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53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天伦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邛崃市南江路3号。 法定代表人：黄卫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荣龙，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天伦檀香楼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邛崃市临邛镇南江路3号。 法定代表人：吴永能。 诉讼代表人：四川天伦檀香楼食品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翔，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天伦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伦食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天伦檀香楼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伦檀香楼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3民初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伦食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天伦檀香楼公司确认案涉《厂房、设施及生产设备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6月8日解除的诉讼请求，进而支持本案所合并审理的天伦食品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超出了天伦檀香楼公司的诉讼请求，严重侵害了天伦食品公司的诉讼权利。1.天伦檀香楼公司一直主张案涉租赁合同于2018年6月8日解除，从未变更过该诉讼请求，未主张合同于2019年5月8日解除。2.一审已查明并认定案涉租赁合同并未于2018年6月8日解除，则意味着天伦檀香楼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成立。至于案涉租赁合同是否于2019年5月8日解除，不在双方争议范围内，一审法院不应对此进行审理和裁决。同时，天伦檀香楼公司未诉请2019年4月1日起至2019年5月8日期间的租金，但一审判决天伦食品公司支付该笔租金，也超出了天伦檀香楼公司的诉讼请求。3.人民法院应当居中裁判，不得代当事人主张或处分权利。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审理，典型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应当发回重审。4.即使天伦檀香楼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也应另行提交书面申请送达天伦食品公司，给予天伦食品公司新的举证期和答辩期限。但本案一审径行判决，严重侵害了天伦食品公司的诉讼权利。二、一审法院对租金交付的实际情况认定错误，漏查双方实际履行《股东会决议》内容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以《股东会决议》形成于租赁合同签订之前为由，认定租金每年一付的支付方式，但这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天伦食品公司短时间内即垫付了几千万元费用，未按每年一付的方式缴纳租金，天伦檀香楼公司也未催收过租金，因此租金支付方式实际由《股东会决议》确定，天伦食品公司垫付费用发生之日，就直接冲减抵扣相应金额的租金，因此天伦食品公司代垫代付行为发生之后就已提前超额预付了十年租金。三、天伦檀香楼公司的租赁物存在瑕疵，一审法院遗漏该事实，导致对天伦食品公司申报债权行为法律属性认定错误。天伦檀香楼公司对所出租的机器设备并不具有所有权，导致租赁物被司法查封和处置，无法正常使用。许可使用十年的商标后也被司法拍卖无法使用，(2014)成仲案字第570号案件仲裁裁决书等文书均能证明。因此，天伦食品公司申报债权过程中要求管理人对租金重新计算，并不是对天伦食品公司超额预付十年租金行为的否定，反而是因为天伦食品公司在已预付十年租金的情况下，天伦檀香楼公司提供的租赁物不符合约定，所以天伦食品公司与管理人协商降低租金标准，退还多付的租金。并且，天伦食品公司2019年5月29日申报债权时明确提到，天伦食品公司及关联公司先后代为垫付或偿还债务形成的债权已经作为租金和商标使用费进行抵扣，管理人自2019年5月收到债权申报表后，至少半年时间内都未提出解除合同和腾退房屋的要求，足以证明案涉租赁合同并未解除。四、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案涉租赁合同于2019年5月8日解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对天伦檀香楼公司的破产申请于2018年4月9日受理，而直到2019年3月7日才指定管理人，因管理人并未在破产清算受理时指定，故本案中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行使合同解除权的基础。如果案涉租赁合同于2018年6月8日或2019年5月8日解除，那么管理人至少应当在2019年5月份通知天伦食品公司返还租赁物，而2020年3月2日天伦食品公司才收到《腾退厂房及支付占用费用的通知书》，因此案涉租赁合同一直处于实际履行状态。2.管理人被指定后，在2020年3月2日之前从未要求解除合同，天伦食品公司一直在支付各项租赁费用(包括抵扣的租金、安保费、物业费用等)，双方以自己的实际行为履行案涉租赁合同。天伦檀香楼公司在收取租金的同时，又要求返还租赁物及支付占用费及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和诚实信用原则。3.即使案涉租赁合同已经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他93号《关于破产企业签订的未履行完毕的租赁合同纠纷法律适用问题的请示》答复函的内容：“租赁合同如判解除，则预付租金构成不当得利应依法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该不当得利返还债务应作为共益债务，由破产企业财产中随时返还”。《股东会决议》足以证明天伦食品公司垫付费用法律属性是预付租金，则提前多预付的租金均应当作为共益债务财产随时清偿，但管理人在一审时并不认可预付的租金为共益债务，故管理人以实际行为表明案涉租赁合同仍在实际履行。4.