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89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棚，男，xx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铠，广东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莹荣，广东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华鑫招标采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307号富力新天地花园自编C栋3601、3602、3603、3604、3611。法定代表人：方运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峰华，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元，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志棚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华鑫招标采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鑫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3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志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华鑫公司向陈志棚支付2019年1月至2019年11月项目跟单提成奖金共30161.82元;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华鑫公司承担。上诉主要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2019年《商务手册》的相关内容至今未确定，将华鑫公司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归于陈志棚，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根据《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六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八条规定可知，提成属于工资的范畴，因提成发生的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华鑫公司主张2019年《商务手册》的相关内容至今未确定，实质上是华鑫公司不能举证证明2019年奖金提成制度的具体实施细则，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应向陈志棚发放奖金提成的计算方式及数额，因此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且，华鑫公司自己在一审中作为证据提交的2018年度《商务手册》已显示该公司的商务专员存在奖金提成制度，足以证明华鑫公司一直以来都存在提成制度的事实，现华鑫公司无法对应支付给陈志棚的奖金数额进行举证，应当按照劳动者提供的工资数额作出认定，即按照陈志棚提交的《2019年跟单提成表（陈志棚）》作为计算依据；况且，从2019年《商务手册》的前言部分可知，该商务手册的执行的条件是“通过公司审核，董事长、总经理签字确认”，且该手册已明确从2019年1月1日开始执行，陈志棚一审提交的2019年《商务手册》中有公司总经理刘家栋的电子签名确认，而且已通过公司共享网络发送给公司市场部的每一个职员，公司内部员工已按照该手册中的内容记录工作内容，该手册实际上已经开始正式施行，况且一审开庭时已经是2020年的9月份，距离该《商务手册》写明的开始执行时间已超过了将近两年，若2019年商务手册仍未生效，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一审法院在华鑫公司未能充分举证的情况下，轻易采信华鑫公司关于2019年《商务手册》的相关内容至今未确定的不合理说法，将华鑫公司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归于陈志棚，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二、陈志棚在一审中已进行了充分的举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奖金提成的计算标准及具体数额。2019年《商务手册》经公司制定、总经理签名后，已经在公司共享网络向公司员工进行了公示送达，虽然未经员工签字确认，但陈志棚及其他员工均未对其中的奖金提成制度提出异议，而且公司员工在日常的工作中都按照商务手册中规定的标准执行，公司总经理在与陈志棚之间的谈话录音中也提到了提成制度的具体实施细则，内容与2019年《商务手册》中规定的奖金提成标准一致。陈志棚一审期间提交的2019年《商务手册》以及《2019年跟单提成表（陈志棚）》《2019年全年项目表》虽然是打印件，但是结合这三项证据的具体内容、来源视频以及陈志棚与华鑫公司公司财务的聊天记录、录音材料来看，该三项证据能够与华鑫公司应当发放项目跟单提成的事实相印证；且华鑫公司亦在庭审中亦认可这两份证据是从公司共享网络中下载的、与财务人员发给陈志棚的文件一致。因此，应当采纳陈志棚关于奖金提成制度以及奖金标准的主张。三、即使2019年《商务手册》的发布存在一定瑕疵，也不应由陈志棚承担责任，华鑫公司不能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奖金提成。用人单位制定提成制度的目的是提高劳动者劳动的积极性，为企业创造更多经济效益，在制度实施后不应再按照不利于劳动者的角度进行解释，导致劳动者付出劳务却无法获得相应报酬。陈志棚作为劳动关系中的弱势方，只能被动接受提成制度，即用人单位公示提成制度的手段是劳动者无法选择的。因此，提成制度的制定、发布不完善的不利后果应由华鑫公司自行承担，华鑫公司不应以提成制度制定、发布不完善为理由，拒绝支付陈志棚的奖金提成。本案华鑫公司否认陈志棚提供的2019年《商务手册》的效力，认为陈志棚提供的2019年《商务手册》是讨论稿，相关内容至今仍未确定，但实际上华鑫公司已经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通过该手册中的奖金提成制度换取了包括陈志棚在内的商务专员的劳动，其不能以自己没有让员工对该手册进行签名确认为由拒绝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否则，对为此付出劳动的劳动者极不公平；而且，如果法院判决用人单位发布规章制度不规范的不利后果要由劳动者承担，无疑会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鼓励用人单位肆意侵犯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华鑫公司答辩称：一、同意一审判决。二、陈志棚与华鑫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以及工资条等相关的有效的文件中，已经明确约定了陈志棚的工资待遇，并没有陈志棚主张的所谓提成。三、陈志棚主张提成的依据是2019年的商务手册电子版，但该电子版没有经过各方签名确认，是无效的法律文件，是讨论的初稿。华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华鑫公司无需支付陈志棚2019年1月至11月份项目跟单提成奖金30161.82元；2.陈志棚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志棚于2017年7月21日入职华鑫公司，于2020年3月24日离职，岗位为市场部商务专员，双方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陈志棚曾于2020年4月8日作为申请人以华鑫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一、华鑫公司支付2020年1月1日起至2020年3月24日的工资差额2794.98元；二、华鑫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7841.58元；三、华鑫公司支付2019年1月至11月商务专员项目跟单奖金30161.82元。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此作出穗劳人仲案[2020]283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华鑫公司支付陈志棚2020年1月1日起至2020年3月24日的工资差额1749.03元；二、华鑫公司支付陈志棚2019年1月至11月商务专员项目跟单奖金30161.82元；三、驳回陈志棚其他仲裁请求。