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9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泰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单泰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华，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玉婷，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南海区国嘉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其东，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贵新，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蔚，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泰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国嘉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15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泰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单泰雷、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华、温玉婷，被上诉人国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贵新、李泽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第四项判决，改判泰宇公司无需支付合同剩余价款及利息；2.判令解除《订单合同》，并由国嘉公司向泰宇公司退还已支付设备科1066000元及赔偿泰宇公司损失335026元；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国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泰宇公司在收到更换的设备后曾积极与国嘉公司沟通验收，验收过程中是由于设备的模具质量不合格未通过验收，国嘉公司将模具返厂修复后拖延交付，后续缺乏验收所需的镀锌板导致无法验收。2016年1月21日，泰宇公司与国嘉公司签订《订单合同》，约定泰宇公司从国嘉公司方订购自动化设备，质保期为1年。2016年7月19日，国嘉公司交付设备，但验收中发现交付的设备质量不合格，泰宇公司同意国嘉公司更换设备，且双方于2016年8月26日签订《补充协议》。2017年4月15日，泰宇公司联系国嘉公司，要求其尽快按照承诺日期即2017年4月30日前交付设备，随后国嘉公司向泰宇公司发送《联络函》承认第一次交付的设备质量不合格，请求延迟到2017年5月15日前交货，并承诺给予泰宇公司优惠金额。一审查明，在更换设备后，泰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单泰雷曾在2017年8月8日主动与国嘉公司微信沟通，询问何时可以试车，国嘉公司回答后天可试车。在试车过程中，由于设备的模具质量不合格被冲坏，国嘉公司按照泰宇公司要求将模具带回修复。直到2017年11月10日，国嘉公司又表示会尽快将冲坏的模具修好交付。但是，因国嘉公司拖欠模具方佛山市顺德区铂金牛模具有限公司货款并被模具方诉上法庭，且国嘉公司败诉，国嘉公司迟迟未能交付修复的模具。正是因为国嘉公司拖延交付，才导致后续缺乏验收试验所需的镀锌板材料而无法进行验收。镀锌板价格昂贵，起购价需十几万元，因此泰宇公司在没有接到镀锌板项目时无法专门购买镀锌板用于验收。泰宇公司曾积极沟通进行设备的验收，第一次验收是由于国嘉公司交付设备不合格才导致验收失败，而在更换设备后的验收亦是国嘉公司交付的模具质量不合格，而国嘉公司又迟迟未交付设备的模具，使得设备整体不具备验收条件，并非泰宇公司故意拖延导致。两次验收泰宇公司交付的设备均不合格，国嘉公司将被冲坏的模具带回返修后又由于国嘉公司与模具公司纠纷导致模具迟迟未能交付，使得设备无法验收，国嘉公司严重违约，应对无法验收承担主要的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国嘉公司明知设备自始至终未通过验收，在设备质量不合格的情况下，不应适用质保期规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在国嘉公司明知其交付的设备质量不合格的情况下，不应适用质量保证期规定和两年时限的限制。对于国嘉公司交付的设备，第一次验收试车失败的事实是非常清楚明确的，国嘉公司均在《承诺函》以及《联络函》中予以承认。而在更换设备后，交付设备的模具在验收试车中被冲坏，模具作为设备的重要部分，在国嘉公司带回返厂修复后一直未向泰宇公司交付，设备模具被冲坏或模具一直未再交付的事实能证明国嘉公司交付的设备质量是不合格的。国嘉公司对于交付设备质量不合格的事实也是清楚明确的。其次，在2019年设备调试中，国嘉公司交付的设备出现了多项项目验收不合格的情况，对此，泰宇公司向国嘉公司寄送了《对外工作联络函》列明了验收不合格事项，要求国嘉公司按照合同要求整改调试，然而国嘉公司并没有进行整改。