一审法官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随意扩大化解释，擅自以法院指定管理人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来判令解除合同，属于典型的适用法律错误。五、案涉厂房、设施及生产设备均处于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和其他法院管控中，天伦食品公司不具有腾退的能力，判令天伦食品公司腾退并支付占用费不符客观实际。 天伦檀香楼公司辩称，一、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赋予管理人对破产受理后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继续履行或解除的选择权，意义在于公平地保护全体债权人而非个别债权人的利益，如果仅因为在破产申请受理后两个月后才指定管理人，便当然地认为管理人永远丧失了解除权不符合立法目的，因此一审法院据此条款确定合同解除之日并无不妥。二、一审判决结果并未超出天伦檀香楼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天伦食品公司指出一审判决其支付2019年4月1日起至2019年5月8日期间的租金超出诉讼请求，而实际上，只是因为一审法院根据合同解除时间将天伦檀香楼公司的诉讼请求分为2019年4月1日到2019年5月8日的租金和2019年5月8日至实际返还之日的占用费两部分，并未超过诉讼请求范围。三、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案涉租赁合同第四条第2项明确约定每年支付租金，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股东会决议》和政府会议纪要并不能变更案涉租赁合同，双方冲抵租金的行为仅仅是互负债务的双方行使抵销权的结果。综上所述，天伦食品公司作为曾经的重组方，利用优势地位取得承租权后并未有效解决天伦檀香楼公司的债务困境，进入破产程序后，拒不返还租赁物，亦不支付占用费，严重损害全体债权人权益，请求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 天伦檀香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双方于2015年3月25日签订的《厂房、设施及生产设备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6月8日解除；2.判令天伦食品公司返还占用的厂房、设施及生产设备，并支付自2019年4月1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参照租赁合同租金标准计算的占用费人民币5662195.8元和自2020年4月1日起参照租赁合同租金标准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占用费。 天伦食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确认双方2015年3月25日签署的《厂房、设施及生产设备租赁合同》至今未被解除，天伦檀香楼公司管理人2020年2月28日制作的《腾退厂房及支付占用费的通知书》中所涉已于2018年6月8日解除该租赁合同的内容无效；2.判令天伦檀香楼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15年3月25日签署的《厂房、设施及生产设备租赁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5日，天伦檀香楼公司（甲方）与天伦食品公司（乙方）签订《厂房、设施及生产设备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出租给乙方的租赁物为现状全部厂房、设施设备和全部生产设备，租赁期限为十年，自2015年4月1日起至2025年3月31日止。每年租金总计5662195.8元，且每年的租金在租赁期限内不递增、也不递减，乙方应于每年租期开始15个工作日前向甲方支付租金。 2015年12月29日，双方签订《阶段性结算汇总表》，约定天伦食品公司以其代天伦檀香楼公司及其天伦系公司支付的相关费用中的22648783.2元优先用于冲抵天伦食品公司按租赁合同约定的前四年的租金，即抵扣时间为2015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 2018年4月9日，本院作出（2018）川01破申3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四川合力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对天伦檀香楼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令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5日立案受理四川合力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对天伦檀香楼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一案。2019年3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183破1号《决定书》，指定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担任天伦檀香楼公司管理人。天伦食品公司于2020年3月2日收到天伦檀香楼公司管理人邮寄送达的《腾退厂房及支付占用费的通知书》，天伦檀香楼公司管理人在该通知书中载明根据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6月8日解除，要求天伦食品公司在收到本通知书后10日内腾退厂房，返还承租的设施及生产设备并按照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腾退厂房、返还设备之日止的占用费。天伦檀香楼公司管理人至今未通知天伦食品公司要求继续履行租赁合同。 天伦檀香楼公司破产清算案受理后，天伦食品公司继续在支付安保费用。2020年1月14日，天伦檀香楼公司管理人作出《共益债权确认书》，对天伦食品公司申报的自2018年4月8日至2019年12月份支付的保安费398600元按照共益债务予以确认。 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天伦食品公司是否已经全部支付了租赁合同约定的十年租期的租金。天伦食品公司为证明其已经支付了十年的租金，提供了2015年3月9日天伦檀香楼公司（2015）司字第005号股东会决议和其制作的债权申报汇总表。股东会决议载明天伦檀香楼公司全体股东同意厂房及设备租金和商标许可费用均提前以天伦食品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对外代垫付的相关费用冲减抵扣，凡是天伦食品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对外代垫代付的相关费用，均从实际发生之日开始即刻冲减抵扣厂房设备租金和商标许可费用。