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8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湛玉娟，女，1970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美如，广东安华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莫迪里阿尼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甘涌村委会蟾蜍石。法定代表人：李振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振金，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振民，男，197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临江大道37号1202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振金，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湛玉娟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莫迪里阿尼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莫迪里阿尼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李振民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5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湛玉娟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美如，被上诉人莫迪里阿尼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原审第三人李振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湛玉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散莫迪里阿尼公司；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莫迪里阿尼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莫迪里阿尼公司符合法定解散条件。公司股东相互间具有良好的合作意愿和长久稳定的协作关系是公司人合性的基本要求，也是公司存续的必要条件。湛玉娟与李振民各自持有公司50%股权，二人情绪对立，持续两年以上未召开股东会，并且无法形成股东会决议，相互间已无合作基础，既有僵局无法通过公司内部程序解决，莫迪里阿尼公司难以存续。（二）莫迪里阿尼公司现已无场地、无人员、无经营，不具备存续价值。莫迪里阿尼公司的经营场所已于2017年8月19日到期，至今长达三年半未有正式的经营场地。除了两名股东外，莫迪里阿尼公司无其他员工。由此可见，莫迪里阿尼公司实际已停止经营，属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的情形。如公司继续经营，难免会继续产生费用、成本，甚至在湛玉娟不知情的情况下对外借款，湛玉娟的股东利益势必受到重大损害。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莫迪里阿尼公司辩称，（一）湛玉娟恶意破坏性要求解散公司，不应支持。湛玉娟主张的所谓公司存在经营欠债风险，股东间合不来，公司出现严重困难等理由是站不住脚的。湛玉娟可以将股份转让给他人，或申请退出公司，将公司减资变更为李振民的一人公司。莫迪里阿尼公司原本就是湛玉娟的一人公司，现湛玉娟退出公司，将公司重新变回一人公司，并无不妥。湛玉娟解散公司的真实目的根本不是担心经营风险，也不是股东间存在矛盾，更不是经营严重困难问题，是恶意将公司毁掉。（二）湛玉娟主张解散公司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的规定，莫迪里阿尼公司未出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和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需要解散的情形。一是公司不曾有严重困难，无债务压力；二是湛玉娟未曾受到一丁点损失，更别说重大损失了；三是湛玉娟完全可以退出股份，由莫迪里阿尼公司减资。（三）莫迪里阿尼公司继续存续，不损害国家、他人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湛玉娟退出股份，莫迪里阿尼公司减资为认缴出资50万元，并变更为李振民的一人公司，不损害包括湛玉娟在内的任何人的合法利益。（四）虽然营业执照的经营期限至2017年8月19日，与住所地登记的临时经营场所使用证明有效期限至2017年8月19日的日期相吻合，应理解为经营场所的租赁期限，不是公司经营期限。否则，市场监督管理局不会在经营期限届满后仍然登记状态为在营（开业）企业。若公司已自动届满结束，湛玉娟也无需起诉解散公司。《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规定的经营期限是指章程规定的经营期限，不以执照期限为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振民述称，同意莫迪里阿尼公司的答辩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湛玉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散莫迪里阿尼公司；2.本案全部受理费由莫迪里阿尼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莫迪里阿尼公司是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振民，成立于2014年9月4日，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公司的股东分别为湛玉娟和李振民（两人各占50%股权）。此外，根据莫迪里阿尼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营业期限至2017年8月19日。在莫迪里阿尼公司成立之初，该公司的股东只有湛玉娟一人，注册资本为10万元。莫迪里阿尼公司于2014年8月29日制定的公司章程主要规定：“第七条，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10万元。第八条，股东（发起人）名称为湛玉娟，认缴出资1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期限为2029年12月31日，持股比例为100%。第十八条，公司的营业期限为长期，自公司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2015年3月14日，湛玉娟（甲方）与李振民（作为乙方）签订一份《股东及合作经营协议》，主要约定：“甲、乙双方同意以莫迪里阿尼公司的名义，经营‘家园项目’，项目的经营收益归莫迪里阿尼公司，并由甲、乙双方按照本协议的约定进行分配。