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2民终8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众恒众信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天北新区北工业园区005号。 法定代表人：杨文明，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群山，新疆西部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泰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工业区银河街107号。 法定代表人：周玉珍，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宏东，新疆天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静，男，1967年2月10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 上诉人新疆众恒众信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众恒众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泰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新公司）、王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苏市人民法院（2020）新4202民初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众恒众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两被上诉共同支付上诉人混凝土款326,600元、利息122,475元，合计：449,075元或将该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向法庭举证证据有：（1）购销合同。（2）所购商品混凝土小票40份。（3）《混凝土抗压强度检测报告》奎屯市工程资料档案备案。（4）第一被上诉人二分公司出具的金额为10万元转账支票一张（未兑付）。（5）第一被上诉人二分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给上诉人10万元，有上诉人出具的财务凭证收据。（6）第一被上诉人二分公司出具尚欠上诉人混凝土款的欠款据一份。以上证据链清晰可见，上诉人与第一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并未审查两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即两被上诉之间是否存在委托、代理等关系。因第二被上诉人未到庭，仅第一被上诉人在法庭中认可第二被上诉人系项目实际施工人，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有关身份关系的确定是不能仅凭单方确认的，关于两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从第二被上诉在签订买卖合同时的身份同时结合上诉人提交的由第一被上诉人二分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可以证明双方系委托关系，至于双方实际系委托关系还是第二被上诉人是实际施工人身份，一审法院并未审查。据此，一审法院在没有认定两被上诉人之间法律关系的前提下直接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3．就上诉人提供的40批次商混票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无法证明实际签票人系第一被上诉人二分公司员工，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奎屯市建设工程质量安全检测中心的《混凝土抗压强度检测报告》、中标通知书可以确定，该项目系第一被上诉人承建，混凝土送检单位系第一被上诉人二分公司，委托人系签票人杨光宝，该组证据完全能证明杨光宝和第一被上诉之间的关系。4．就上诉人出具的收据原件，因为系格式收据，开票时第一被上诉二分公司经办人就将收改为欠、今收到改为今欠到，且欠款系开干齐工地商混款，结合上诉人在一审法庭出示的中标通知书可以再次确定第一被上诉人是认可拖欠上诉人开干齐工地商混款的。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那么则变成上诉人尚欠第一被上诉人二分公司商混款30余万元，也就是说，卖方（上诉人）向买方第一被上诉人支付混凝土款，这与事实明显相悖，更与双方经营项目背道而驰。5．上诉人出具的收到第一被上诉人二分公司已付100,000元商混款的收据，一审法院以未提供该款由第一被上诉二分公司支付的证据不予认定，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提供的对自己不利的证据，对方不予认可的，法庭应当予以认定；结合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出票人为第一被上诉人二分公司、开户行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奎屯支行、收款人为上诉人、金额壹拾万元、用途为收回欠款的转账支票能认定被上诉人曾经给上诉人支付过商混款100,000元的事实（因上诉人曾前往银行兑付，被银行告知该支票系空头支票，上诉人将支票原件退给第一被上诉人二分公司，后二分公司才另行支付了100,000元）。另，该支票上加盖第一被上诉人二分公司财务章及王兴国的个人印章，王兴国时任第一被上诉人二分公司的负责人，一审中第一被上诉人当庭认可，这一事实也足以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第一被上诉人也是认可支付100,000元的。6．从上诉人提交一审法院的买卖合同约定的单价、40份原始单据混凝土方量（合计金额426,605元）、欠据金额（326,600元）、支票金额（100,000元）互相印证，完全可以证明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金额是有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的。7．