若天伦食品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对外所垫付的职工工资、经销商货款、供应商货款或其他相关款项，通过以厂房、设备租金和商标许可费用进行冲减抵扣后尚有超出或差额部分，则相互找补。债权申报汇总表载明天伦食品公司申报的债权中首先冲抵了租赁合同前四年的租金，尚未冲抵的款项在此后与天伦檀香楼公司的管理人重新商定新的租赁方案后用于抵冲租金。天伦檀香楼公司质证认为，股东会决议是在天伦檀香楼公司自行重组的时候作出的，关于对外垫付费用抵扣租金的约定，仅仅是股东内部的意思表示，而且也应该以实际发生的金额作为抵扣依据。而双方在后签订的租赁明确约定租金为一年一付。双方的阶段性汇总表也表明双方需要结算并相互认可的债权债务才能进行抵销。在2015年以后至天伦檀香楼公司破产清算案受理之日，双方并未再进行过债权债务的结算，因此对于天伦食品公司主张其已经支付了租赁合同约定的十年租间的全部租金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股东会决议形成于租赁合同签订之前，并非租赁合同的内容。后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租金为每年一付是双方对租金支付方式的约定，该约定对当事人双方具有合同约束力。2015年12月29日，双方签订的《阶段性结算汇总表》约定对于天伦食品公司对外代垫代付费用首先冲抵租赁合同从2015年4月1日起计算至应支付给天伦檀香楼公司前四年的租金。此后若有继续发生的费用以及代付保安公司费用，均由双方另行根据相关股东会决议和政府议事纪要的精神进行结算和处理。该《阶段性结算汇总表》系双方对前四年租金的支付作出的变更，并未对租赁合同剩余期限租金支付方式作出改变。且双方在此之后并未对租金的支付进行过变更，也未再就租金进行过结算和处理。因此，天伦食品公司并未全部支付租赁合同约定的十年租期的租金，而是仅支付了前四年的租金。 二、租赁合同是否已解除及解除时间。天伦檀香楼公司主张依据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于2018年4月9日裁定受理天伦檀香楼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令一审法院审理，自破产清算一案受理至今，天伦檀香楼公司管理人至今未通知天伦食品公司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天伦食品公司亦未向天伦檀香楼公司管理人提出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因此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6月8日解除。天伦食品公司认为，本院在2018年4月9日裁定受理关于天伦檀香楼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7日才做出决定书，指定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担任天伦檀香楼公司管理人。因管理人并未在破产清算一案受理时指定，而是在受理后两个月以后才指定，所以本案不能适用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结合2015年3月9日天伦檀香楼公司（2015）司字第005号股东会决议及天伦食品公司至今仍在支付保安费等客观事实看，租赁合同并未在2018年6月8日解除。为此还提供了2015年6月4日邛崃市人民法院向其出具的《通知书》和2020年9月11日四川亿高物业管理公司向其出具的《请求支付保安服务费的函》以及其支付企业管理服务、安保服务费的发票，证明天伦食品公司是基于双方仍在履行租赁合同而支付相关方费用，因此不应当返还租赁物及支付占用费及违约金，而应当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天伦檀香楼公司对于天伦食品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通知书》系一审法院在天伦檀香楼公司破产清算受理前向天伦食品公司单方面出具，且对于破产清算受理后，天伦檀香楼公司管理人已同意对天伦食品公司所付的物管费和保安费作为共益债务优先受偿。上述证据不能反映双方在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如前所述，租赁合同对天伦檀香楼公司和天伦食品公司而言属于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本院于2018年4月9日裁定受理四川合力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对天伦檀香楼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令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7日决定指定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担任天伦檀香楼公司管理人。天伦檀香楼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在受理时并未同时指定管理人，但结合天伦檀香楼公司管理人在接受指定后二个月内未通知天伦食品公司，天伦食品公司也未催告天伦檀香楼公司管理人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租赁合同在一审法院指定管理人之日起二个月届满时之次日已依法解除，即自2019年5月8日，租赁合同就已依法解除。 一审法院认为，天伦檀香楼公司与天伦食品公司于2015年3月25日签订的《厂房、设施及生产设备租赁合同》和于2015年12月29日签订的《阶段性结算汇总表》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租赁合同已于2019年5月7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的规定。天伦食品公司应向天伦檀香楼公司管理人返还占用的租赁物，并支付自2019年4月1日起至2019年5月8日止的租金及自2019年5月9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参照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计算的占用费。