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7民终14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玉秀，女，汉族，1959年10月12日生，住贵州省惠水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江红，男，苗族，1983年1月5日生，住贵州省惠水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花，女，苗族，1985年8月2日生，住贵州省惠水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江智，男，苗族，1988年2月11日生，住贵州省惠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世秀，女，汉族，1976年11月3日生，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正全，男，汉族，1966年1月14日生，住贵州省赫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水县绿色家园红豆杉种植开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贵州省惠水县三都镇三都村XXX。 法定代表人：叶世秀。 上述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立权，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惠水县好花红镇三都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惠水县好花红镇三都村。 法定代表人：龙清义，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龙玉秀、张江红、张桂花、张江智因与被上诉人叶世秀、李正全、惠水县绿色家园红豆杉种植开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绿色家园合作社）、贵州省惠水县好花红镇三都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都村委会）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惠水县人民法院（2020）黔2731民初1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因原审原告张学明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去世，经本院询问，张学明之妻龙玉秀，儿子张江红、张江智，女儿张桂花自愿承担本案诉讼。本院依法追加龙玉秀、张江红、张桂花、张江智作为本案当事人参与本案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玉秀，被上诉人叶世秀、绿色家园合作社及其与李正全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立权，被上诉人三都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龙清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正全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玉秀、张江红、张桂花、张江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张学明依法与林业主管部门签订退耕还林合同，管护承包0.8亩林地。2011年，三都村委会与李正全、叶世秀获悉高速公路经过包括张学明管护的前述林地在内的地段，恶意串通，在未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讨论同意的情况下，将包括案涉林地在内的200亩林地发包给李正全、叶世秀二人并签订山林承包合同，期限为51年，承包费仅为15万元，而三都村委会仅按每年每亩5.16元发放给承包户，该协议显失公平，张学明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因怕事被迫签字。后因李正全、叶世秀在高速公路经过时，对征收款漫天要价，导致公路改线未征收成功。请求二审予以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李正全、叶世秀、绿色家园合作社二审庭审辩称，1.2011年9月7日，张学明与三都村委会签订了惠水县三都村退耕还林地出让合同，张学明在该合同上签名，并领了款项，所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为有效合同。在2011年11月16日，三都村委会与李正全、叶世秀、绿色家园合作社签订了山林承包合同，叶世秀、李正全支付了租金，该合同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所以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地有合法使用权，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2.叶世秀在2011年于涉案土地上种植了红豆杉，2013年已经成林，上诉人或张学明认为被上诉人侵犯了其土地承包权，应当从知道之日起2年内起诉，而到了2020年张学明才起诉，已经过了诉讼时效。 三都村委会二审庭审辩称，我们和上诉人是同一个村的，我们不希望和他们打官司，我们是凭良心做事，上诉人陈述的不属实。 