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0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铜仁康丹颐医疗器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控规(一期)A-03。法定代表人：杨建洲。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焯，贵州懿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涂事辰，贵州懿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粤利他防护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广州大道南1601-1603号之九第三层301-310房。法定代表人:陈永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昊儿,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铜仁康丹颐医疗器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丹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粤利他防护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利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4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丹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粤利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粤利他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康丹颐公司提供的证据表明赵霞为本次交易的中间人，负责接收康丹颐公司的货物并交付给粤利他公司。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康丹颐公司的相关供货单据均在赵霞手中，但赵霞不愿交付相关单据给康丹颐公司。因此康丹颐公司在一审时申请追加赵霞为本案第三人，但一审法院予以拒绝。事实上，康丹颐公司已按双方约定将相关款项退还给粤利他公司，剩余部分用货物予以抵扣，实际上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恶意不履行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且未退还货款的情况。粤利他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二）粤利他公司已按照案涉合同的约定向康丹颐公司支付了308万元货款，但康丹颐公司从未履行发货义务，粤利他公司有权要求康丹颐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货款。一审判决认定粤利他公司已履行完毕全部付款义务合法有据。（三）康丹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将货物交付给粤利他公司，康丹颐公司与赵霞之间是否交货与本案买卖合同没有关联性。粤利他公司从未收到约定的110万个口罩。（四）康丹颐公司未将案涉《采购合同》的款项退给粤利他公司，其也未如约履行发货义务，没有发货事实的存在。如康丹颐公司将货物发给赵霞，应向赵霞主张权利，而不应以此作为本案的上诉理由，更不能作为拖延退还货款的借口。粤利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粤利他公司、康丹颐公司于2020年2月21日签订的《采购合同》；2.判令康丹颐公司退还粤利他公司货款308万元；3.判令康丹颐公司支付违约金92.4万元；4.判令康丹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21日，粤利他公司（甲方、采购方）与康丹颐公司（乙方、供货方）签订《采购合同》，内容为：甲方采购一次性劳保口罩，乙方负责供货；货品名称为一次性劳保口罩，数量为110万个，单价为2.8元/个，合同总价为308万元；乙方负责运输至甲方指定地点，2月25日交货10万个，2月28日交货100万个，甲方指定的地点（广州区域内）；双方确认，在本协议签署后8小时内，甲方支付合同总价的50%即154万元为预付款，余款须在第二批货物收货日至少前一天支付即款到发货；乙方保证按约交付合格货品，甲方保证履行收货及支付义务；乙方不能按约供货的，乙方退回预付款并且以合同总额30%作为违约金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甲方不按约收货并且不支付合同余款的，乙方有权以合同总价的30%作为甲方的违约金并且直接从预付款中扣除；等。2020年2月25日，粤利他公司（甲方）与康丹颐公司（乙方）签订《采购合同之补充合同》，内容为：甲乙双方于2020年2月21日签署了《采购合同》，经过协商，现在双方补充条款如下：1.甲方将余款提前至2020年2月25日18：00支付给乙方；2.若乙方不能按时交货，未能交货部分，按每日5%承担违约责任；3.原合同其他条款包括违约条款继续有效；等。据粤利他公司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补打）反映，记账日期为2020年2月21日，粤利他公司向康丹颐公司转款154万元；记账日期为2020年2月25日，粤利他公司向康丹颐公司转款154万元。粤利他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当日，还就其与康丹颐公司签订的《委托生产合同》的解除等问题提起了另一诉讼案[案号：（2020）粤0105民初24747号]，后一审法院裁定该案按粤利他公司撤回起诉处理。诉讼中，康丹颐公司为了证明粤利他公司一直没有就《采购合同》提出解约或退款请求，与其他合同解约的做法不一致，因此可以推定《采购合同》已履行完毕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20）粤0105民初24747号案的如下证据：1.粤利他公司（甲方、委托方）与康丹颐公司（乙方、受委托方）于2020年2月22日签订的《委托生产合同》，内容为：乙方同意依本合同规定方式为甲方制作产品，甲方预估委托生产3×2700万个一次性三层口罩（劳保）；甲方的合计订单总额共5400万个口罩，价格1.9元/个，乙方须按订单要求准时进行供货；本协议签署后1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定金100万元，本协议签署后7天内，双方确认生产样板，样板确认后，甲方再支付定金400万元；等。2.粤利他公司（甲方）与康丹颐公司（乙方）签订的《解约协议》，内容为：乙方分期退回已经收取的甲方定金500万元；等。3.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无原件核对）多份，分别是：（1）邓小武（音译，康丹颐公司的副总经理）与备注名称为“姓徐的喔”的微信聊天记录。（2）邓小武与备注名称为“陈静”（粤利他公司的股东）的微信聊天记录。（3）邓小武与备注名称为“赵霞”的微信聊天记录。（4）邓小武与备注名称为“黄月华”的微信聊天记录。（5）群聊名称为“贵州口罩对接落地”的微信聊天记录，群成员包括邓小武、赵霞、陈静、“姓徐的喔”等7人，其中2020年3月4日，邓小武于群里说：“500万退款方案：已付现金150万+40万+15万，口罩：40万（已交）+20万（在途今晚到），折现金168万，剩余未付127万”。4.转账凭证多份，可见陈海勇名下尾号9749号账户（粤利他公司的对私账户）于2020年3月2日共收到款项150万元；陈静名下尾号6599号账户分别于2020年3月3日、3月4日收到款项40万元、25万元；粤利他公司名下尾号7394号账户分别于2020年3月10日、3月17日收到康丹颐公司的款项50万元、20万元。康丹颐公司对上述证据补充陈述为，上述证据所反映的退款并非《采购合同》的退款；赵霞是促成《采购合同》成立的中间人，康丹颐公司就《采购合同》所出具的送货单等证据均由赵霞收执，但现在联系不上赵霞。粤利他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除微信聊天记录的三性不认可外，其他证据均认可。