因天伦食品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建立在租赁合同未解除的事实基础上，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不一致，故对天伦食品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天伦檀香楼公司与天伦食品公司于2015年3月25日签订的《厂房、设施及生产设备租赁合同》已于2019年5月8日解除；二、天伦食品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天伦檀香楼公司返还占用的《厂房、设施及生产设备租赁合同》项下的厂房、设施及生产设备，并支付自2019年4月1日起至2019年5月8日的租金589488.88元及占用费，占用费的计算方式为：按每年5662195.8元为标准，自2019年5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三、驳回天伦檀香楼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天伦食品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535元，由天伦食品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在本案中是否应当适用；二、天伦食品公司是否已经预付了10年租金进而履行完毕租赁合同中的义务。就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在本案中是否应当适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案涉租赁合同是否解除存在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该条款的目的是向破产企业的利益做一定的倾斜，同时保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破产企业面临经营困难，负债较大的危机，对于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一般缺乏履行能力，容易加重负债，因此赋予破产管理人法定解除权，根据企业现状决定是否解除合同。该解除权行使主体为破产管理人，需有破产管理人之存在为行使前提，本案中存在管理人在受理两个月之后才指定的情形，若基于此就丧失法定解除权不符合该条款之精神，一审法院认定管理人被指定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天伦食品公司，2019年5月8日案涉租赁合同解除，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关于是否超越了天伦檀香楼公司的诉讼请求，天伦檀香楼公司在一审中起诉请求判令确认案涉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6月8日解除，此诉请为确认之诉，即请求法院对已形成的法律事实或法律关系进行确认，而非由判决对既定的法律关系或法律事实进行变动。因此表面上看法院变更了当事人诉讼请求中的时间，但这并非一审法院对法律事实的变更，而是法律事实已经如此，法院只是正确识别后进行确认，并不会损害当事人的权利。 关于天伦食品公司是否已经预付了10年租金进而履行完毕租赁合同中的义务。首先明确租金的支付方式，案涉租赁合同明确约定租金每年支付，天伦食品公司主张，双方根据《股东会决议》约定自垫付费用发生之日，就直接冲减抵扣相应金额的租金。但此项约定只是对双方互负债务后进行抵销的合意，不属于租金的支付方式，并且，在两项法律关系，天伦食品公司作为第三人代债务人天伦檀香楼公司清偿债务，与天伦食品公司作为合同当事人向对方天伦檀香楼公司履行义务之间，并不能直接发生抵销的效果，也因此不能认定租赁期限内的租金一次性支付，租金的支付方式由案涉租赁合同约定，为每年支付一次。双方所谓的抵扣，具体如下：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成立，天伦檀香楼公司享有请求天伦食品公司支付租金的债权。天伦食品公司代天伦檀香楼公司支付职工工资、供销商费用等，在债务人天伦檀香楼公司与案外的债权人的法律关系中，合同主体并未变更，属于第三人代为清偿，因双方约定按清偿的数额冲抵租金，则此清偿行为并非为赠与行为，天伦食品公司的地位相当于受托人或无因管理人，天伦食品公司取得了对天伦檀香楼公司的债权，债权性质与清偿的债权性质无关，均为请求天伦檀香楼公司给付其清偿数额的金钱债务。由此，天伦食品公司与天伦檀香楼公司双方互负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之规定，双方可以进行债务抵销，但抵销并不是自动发生的，双方都是金钱债务，满足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要求，但仍需要债务到期和通知的必要条件。2015年12月29日，双方签订《阶段性结算汇总表》，约定天伦食品公司以其代天伦檀香楼公司及其天伦系公司支付的相关费用中的22648783.2元优先用于冲抵天伦食品公司按租赁合同约定的2015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租金。虽然双方达成2015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租金抵扣的合意，但部分租金尚未到期，只能发生到期租金与应付相同数额的清偿债务之间的抵销。2019年5月29日，天伦食品公司向天伦檀香楼公司发出《天伦檀香楼及其天伦系公司债权申报情况说明及汇总表》，将天伦食品公司对职工、经销商、供应商、其他债权人代为垫付或偿还形成的债权进行了申报，合计82107542.52元，天伦食品公司提出该笔数额冲抵完前四年租金和十年的商标使用费后剩余59355396.77元。该份文书再次提及2015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租金被抵扣，此时该期限内租金债务已经到期，且合同解除在3月31日之后，因此可以发生抵销的效力。而对于其后六年的租金债务，是否抵销，双方未按之前的程序予以确认，即本院确认天伦食品公司基于代付款而享有的债权金额，此时不发生抵销的效力。同时天伦食品公司的《天伦檀香楼及其天伦系公司债权申报情况说明及汇总表》中也载明“......尚未冲完的款项债权金额59355396.77元，在今后与檀香楼管理人重新商定新的厂房租赁方案后用于冲抵租金”，表明是否抵销需由双方再次确认。至于天伦食品公司支付剩余六年租期租金的债务，是否与天伦檀香楼公司因天伦食品公司代付款项所负的债务发生抵销应当由天伦檀香楼公司破产管理人与天伦食品公司在破产程序中予以确认，即天伦食品公司认为其通过抵销支付剩余六年租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天伦食品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94元，由四川天伦食品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何广智 审判员  王 果 审判员  赵 韬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曹成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