张学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叶世秀、李正全、绿色家园合作社、三都村委会停止侵害张学明位于赖岩坡0.8亩土地的承包经营管理权，移除种植的红豆杉，归还张学明的土地承包权、退耕还林承包权；2.判令三都村委会、李正全、叶世秀支付张学明2011年12月至2020年3月期间占用张学明土地的占用费（以每亩350元/年计算）。3.诉讼费由李正全、叶世秀、绿色家园合作社、三都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张学明对位于惠水县亩承包地进行退耕还林，2003年林业主管部门向张学明颁发林权证，张学明按规定领取了退耕还林补助款。因争议土地经常发生火灾，张学明退耕还林所种树木经补种后仍不成林。经村组做工作并与包含张学明在内的117户退耕还林户协商后、大部分村民同意将其承包的林地以转让使用权的方式转交给三都村委会，由三都村委会转租给开发商进行经济林开发，以实现退耕还林的目的。嗣后，三都村委会与争议土地（涉及117户退耕还林户）的大部分村民签订《退耕还林出让合同》，合同约定，三都村退耕还林地村民（包含张学明在内）将位于三都村××、××、一带的退耕还林地的使用权出让交给三都村委会用于商品林开发进行退耕还林，期限51年，从2011年12月30日至2070年12月30日止。退耕地使用权转让期间，国家发放的退耕地补助款由农户继续领取至补助结束，退耕地的管护、补植补造由村委负责。张学明在该合同上签名。2011年9月7日三都村委会与李正全、叶世秀签订《山林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三都村委会将位于本村XXX、XXX、XXX一带的退耕还林地、荒山林（含张学明的退耕还林土地）共计200亩，发包给李正全、叶世秀进行商品林开发经营实施退耕还林，期限51年，自2011年12月30日至2070年12月30日止，承包费为15万元。合同签订后，李正全、叶世秀依约定付清土地承包款后从2011年11月起开始雇请三都村村民在案涉林地上种植红豆杉（其中2011年至2013年期间雇请人数为30至50人之间）。三都村委会收到该笔土地承包费后，按与村民签订的合同约定，将款项分发给在合同上签名的退耕还林户，张学明领取该笔费用。该《山林承包合同》于2013年5月22日经惠水县三都镇人民政府、惠水县林业局备案。三都村委会发包给李正全、叶世秀的200亩林地中，涉及农户117户，有20户未在合同上签名，也未领款，未签名领款的农户于2016年1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正全、叶世秀移除种植的红豆杉，归还土地承包权，并支付土地占用费。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限李正全、叶世秀移除种植的红豆杉，归还承包地，并按每亩350元的标准支付占用费的判决，后经中院、高院审理维持，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2020年6月17日，签名领款的村民（包含张学明在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另查明，庭审中，李正全、叶世秀提供的光碟显示，李正全、叶世秀承包争议土地种植红豆杉前，该宗土地杂草丛生，仅有零星树木，属于荒山。2012年7月12日李正全、叶世秀成立惠水县绿色家园红豆杉种植开发专业合作社对争议土地上的红豆杉进行种植管理，叶世秀为该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张学明从李正全、叶世秀承包争议土地开始均按国家退耕还林政策领取退耕还林补助款至补助结束。三都村委会收取拟用于公益事业的承包款在未领款的村民与三都村委会发生争议后，已经全额发放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李正全、叶世秀是否侵害张学明土地承包经营管理权的问题。张学明在其承包地退耕还林后，因植树未成林的原因，经三都村组动员宣传同意后与三都村委会签订《退耕还林地出让合同》，将其承包地的经营权采取转让的方式交给三都村委会转包给开发商进行商品林开发，是张学明作为土地承包方行使承包权的具体体现，也是其对自己承包权作出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签订后在张学明和三都村委会之间产生了合同拘束力，嗣后，三都村委会将张学明转来的土地采取转包的方式转包给叶世秀、李正全进行商品林开发种植，并签订《山林承包合同》约定，三都村委会将张学明等人转来的承包地的经营权承包给叶世秀、李正全，由叶世秀、李正全经营进行商品林开发，建设山林生态环境，并自主享有承包地的经营权。从对退耕还林款及承包费的最终获得者均为张学明及三都村委会在此过程中的作用，应当认定三都村委会受张学明等人的委托，在此过程中的作用为具有中介的性质，故《山林承包合同》的合同双方为张学明及叶世秀、李正全、绿色家园合作社。该合同的签订，从双方意思表示和合同目的来看，一是三都村委会根据张学明转让林地绿化荒山的合同目的和意愿，二是李正全、叶世秀、绿色家园合作社响应国家植树造林、生态环境建设发展需要，合同的签订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和作为承包人的张学明的意愿，合同应为有效，该合同对张学明及叶世秀、李正全、绿色家园合作社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合同签订后，叶世秀、李正全、绿色家园合作社依约定付清承包费后，从2011年11月起雇工开垦进行商品林开发，种植红豆杉，修建基础性设施，并对种植的红豆杉进行管理、维护，叶世秀、李正全及绿色家园合作社的行为系依合同进行的权利处置行为，并无不当，因此，叶世秀、李正全并没有侵害张学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 二、关于李正全、叶世秀、绿色家园合作社是否应移除案涉土地上的红豆杉，归还张学明土地承包权、退耕还林承包权，并按每年每亩350元的标准支付张学明土地占用费的问题。