2.1项目生效条件如下：2.1.1莫迪里阿尼公司的股权转让已实现，乙方经工商登记为莫迪里阿尼公司的股东并持有50%股权。2.1.2克里斯蒂安·帕里索同意甲方将本协议第1条及附件1、2所列明的所有甲方权益全部转让给莫迪里阿尼公司行使。2.1.3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及财务总监已获有效任命。2.1.4莫迪里阿尼公司的章程及股东协议已作相应修改并生效。2.2具体出资运作：2.2.1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即时将莫迪里阿尼公司的50%股权转让给乙方，并完成第2.1条规定的生效条件。甲、乙双方应争取在本协议签署之日起15工作日内，完成股权转让手续，甲、乙双方各占莫迪里阿尼公司的50%股权，并在工商行政部门进行股东变更登记。2.2.2‘家园项目’的初步投资预算为人民币1000000元，莫迪里阿尼公司的初始注册资金为人民币100000元，经由甲方缴纳。剩余的人民币900000元，在第2.1条规定的项目生效条件全部具备后七日内，由甲乙双方以股东贷款的方式投入。甲方投入人民币400000元，由乙方投入人民币500000元。2.4.1莫迪里阿尼公司设股东会，股东会是莫迪里阿尼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股东会由甲、乙双方组成。2.4.4关于莫迪里阿尼公司股东会、执行董事议事规则、组织架构等具体事宜，由甲、乙双方于莫迪里阿尼公司的章程中予以确定，莫迪里阿尼公司应根据本协议作相应修改。”2015年4月7日，莫迪里阿尼公司制作一份《广州莫迪里阿尼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股东决定书》，载明：“1．同意接纳李振民为公司新股东。2．同意变更公司注册资本：由原10万元变更为100万元：由新股东李振民增资50万元，股东湛玉娟增资40万元。增资后，湛玉娟出资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50%，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期限为2035年12月31日；李振民出资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50%，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期限为2033年12月31日。3．同意重新选举李振民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的职务，同时免去湛玉娟原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的职务；同意重新选举湛玉娟为公司监事的职务，同时免去余金泉原监事的职务。4．同意变更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5．同意修改公司章程。”李振民与湛玉娟均作为股东予以签字确认。2015年4月9日，莫迪里阿尼公司制定新的公司章程，主要规定：“第七条，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100万元。第八条，股东（发起人）名称为湛玉娟、李振民，分别认缴出资50万元，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出资期限均为2035年12月31日，持股比例各占50%。第十一条第二款，股东会的议事规则：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合并、分立、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应当按照本章程的规定按时召开（股东会每年召开二次）；代表四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监事，可以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第十四条第二款，公司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解散：1．经营期限届满；2．股东会决议解散；3．公司因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的；4．因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需要解散的。第十五条，公司的营业期限为长期，自公司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2015年4月12日，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增城分局准许，莫迪里阿尼公司的工商登记事项变更如下：法定代表人由湛玉娟变更为李振民；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由10万元变更为100万元；股东由湛玉娟一人变更为湛玉娟、李振民两人。另查明，根据湛玉娟提供的《临时经营场所使用证明》载明：“广州莫迪里阿尼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使用的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甘涌村委会蟾蜍石房屋，可临时作为生产（经营）性场所使用。本证明有效期限自2014年8月20日至2017年8月19日。有效期满需继续作为生产（经营）性场所使用的，应在有效期届满20日前，到出具本证明的单位办理续期手续。出具本证明的单位不予续期的，本证明自动失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公司解散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二）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五）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予以解散。”同时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其中，上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了公司僵局状态下，由司法程序强制解散公司应符合的三个实质要件：一是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二是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三是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根据上述司法强制解散公司的实质要件并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方面，判断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当首先从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或执行董事、监事会或监事的运行现状进行综合分析，侧重点在于审查公司在管理方面是否存有严重的内部障碍。