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83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贝利爽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保街道福田保税区腾飞工业大厦B栋9楼908—92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279372847Y。法定代表人:马浩然，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宏岩，广东巨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勇，女，汉族，1969年8月1日出生，住址：安徽省霍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宏力，北京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贝利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利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玉勇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49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贝利爽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刘玉勇对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13号判决第一项中山市亿森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森公司）支付贝利爽公司的货款4245169元并支付违约金的法律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刘玉勇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股东是否参与公司经营、是否履行清算义务应当由股东举证。刘玉勇的前夫花红林同为亿森公司股东，其与刘玉勇有直接重大利益冲突，根据花红林在其他案件的陈述“我开厂的事情刘玉勇并不知道，签字是我代签的”，并不能认定刘玉勇已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花红林的陈述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要求证人出庭作证，接受审判人员和当事人的询问。但花红林在一审并未出庭作证。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不能免除刘玉勇应承担的举证责任。刘玉勇作为对公司清算负有积极义务的股东，首先要证明其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还必须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之后，作为对清算负有消极义务的权利人贝利爽公司才有义务提交反证。刘玉勇在亿森公司任职监事，监事的职责就是检查公司财务，在法律上应认定刘玉勇对公司的经营财务是完全知情的。刘玉勇有法定职责对前夫花红林的违规经营进行纠正，但刘玉勇辩称不知情，可见其作为监事违反了公司法，怠于履行监事的法律义务，且其作为股东亦必定怠于履行股东的义务。刘玉勇答辩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贝利爽公司诉请刘玉勇承担股东的侵权责任，但未能举证证明刘玉勇“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或存在“因果关系”。二、除了一审法院查明刘玉勇的前夫花红林在以往的庭审中提及的“刘玉勇不知道我开厂的事，签字是我代签的”外，刘玉勇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可证明其从未参与亿森公司的实际经营，不掌握公司的资料。三、贝利爽公司混淆了其起诉金额的法律依据。相关司法解释中“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是指未清算行为造成亿森公司的财产损失，不是指贝利爽公司的财产损失，但贝利爽公司诉请对其全部债权（含孳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贝利爽公司不能证明亿森公司的财产损失数额，因此不能证明股东需赔偿的金额，即法院无法认定贝利爽公司的具体赔偿金额。贝利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玉勇对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13号判决第一项亿森公司支付贝利爽公司的货款4245169元并支付违约金的法律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法律债权数额暂计:7785235.7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审判决于2015年11月13日作出（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亿森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支付货款人民币4245169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4245169元为计算基数，按照每月1%的标准，自2015年1月1日起计至亿森公司付清货款之日止）；二、花红林对亿森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贝利爽公司对刘玉勇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76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5762元，由亿森公司和花红林共同承担。”上述判决生效后，贝利爽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22日作出（2016）粤0304执9996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另查，亿森公司于2005年7月20日成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实收资本为50万元，股东为花红林（持股80%）、刘玉勇（持股20%）。因亿森公司无正当理由连续六个月以上未从事经营活动，未缴纳社保费用，故2018年5月30日，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中工商处字（2018）D266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吊销亿森公司的营业执照。另查明，亿森公司章程第二十七条载明，公司清算办法，公司因《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第二十八条载明，公司解散时，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清算组由股东组成。刘玉勇于2013年11月26日起诉离婚，2014年10月11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朝民初字第0027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刘玉勇与花红林调解离婚。另查明，2016年6月28日，贝利爽公司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刘玉勇及第三人花红林，案由为代位析产纠纷。该案件于2016年12月20日开庭，花红林在开庭时陈述“开厂的事情刘玉勇都不知道，签字是我代签的”，2017年9月25日，贝利爽公司申请撤回该案诉讼。一审判决认为，谁主张，谁举证。贝利爽公司主张刘玉勇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情形，应对亿森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则其应当充分举证证明其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刘玉勇是否为亿森公司的股东；二，如果刘玉勇是股东，其是否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的情形；三、刘玉勇是否为亿森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四、如果刘玉勇是清算义务人，刘玉勇是否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及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是否与贝利爽公司的案涉债权未能清偿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从而应当对亿森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刘玉勇是否为亿森公司股东的问题。由于商事登记具有公示效力，刘玉勇虽然主张其股东身份虚假，但其主张未经法律途径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确认刘玉勇系亿森公司的股东。关于争议焦点二，刘玉勇是否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的情形。贝利爽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对此进行充分举证，故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按照《公司法解释二》规定，亿森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是亿森公司的股东，刘玉勇是亿森公司的股东，即为亿森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关于争议焦点四，刘玉勇作为亿森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是否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债权人要求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清算赔偿责任，其实质是一种侵权责任，只有实施了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行为的股东才对公司债务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因此，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是公司股东承担清算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所谓“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指的是能够履行清算义务而不履行。在贝利爽公司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刘玉勇及案外人花红林案件的庭审笔录里，花红林明确陈述，“我开厂的事情刘玉勇并不知道，签字是我代签的”，即刘玉勇已经初步证明其虽然是工商登记上记载的股东，但其未参与经营或者管理账册文件，而贝利爽公司未能提出相应反证，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贝利爽公司不能证明刘玉勇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结合以上分析，贝利爽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贝利爽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贝利爽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6296.65元、保全费5000元（已由贝利爽公司预交），由贝利爽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2020年11月6日贝利爽公司以亿森公司出现公司法定解散事由而不履行清算义务为由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申请对亿森公司进行强制清算。该院于2020年11月12日作出（2020）粤2072清申10号民事裁定，认定亿森公司符合破产清算受理条件，裁定不予受理贝利爽公司提出对亿森公司强制清算的申请。贝利爽公司不服该裁定，向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21年5月24日作出（2021）粤20清终3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二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玉勇应否对案涉亿森公司对贝利爽公司所负之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贝利爽公司主张刘玉勇作为亿森公司的股东和监事，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依照《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是指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法定清算事由出现后，在能够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下，故意拖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或者因过失导致无法进行清算的消极行为。本案中，刘玉勇虽为亿森公司工商登记上记载的股东，但其持股比例仅为20%，其并未参与亿森公司的经营管理，结合亿森公司控股股东花红林在另案中关于刘玉勇对设立亿森公司事宜并不知情的陈述，原审认定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刘玉勇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并无不当。此外，破产清算程序的制度目的是在债权无法获得全额清偿的情况下，确保全体债权人得到公平清偿，为此企业破产法专门设置了相应的制度以确保所有债权人得到最大限度的公平清偿。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民事裁定已认定亿森公司符合破产清算条件，应当及时适用破产清算程序实现对全体债权人利益的公平保护。贝利爽公司在本案中起诉请求刘玉勇对亿森公司所欠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实质上是请求个别清偿，不符合破产清算程序的制度目的及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刘玉勇不应对亿森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贝利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审查明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296.65元（深圳市贝利爽实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深圳市贝利爽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 艳 玲审判员 庄 齐 明审判员 雒 文 佳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成琳（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