从合同规则和李正全、叶世秀、绿色家园合作社绿化荒山的事实对该问题进行考量，双方签订的合同生效后，具有法律严肃性和交易稳定性，各方当事人均应受合同约束，严格的履行好合同义务，本案合同生效已经履行十年，李正全、叶世秀、绿色家园合作社依合同约定在案涉土地上种植红豆杉，经过十年的管理和维护，现在红豆杉已经成林，形成了良好的生态发展环境，从合同签订和合同目的实现来看，合同均不具有无效和可撤销情形。再从土地三权分置法律特征分析，张学明转让土地后退耕还林款仍由张学明按政策继续领取，其享有的承包权并未变化，叶世秀、李正全承包的系经营权，该经营权的流转取得，不仅是张学明愿意、亦经村委会同意，应受法律保护，因此，对张学明要求李正全、叶世秀、绿色家园合作社移除红豆杉，归还张学明土地承包权、退耕还林承包权并按每亩每年350元标准支付土地占用费主张，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张学明辩解不清楚李正全、叶世秀在其土地上种植红豆杉，现在才起诉的意见、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李正全、叶世秀承包土地后从2011年11月起开始雇请三都村村民30人到50人不等种植红豆杉，历经几年至今红豆杉成林，张学明作为本村村民在其承包地被他人管理利用种植红豆杉十年时间不清楚，有悖本案客观事实，而从张学明起诉的事实理由看，其对李正全、叶世秀种植红豆杉的行为并非不清楚。因此，张学明的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对张学明另提出，三都村委会在宣传及与村民签订合同时存在胁迫行为合同应为无效的意见，庭审中，因张学明无相关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张学明认为，三都村委会与李正全、叶世秀之间签订长达51年的合同流转期限，违反土地年限延续规定的意见，因转包期限超过承包人承包期限的合同并不当然无效、况且，合同现尚在承包期内。对张学明的该意见，一审法院亦不采纳。综上，对张学明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正全、叶世秀、绿色家园合作社辩解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项、第（三）项、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学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学明承担。 二审期间，绿色家园合作社提交以下证据：林木种子经营生产许可证及副本、林木种苗质量检验员证、营业执照，证明其取得了合法的经营，具有主体资格。 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不认可，我们没有和绿色家园合作社以及村委会签有合同，该组证据和我们没有关系。 经审查，绿色家园合作社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龙玉秀系张学明妻子，二人共育有三个子女，分别是张江红、张桂花、张江智。张学明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后，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张学明于2020年6月26日去世，龙玉秀参与了一审审理，在一审法院作出本案一审判决后，龙玉秀向本院提起了上诉，并参与了本案二审开庭。经本院询问，龙玉秀、张江红、张桂花、张江智均表示愿意承担本案诉讼，且张江红、张桂花、张江智均表示认可龙玉秀在一、二审中的诉讼行为，并同意由本院继续审理本案。 本院认为，龙玉秀、张江红、张桂花、张江智主张返还张学明林地，其主张符合经营权保护纠纷，一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物权保护纠纷正确。首先，张学明确为案涉林地的承包权人，其在承包经营过程中，经三都村委会动员宣传后，与村委会签订林地出让合同，将其承包的林地转让给村委会，再由村委会转包给他人进行商品林开发，该行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合同理应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其次，基于前述原因，当事人各方已形成相应的合同关系，张学明去世后，龙玉秀、张江红、张桂花、张江智主张返还土地、移除商品林木红豆杉，与各方的合同约定不符。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张学明已签领相关款项，表明了其已愿意按照相关标准履行合同，龙玉秀、张江红、张桂花、张江智主张张学明签订合同系受胁迫，一方面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另一方面张学明又领取了相应的款项，且根据法律规定，受胁迫签订合同属于可撤销的合同，但从2011年签订合同以来，张学明并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主张撤销之诉，因此对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龙玉秀、张江红、张桂花、张江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龙玉秀、张江红、张桂花、张江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玉魁 审判员  吴美岭 审判员  万 青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周玥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