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1民终11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荣德，男，1985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德花，山东聚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莒县招贤镇卫生院，住所地莒县招贤镇驻地招贤南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71122494568690G。 法定代表人：葛振华，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辉，山东风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荣德因与被上诉人莒县招贤镇卫生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莒县人民法院（2021）鲁1122民初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荣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莒县招贤镇卫生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莒县招贤镇卫生院解除劳动关系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错误的。莒县招贤镇卫生院解除劳动关系的程序严重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在本案当中，莒县招贤镇卫生院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已经将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告知工会并且听取了工会的意见，莒县招贤镇卫生院明显违反了该规定，一审法院开庭时没有查明该部分，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在没有查清上述程序问题时，即认定解除劳动关系合法并作出判决，明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崔荣德严重违反单位的规章制度，依据不足。首先，根据莒县招贤镇卫生院工作制度显示，对于崔荣德的这种行为，界定为拖延出车，对拖延出车的行为给予司机的处罚是罚款100元，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处罚，崔荣德就是司机，对崔荣德的行为只能给予处罚100元。其次，莒县招贤镇卫生院的规章制度，特别是对于解除劳动关系的事由，莒县招贤镇卫生院应当履行告知义务。通过查看莒县招贤镇卫生院发放给崔荣德的招贤卫生院工作制度当中，并没有发现崔荣德的这种情形属于可以解除的情形。在单位制度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莒县招贤镇卫生院随意扩大解释，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没有依据。最后，崔荣德在本次未及时出车的过程中不存在直接过错。崔荣德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事发当天崔荣德的下班时间已到，接班人员尚未到岗，崔荣德等了10分钟左右接班人员还未到位，在告知车组组长并征得组长同意后，崔荣德才下班回家，本次急救是在崔荣德正常下班一个小时后才发生的，崔荣德根本不存在直接过错，莒县卫生局直接给认定存在直接责任，依据何在？最后，崔荣德的行为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莒县招贤镇卫生院主张因崔荣德的行为给其造成了严重后果，一审时并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解除劳动关系对于劳动者来说是最严厉的处罚，解除劳动关系的事由必须有法律规定或者单位的规章制度规定，除此之外不能随意扩大进行解释，否则就侵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本案当中，一审法院对于解除劳动关系的事由即进行了扩大解释并且作出了对崔荣德不利的判决，这明显是违反法律规定的。 莒县招贤镇卫生院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崔荣德的上诉请求。崔荣德擅自是使用120急救呼叫电话，脱离工作岗位，且未经向院方报告，存在明显的过错。根据院前医疗急救管理办法第37条规定，对直接责任人员根据其情节的轻重，依法可以给予开除等处分。其他同一审答辩意见。 崔荣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莒县招贤镇卫生院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向崔荣德支付赔偿金105000元并支付崔荣德养老保险等莒县招贤镇卫生院交纳的社会保险金额；2.判令莒县招贤镇卫生院向崔荣德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50000元；3.判令莒县招贤镇卫生院支付崔荣德10个月的双倍工资100000元；4.诉讼费由莒县招贤镇卫生院承担。事实与理由：莒县招贤镇卫生院于2010年3月聘用崔荣德为救护车驾驶员，但一直未与崔荣德签订劳动合同，未交纳社会保险。莒县招贤镇卫生院在没有任何正当理由的前提下辞退崔荣德，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支付崔荣德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和双倍工资，补交或支付崔荣德相应的保险金额。 莒县招贤镇卫生院一审辩称，1.2020年8月7日，莒县招贤卫生院“120”急救站司机孙广胜未按时到岗值班，司机崔荣德在没有与其他司机交接班的情况下私自携带“120”车载电话外出，并在未确定“120”是否出车的情况下自行在车载电话上填写了出车信息，孙广胜、崔荣德对造成“120”出车延误负直接责任。