（三）国嘉公司违约在先，双方亦有约定国嘉公司给予泰宇公司6万元的优惠，泰宇公司对于国嘉公司的违约给予宽限，但国嘉公司却出尔反尔，毫无诚信。在双方的合作过程中，国嘉公司第一次交付的设备质量就是不合格的，国嘉公司也予以承认，此时其已根本违约。泰宇公司以和为贵选择继续合作，同意国嘉公司更换设备。国嘉公司向泰宇公司发送《承诺函》，承诺在2017年4月30日前向泰宇公司交付设备并达到正常使用的标准。然而国嘉公司又再次违约，直到泰宇公司发函催促，又向泰宇公司请求延迟半月即2017年5月15日前交付设备，国嘉公司主动承诺愿意给予减少6万元价款的优惠。因国嘉公司屡次违约，致使泰宇公司花费一百多万高价购买的设备成为了一堆闲置废品，几年间完全无法投入生产使用，承受了场地租金、设备维护款等经济损失。（四）国嘉公司给泰宇公司提供了一套机器设备，机器设备从2016年签订采购合同到目前仍然没有验收。国嘉公司辩称，（一）国嘉公司交付给泰宇公司的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泰宇公司用设备冲压了不能冲压的材料铝板造成损坏，后来泰宇公司与模具厂家直接沟通，国嘉公司从中协调，模具很快就修复好，具体事宜是泰宇公司与模具厂直接对接的，与国嘉公司无关。在一审庭审中、微信聊天中、联络函及在见证国嘉公司与案外人江门市金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丰公司）签订案涉油压机《质量承诺书及付款协议（YJ32-700）》,泰宇公司均未对质量提出过异议。经催款，泰宇公司于2018年6月30日向国嘉公司支付了10万元货款，证明交付的设备是不存在质量问题的。（二）泰宇公司未在质量保证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其要求解除《订单合同》并退回已经支付的货款以及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订单合同》约定案涉设备质保期为一年，案涉设备的检验期应当适用该约定。泰宇公司从未向国嘉公司提出过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早已过质保期，泰宇公司再以质量问题为由拒绝支付国嘉公司剩余货款没有依据。根据双方签订的《订单合同》第3条第（7）点检验标准约定，国嘉公司多次催促泰宇公司验收设备，但其均以“没有材料”“没有时间”等理由搁置，应视为案涉设备已验收合格。（三）泰宇公司所提“应给予其6万元优惠”的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泰宇公司一直拖欠国嘉公司剩余货款，已构成根本违约。（四）案外人的案件与本案无关，泰宇公司称没有收到模具与事实不符，其法定代表人在一审庭审中称2017年5月份收到生产设备。国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泰宇公司支付货款本金242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42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8月30日起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8月30日为34485元）共计276485元；2.判令泰宇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泰宇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订单合同》；2.判令国嘉公司向泰宇公司返还已支付设备款1066000元；3.判令国嘉公司赔偿泰宇公司的损失335026元（第二项、第三项费用共计1401026元）；4.本案诉讼费由国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1日，泰宇公司（甲方，联系人为单泰雷，电话为133××××3501）与国嘉公司（乙方，联系人为唐军，电话为139××××5457）签订《订单合同》（文件编号：GJ20160121002），约定：甲方从乙方订购自动化设备，采购产品清单及价格如下：1.A1-1000三合一送料机，数量1台，单价26万，合计26万，备注冲孔1台；2.800T四柱高速油压机，数量1台，单价38.5万，合计38.5万，备注冲孔线用；3.剪切部分，数量1台，单价3.5万，合计3.5万，备注带可调整长度导轨；4.3000-1000叠料架，数量1套，单价9.5万，合计9.5万，备注含3000输送机；5.整线电控部分，数量1套，单价4.3万，合计4.3万，备注微孔；6.模具，数量2套，单价17.6万，合计35.2万，备注800型；7.举模锁模器，数量1套，单价5.6万，合计5.6万，备注选配；以上产品总价为122.6万，备注含税17%；优惠价为122万，含税17%。交易条件：（1）此价格含税，含运费、含安装调试费，不含调试人员食宿费；（2）生产周期：工作日70天，节假日除外（全额订金到位即生效）；（3）质保期12个月；（4）包装按出厂标准；（5）付款方式：合同签订甲方支付设备总价的30%给乙方作为预付定金，设备制作完成后发货到甲方工厂7-10天内70%一次性付清，未付清余款乙方有权收回设备且不退回已付款（设备生产好后由于甲方原因不提货，造成合同无法执行，乙方通知甲方后，一个月后乙方有权处理该设备且不退还订金）；（6）安装调试：乙方所设计制造的设备，保质期壹年，终身包修，在保质期内，除人为的机械故障外，乙方提供免费维修，收到甲方电话后48小时内到达甲方现场处理维修；质保期后，乙方只收取零件成本费，安装人员食宿甲方提供；（7）验收标准：根据甲乙双方达成的技术协议验收，如因客户原因造成无法验收，一周内将视为验收合格（如果因甲方原因要修改设备配置及功能，所追加的费用由甲方承担）。