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康丹颐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减。一审法院认为，粤利他公司提交的《采购合同》和《采购合同之补充合同》，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述合同并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自成立时生效，双方均应遵照执行。根据上述合同的约定，粤利他公司应向康丹颐公司支付货款308万元，康丹颐公司应向粤利他公司提供约定对价的“一次性劳保口罩”110万个。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双方对己方已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应承担举证责任。关于双方是否履行合同义务问题，粤利他公司提交了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补打），该组证据能证明粤利他公司已依约履行了向康丹颐公司支付货款308万元的义务。康丹颐公司则提交了（2020）粤0105民初24747号案件的证据，该组证据能证明粤利他公司、康丹颐公司之间还存在委托生产合同关系，粤利他公司依约交付了合同定金，后双方协议解除合同，康丹颐公司分期退回定金给粤利他公司的事实；但康丹颐公司告的举证并不能证明其已依约履行提供110万个口罩的义务。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康丹颐公司举证不能的后果应由其承担。综上，一审法院采信粤利他公司的主张，认定康丹颐公司未如约履行案涉《采购合同》和《采购合同之补充合同》的义务。康丹颐公司未能为粤利他公司提供口罩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及粤利他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对此，康丹颐公司应向粤利他公司承担退回预付款及赔偿违约损失的合同责任。粤利他公司起诉请求解除《采购合同》，及请求康丹颐公司退回预付款及赔偿违约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粤利他公司主张《采购合同》的解除时间问题。一审法院通过法院专递邮件方式于2020年8月31日向康丹颐公司送达了本案诉讼材料，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粤利他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于2020年8月31日到达康丹颐公司。本案事实及合同争议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直接以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该主张的，合同自起诉状副本或者仲裁申请书副本送达对方时解除”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粤利他公司、康丹颐公司之间的《采购合同》于2020年8月31日解除。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法问题，因康丹颐公司未及时向粤利他公司退回预付款，将造成粤利他公司产生资金被占用的损失，故粤利他公司主张康丹颐公司支付违约金有理，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鉴于《采购合同》和《采购合同之补充合同》均对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作出了约定，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应以《采购合同之补充合同》的约定为准。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康丹颐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减。鉴于在案证据无法证实粤利他公司因康丹颐公司违约造成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疫情期间等综合因素，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标准计付。《采购合同》和《采购合同之补充合同》约定2020年2月28日前交货完毕，故逾期付款违约金从逾期交货之日即2020年3月1日起计算。粤利他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超出一审法院核定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粤利他公司与康丹颐公司于2020年2月21签订的《采购合同》于2020年8月31日解除；二、康丹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货款308万元给粤利他公司；三、康丹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308万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给粤利他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08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从2020年3月1日起计算至货款全部清偿之日止；四、驳回粤利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832元，由粤利他公司负担6787元，康丹颐公司负担32045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康丹颐公司是否应当退还粤利他公司308万元。对该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认定如下：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同时期双方成立两种合同关系。就2020年2月21日所签署的《采购合同》，粤利他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实其履行了如约付款义务，但是康丹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交付了该合同项下的110万个口罩，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至于康丹颐公司抗辩认为，相关款项已经退还给对方，剩余部分货物予以抵扣，提供的是群聊名称为“贵州口罩对接落地”的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该证据显示群成员包括邓小武、赵霞、陈静、“姓徐的喔”等7人，其中2020年3月4日，邓小武于群里说：“500万退款方案：已付现金150万+40万+15万，口罩：40万（已交）+20万（在途今晚到），折现金168万，剩余未付127万”，该款项与双方于2020年2月22日、3月2日签署的《委托生产合同》以及《解约协议》中指向的500万元具有更高的关联性。因此，在无更充分的证据排除其合理怀疑的情况下，粤利他公司主张该微信聊天中的上述内容与本案无关，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康丹颐公司抗辩已经履行退款及交付口罩的义务缺乏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对此，本院不予采纳。粤利他公司主张康丹颐公司违约并要求其承担退还货款以及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考虑到合同约定违约金为每日5%的标准过高已经酌定调整为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康丹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32元，由上诉人贵州铜仁康丹颐医疗器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娟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廖 晞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