2020年8月7日17时，日照市卫生健康委专门下发通知，以“招贤镇卫生院内部管理混乱延误病人救治”等原因，暂停了招贤镇卫生院急救站院前急救业务，并要求莒县卫生健康局做好“院前急救延误事件的调查”等工作。莒县卫生健康局于8月12日派出调查组进行了调查，经调查并根据调查结果以及《院前医疗急救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经局党组研究决定于2020年8月20日印发《关于对招贤卫生院“120”急救车延误出车相关责任人的处理决定》（莒卫发[2020]63号）责成莒县招贤镇卫生院将该事件中负有直接责任的自聘人员孙广胜、崔荣德辞退。根据莒县卫生健康局文件精神，莒县招贤镇卫生院印发招卫办发[2020]8号文件，对该事件中负有直接责任的自聘人员孙广胜、崔荣德予以辞退。莒县招贤镇卫生院辞退孙广胜、崔荣德是依法作出的，并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更不需要支付赔偿金。2.崔荣德诉请支付养老保险等社会保险金额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3.崔荣德要求支付双倍工资已过诉讼时效。崔荣德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崔荣德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崔荣德于2010年4月应聘到莒县招贤镇卫生院工作，岗位是救护车驾驶员，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20年8月20日，莒县卫生健康局以崔荣德在2020年8月7日莒县招贤镇卫生院发生的“未及时出车而延误病人救治”事件中承担主要责任为由，责成莒县招贤镇卫生院将崔荣德辞退，2020年8月21日莒县招贤镇卫生院以相同理由将崔荣德辞退。 莒县卫生健康局于2020年8月20日印发的《关于对招贤镇卫生院“120”急救车延误出车相关责任人的处理决定》（莒卫发[2020]63号）载明：2020年8月7日上午，莒县招贤镇卫生院急救站发生一起“未及时出车而延误病人救治”事件。2020年8月7日17时，日照市卫生健康委专门下发通知，以“招贤镇卫生院内部管理混乱延误病人救治”等原因，暂停了招贤镇卫生院急救站院前急救业务，并要求莒县卫生健康局做好“院前急救延误事件的调查”等工作。县卫生健康局于8月12日派出调查组，对“120”急救车延误出车情况进行了认真调查。经调查，2020年8月7日，莒县招贤镇卫生院“120”急救站司机孙广胜未按时到岗值班，司机崔荣德在没有与其他司机交接班的情况下私自携带“120”车载电话外出，并在未确定“120”是否出车的情况下自行在车载电话上填写了出车信息，孙广胜、崔荣德对造成“120”出车延误负直接责任。根据原国家卫生与计划生育委员会《院前医疗急救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局党组研究决定：责成莒县招贤镇卫生院将负有直接责任的自聘人员孙广胜、崔荣德辞退。 莒县招贤镇卫生院于2020年8月20日印发的《莒县招贤镇卫生院关于对“120”急救车延误出车相关责任人的处理决定》（招卫发[2020]8号）载明：根据莒县卫生健康局《（莒卫发[2020]63号）》文件精神及医院相关管理规定，经院委会集体研究决定：将负有直接责任的自聘人员孙广胜、崔荣德辞退。 崔荣德因相关争议向莒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2010年3月至2020年8月存在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5000元；3.被申请人协助申请人办理档案及社保关系转移手续。莒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1月20日作出莒劳人仲案字[2020]第40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2010年4月至2020年8月20日形成事实劳动关系；2.驳回申请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在庭审过程中，崔荣德、莒县招贤镇卫生院对双方自2010年4月至2020年8月20日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崔荣德、莒县招贤镇卫生院对双方自2010年4月至2020年8月20日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劳动者是否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应综合劳动者的工作岗位、用人单位类型、性质及规章制度制定目的、意图进行判断，如该行为严重影响用人单位的发展和管理，应认定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本案中，根据崔荣德、莒县招贤镇卫生院担负的职责和莒县卫生健康局的调查，崔荣德的行为应认定严重违反规章制度。莒县招贤镇卫生院解除与崔荣德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该解除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七条中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及赔偿金的条件。崔荣德请求莒县招贤镇卫生院支付养老保险等莒县招贤镇卫生院应交纳的社会保险金额因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崔荣德请求莒县招贤镇卫生院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50000元及支付崔荣德10个月的双倍工资100000元因该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不予审理。综上所述，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七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崔荣德与莒县招贤镇卫生院自2010年4月至2020年8月20日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二、驳回崔荣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崔荣德负担。 