上诉人提供的由第一被上诉人分公司出具的收据原件，被上诉人认为收据加盖的公章不真实，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说明要去相应的机关调取证据，同时还在法庭中明确调取后质证开庭时间另行通知，但开庭后第二天就做出了判决。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草率且对上诉人不公平。 泰新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主要是针对一审法院有关事实的认定和相关法律关系提出，奎屯市人民法院（2014）奎民初字753号案件审理中，上诉人撤回了起诉。后上诉人对其与王静签订的买卖合同签订地点进行更改，将奎屯市改为乌苏市，又向乌苏市人民法院对同一事实又进行了审理，两个法院对案件的事实认定是一样的，上诉人对证据都可以更改，因此我方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有瑕疵。关于证据的质证意见在一审时已经进行了质证，在奎屯市人民法院也进行了质证，通过证据可以看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发生过买卖关系，更不存在授权于他人与上诉人公司发生买卖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于法无据。关于王静和被上诉人的法律关系，奎屯市人民法院和乌苏市人民法院都进行了查明，特别是乌苏市人民法院对有关法律关系已经进行了说明。综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不能成立，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王静未作答辩。 众恒众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混凝土款326，600元、利息116，410元（326，600元×5‰／月×12个月×7年，2012年9月至2018年9月），合计440，31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21日，原告众恒众信公司与被告王静签订《混凝土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管辖。2014年9月，原告依据该合同起诉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人民法院，案号为（2014）奎民初字第753号，原告在（2014）奎民初字第753号案件庭审过程中向奎屯市人民法院提交的《混凝土产品购销合同》正文第一页的签订地点是奎屯市，后原告于2014年11月4日以证据不足需补充调查证据为由撤回了起诉。2015年7月18日，原告在乌苏市人民法院起诉，案号为（2015）乌民二初字第352号，原告在（2015）乌民二初字第352号案件庭审过程中向乌苏市人民法院提交的《混凝土产品购销合同》正文第一页的签订地点是乌苏市，后原告又于2016年1月14日以证据不足需补充调查证据为由撤回了起诉。原告在本次庭审过程中提交的《混凝土产品购销合同》正文第一页的签订地点是乌苏市，与其向奎屯市人民法院提交的《混凝土产品购销合同》正文第一页的签订地点不一致，手写部分的内容也不一致。合同签订后，原告向开干齐乡安居工程提供了40批次商品混凝土，现场签收人有张宋云、张志超、易志雄、杨光宝、尹全能、王笑天、林兵等，原告未提供上述签收人员系被告泰新公司的员工或系被告泰新公司、王静指定的现场签收人的相关证据。原告起诉时将新疆泰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奎屯分公司（原名：新疆泰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作为被告，因该公司已于2019年11月15日注销登记，庭审过程中，原告申请撤回对新疆泰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奎屯分公司的起诉。原告提供《收（欠）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众恒混凝土有限公司交来开干齐工地商混款人民币叁拾贰万陆仟陆佰元整，收款人王斌，收据上盖有编号为6540010021422的新疆泰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财务专用章，原告据此主张被告泰新公司支付货款326，600元；原告称收到新疆泰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支付的混凝土款100，000元，未提供该款由新疆泰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支付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混凝土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管辖。原告在庭审过程中提交的《混凝土产品购销合同》正文第一页与其于2014年向奎屯市人民法院提交的《混凝土产品购销合同》正文第一页的签订地点不一致，手写部分的内容也不一致，法院对该合同不予确认。被告在本案中已接受一审法院管辖，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合同签订后，原告向开干齐乡安居工程提供了40批次商品混凝土，现场签收人有张宋云、张志超、易志雄、杨光宝、尹全能、王笑天、林兵等，原告未提供上述签收人员系被告泰新公司的员工或系被告泰新公司、王静指定的现场签收人的相关证据。另，原告称收到新疆泰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支付的混凝土款100，000元，未提供该款由新疆泰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支付的证据。即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二被告履行了交货的义务，其主张二被告付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依据其提供的《收（欠）据》主张被告泰新公司支付货款326，600元，但该《收（欠）据》证明不了原告想要证明的问题，《收（欠）据》的内容为泰新公司收到原告支付的商混款326，600元，与原告的主张不符，故对于原告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判决：驳回原告新疆众恒众信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提供其与被上诉人王静的电话录音。证明王静认可上诉人的供货和供货金额。