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34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景锋，男，1979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洋，广东本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学军，广东本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冠旻，男，1982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浩，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思龙，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景锋因与被上诉人罗冠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1）粤0103民初2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景锋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学军，被上诉人罗冠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浩、赖思龙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景锋上诉请求：1．确认罗冠旻已于2013年8月1日受让了原由李景锋持有的广州励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励行公司）5%的股权；2．判令罗冠旻协助李景锋办理原由李景锋持有的励行公司5%的股权的股东变更手续；3．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由罗冠旻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公司章程是由公司股东依法自行制定的，股东可根据需要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修改公司章程。励行公司的公司章程虽然有“股东人数不得少于二人”的约定，但励行公司仅有李景锋和罗冠旻两个股东，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一款中明确约定由罗冠旻或罗冠旻指定的任意第三方受让李景锋的股权，即励行公司的全部股东均同意罗冠旻可以受让李景锋的全部股权成为励行公司的唯一股东，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实质是变更了公司章程，这一约定是励行公司的全部股东共同一致的意思表示，其实质就是修改公司章程，一审判决背离了公司章程的自治性原则。（二）退一步说，即使股权转让《协议》的上述约定不符合修改公司章程的形式性要求，罗冠旻也有义务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配合李景锋按登记机关的形式要求完成修改公司章程，继而变更股权登记手续。（三）李景锋早已退出励行公司，励行公司完全由罗冠旻一人控制，李景锋时刻处于无法控制的经营风险中，唯有通过司法途径摆脱风险，但一审判决剥夺了这一救济途径。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改判。罗冠旻辩称，（一）双方并没有实际履行《协议》，双方在2020年1月27日签订的协议是为了解决公司与紫光数码（苏州）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光公司）的纠纷而签订，在签署协议后双方并未按履行，而李景锋在多次工商变更申请中进行签名，履行股东责任，并未实际退出公司。（二）罗冠旻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办理工商登记的义务主体及本案适格被告应该是励行公司而非罗冠旻。《协议》签订后，李景锋负有向公司提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义务，但李景锋从未向公司请求变更登记。后续公司多次变更登记中李景锋一直有签名，但对于本案所涉股权变更登记李景锋却从未主张，这是因为李景锋既想保有收益，又不愿承担经营风险。（三）根据公司章程第7.2条，双方股权转让与公司章程冲突，如果进行变更登记，转让方应当要求公司在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的同时对组织形式进行变更。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景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罗冠旻己于2013年8月1日受让了原由李景锋持有的励行公司5%的股权，价值15万元；2．判令罗冠旻协助李景锋办理原由李景锋持有的励行公司5%的股权的股东变更手续。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罗冠旻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励行公司于2009年2月9日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3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罗冠旻。