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9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源航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清湖大山路18-2号A栋101（自主申报）。法定代表人：张广先，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广先，男，1991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威宁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素贞，广东定海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玖鑫木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永兴上沙井西街三巷2号之一（自主申报）。法定代表人：杨春燕，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广州源航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航公司）、张广先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玖鑫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6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源航公司、张广先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素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源航公司、张广先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改判驳回玖鑫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源航公司、张广先不需支付货款及利息；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玖鑫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源航公司、张广先支付货款合同义务源于签收货物的事实，在玖鑫公司未能举证源航公司、张广先没有结算已确认的对账单及送货单的情况下，源航公司、张广先无需支付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源航公司、张广先与玖鑫公司持续发生业务往来，源航公司、张广先拥有约八名员工，一般由员工签收货物（偶尔由法定代表人签收），最后，玖鑫公司出具对账单，由源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名确认。可见，双方结算数额是以源航公司、张广先确认的对账单及出货单为依据，这是双方一贯以来的做法。基于双方合作时间较长，也对玖鑫公司寄有一定的信任，《欠款回（还）款协议》仅仅是源航公司、张广先对合作业务的估算数额，在签署之时，源航公司、张广先并没有核对对账单、送货单及付款记录，只因签署之时源航公司、张广先的法律意识不足、草草签名，没有写上结算数额以确认的对账单及出货单为依据的字句。经核算，玖鑫公司在一审期间举证送货单总额为51336元，其中，张广先明确日期为2019年9月18日，金额为5320元的送货单并不是其本人的签名，故源航公司、张广先确认业务数额为46016元。又因2019年3月至2020年7月，张广先通过微信共向玖鑫公司支付货款146272元，由此可见，源航公司、张广先已结算完毕，不存在拖欠货款的说法。（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一审法院错误地分配举证责任，对源航公司、张广先显属不公，致使发生错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规定，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规定，本案中，《欠款回（还）款协议》为孤证，一审法院仅采信该证据以此作出源航公司、张广先应支付货款135000元的判断明显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且未能全面审核证据，皆因《欠款回（还）款协议》的证明力应当根据买卖合同的真实交易情况来认定内容的可信程度。既然玖鑫公司仅能举证业务数额为46016元的送货单，源航公司、张广先又提交146272元的支付证明，故此，在玖鑫公司未能履行充分举证责任的情况下，源航公司、张广先无需支付货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能正确分配举证责任，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玖鑫公司未出庭应诉，提交书面意见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源航公司、张广先欠付玖鑫公司货款135000元，事实认定正确，举证责任分配恰当。玖鑫公司主张源航公司、张广先欠付货款135000元，并就该主张提供了《送货单》、两份《欠款回（还）款协议》及相应聊天记录等证据材料。其中，两份协议由源航公司、张广先向玖鑫公司出具，有源航公司、张广先签字、盖章，源航公司、张广先确认欠付玖鑫公司货款135000元。该证据能够和玖鑫公司与张广先的微信聊天记录相互印证，证据间已形成完备的证据链，足以证立玖鑫公司的主张。源航公司、张广先称其签署协议时未核对金额，主张协议中的金额并非双方的结算金额，该主张与案件事实不符，且源航公司、张广先也未提供任何证据对此加以证明，故其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准确、合理地运用举证责任分配规则，综合全案证据及相关情况，对案件事实认定正确。（二）一审法院在准确认定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适用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及违约责任等相关规定，判决源航公司、张广先共同向玖鑫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之处。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正确、法律适用正当，源航公司、张广先应当依法向玖鑫公司支付欠付货款及相应利息，其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恳请驳回源航公司、张广先上诉请求。玖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源航公司向玖鑫公司支付货款13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35000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20年11月2日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张广先对源航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源航公司、张广先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17日，源航公司向玖鑫公司出具《欠款回（还）款协议》，载明：“现由广州源航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从广州玖鑫木制品有限公司购买货值壹拾叁万伍仟元整（135000元），经友好协商，由本人张广先承担此笔货款，并承诺从2020年7月份开始支付，7月份支付肆万元整，8月份-11月份每个月支付贰万元整，12月份支付壹万伍仟元整，到2020年12月30日前付请共计壹拾叁万伍仟元整货款”。该《欠款回（还）款协议》中的：“欠款回款人”处加盖源航公司公章，张广先在法人代表处签名捺印。2020年8月11日，源航公司、张广先向玖鑫公司出具《欠款回（还）款协议》，载明“现由广州源航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从广州玖鑫木制品有限公司购买货值壹拾叁万伍仟元整（135000元），经友好协商，由本人张广先承担此笔货款，并承诺从2020年8月份开始支付，每月支付货款壹万伍仟元整（150000元），2020年春节前付完所有货款。壹拾叁万伍仟元（135000元）。”欠款回款人处加盖源航公司印章，并有张广先的签名捺印。源航公司、张广先称签署上述《欠款回（还）款协议》并未核对金额，双方约定以送货单对账的金额为准，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2020年10月24日，玖鑫公司向张广先发送“最近我也没有问你，现在能不给我结一部分货款，你看源航公司到现在还欠我们13万5货款没付，因为我们公司资金也紧张，所以麻烦你给我安排以下”，张广先回复资金紧张等。