交货地点：甲方厂内，由甲方工厂负责设备的卸货事宜等。2016年4月5日，泰宇公司以支票方式向国嘉公司支付设备定金366000元。2016年7月19日，国嘉公司向泰宇公司交付《订单合同》项下全部设备，具体为：A1-1000三合一送料机1台、800T四柱高速油压机1台、剪切部分1台、3000-1000叠料架1套、整线电控部分1套、模具2套、举模锁模器1套。2016年8月26日，泰宇公司（甲方）与国嘉公司（乙方）就《订单合同》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第一条：设备送到甲方单位，乙方承诺七天调试合格，现由于模具等有问题影响整个设备调试不合格，为了确保乙方资金正常运转，甲方暂先签订验收合格书，确保融资租赁公司将款项打入乙方账户。第二条：为了保证甲方设备在约束期限内正常使用，乙方承诺在收到放款后只留60万元作为设备进度款，剩余款项全部转入甲方指定账户（其中有34.2万元是设备保证金）；乙方将基本户的两个网银U盾及财务专用章抵押在甲方，作为不挪用剩余款项的保障。第三条：乙方设备全部调试合格后，甲方需在2个工作日内付清剩余设备款合计34.2万元（已包含税金差8.8万元）。第四条：鉴于原合同验收标准不清晰，现做补充说明，验收设备标准以甲方产品技术图纸以及现场试装合格为准。第五条：设备在保质期内，如果由于设备质量问题而引起的人身伤害和因此造成的一切经济赔偿损失由乙方承担。甲方保留追究乙方法律责任。第六条：乙方必须保证在2016年8月30日下午15点以前按照每分钟30次（每次96mm）的产能连续生产出来成品，并且按照产品工艺图纸进行屏体试装，保证成品百分之百合格。如果没有在规定的时间按照标准产能生产出合格产品，甲方保留追究乙方一切经济法律责任。第七条：此补充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同日，国嘉公司向泰宇公司交付换模车+路轨1套。2016年8月30日，案外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向国嘉公司汇款1259361.82元，附加信息及用途为购买租赁资产。国嘉公司、泰宇公司均确认国嘉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自留600000元作为案涉设备进度款、剩余款项均已转给泰宇公司。2017年4月15日，泰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单泰雷通过微信对国嘉公司联系人唐军说：“唐总！你的承诺函内容包括：4月30日前交付并正常使用，否则由于迟交设备导致的后果由你司负全责！请今天将原件和扫描件发给我！”唐军随后向单泰雷发送一份文件照片。泰宇公司主张该文件为加盖国嘉公司公章的《联络函》，内容为：“TO:广州市泰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尊敬的单总：您好！关于800吨油压机的交付问题，我首先以我个人的名义向您及贵司致最诚挚的歉意，怀着愧疚和懊恼给您写下这封联络函。……我司向佛山市磊创液压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磊创公司）定作的800吨油压机在交付给贵司以后，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磊创公司交付的油压机达不到约定标准，在贵司厂维修了两个多月，最终油压机从贵司拉回磊创公司继续维修，但一直也达不到约定的标准，期间，我司多次要求磊创公司及时交货，但磊创公司以各种理由敷衍。为维护贵我双方的合法权益，我司已向南海区人民法院对磊创公司提起诉讼，同时向第三方定作了另一台800吨油压机向贵司交货，由于时间紧迫，加工方日夜施工，该设备将在2017年5月15日前交给贵司，由此给贵司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为表示我司的诚意，我司愿意对该设备给予贵司适当优惠，贵司可向我司提出优惠金额，之后我司再与贵司进行协商。……”单泰雷收到该文件照片后于2017年4月16日对唐军说：“你算一下每天一千平方*每平方4元加工费*延迟天数就是直接损失。还不算来回车辆的费用和时间！”唐军未回复。国嘉公司对上述《联络函》不予确认，称唐军对该《联络函》没有印象，且因唐军的微信记录丢失故无法提供当时发送给单泰雷的文件。2018年1月11日，案外人金丰公司（甲方）与国嘉公司（乙方）签订《质量承诺书及付款协议（YJ32-700）》，约定：于2018年1月11日甲乙双方在泰宇公司协商关于YJ-700T设备达成以下几点共识：1.现甲方对YJ32-700T设备质量承诺，如有任何质量问题由金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责；2.甲乙双方约定于2018年1月25号下午2点在泰宇公司签订（YJ-700T）设备质量承诺书，同时即日乙方马上支付甲方20.5万（贰拾万伍仟元整）设备款；注：2018年1月25日甲方开出乙方付费甲方同等金额的发票；3.