股东为李景锋（出资额15万元，出资比例为5%）、罗冠旻（出资额285万元，出资比例为95%）。公司章程第七条第一款约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出资，但转让后，股东人数不得少于二人。2020年1月17日，李景锋作为乙方（出让方）与罗冠旻（甲方、受让方）签订《协议》，约定自2013年8月开始，励行公司均由甲方负责所有的内外事务，乙方已不参与公司实际业务经营及具体运作，不参与公司利润分红及费用支出，不管有法人私章、公司公章等企业凭证，亦不持有任何相关的业务材料，乙方对该时点以后的公司实际经营范围及业务事项完全不知情。乙方自愿无偿将公司占股份额变更、转让给甲方或甲方指定的任意第三方；甲方应在签署本协议后30个工作日内发起解除工商经营异常状态，移出经营异常名录手续；在上述手续完成后15个工作日内，发起相关工商变更事宜，完成时间按相关部门规定执行，乙方亦应全力配合。本协议签订前，甲、乙双方对本协议书的全部条款及其含义都已准确理解，自愿签订本协议书；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同日，李景锋（作为甲方）与罗冠旻（作为乙方）还签订了《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经协商，就履行（2017）粤0106民初12915号民事判决（执行案号：2019粤0106执2627号）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经由法院确认，案件需履行的总债务约722362.64元，因法院已冻结另一被执行人杨迈雄109209.63元，各被执行人尚有约613153.01元债务未履行。2．因甲方于2013年8月已将所持有的励行公司（主债务人）的5%股权转让给了乙方（因乙方原因未向登记机关进行变更登记）并退出该公司，乙方是案涉资金的实际使用人和受益人，乙方确认案件的全部债务均是乙方的个人债务。3．鉴于乙方目前的经济状况，对于剩余613153.01元，由乙方先偿还143153.01元，剩余470000元由甲方代为偿还，甲方代为偿还的资金视为甲方对乙方的出借款，借款期限为2年，1年内还本金的一半，自甲方代为偿还之日起计算，乙方须按月支付利息，月利息为1.5%，最后一期利息与剩余本金一并付清。上述协议签订后，罗冠旻至今没有向登记机关进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21年1月21日，李景锋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李景锋对罗冠旻辩称章程第七条约定的公司股东不得少于2人，其认为恰恰是关于股权转让协议，因为公司股东只有李景锋以及罗冠旻，相当于如果李景锋股权全部转让给罗冠旻，相当于双方对于股东人数的重新约定，这相当于变更公司章程的相关条款，并没有违反法律相关规定，另外双方在合同中也约定罗冠旻可以指定任意第三方以代持的方式受让李景锋所转让的股权，所以罗冠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罗冠旻认为双方之间并没有实际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是因为当中约定了罗冠旻可以指定任意第三方以代持的方式去受让股权，但是罗冠旻是一直没有去指定第三方，原因在于李景锋与罗冠旻之间根本没有去履行的意思表示，李景锋也从来没有要求过罗冠旻去指定第三方，因为李景锋也知道章程规定股权不得少于二人，如果出于这种情况，李景锋是会要求罗冠旻去指定第三方，李景锋并没有如此要求。李景锋称其有一直要求罗冠旻去完成变更手续，但是罗冠旻一直不配合，包括2091号案件中其代偿还债务的问题，到后面罗冠旻不接听电话了，依据罗冠旻的逻辑非常混乱，罗冠旻抗辩称李景锋只想享受公司权利不想享受义务，李景锋诉请要求将关系搞清楚，让李景锋享受权利，罗冠旻却百般推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李景锋与罗冠旻签署的《协议》是约定李景锋自愿无偿将励行公司占股份额变更、转让给罗冠旻或罗冠旻指定的任意第三方，该股权转让虽然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励行公司的章程第七条第一款约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出资，但转让后，股东人数不得少于二人。因励行公司的股东只有李景锋与罗冠旻二人，罗冠旻也没有指定第三人受让李景锋的股份，在李景锋将其股份全部转让给罗冠旻后，励行公司的股东就只有罗冠旻一人，故该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不符合励行公司的章程第七条第一款约定的转让后股东人数不得少于二人的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四款规定了“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就应当受励行公司章程的规定约束，故李景锋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李景锋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李景锋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李景锋提交以下证据：励行公司、罗冠旻2016年12月29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李景锋退出励行公司早于紫光公司起诉。