另，玖鑫公司为证明其与源航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交了11张《送货单》，金额合计51336元。源航公司、张广先对其中日期为2019年9月18日、金额为5320元的送货单不予认可，其余均认可，并称其欠玖鑫公司货款的金额为玖鑫公司所提供的送货单载明的总金额。源航公司成立于2020年3月10日，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为张广先。以上事实，有微信聊天记录、《欠款回（还）款协议》、送货单、协助查询复函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源航公司、张广先虽称《欠款回（还）款协议》中的金额并非双方的结算金额，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欠款回（还）款协议》系玖鑫公司及源航公司、张广先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执行。另，《欠款回（还）款协议》可与玖鑫公司与张广先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认定源航公司尚欠付玖鑫公司货款135000元，玖鑫公司诉请源航公司向其支付135000元货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因《欠款回（还）款协议》约定了付款期限和付款方式，源航公司未按照约定向玖鑫公司清偿款项构成违约，玖鑫公司可要求解除《欠款回（还）款协议》并要求其一次性支付欠付货款，但因其未向源航公司、张广先送达过解除协议的通知，故该协议自源航公司、张广先收到本案起诉状副本之日即2020年11月7日予以解除，一审法院酌定源航公司应于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三日内即2020年11月10日向玖鑫公司清偿全部货款，因源航公司未能在上述期限内清偿，构成了对玖鑫公司资金的占用，故玖鑫公司主张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协议约定付款方式及协议解除的时间，源航公司应向玖鑫公司支付利息如下：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以45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11月2日计付至2020年11月10日；以135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11月11日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关于张广先责任的认定，由于张广先作为欠款回款人在《欠款回（还）款协议》中签字，应视为对源航公司债务的加入，应对源航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源航公司、张广先共同向玖鑫公司支付货款135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以45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11月2日计付至2020年11月10日；以135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11月11日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玖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500元、保全费1195元，合计2695元，由源航公司、张广先共同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源航公司、张广先提交如下证据：微信转账截图，拟证实2019年3月至2020年7月，张广先通过微信共向玖鑫公司支付货款146272元，故涉案货款已结算完毕，不存在拖欠货款的问题。经质证，玖鑫公司意见如下：1.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及证明目的有异议。2.上述证据中2019年3月至2020年6月的转账记录均发生在《欠款回（还）款协议》签订前，系已结清的货款。《欠款回（还）款协议》所载欠款135000元系在扣除已结清款项的基础上，对尚拖欠货款金额的确认。3.2020年7月16日支付的2080元，为节约诉讼资源，尽快解决争议，我方自愿认可系出具《欠款回（还）款协议》后支付的款项，同意在135000元货款中进行抵扣，源航公司、张广先仍需支付货款132920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玖鑫公司依据涉案《欠款回（还）款协议》主张源航公司、张广先支付涉案争议货款是否成立？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本案中，玖鑫公司依据涉案《欠款回（还）款协议》向源航公司、张广先主张货款权利，源航公司、张广先则认为该协议是在未核对对账单、送货单及付款记录下形成，不能作为结算的依据。本院认为，第一，根据源航公司、张广先于2020年6月17日、8月11日出具的两份《欠款回（还）款协议》，均确认向玖鑫公司购买货物，货值135000元，并承诺按还款计划分期支付该款。上述《欠款回（还）款协议》所设定的权利义务内容明晰，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源航公司、张广先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经营者，理应知晓其法律后果。结合玖鑫公司与张广先之间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更进一步印证了玖鑫公司主张的上述欠款事实。本院认为，涉案《欠款回（还）款协议》足以作为确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性文件。源航公司认为该协议所涉金额仅为估算，缺乏充分理据，其以此为由拒绝承担本案付款责任，本院不予采信。源航公司、张广先在二审中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显示，绝大部分付款发生在涉案《欠款回（还）款协议》形成之前，不足以在本案货款中扣减。就2020年7月16日支付的2080元，玖鑫公司同意在本案货款中扣减，本院予以准许。源航公司、张广先还应向玖鑫公司支付货款132920元（135000元-2080元），并计付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即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以42920元（45000元-2080元）为本金，自2020年11月2日计付至2020年11月10日；以132920元（135000元-2080元）为本金，自2020年11月11日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源航公司、张广先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64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64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上诉人广州源航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张广先共同向被上诉人广州玖鑫木制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3292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以42920元为本金，自2020年11月2日计付至2020年11月10日；以132920元为本金，自2020年11月11日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广州玖鑫木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保全费1195元，合计2695元，由上诉人广州源航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张广先负担2653元，由被上诉人广州玖鑫木制品有限公司负担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上诉人广州源航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张广先负担2953元，由被上诉人广州玖鑫木制品有限公司负担4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国平平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任永乐黎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