剩余10%尾款待泰宇公司整体验收合格后，告知国嘉公司可支付（YJ-700T）设备剩余所有尾款；4.如乙方不按时汇款，甲方有权把机械运回江门金丰机械厂。该协议落款处甲方一栏有“何景华”的签名，乙方一栏有唐军的签名，见证方一栏有单泰雷的签名，协议后附何景华、唐军、单泰雷的身份证复印件。经查，金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何景华。国嘉公司与泰宇公司均确认该协议项下的YJ32-700T设备系用于更换案涉《订单合同》项下的800T四柱高速油压机。国嘉公司主张其于2017年5月份向泰宇公司交付该更换设备，泰宇公司亦确认其大约在2017年5、6月份收到该更换设备。2018年2月27日，国嘉公司向泰宇公司寄送《联络函》，内容为：“……2016年1月21日，我司与贵司签订了《订单合同》（文件编号：GJ20160121002）。贵司向我司订购自动化设备生产线，总金额为壹佰贰拾贰万元整（小写：￥1220000.00），现我司已将设备全部送货交付给贵司了，但贵司尚欠我司货款人民币大写：￥叁拾肆万元整（小写：￥340000.00）我司已多次向贵司催收，但贵司至今尚未支付。由于没有及时收回货款已给我司资金周转造成较大困难，故不得已特致函贵司，恳请贵司能遵守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自收到此催款函之日起七日内结清所欠货款。……”2018年3月23日，国嘉公司委托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曾贵新律师向泰宇公司寄送《关于敦促即时清付设备款律师函》，要求泰宇公司清付拖欠国嘉公司的342000元货款。2018年6月30日，泰宇公司以支票方式向国嘉公司支付设备款100000元。根据泰宇公司提交的单泰雷与唐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8月8日，单泰雷问：“啥时间可以试车？”唐军答：“刚问了下程序工程师，后天来试车。”2017年11月10日，唐军问：“这次铁卷材料什么时候有，能否到了尽快把整线作下验收。上次由于与模具厂家未沟通好冲铝板，最后把模冲坏了。冲坏这套已要求尽快修好交付您。我们也想尽快把油压机尾款付给供应商。”单泰雷未回复。2017年12月27日，唐军问：“设备预验收及款项怎么样了？”单泰雷答：“我这里还没有找到别人的项目有用到镀锌板，有一个佛山一环的可以，正在谈。”唐军说：“要什么时候才可行？请尽快。”单泰雷说：“下周去现场看。”2018年1月3日，唐军问：“单总，什么情况？”单泰雷未回复。2018年1月24日，唐军说：“说实话如果你那没安排15万资金，明天没办法兑现。我们这几天也安排不了资金，这事到这份上你看怎么办？到目前说试冲验收也无期，之前所谈的都是空话。如果真是走到要把油压机拉走或者是走法律程序大家都不好受是吧！”单泰雷通过微信语音表示将协调唐军和金丰公司进行协商。2018年4月27日，唐军问：“单总，什么情况，有料试吗？如没料试得付部分款！”2018年5月7日，唐军问：“单总，货款你怎么安排的？”单泰雷均未回复。2018年5月18日，唐军说：“单总，打电话你不接，到底怎么搞？”单泰雷答：“近期没有时间我们在招投标几个项目，下周我们约时间吧。”2018年7月15日，单泰雷说：“唐总，他们要依据合同拉走设备了！你没有付给他们一些吗？”唐军未予回复。2018年9月14日，唐军说：“单总，设备款怎么搞，又年底了！”2018年12月4日，唐军说：“单总，你好！很多次打电话都无法联系上你，说上月底咱们把设备尾款处理掉，但一直未处理，你见信后看这几天约定时间？”单泰雷回复：“好的，刚从北京回来。我定时间。”2018年12月11日，唐军问：“单总，你约定哪一天？又过一周了？什么时候？”单泰雷未回复。2019年1月4日，唐军说：“单总，那款项到底怎么办？”单泰雷说：“这个跟那个余工对接一下，把设备赶紧搞定，完了款项在20天之内付清楚。”唐军说：“你现在又在说这个，上次不是来开过一次机了吗？”单泰雷说：“把设备整体走一遍，因为材料回来了。”唐军未回复。2019年5月8日，唐军说：“单总，打您电话未接，本想告诉您明天9号来人培训设备，叫您司安排2个人员培训。下午跟您司彭总沟通过，说先安排回复我，也未见回复，电话现关机。明天我们是来还是不来？”单泰雷未回复。2019年5月9日，唐军说：“售后人员及我是过来了，你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什么意思？不要培训了？如果不要培训，我们就走了，告诉你们单总，货款尽快付，不付到时大家不好面对！拖了2年多时间了，你们没有材料用，不能拖着我们的货款不付。”单泰雷回复：“我们着急的时候你们不着急。年后已经催促你们几次了，要求你方赶紧把设备调试完毕，交接验收，你们一直拖着不办，现在晚了！最后一次函已经发给你们了。现在不是培训的问题，是你们的产品就不合格。”泰宇公司主张其于2019年4月25日向国嘉公司寄送《对外工作联络函》，内容为：“自我公司购买贵公司的自动化设备（微孔生产线）以来，贵公司至今为止未能按合同要求调试正常，导致该设备无法验收，投入生产，为此严重影响到了我们公司整体上的运作和资金的正常运行。期间多次通知你们整改调试，每次都是拖拖拉拉，最后一次于2019年2月调试后，仍然不能验收使用，现存在以下问题：1.剪切板料的长度和设置偏差10mm左右。2.液压机座出现移位。3.上料、送卷架控制操作不便，需在放卷架处添加操作台。4.冲压出来的板料孔距错位，而且有一块模冲不穿孔。