二审时崔荣德没有提交新的证据，莒县招贤镇卫生院提交两份证据，证据1日照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关于暂停莒县招贤中心卫生院急救站院前急救业务的通知，证实因为崔荣德、崔荣德的过错行为导致莒县招贤镇卫生院的院前急救业务被取消；证据2莒县招贤镇卫生院关于120急救车延误出车情况的说明，该证据是在事故发生后，由莒县招贤镇卫生院向莒县卫生健康委员会以及日照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崔荣德质证认为，对证据1，因系其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同时，即使该文件属实，从中看出整改的原因是车辆存在破旧，不能满足急救工作需要，急救药品和设备配备达不到标准要求，内部管理混乱，延误病人救治等严重问题。从这些原因来看，与崔荣德并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不能证明是因崔荣德造成了莒县招贤镇卫生院的急救业务暂停。因此，莒县招贤镇卫生院依据该份文件认定崔荣德给其造成了严重后果，依据不足。对证据2，本身属于莒县招贤镇卫生院的陈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并且该说明中许多内容与事实并不相符；从该份证据来看，当时的班长杜希海对整个事件的发生都已经知情，但是作为能够驾驶车辆的人员，却没有根据要求进行出车，其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直接责任，而不是应当由崔荣德来承担。 本院认为，莒县招贤镇卫生院提供的证据1虽然是复印件，但该证据是国家机关的管理性文件，结合一审时的其他证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是莒县招贤镇卫生院对上级机关的情况说明，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另外，一审时，莒县招贤镇卫生院提交会议纪要，证实其于2020年8月20日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宣布对崔荣德的处理决定，与会人员均表示服从局里的处理决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莒县招贤镇卫生院解除与崔荣德劳动合同是否违法，应否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首先，根据《乡镇卫生院管理办法（试行）》的规定，莒县招贤镇卫生院作为基层医疗卫生机构，系农村三级医疗卫生服务体系的枢纽，具有公益性、综合性的性质。崔荣德在该院中系从事院前医疗急救工作的相关人员，与莒县招贤镇卫生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鉴于院前医疗急救的重要性及紧迫性，其不但要遵守莒县招贤镇卫生院的各项规章制度，更要遵守国家、省、市等各级关于院前医疗急救工作的规定。本案中，崔荣德作为多年从事院前医疗急救的工作人员，对院前急救工作的重要性及后果均应明知，而其却在没有与其他司机交接班的情况下私自携带“120”车载电话外出，并在未确定“120”是否出车的情况下自行在车载电话上填写了出车信息，其行为已违反有关规章制度，并造成“2020年8月7日17时，日照市卫生健康委专门下发通知，以‘招贤镇卫生院内部管理混乱延误病人救治’等原因，暂停了招贤镇卫生院急救站院前急救业务，并要求莒县卫生健康局做好‘院前急救延误事件的调查’等工作”的严重后果。院前急救工作系被救者性命攸关的重要关口，并非必然造成被救者的生命健康危险才属严重后果，一审根据崔荣德的工作岗位、莒县招贤镇卫生院的类型、性质及规章制度制定目的、意图，认定崔荣德的行为系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并无不当。 其次，原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颁布的《院前医疗急救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医疗机构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县级以上地方卫生计生行政部门责令改下、通报批评、给予警告；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根据情节轻重，依法给予警告、记过、降低岗位等级、撤职、开除等处分：（三）急救中心（站）因指挥调度或者费用等因素拒绝、推诿或者延误院前医疗急救服务的；（四）违反本办法其他规定的。本案中，莒县卫生健康局根据日照市卫生健康委的要求组成调查组调查后，经局党组研究作出《关于对招贤镇卫生院“120”急救车延误出车相关责任人的处理决定》，责成莒县招贤镇卫生院将负有直接责任的自聘人员孙广胜、崔荣德辞退。莒县招贤镇卫生院根据莒县卫生健康局文件精神及医院相关管理规定，经院委会集体研究决定，将负有直接责任的自聘人员孙广胜、崔荣德辞退，系用人单位行使用工自主权和管理权的行为，并无不当。 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的立法旨意是避免用人单位随意解除劳动合同，依法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莒县招贤镇卫生院辞退崔荣德是经过院委会集体研究决定，并将该处理结果召开职工代表大会予以告知，听取了职工代表的意见，均表示服从处理决定。因此，莒县招贤镇卫生院在辞退崔荣德程序上，对其劳动权利予以保障，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崔荣德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崔荣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玉国 审判员  杨荣国 审判员  张卫华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裴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