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19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帅，女，1976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春松，湖南湘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维才，男，1968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海波，女，197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原审第三人：李益斌，男，1969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上诉人吴帅因与被上诉人曾维才、周海波，原审第三人李益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3民初10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停止对吴帅所有的位于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路社区××小区××号楼××室（房产证赫字第0×**）和位于益阳市高新区朝阳××社区××小区××栋××室（合同编号预字ＹＹ2015018081）的两套房屋的执行，或者发回重审；3.由曾维才、周海波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执行内容所涉债务系李益斌的个人债务，不是吴帅与李益斌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2.一审判决对吴帅与李益斌的离婚协议“属于逃避债务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该约定无效”的认定错误，首先，曾维才、周海波与李益斌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发生的时间是2016年12月31日；其次，吴帅与李益斌离婚时，位于益阳市××路××小区××栋××号房屋尚有45万元的贷款没有偿还，该债务超过101房的价值；此外，无法律规定该离婚协议的约定无效，且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20）湘0903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中认定离婚协议合法有效，吴帅对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的裁决。3.益阳市赫山区恒大绿洲小区3栋3102号房屋的房款均由吴帅支付，由吴帅实际占有、使用，且该房仅以“李益斌”名义签订买卖合同，未办理不动产权利证书登记。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首先，吴帅与李益斌之间的离婚协议不存在《合同法》第52条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其次，吴帅的借名买房既不违反法律，也未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等情形，这属于《物权法》第9条、第17条的例外情形；此外，根据有关司法解释的立法宗旨，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的正确判定标准是看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享有实质上的权利，曾维才、周海波作为一般债权人无权去执行名义权利人无权占有的他人房屋。被上诉人曾维才、周海波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的规定，吴帅上诉状中提及的两套房产均属依法可执行财产。3.曾维才、周海波与李益斌的借贷关系开始时间是2011年5月14日，即吴帅与李益斌离婚三年前，因每年到期后重新签订了借据，借贷关系连续到了2016年12月31日，李益斌用该借款或借款投资产生的受益用于吴帅一家人购房、改善生活符合常理；吴帅与李益斌2014年5月21日协议离婚，存在故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规避执行等嫌疑。原审第三人李益斌未到庭进行陈述，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吴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位于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小区××栋××号房屋（以下简称3102房）和位于湖南省益阳市××路××小区××栋××号房屋（以下简称101房）的执行，撤销对上述房屋的拍卖；2.本案诉讼费用由曾维才、周海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维才、周海波与李益斌、吴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15日向益阳市房产管理局发出（2018）湘0103民初1276号财产保全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查封101房及3102房。2018年8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湘0103民初12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益斌偿还曾维才、周海波借款本金108万元并支付借款自2016年12月31日至2017年12月30日期间的利息10.8万元，此后以108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向曾维才、周海波支付逾期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判决生效后，曾维才、周海波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9年11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0103执714号腾房公告及拍卖通知书，拟对上述2套查封房产予以拍卖。吴帅得知后，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21日作出（2020）湘0103执异20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吴帅的执行异议。吴帅不服，提起本诉，酿成纠纷。另查明，101房系吴帅所在单位职工福利房，购买于2008年12月，现登记在吴帅名下，李益斌为共有人，吴帅占有使用至今，现仍有抵押未还清。吴帅与李益斌于1999年1月结婚，于2014年5月21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101房归吴帅所有，吴帅负责亲戚及女方债务，李益斌负责其他债权债务。2015年5月26日，吴帅借用李益斌名义，与益阳恒瑞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恒大绿洲楼宇认购书》，约定以490533元购买3102房。协议签订后，吴帅支付定金1万元。同日，李益斌与益阳恒瑞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益阳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房款490533元，首付款150533元，余款采用银行按揭方式支付。同月27日，吴帅与李益斌签订《购房协议》，载明吴帅因信用问题无法贷款等原因，以李益斌的名义购买3102房，房款均由吴帅负责，3102房与李益斌无关。曾维才、周海波与李益斌的借贷关系始于2011年5月14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吴帅是否就案涉2套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本案执行的民事权益，分别评述如下：关于101房，《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也就是说，对于基于法律行为发生的不动产物权变动而言，除了需具备合法有效的法律行为之外，完成不动产登记亦属物权变动生效的要件。