以上几点问题，经我司领导决定，特发函给贵公司，要求贵公司在本月30号前，按时间节点把微孔线整改调试完成，确保我司能正常使用，投入生产。如果还不能达到验收标准，否则我司按合同要求退回设备。”泰宇公司提交了单号为016229887298的顺丰速运寄件单，其中记载寄方信息为“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白沙桥村第三工业区胡志荣185××××2089”，收件方信息为“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岭东路6号胡志荣185××××2089”。泰宇公司表示该寄件单中的“胡志荣”系泰宇公司员工。国嘉公司主张其未收到上述《对外工作联络函》。泰宇公司主张因国嘉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遭受损失335026元，具体包括设备场地占用费276000元、为配合设备使用额外支出的冷却塔和水泵费用共6300元、为调试设备购买液压油及润滑油支出合计34850元、为配合设备使用购买环保制冷设备及液压油支出合计17876元。泰宇公司提交了《厂房租赁合同》《设备占用厂地损失费用说明》《工程竣工验收表》《支付证明单》、出货单、收据、付款回单、物流单据等证据证明其上述损失。国嘉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因泰宇公司未付清设备款，国嘉公司于2019年10月22日向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双方均确认以下事实：案涉设备总价款为1220000元，除设备款外泰宇公司还应向国嘉公司支付税金88000元，泰宇公司已向国嘉公司付款1066000元；案涉设备为一整套生产线，其中油压机是生产线的关键核心设备；案涉设备目前存放于泰宇公司处；双方除案涉交易外无其他交易关系。关于设备调试验收，双方均主张已多次催促对方调试验收未果，国嘉公司主张泰宇公司拒绝验收，泰宇公司则主张设备生产线一直不具备验收合格的条件。关于案涉设备占地面积，国嘉公司主张其长16.56米、宽4.5米，泰宇公司对此予以确认。泰宇公司主张双方曾口头协商减少设备价款60000元，但国嘉公司不予确认。泰宇公司要求向国嘉公司退还案涉设备，国嘉公司不同意接收。泰宇公司申请对案涉设备质量进行鉴定，国嘉公司表示设备已过质保期、不同意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及举证、质证情况，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泰宇公司主张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故拒绝支付剩余货款，并主张解除《订单合同》、返还已付货款及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本案中，《订单合同》约定案涉设备质量保证期为一年。首先，国嘉公司已于2016年7月19日将《订单合同》项下设备全部交付给泰宇公司。根据双方在诉讼中确认的事实，上述设备中的油压机在2017年进行了更换。泰宇公司确认其已于2017年5、6月份收到国嘉公司重新交付的油压机。根据上述事实可知，泰宇公司至迟于2017年6月底以前已经收到案涉《订单合同》项下全部设备。其次，国嘉公司与案外人于2018年1月11日签订关于更换后油压机的《质量承诺书及付款协议（YJ32-700）》，泰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单泰雷作为该协议的见证人，并未对油压机的质量提出异议。其后，国嘉公司分别于2018年2月、2018年3月向泰宇公司寄送《联络函》《关于敦促即时清付设备款律师函》，催促泰宇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泰宇公司收到后均无对案涉设备提出质量异议，而是在2018年6月30日向国嘉公司支付了设备保证金中的100000元。且根据单泰雷与唐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泰宇公司在油压机更换后至2019年4月期间从未提及设备质量问题。即泰宇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收到案涉全部设备（至迟为2017年6月底）后一年内曾向国嘉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再次，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双方曾于2017年8月进行过一次试验收，虽未达成验收合格的一致意见，但泰宇公司有义务及时对设备进行验收并通知国嘉公司，泰宇公司至迟也应在2017年8月起一年内就案涉设备质量问题向国嘉公司提出异议，但泰宇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一年内曾向国嘉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且国嘉公司多次催促泰宇公司验收，均因泰宇公司未能提供验收所需材料而搁置。泰宇公司直至2019年1月才要求对设备进行验收、至2019年5月才明确提出设备不合格，已超过设备质量保证期。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视为案涉设备质量符合约定。