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皖01民终54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卫东，男，1971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娜爱丝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长丰双凤经济开发区北城世纪城一期国徽苑26栋33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1MA2UW11L3K。 法定代表人：张卫东，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跃，安徽晟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小雨，安徽晟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卫东因与被上诉人合肥娜爱丝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娜爱丝公司）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21）皖0121民初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卫东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娜爱丝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临时股东会决议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2020年6月10日,张卫东与许雅超、刘首伟间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协议涉及的股东内部权利义务的,若与公司章程不一致,以本协议为准。许雅超、刘首伟应当依据该协议书于2020年6月15日将第一笔出资履行到位,然二人并未出资到位,且由于二人的违约行为导致公司资金短缺,未能建立公共账户,无资金寻得经营场所,未能与代理公司签订代理记账协议,直接导致税务未申报,至今无法正常开业和经营,张卫东多次催要,许雅超、刘首伟均以各种理由推脱,股东三人间存在严重的矛盾纠纷。其后,许雅超、刘首伟恶意串通,违法召开股东会,意图罢免张卫东的法定代表人等身份。先后于2020年8月19日、8月24日向张卫东发出2份召开临时股东会的通知,要求罢免张卫东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经理职务。虽然两次会议通知符合章程、法律规定的程序,但明显是许雅超、刘首伟间恶意串通,将股东三人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企图用合法的股东会形式,掩盖过去,直接侵害张卫东及娜爱丝公司的合法权益。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应该认定该行为无效,由此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也应当无效。娜爱丝公司股东许雅超违约在先,恶意损害云码软件公司、张卫东财务、名誉权在后,与刘首伟恶意串通,也恶意提起诉讼,是典型的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严重浪费司法资源的行为。2.案涉的临时股东会决议召开程序违法。依据《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娜爱丝公司的实际股东有张卫东、许雅超、刘首伟、张卫国,张卫国的股权由张卫东代持。张卫国作为公司的隐名股东,是其他三个股东明确知晓的事实,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及公司章程约定享有表决权,许雅超作为监事,通知召开临时股东会时却不通知张卫国,通知程序上存在瑕疵;后期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亦未向张卫国告知。该股东会召开程序违法,作出的决议应当无效。3.案涉的临时股东会决议的实质是变更公司章程,该决议的形成违法公司法及章程规定的表决权比例。依据《合肥娜爱丝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章程第十八条之约定“张卫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期3年，由股东会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选举产生，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可得，张卫东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公司章程明确规定的内容。现许雅超、刘首伟通过股东会60%的表决权变更了张卫东的法定代表人，实质是对公司章程的变更，通过的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决议，最终仍是需要向工商部门章程变更。依据《章程》第十三条、《公司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然娜爱丝公司的通过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股东会决议，仅有许雅超、刘首伟共计60%的表决权，未能达到三分之二表决权，未能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认定股东会决议有效无事实依据。4.张卫东无需返还娜爱丝公司的公章、合同章、财务章、发票专用章、法定代表人私章、营业执照正副本等证照印鉴。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等属于娜爱丝公司的专用物品，是经相关部门登记备案的，对外具有公示效力，而股东会决议无效，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张卫东是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在法律固定的权限内代表法人进行民事活动，公司的行为同公司法定代表人有着直接的关联，公司的公章等证照印鉴理应由法定代表人张卫东进行管理。 娜爱丝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原判。股东会决议程序合法、内容有效。1.娜爱丝公司临时股东会于2020年9月9日下午召开，会议开始前按照法律规定进行了召集程序，通知了娜爱丝公司股东张卫东，许雅超及刘首伟通过股东会决议表决，决定罢免张卫东的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职务，由许雅超担任执行董事并担任新的法定代表人，两人的表决权占总表决权的60%，已达到公司关于执行董事、监事经理决议及公司证照印鉴保管等事项须经二分之一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公司章程的规定。２.《公司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公司法并未规定股东会会议由实际出资人行使表决权；至于实际出资人是否同意代其持股人的表决行为，是实际出资人与代持股人之间内部的纠纷，与公司股东表决权无关。因此，享有表决权的是公司登记股东，未通知隐名股东张卫国并不影响股东会决议的效力。仅因变更法定代表人而修改章程，无需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股东同意。从立法本意来说，只有对公司经营造成特别重大影响的事项才需要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公司法定代表人一项虽属公司章程中载明的事项，但对法定代表人名称的变更在章程中体现出的仅是一种记载方面的修改，形式多于实质。公司内部治理中由谁担任法定代表人应由股东会或董事会决定，只要不违背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就应认定有效。从公司治理的效率原则出发，倘若对于公司章程制订时记载的诸多事项的修改、变更均需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则反而是大股东权利被小股东限制，若无特别约定，有悖确立的资本多数决原则。因此，张卫东认为未能达到三分之二表决权，未能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这一主张不能成立。 娜爱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张卫东立即返还娜爱丝公司公章、合同章、财务章、发票专用章、法定代表人私章、营业执照正副本等证照资料。