙人；千唐公司负责合伙企业日常事务；合伙企业解散的，应当由清算人进行清算，全体合伙人同意清算人由普通合伙人担任；本合伙企业资金托管账户：账户为煜东企业……；沈敏的投资金额为500,000元；等等。千唐公司在普通合伙人处盖章，沈敏在有限合伙人处签字并注明日期为2015年8月25日。同日，千唐公司向沈敏出具《确认函》，内容为：“尊敬的沈敏先生/女士，您好：您于2015年8月25日认购由千唐公司发行的‘千唐煜东私募股权基金’：煜东企业，金额500,000元，资金运用于标的企业奥图公司挂牌上市前股权投资，持股比例为500,000/3,445,000*1%，合同编号为AOTO-217;若2016年8月31日之前奥图公司未挂牌成功(包括但不限于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上海证券交易所、深圳证券交易所、美国纳斯达克证券交易所等)，千唐公司作为本合伙企业普通合伙人以540,000元回购股份。”同日，沈敏向煜东企业转账500,000元。随后，沈敏作为有限合伙人出具《授权委托书》，内容包括沈敏向煜东企业出资500,000元并签订《合伙协议》，已全部履行全部出资义务，成为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人等。2016年9月19日，煜东企业向沈敏出具《展期确认书》，内容为：沈敏于2015年8月25日认购“千唐煜东私募股权基金”即煜东企业份额，认购金额500,000元，成为合伙企业的有限合伙人，本合伙企业由千唐公司担任普通合伙人，本合伙企业对奥图公司挂牌上市前进行股权投资，奥图公司若2017年2月28日未挂牌成功，公司实际控制人樊某某以550,000元回购股份；原投资确认函之约定回购条款于本签订之日起自动失效；等等。千唐公司在普通合伙人处盖章，煜东企业在合伙企业处盖章，沈敏在确认人处签字。审理中，千唐公司确认该《展期确认书》系由煜东企业制作。同日，沈敏与千唐公司签订《千唐煜东有限合伙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沈敏认购总金额为500,000元，原协议约定之期限，即投资期限为12个月，退出期限为6个月，到期日为2017年2月28日，本合伙企业投资及退出期限顺延6个月，展期至到期日为2017年8月31日；千唐公司作为本合伙企业的普通合伙人，与奥图公司主要负责人沟通协商为本合伙企业全体合伙人给予展期补偿，展期补偿计算标准为投资金额的10%，沈敏应获得补偿费用为50,000元；补偿款的支付时限为不迟于2016年9月30日；奥图公司承诺不迟于2017年2月28日获得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的同意批复，即获新三板企业代码，届时未能完成上述工作，奥图公司实际控制人樊某某依照到期收益率10%回购，回购价=投资金额*(1+10%)；等等。千唐公司在普通合伙人处盖章，沈敏在有限合伙人处签字。2017年9月15日，沈敏与千唐公司签订《千唐煜东有限合伙协议之补充协议(2)》，约定：沈敏认购总金额为500,000元，原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之期限，即投资期限为12个月，退出期限为6个月，到期日为2017年2月28日，投资及退出期限顺延6个月，展期至到期日为2017年8月31日；奥图公司实际控制人荆某某、樊某某商议约定回购日期不迟于2017年12月31日；千唐公司作为本合伙企业的普通合伙人，与奥图公司实际控制人荆某某，樊某某夫妇沟通协商为本合伙企业延期回购合伙人给予延期回购利息，延期回购利息率计算标准为10%，沈敏应获得延期回购利息支付款为50,000元；补偿回购利息款的支付时限为不迟于2017年9月30日；奥图公司承诺不迟于2017年12月31日依照延期期间年化收益率10%全额回购本合伙企业合伙人的合伙份额；等等。千唐公司在普通合伙人处盖章，沈敏在有限合伙人处签字。之后，奥图公司未挂牌成功。2018年1月10日、2月13日、4月4日、5月22日，煜东企业分别向沈敏汇款50,000元、25,000元、20,000元、7,000元，合计102,000元。审理中，沈敏确认该款为千唐公司退还投资本金。审理中，千唐公司主张，其系以煜东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的身份参与签订《展期确认书》《千唐煜东有限合伙协议之补充协议》及《千唐煜东有限合伙协议之补充协议(2)》。前述文件均由煜东企业拟定，奥图公司及其相应责任人曾向煜东企业出具过相关承诺书，因此，煜东企业才于上述协议中提及了奥图公司及相关人员承诺回购的事项。在签订上述协议时，煜东企业应当已经向沈敏出示了奥图公司及相关人员的承诺书，但对此无法提交证据证明。沈敏主张，前述协议均由千唐公司制作，其系为收回投资款才进行签署，据其所知奥图公司仅是投资对象，沈敏未与奥图公司发生过业务往来。另查明，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记载：煜东企业成立日期为2015年4月29日，执行事务合伙人为千唐公司，合伙期限自2015年4月29日至2035年4月28日，合伙人为甘春林、尹千林、千唐公司。审理中，千唐公司确认其系煜东企业普通合伙人，千唐公司及沈敏均确认沈敏未被登记为煜东企业合伙人。再查明，2015年7月13日，作为增资方的煜东企业等多家企业，与作为标的企业的奥图公司以及作为控股股东的樊某某等签订《上海奥图环卫设备有限公司增资协议》及《上海奥图环卫设备有限公司新三板增资补充协议》，约定：如果奥图公司2016年8月31日前未完成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上市，增资方有权要求控股股东樊某某回购增资方的全部奥图公司股权；等等。此后，煜东企业与案外人荆某某签订《上海奥图环卫设备有限公司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二》，约定荆某某承诺若在2017年2月28日前无法得到全国中小企业企业代码，将按煜东企业实际投资额10%的利息回购，回购款最迟支付时间为2017年8月31日。2019年5月，煜东企业为与奥图公司、樊某某、荆某某等增资纠纷一案，向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奥图公司、樊某某、荆某某共同支付股权转让款32,467,000元，并支付以32,467,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0%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等。