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最高法民申196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西部天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高新路西部国际广场33层133101室。法定代表人：LOWKOKSENG(刘国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路航，陕西许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陕西许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陕西中登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浐灞生态区浐灞大道1号浐灞商务中心1楼。法定代表人：宋玉庆，该公司董事长。诉讼代表人：陕西三英律师事务所，系该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凤娇，陕西三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大浪，陕西三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西部天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陕西中登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登投资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陕民终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天成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再审本案。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中登投资公司破产管理人有权解除合同，其解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法院受理中登投资公司破产申请仅意味着企业资不抵债，并未宣告中登投资公司破产，宣告破产才导致合同事实上无法履行，破产管理人在寻找重整方对在建工程进行续建已成为惯例，故原判决认定案涉合同无法履行错误。2.中登投资公司以房屋和车位抵债的方式代其股东履行了支付股权转让款义务，股权交割和物业置换手续已办理完毕，中登投资公司亦出具了收款收据，应视为案涉房款已付清。原判决在已经认定了折抵事实的情况下，却否认天成公司已实际履行付款义务，认定事实错误。中登投资公司获得房屋价款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所规定的“均未履行完毕”的情形，破产管理人无权依据该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3.即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中登投资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属违约方，破产管理人无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解除合同。4.虽然案涉房屋尚未交付，但双方已明确房屋位置及具体房号，也已办理了网签备案，案涉房屋应认定为特定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破产规定》）第七十一条之规定，案涉房屋不属于破产财产，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属于个别清偿，故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解除合同。（二）破产管理人解除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案涉项目至2019年1月已经基本建成，将已经基本建成房屋交予全款购房人公平合理。根据破产进程选择是否解除合同属于天成公司的权利，并非中登投资公司的权利。破产管理人解除合同释放房源，再以高价整体出卖的方式吸引投资方，该行为严重侵犯守约方的合法权益。若破产管理人可以事实上履行不能为由任意解除合同，企业破产法将成为企业逃避责任的工具。（三）有新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同案不同判问题。新证据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陕民终10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登投资公司向任文峰发出的《解除通知书》无效，该案与本案基本事实相同。另外，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4执132号执行裁定，将中登苏陕国际金融中心第一幢2单元23层22301、22401、22501号房屋以流拍价以物抵债，该房屋未完工不具备交付条件，但并未防碍物权转让。中登投资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无论天成公司是否已支付全部房款，《商品房买卖合同》均应当解除，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案涉房屋属于中登投资公司财产，应在破产程序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向债权人进行公平清偿。《破产规定》系针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所制定的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施行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已经废止，原则上应不再适用。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破产法解释二》）第二条作出了不同于《破产规定》第七十一条的规定，故应适用《破产法解释二》的相关规定。案涉房屋并不符合《破产法解释二》第二条规定情形，不应排除在中登投资公司破产财产之外。案涉房屋既未交付，也未变更登记，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其仍属于中登投资公司财产。2.中登投资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应优先适用破产法相关规定，在实体处理上应优先考虑全体债权人整体利益。（1）《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并未排除破产管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解除合同的权利。债权人会议不同意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在事实上已无法继续履行，在法律上已不允许继续履行。案涉项目已停工多年，至今只完成土建工程，不具备交付使用条件。至陈述意见之日，破产管理人已审查确认债权近27亿，中登投资公司根本无续建工程的能力。基于融资、抵债所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负担，公司至今无法重整。（2）如不解除合同，双方将无法从僵死的合同中解脱，管理人无法管理处分公司财产，破产程序将陷入僵局。如不解除合同，则中登投资公司应向天成公司交付房屋，从而使得本案不享有优先权的债权在破产程序中最终获得了全额个别清偿，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关于禁止个别清偿的规定，损害清偿顺位在先的债权人利益。（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天成公司已不能要求中登投资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在此种情况下，破产管理人从全体债权人利益出发，解除合同并注销网签备案登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公平清偿债务、避免个别清偿的原则。（二）天成公司所指的同一项目中的22301、22401、22501房屋系在法院受理破产清算申请前，在执行程序中由法院裁定抵债给其他债权人，与本案情形并不一致。天成公司已就合同解除的损失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管理人已依法进行了确认。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天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请求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再审审查案件，应当依据再审申请人的申请再审事由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等规定进行审查。（一）关于原判决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解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是否错误问题首先，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实质为以房抵债合同，天成公司并非房屋消费者，也并未占有案涉房屋，亦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故案涉房屋仍属于中登投资公司的破产财产。天成公司认为案涉房屋不属于破产财产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如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将导致作为一般债权人的天成公司取得房屋所有权，无疑将损害中登投资公司其他债权人利益，对于其他债权人不公。本案中，中登投资公司虽存在迟延交房情形，但其并非恶意，中登投资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案涉房屋目前为在建工程，无论是从法律上还是事实上中登投资公司已不能继续履行合同。原判决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解除，并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天成公司以其已经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不适用该第十八条规定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在中登投资公司处于破产程序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三条“管理人或者债务人依照本法规定解除合同的，对方当事人以因合同解除所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申报债权”的规定，中登投资公司可依法就合同解除所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并在破产程序中受偿。而事实上，天成公司已于2021年1月20日就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天成公司关于原判决确认合同解除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决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解除，符合破产法公平清偿债务、避免个别清偿的相关规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二）关于天成公司所称的本案存在同案不同判问题经审查，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陕民终1005号民事判决为案外人任文峰作为原告起诉的另案，与本案并非同一事实。不同案件中基于不同当事人、不同事实、不同法律关系等因素，最终判决会有所区别。天成公司再审申请所称的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4执132号执行裁定系在法院受理中登投资公司破产申请前作出，且是执行阶段作出的以物抵债，与本案情况并不一致。因此，天成公司关于本案存在同案不同判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天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西部天成商贸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曾宏伟审 判 员 徐 霖审 判 员 张 梅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赵 静书 记 员 张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