被上诉人质证，对该录音证据不认可，认为内容不清楚，是否是王静的声音也不能确定，从证据形式上也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对该证据，因内容录制不清楚，无法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买卖合同的主体如何确定，欠款数额如何确定。 上诉人众恒众信公司与被上诉人王静于2011年8月21日签订混凝土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甲方处注明买方为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签字落款为被上诉人王静。上诉人众恒众信公司于2014年、2015年先后向奎屯市人民法院和乌苏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均以证据不足需补充调查证据为由撤诉。其两次起诉向法院提供的证据混凝土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签订地点一份是奎屯市，一份是乌苏市，但合同对货物名称、单价、供货地点等约定内容一致。被上诉人王静在奎屯市人民法院（2014）奎民初字第753号案件中庭审中对合同真实性表示认可。各方当事人亦均认可上诉人向合同约定的奎屯市开干齐乡安居富民二标段工程供货的事实，可以证明该合同已实际履行。故本院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 对被上诉人王静与被上诉人泰新公司的法律关系，泰新公司陈述，涉案工程是泰新公司承建的，王静挂靠在第二分公司，第二分公司又挂靠在泰新公司。王静在奎屯市人民法院（2014）奎民初字第753号案件中陈述其与泰新公司及其第二分公司是内部承包关系。被上诉人泰新公司2013年12月25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明确委托王静在2011年开干齐村安居富民工程结算中，为其委托代理人，办理工程结算及资料提供事宜，并注明王静无出具人工工资及材料款欠款的权限。结合王静签订合同时将买方写为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的事实，可以认定在案涉工程中，王静系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故案涉合同的相对方应为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因该分公司现已被注销，其债权债务应由被上诉人泰新公司承担。 关于欠款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据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本案中，被上诉人王静在奎屯市人民法院（2014）奎民初字第753号案件庭审中陈述：“原告所称的10万元是王兴国付的”，“供货是事实，欠尾款是事实”。而王兴国为当时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的负责人，故欠款事实客观存在、付款主体明确。对欠款数额，上诉人众恒众信公司提供了一份有涂改的收据，该收据中将“收据”中的“收”改为“欠”，将“今收到”改为“今欠到”，是一份有瑕疵的证据。但根据常理判断，上诉人众恒众信公司是案涉买卖合同的出卖方，不可能向买受人支付货款，且该证据中加盖有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财务专用章，落款处的“王斌”，王静在奎屯市人民法院（2014）奎民初字第753号案件中陈述王斌是王兴国的儿子。且，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出具欠据的行为亦与被上诉人泰新公司在授权委托书中注明“王静无出具人工工资及材料款欠款的权限”相印证。故根据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应认定上诉人众恒众信公司提供的有涂改的收据就是一份欠款凭证。被上诉人泰新公司对该证据中分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不认可，认为是虚假的，不应该有编号“（1）”，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亦未申请鉴定。故本案应认定欠款金额为326，600元。 关于利息问题，上诉人众恒众信公司曾经两次诉讼，均以证据不足需补充调查证据为由撤诉，但后两次诉讼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故其对损失的扩大具有过错，利息应从2012年9月计算至其第一次起诉，即2014年9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人民法院可以违约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础，加计30-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上诉人众恒众信公司主张按月息5‰计息符合法律规定，故本案利息应计算为：326，600元×24个月×5‰=39,192元。 综上所述，众恒众信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证据的认定有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苏市人民法院（2020）新4202民初74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新疆泰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向上诉人新疆众恒众信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26，600元、利息39,192元，合计365,79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0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05元，合计11,923元，由被上诉人新疆泰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淑 桂 审判员  马 桂 兰 审判员  张 艳 梅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阿丽娜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