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沪0116民初5874号民事判决：一、樊某某支付煜东企业增资回购款17,942,000元；二、樊某某赔偿煜东企业以17,942,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报价利率(LPR)计付……上述判决业已生效。审理中，千唐公司主张，沈敏的投资款亦包含在上述增资总额之中，由煜东企业一并提起诉讼。奥图公司已经申请破产，煜东企业已经向破产受理法院申报债权。煜东企业在获得清偿后，将对投资人按比例清偿。2019年6月，案外人鲁其其为与千唐公司、荆某某等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千唐公司返还投资款370,000元并承担利息损失，并要求荆某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3日作出(2019)沪0115民初5261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鲁其其未能证明千唐公司曾承诺返还投资款，且鲁其其及煜东企业并未获得奥图公司股份，不符合函件约定的回购股份之条件，鲁其其与煜东企业、荆某某、奥图环卫公司之间的纠纷可另案处理，判决驳回鲁其其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述判决业已生效。上述事实，除有当事人陈述为证外，另有《千唐煜东有限合伙合伙协议》《授权委托书》《确认函》《展期确认书》《千唐煜东有限合伙协议之补充协议》《千唐煜东有限合伙协议之补充协议(2)》、转账凭证、(2019)沪0116民初5874号民事判决书、(2019)沪0115民初52619号民事判决书等为证。因本案双方就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本院上述证据均予以采信。本院认为，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本案纠纷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沈敏与千唐公司之间签订的《千唐煜东有限合伙合伙协议》、千唐公司向沈敏出具的《确认函》以及沈敏支付500,000元投资款均系在同日完成，本院有理由相信《千唐煜东有限合伙合伙协议》和《确认函》的内容共同组成了沈敏投资500,000元的合同目的，即：沈敏投资500,000元成为煜东企业的有限合伙人，合伙投资金额500,000元；该资金用于奥图公司挂牌上市前股权投资；若2016年8月31日之前奥图公司未挂牌成功，千唐公司作为普通合伙人以540,000元回购沈敏的股份；等等。鉴于《千唐煜东有限合伙合伙协议》和《确认函》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确认合法有效，沈敏已履行了投资500,000元的合同义务,该款已用于奥图公司上市前的股权投资。根据千唐公司自认，煜东企业已就包括本案投资款在内的奥图公司增资款回购事宜提起诉讼，且其主张的增资回购款已获得生效判决支持。虽然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但《千唐煜东有限合伙合伙协议》对于合伙人之间的财产份额转让并未作特殊限制性约定，而《确认函》中明确约定，千唐公司在奥图公司未挂牌成功时以540,000元回购沈敏股份。上述约定均不违反法律规定，现沈敏诉请要求千唐公司作为煜东企业的普通合伙人，基于《确认函》对沈敏的财产份额进行回购，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千唐公司辩称，沈敏于2016年9月19日《展期确认书》中已经确认《确认函》约定的回购条款失效，因此，千唐公司的回购义务已被免除。本院认为，市场交易主体在交易过程中，为了简化订约程序、提交交易效率，通常选择适用格式条款。然而，格式条款的提供方会利用己方信息及资源优势，迫使相对方接受未实际磋商的合同条款，致使格式条款背离了契约自由，冲击了契约正义。因此，法律对于格式条款的制定方有相对严格的约束。法律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鉴于《展期确认书》中“原投资确认函之约定回购条款于本签订之日起自动失效”的内容属于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而千唐公司自认《展期确认书》由煜东企业制作。因千唐公司是煜东企业的普通合伙人及执行事务合伙人，故无论千唐公司是以其自身名义亦或是以煜东企业普通合伙人名义在《展期确认书》上盖章确认，其均属于该格式条款的提供方。而本案缺乏该格式条款的订立系经过各方充分磋商的证据，违背了契约自由原则，最为重要的是，该格式条款在没有有效对价的前提下明显免除千唐公司的回购责任，完全背离了沈敏投资时的合同目的，显然违反了公平正义原则，因此，该条款无效。至于千唐公司所称的奥图公司及相关人员荆某某、樊某某等的承诺回购，并非直接向沈敏作出，沈敏不能据此直接向奥图公司、荆某某、樊某某等主张回购，该回购承诺不能构成对等千唐公司向沈敏回购义务的有效对价。再则，本案也缺乏证据证明，沈敏是在充分知悉风险后才选择由奥图公司、荆某某、樊某某等间接回购并放弃由千唐公司直接回购的权利。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本院确认《展期确认书》中“原投资确认函之约定回购条款于本签订之日起自动失效”的约定无效。千唐公司仍应承担回购责任。综上，沈敏诉请要求千唐公司返还398,000元投资款，未超出千唐公司承诺回购限额，沈敏主张在收回部分投资款后，要求千唐公司以年利率3.9875%支付迟延付款利息损失，于法有据。本院对沈敏全部诉讼请求均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千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沈敏投资款398,000元；二、上海千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沈敏利息损失，以398,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3日起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3.9875%的标准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92元，由上海千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王嘉骏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姚 颖书 记 员 陈 燕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