华鑫公司不服上述裁决遂提起本案诉讼。本案诉讼过程中，华鑫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2018年商务手册，该商务手册第89页载明“本人已认真阅读华鑫招标《2018商务手册》，知悉该手册内容并同意按此手册执行，在此签名确认”，签名确认处有陈志棚及华鑫公司总经理等人签名，拟证明2018年商务手册经过签名而生效，2019年商务手册未经签名不生效。陈志棚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陈志棚为证明其主张提交证据如下：一、2019年跟单提成表（打印件）；二、2019年全年项目表（打印件）；三，微信聊天记录；四、商务手册2019年版，该手册前言部分载明“本手册在上年度的框架下修订完成，仅适用于2019年，每年11月30日之前通过公司审核，董事长、总经理签字确认后于次年1月1日执行。本手册一式十份，董事长一份、总经理一份、商务总监一份、市场部经理一份，提成方案交财务部一份备案（六份留市场部），全体商务人员认真阅读后需签字确认，由部门经理保管。……”该手册第三章第三节规定，跟进项目的商务专员可享有奖金，商务专员成功跟进一个项目将有服务费*2%的奖励，以收到项目中标服务费为准并凭发票报销，按季度发放，于下一季度第一个月25日发放。该手册第101页载明“本人已认真阅读华鑫招标《2019年商务手册》，知悉该手册内容并同意按照此手册执行，在此签名确认：……”但签名确认处为空白并未有相关人员签名。证五，录音及视频材料。华鑫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陈志棚跟进项目是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内容，华鑫公司、陈志棚双方并没有约定项目提成奖金。对证据四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只是一个讨论稿，并未经双方签署生效，对证据五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即使这些文件或表格是来自公司的共享，但不代表公司已经确认提成奖金。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项目跟单提成奖金。根据落款日期为2019年1月1日的《商务手册》，可知该手册需包括陈志棚在内的全体商务人员签字确认，但2019年《商务手册》“知悉该手册内容并同意按照此手册执行，在此签名确认”处为空白并未有陈志棚等相关人员签名，又2018年《商务手册》“知悉该手册内容并同意按照此手册执行，在此签名确认”处为确有陈志棚等相关人员签名，陈志棚亦对上述签名予以确认。据此，对于华鑫公司主张2019年《商务手册》只是讨论稿，相关内容至今未确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又，基于2019年《商务手册》规定制作的2019年跟单提成表并未有华鑫公司相关工作人员签名或加盖公章，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华鑫公司需计发提成给陈志棚，故对华鑫公司主张其无需支付陈志棚2019年1月至11月份项目跟单提成奖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华鑫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陈志棚支付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24日的工资差额1749.03元；二、华鑫公司无需向陈志棚支付2019年1月至11月份项目跟单提成奖金30161.8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志棚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关于工资差额问题，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均无提起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维持。根据陈志棚的上诉及华鑫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华鑫公司是否需要向陈志棚支付2019年1月至2019年11月的项目跟单提成奖金30161.82元。本院对该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6号）第四十四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华鑫公司是否需要向陈志棚支付2019年1月至2019年11月的项目跟单提成奖金30161.82元各执一词，陈志棚主张华鑫公司应向其支付2019年1月至2019年11月的项目跟单提成奖金30161.82元，并提交了华鑫公司于2019年1月1日制定的《商务手册》、华鑫公司工作人员发送给陈志棚的2019年跟单提成明细表、2019年全年项目表、陈志棚与公司管理层讨论奖金提成的录音等证据予以证实；华鑫公司则主张无需支付2019年1月至2019年11月的项目跟单提成奖金30161.82元，理由是认为陈志棚提交的2019年1月1日制定的《商务手册》没有华鑫公司盖章，没有任何人员签名，该《商务手册》只是讨论稿，相关内容至今未确定，且陈志棚提交的2019年跟单提成明细表亦为陈志棚单方制作，其司对该明细表亦未确认。本院对此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对于劳动报酬的发放问题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陈志棚主张华鑫公司应当发放2019年1月至2019年11月的项目跟单提成奖金30161.82元，已经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陈志棚的主张予以采纳。对于华鑫公司主张陈志棚提交的2019年1月1日制定的《商务手册》仅为讨论稿，相关内容至今未确定问题，由于华鑫公司是该《商务手册》的制定者，掌握该手册相关情况的资料，故其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华鑫公司主张该《商务手册》仅为讨论稿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对于陈志棚提交的2019年跟单提成明细表，华鑫公司确认该明细表所列项目系其单位项目，但不确定是否有陈志棚跟单的项目，也不清楚项目的具体跟单情况，因华鑫公司作为项目的掌控人，掌握项目跟单情况的相关资料，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华鑫公司对项目的跟单情况既不清楚，也无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陈志棚提交的2019年跟单提成明细表予以采信，陈志棚要求华鑫公司支付2019年1月至2019年11月的项目跟单提成奖金30161.82元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华鑫公司无需向陈志棚支付2019年1月至2019年11月的项目跟单提成奖金30161.82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陈志棚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对相应部分予以纠正，对其他部分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6号）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36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36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广东华鑫招标采购有限公司向陈志棚支付2019年1月至2019年11月的项目跟单提成奖金30161.82元。四、驳回广东华鑫招标采购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上诉人广东华鑫招标采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何慧斯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郭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