泰宇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提出对案涉设备进行质量鉴定，无助于证明本案待证事实，一审法院对其申请不予接纳。泰宇公司以设备质量问题为由拒付剩余货款，以及主张解除合同及返还货款、赔偿损失，均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泰宇公司主张减少设备价款6000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根据2016年8月26日《补充协议》的约定，国嘉公司承诺在2016年8月30日下午15点以前向泰宇公司交付合格设备。而根据双方在诉讼中的陈述，国嘉公司直至2017年5月至6月期间才向泰宇公司交付更换的油压机。且根据泰宇公司提交的2017年4月15日国嘉公司发送给泰宇公司的《联络函》可知，更换油压机的原因系国嘉公司原交付油压机存在质量问题。国嘉公司虽不确认该《联络函》的真实性，但无法举证证明唐军在2017年4月15日向单泰雷发送的文件照片系其他内容，故一审法院依法对上述《联络函》予以采信。根据双方在诉讼中确认的事实，案涉《订单合同》项下设备是一整套生产线，其中油压机为该生产线的关键核心设备，可见未交付合格油压机将导致整套生产线无法正常使用，故《订单合同》项下设备的整体交付时间应以更换后的油压机交付时间为准，即2017年5月至6月期间。该交付时间已明显超出《补充协议》约定的交付期限。国嘉公司作为卖方迟延交付主要设备，导致泰宇公司支付合同价款后未能及时享受买方应有的权益，故国嘉公司应就其迟延交货行为向泰宇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国嘉公司在2017年4月15日《联络函》中提出“我司愿意对该设备给予贵司适当优惠”，泰宇公司在本案中亦提出减少价款的抗辩意见，即双方均选择以减少价款的方式作为国嘉公司上述迟延交付行为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减少价款的金额，泰宇公司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减少价款60000元，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亦未能说明该60000元的合理计算依据，在国嘉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泰宇公司该意见不予采纳。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结合本案合同实际履行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减少价款的金额为以泰宇公司截至2016年8月30日已付价款966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4.35%从2016年8月31日起计算至2017年5月31日止（共9个月）的利息，即31515.75元。减少价款后泰宇公司仍需向国嘉公司支付货款1220000+88000-1066000-31515.75=210484.25元。关于国嘉公司主张的货款利息问题。根据《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泰宇公司应在设备全部调试合格后2个工作日内付清货款。根据单泰雷与唐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双方在2017年8月8日曾对验收时间达成约定，但根据2017年11月10日的聊天记录可知，此前的验收并未成功；唐军于2017年11月10日询问单泰雷何时可验收，单泰雷未回复；唐军又于2017年12月27日（周三）催促验收，单泰雷答复“下周去现场看”，但在2018年1月3日（周三）唐军再次询问情况时，单泰雷又未回复。一审法院认为，泰宇公司作为买方有义务及时配合验收，国嘉公司已经给予泰宇公司合理的准备时间，泰宇公司一再拖延验收缺乏合理依据。根据《订单合同》“如因客户原因造成无法验收，一周内将视为验收合格”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泰宇公司应在2018年1月3日起一周内（即2018年1月10日前）配合完成验收，泰宇公司未及时配合验收，视为设备在2018年1月10日验收合格，泰宇公司依约应于2018年1月12日前向国嘉公司付清剩余款项。泰宇公司逾期未付款构成违约，应从2018年1月13日起向国嘉公司计付资金利息。国嘉公司主张从2016年8月30日起计算利息，理据不足。国嘉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告〔2019〕第15号文，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自2019年8月20日起利息标准相应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泰宇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国嘉公司支付剩余合同价款210484.25元；二、泰宇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国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