经质证，罗冠旻意见如下：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2012年李景锋引入紫光公司与励行公司合作，紫光公司与励行公司之间的纠纷实质上在其起诉之前就已经发生了，且该《证明》中关于股权转让的时间是2016年，与《协议》载明的2013年相矛盾。二审查明以下事实：励行公司章程记载，励行公司注册资本为实收资本300万元，其中罗冠旻出资285万元，出资时间2013年3月14日，李景锋出资15万元，出资时间2009年2月4日。励行公司、罗冠旻于2016年12月29日出具《证明》，载明：经与股东李景锋协议一致，现对励行公司股权处理安排达成以下方案：1．将公司转让给其他第三方；2．或将李景锋名下股权转让给第三方；3．计划完成时间：不晚于2017年6月30日；4．具体处理方式待受让方明确后再协商处理；5．再次声明，在此期间公司的一切经营活动与李景锋无关。二审中，双方确认励行公司没有股东名册，也没有向股东颁发其他标志股东资格的书面材料，不清楚励行公司在《协议》签订前有无分配利润。李景锋陈述，其主张的股权变动日期2013年8月1日是双方口头协议李景锋8月份开始离开公司，因此从8月1日起算，李景锋自该日起已经退出公司经营及工作；罗冠旻陈述，李景锋从未退出公司经营，且至今没有退出经营的标志性事件或具体时间点，如励行公司有收益李景锋就会主张，如果没有其就以涉案《协议》主张已经转让股权。关于励行公司章程第七条第一款约定的原因，罗冠旻陈述，励行公司原本即为罗冠旻与李景锋注册成立并共同经营，利用双方的客户资源和商业能力组建公司，故特别协商约定股东不得少于两人，要一起经营。李景锋陈述该章程是工商局标准文本，励行公司是由代办公司代为办理工商登记，并未留意章程条款，更非是双方的特别约定。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李景锋请求确认其名下股权已于2013年8月1日由罗冠旻受让是否成立；（二）李景锋请求罗冠旻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是否成立。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涉案《协议》第一条载明了励行公司基本情况，内容涉及自2013年8月开始励行公司由罗冠旻负责内外事务，罗冠旻不参与公司实际业务经营即具体运作、不参与公司利润分红及费用支出、不持有公司证照资料、对公司业务不知情等。上述内容属于对公司经营基本状况的确认，其中并未明确确认双方已在2013年8月1日实际达成了李景锋将所持股权转让给罗冠旻的协议。二审中，双方均确认励行公司无股东名册，也未向股东颁发标志股东资格的其他材料，故现亦无其他证据佐证公司内部已认可其因出让股权而丧失股东资格。同时，根据李景锋二审提交的《证明》内容可见，至2016年12月29日励行公司、罗冠旻仍在对励行公司股权或李景锋名下股权进行安排。综上，在案证据不足以证实李景锋名下股权已于2013年8月1日由罗冠旻受让，李景锋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首先，涉案《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李景锋自愿无偿将公司占股份额变更、转让给罗冠旻或罗冠旻指定的任意第三方，并约定了具体办理流程和期限，双方对转让对价、变更登记等内容的意思表示明确。罗冠旻辩称双方约定不符合励行公司章程规定。对此，在案证据显示的励行公司股东仅为罗冠旻、李景锋二人，两股东在明知公司章程的情况下，在股东内部进行股权转让，并明确约定由罗冠旻或罗冠旻指定的第三方受让股权。可见，励行公司全体股东均同意罗冠旻可以取得公司全部股权，亦认可励行公司存在成为一人公司的可能性，故《协议》应视为励行公司全体股东协商一致变更了章程内容。其次，罗冠旻上诉主张变更登记义务主体应为励行公司。对此，虽然公司法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姓名向登记机关进行登记，但公司为拟制主体，罗冠旻作为励行公司持股比例95%的股东、以及争议股权的受让人或指定方，理应对上述变更登记手续予以配合，李景锋请求罗冠旻履行协助义务并无不当。再次，励行公司章程显示其司注册资本均属实缴，且李景锋、罗冠旻均为紫光公司的担保人，故在案证据亦不足以显示办理变更登记将损害其他案外人利益。综上所述，罗冠旻应协助李景锋办理将李景锋持有的励行公司股权（对应出资额15万元、出资比例5%）变更登记到罗冠旻或罗冠旻指定第三方名下的变更登记手续。一审判决未考虑《协议》签约主体和励行公司股东实际状况，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李景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1）粤0103民初209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罗冠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上诉人李景锋办理将上诉人李景锋持有的广州励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股权（出资额15万元、出资比例5%）变更登记到被上诉人罗冠旻或被上诉人罗冠旻指定第三方名下的变更登记手续；三、驳回上诉人李景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上诉人李景锋负担1600元、被上诉人罗冠旻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李景锋负担3200元、被上诉人罗冠旻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凡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