本案中，案涉房屋属于不动产，故依法应当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登记完成后方发生房屋所有权变动的效力。现房屋所有权现仍登记在双方名下，属于共有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故一审法院有权对101房采取相应执行措施。李益斌本案有关债务始于2011年即吴帅与李益斌离婚前，离婚协议约定房产归吴帅所有，本案债务却归李益斌承担，属于逃避债务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该约定无效，故吴帅就101房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吴帅因不能排除强制执行而受到的损失可依据离婚协议向李益斌另行主张赔偿。101房系吴帅与李益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吴帅享就案涉房屋享有相应权利，一审法院在处置案涉房屋时，应考虑对吴帅所享有的案涉房屋相应份额权益的保护。关于3102房，在借名买房中，借名人与出名人通常会相互约定，借名人以出名人名义购买房屋并办理产权登记，该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限仍归借名人享有。借名人与出名人之间的借名登记契约，只在其内部产生债权债务关系，而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不能据此认定借名人是不动产物权的所有权人。借名人可以请求将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其享有的是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其不能排除执行。其次，基于物权公示原则，设立或转让物权，必须采用法律规定的公示方式，才能取得对抗第三人的效果。在借名买房的情况下，借名人与出名人之间的借名登记约定不得对抗善意的申请执行人。再者，借名登记合同是借名人与出名人之间的合意，借名人对房屋登记在他人名下本身具有过错，而且借名协议通常是为了规避国家法律与政策，对由此产生的风险理应自行承担。比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四项“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不符合能够排除执行的情形。本案中，借名买房是吴帅与李益斌之间的合意，吴帅通过借名合同获得更大的利益，未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在于吴帅自身，系借名买房关系中吴帅自行安排所致，对由此产生的风险理应自行承担。因此，吴帅主张其借李益斌名义购房，其系3102房实际所有权人而要求对抗善意的申请执行人，缺乏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吴帅就3102房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相应诉请应予驳回。吴帅因该房不能排除强制执行而受到的损失可向李益斌另行主张。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二）项、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帅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80元，由吴帅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吴帅对涉案两套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能否排除周海波、曾维才对涉案两套房屋的强制执行。关于3102房。第一，虽吴帅提交的银行流水等证据可证明其已支付了3102房部分购房款和按揭贷款，但购房款的发票、维修资金、契税等票据的缴款人均系李益斌，且购买3102房所订立的《益阳?恒大绿洲楼宇认购书》和《益阳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均为李益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法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据此，即便吴帅借李益斌名义购房事实成立，从权利外观而言，3102房的所有权应当归属于李益斌所有。第二，本案中，吴帅称其系因征信瑕疵无法获得银行贷款遂借用李益斌名义买房，双方行为虽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吴帅对该行为所带来的风险是明知的，故吴帅应当自行承担借名买房造成的风险。第三，吴帅与李益斌之间借名买房的约定仅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既对曾维才、周海波不具有约束力，也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更不具有阻却执行的效力。因此，吴帅就3102房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吴帅主张其系3102房实际所有权人而要求对抗善意的申请执行人曾维才、周海波，缺乏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关于101房。第一，101房是吴帅与李益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且101房登记在李益斌名下，并载明了吴帅系共有人，应认定101房系吴帅与李益斌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吴帅与李益斌在2014年5月2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约定101房归吴帅所有，吴帅依据该协议约定对101房享有将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第二，从债务的责任主体来看，曾维才、周海波对李益斌的债权虽发生于2011年，但确定双方在本案中债权债务关系的借据形成于2016年12月31日，且吴帅并非该债权债务关系的还款义务人，而吴帅与李益斌于2014年5月21日办理离婚登记，离婚早于本案债务的确定的时间，再者，曾维才、周海波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李益斌存在为逃避债务而故意在《离婚协议书》中放弃财产的情形，故吴帅依据《离婚协议书》对101房享有所有权的请求权在形成时间上要早于曾维才、周海波对李益斌的债权确定的时间。第三，从权利的性质来看，吴帅对101房享有的是要求李益斌配合办理过户登记以取得单独所有权的请求权，其权利内容对101房具有特定性，而曾维才、周海波对李益斌的债权仅为一般金钱债权请求权，且该金钱债权非基于101房的公示信赖而产生，曾维才、周海波对101房并无特定性和优先性的权利。第四，曾维才、周海波没有证据证明吴帅对诉争房产没有办理变更登记有重大过失，101房未进行变更登记的过错不能归责于吴帅。综上，吴帅对101房的物权期待权足以对抗曾维才、周海波对101房的执行，上诉人吴帅要求停止执行101房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吴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3民初10439号民事判决；二、停止对湖南省益阳市××路××小区××栋××号房屋的执行；三、驳回吴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吴帅、被上诉人曾维才、周海波各负担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吴帅、被上诉人曾维才、周海波各负担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 征审 判 员  曾庆军审 判 员  金新贵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苏逢连代理书记员  蒋敏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