210484.25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国嘉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泰宇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448元，由国嘉公司负担972.52元，泰宇公司负担4475.48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7409.24元减半收取计8704.62元，由泰宇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泰宇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19）粤0606民初13423号民事判决书；2.（2020）粤0606执464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3.（2020）粤0606执4647号执行情况告知书。证据1-3拟证明国嘉公司承认模具还没有验收，还在修改状态。经质证，国嘉公司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不能证明该判决中的模具与本案有关及存在质量问题，该判决中的案涉模具货款被法院支持，证明不存在质量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国嘉公司在2016年7月19日向泰宇公司交付案涉设备后，因设备模具与油压机问题，国嘉公司对油压机进行更换，并最终在2107年6月前将案涉合同项下设备全部交付泰宇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现双方对检验期间存在争议。首先，关于双方有无约定检验期间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订单合同》约定：“（7）验收标准：根据甲乙双方达成的技术协议验收，如因客户原因造成无法验收，一周内将视为验收合格”，诚然双方对2016年7月19日国嘉公司首次交付案涉设备后，因验收问题双方约定更换油压机等部件，在2017年6月视为国嘉公司重新向泰宇公司交付案涉设备，泰宇公司应尽到重新检验的义务。国嘉公司一直通过微信等方式催促泰宇公司进行验收及支付剩余货款，但泰宇公司在2019年4月前均采取消极应对方式也未对质量提出异议。泰宇公司称“其后续缺乏验收试验所需的镀锌板材料而无法进行验收。镀锌板价格昂贵，起购价需十几万元，因此泰宇公司在没有接到镀锌板项目时无法专门购买镀锌板用于验收”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因客户即泰宇公司原因造成无法验收，一周内将视为验收合格。其次，国嘉公司经协商后对案涉设备部件进行更换，不能说明更换后的设备一定还存在质量问题，即使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检验期间应适用质量保证期一年的约定，而不是适用检验期间为收到货物之日起两年内的规定。在泰宇公司确认在2017年6月前收到国嘉公司重新交付设备后直至2019年4月，泰宇公司既未组织验收也未提出质量异议，已超过质量保证期，应视为案涉设备质量符合约定。最后，在国嘉公司于2018年2月27日发函催促泰宇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后，泰宇公司未提出质量问题，反而在2018年6月30日向国嘉公司支付了货款100000元，现泰宇公司又以案涉设备质量存在问题作为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由于泰宇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国嘉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故对其由此拒绝支付剩余货款，并反诉主张解除《订单合同》、返还已付货款及赔偿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泰宇公司主张减少设备价款60000元的问题，泰宇公司未能提供证明双方就此问题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减少价款31515.75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国嘉公司主张的货款利息问题，一审法院处理于法有据，且泰宇公司未就此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泰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531.14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泰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蒙 刚审判员 汤 瑞审判员 汪 毅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胡惠玲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