本案中，虽然莫迪里阿尼公司已经在两年内未召开过股东会，但未召开过股东会并不等同于无法召开股东会。根据莫迪里阿尼公司于2015年4月9日制定的公司章程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代表四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议。而湛玉娟是代表二分之一表决权的股东，其可以依照上述公司章程规定要求召开临时股东会议，但其并未按照上述公司章程的规定尝试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议。为此，从目前公司的管理状况来看，并不能直接证明莫迪里阿尼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会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本案的事实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的情形，湛玉娟主张莫迪里阿尼公司陷入公司管理僵局的事实，目前尚不能成立。另一方面，湛玉娟亦未举证证明其在起诉前已尝试通过其他救济手段解决。如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五）》第五条规定的公司回购部分股东股份、其他股东受让部分股东股份、他人受让部分股东股份、公司减资、公司分立或者其他能够解决分歧，恢复公司正常经营，避免公司解散的方式予以解决。事实上，李振民在答辩中亦同意莫迪里阿尼公司进行减资，并由湛玉娟予以退股处理。可见，双方还可以尝试通过其他有效途径实现公司的可持续经营。为此，在穷尽其他可能的救济途径之前，湛玉娟直接起诉并要求强制解散莫迪里阿尼公司，亦不符合上述公司解散的第三个实质条件。鉴于上述分析，从莫迪里阿尼公司的目前状态来看，尚不完全符合上述僵局解散公司的实质要件。此外，关于湛玉娟提出莫迪里阿尼公司的营业期限已经届满的问题。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莫迪里阿尼公司的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期限至2017年8月19日。但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的公司解散原因是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故应当以公司章程而非营业执照或者其他文件记载的期限为准，只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才属于公司解散的原因。而莫迪里阿尼公司于2015年4月9日制定的公司章程第十五条规定的营业期限为长期，因此，湛玉娟的该项主张与公司法的上述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上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的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也只是一种公司解散的原因与事实状态，该情形有别于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僵局解散公司事由，不是属于人民法院强制解散公司的法定情形。据此，湛玉娟以该理由要求通过司法程序强制解散公司，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五）》第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湛玉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湛玉娟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湛玉娟提交以下证据：税务登记信息查询情况，拟证明莫迪里阿尼公司所有税务事项均已结清，已被注销。经质证，莫迪里阿尼公司、李振民意见如下：公司的税务事宜是由湛玉娟处理的。李振民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掌管公司的公章，湛玉娟注销公司税务没有经过李振民同意。莫迪里阿尼公司、李振民提交以下证据：工商信息打印件，拟证明莫迪里阿尼公司登记状态为在营企业。经质证，湛玉娟意见如下：因为李振民不愿意配合公司的注销手续，所以该公司的工商登记状态依然为在业。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莫迪里阿尼公司是否具备解散条件。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请求司法解散公司的条件为，一是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二是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三是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将司法解散公司的情形进一步细化为四种情形：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本案中，首先，自李振民2015年成为莫迪里阿尼公司股东以来，股东未根据章程约定召开过正式的股东会，与公司股权结构简单有关，且并未影响公司经营管理。同时，根据公司章程规定，李振民和湛玉娟均可单独提议召开股东会，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障碍，股东会持续两年未召开，并非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在客观上无法召开导致的，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股东会持续两年以上不能作出有效决议。其次，湛玉娟主张，莫迪里阿尼公司继续经营会产生存续费用，甚至对外借款等。但公司正常经营产生的费用属于湛玉娟设立公司时的合理预期，且相关费用的产生并不必然导致亏损等。湛玉娟主张的对外借款也并未发生。因此，湛玉娟主张莫迪里阿尼公司继续存续会导致其利益遭受重大损害的依据并不充分。再次，湛玉娟也未能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其在本案起诉之前已通过其他合理途径解决公司内部治理纠纷。综上，综合审查现有证据，湛玉娟要求强制解散莫迪里阿尼公司的请求依据不足。但公司解散纠纷属于变更之诉，如出现新的事实和理由，湛玉娟可以基于新的事实和理由重新起诉要求解散公司。综上所述，湛玉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湛玉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超前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王祥瑞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