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娜爱丝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其中许雅超以货币出资150万元，持股比例30%，担任监事；刘首伟以货币出资150万元，持股比例30%；张卫东以知识产权出资200万元，持股比例40%，担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娜爱丝公司章程相关规定如下：第十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认缴出资额的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十一条“股东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定期会议按每年12月31日前召开，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第十二条“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并主持；执行董事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第十三条“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其余决议须经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公司设执行董事一名，由股东会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选举产生，执行董事任期三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第十五条“公司设经理，由股东会聘任。……。”。第十六条“公司下设监事会，只设1名监事，由股东会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选举产生。……”。娜爱丝公司自2020年6月5日成立后一直未正常营业。2020年8月19日许雅超以短信方式向张卫东发送函件，提请张卫东收到函件三日内向股东发出召集股东会会议的通知，但张卫东因不同意罢免其法定代表人而没有召集召开临时股东会。2020年8月24日许雅超函告张卫东，其作为监事将于2020年9月9日下午14时20分在合肥北城世纪城岸香咖啡厅召集召开临时股东会。监事许雅超和股东刘首伟出席了临时股东会，张卫东未出席临时股东会，经出席会议的股东许雅超、刘首伟一致同意形成如下临时股东会决议：1.罢免张卫东的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职务；2.罢免张卫东的经理职务；3.罢免许雅超的监事职务；4.决定新的执行董事为许雅超，新的法定代表人由许雅超担任，经理由许雅超兼任，监事由刘首伟担任；5.决议责令张卫东交还公司公章、合同章、财务章、发票专用章、法定代表人私章、营业执照正副本，委托许雅超、刘首伟对以上证照印鉴实行共管。 另查明，张卫东认可其持有娜爱丝公司诉请返还的公司公章、合同章、财务章、发票专用章、法定代表人私章、营业执照正副本等证照印鉴。 再查明，截至法庭辩论终结前，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显示娜爱丝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卫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案涉临时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公司股东会系公司权力机构，其形成的决议系公司意志的体现，应当由公司股东按照我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的程序参与并表决。本案中，张卫东在确认收到许雅超发送的召集召开临时股东会两份函件情况下，张卫东未召集召开临时股东会，也未参加许雅超召集召开的临时股东会，但这并不影响会议的召开和决议的形成。该决议由许雅超、刘首伟表决通过，其合计表决权比例为60%，达到了关于公司执行董事、监事经理决议及公司证照印鉴保管等事项须经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公司的章程规定。同时，张卫东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决议内容或者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公司章程。故依法应认定案涉临时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许雅超是否有权作为娜爱丝公司法定代表人参加诉讼？张卫东对本案诉讼主体提出异议，并提供了公司章程和公司登记机关对外公示的娜爱丝公司法定代表人仍为张卫东。一审法院认为，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对外具有公示效力，本案涉及张卫东与娜爱丝公司就法定代表人任免问题发生的内部争议，不涉及第三人，应当以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为准，并在公司内部产生法定代表人变更的法律效果。故许雅超有权作为娜爱丝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娜爱丝公司名义提起本案诉讼。 承上所述，在娜爱丝公司就公司证照印鉴保管作出有效决议的情况下，其有权要求公司证照印鉴的持有者按照公司决议内容移交证照印鉴。故对娜爱丝公司要求张卫东返还其持有的该公司公章、合同章、财务章、发票专用章、法定代表人私章、营业执照正副本等证照资料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有关娜爱丝公司和张卫东的其他主张和辩解，并无证据证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依法不作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张卫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娜爱丝公司公章、合同章、财务章、发票专用章、法定代表人私章、营业执照正副本等证照印鉴。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计250元，由张卫东负担。 二审另查明：工商登记公示的娜爱丝公司章程第十八条规定：“张卫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期3年，由股东会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选举产生，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 2020年9月18日，许雅超作为娜爱丝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娜爱丝公司名义提起本案诉讼，诉状上具状人一栏由许雅超签字。 本院认为：根据娜爱丝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应为公司证照返还纠纷。公司证照的所有权人是公司，只有公司才是该类纠纷的适格原告。许雅超作为娜爱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娜爱丝公司名义提起本案诉讼。许雅超是否为娜爱丝公司法定代表人，能否以娜爱丝公司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是本案起诉能否受理的前提。本案系公司内部纠纷，应以公司内部有效决议文件来确定公司意志和公司意志代表。根据娜爱丝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公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其余决议须经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娜爱丝公司已将张卫东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载入公司章程。现在张卫东任期未届满的情况，临时股东会会议提前罢免张卫东的法定代表人职务，是对公司章程的修改。在公司章程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此项修改应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而不应以法定代表人选举产生的表决权比例来推定罢免法定代表人的表决权比例。2020年9月9日股东会召开的程序合法，但由于张卫东的缺席，罢免张卫东法定代表人职务的2020年9月9日股东会决议中同意该项表决内容的合计表决权比例为60%，未达到三分之二，因此，该项议程由于未达到三分之二的表决权比例而无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许雅超是娜爱丝公司的合法法定代表人，故无权以娜爱丝公司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由于娜爱丝公司目前的法定代表人及公章持有人张卫东明确否认本案诉讼是娜爱丝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无其他证据足以证明本案诉讼是娜爱丝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本案诉讼不符合法定受理条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皖0121民初24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合肥娜爱丝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退还合肥娜爱丝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张卫东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苗 审判员 张 健 审判员 温占敏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顾斯斯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