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6民终2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天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北京路天昕大厦九层。 法定代表人：张冬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鹏，安徽安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良山，男，197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冬青，安徽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胡军，男，1984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 上诉人河北天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昕公司）与被上诉人杨良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19）皖0621民初3500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2020）皖06民终8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发回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重审；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20）皖0621民初1921号民事判决，天昕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鹏，被上诉人杨良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冬青，被上诉人胡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昕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杨良山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良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将杨良山对张启文的20万元(尚欠10万元)和56600元借款及利息计入工程款中，存在错误。首先，2016年2月6日，杨良山因涉案工程需要发放农民工工资向张启文借款20万元，其中10万元是折抵工程款，并且对于欠付的10万元借款从2016年9月30至2019年8月30日按照月息2分计算本息共计17万元，利息应一直计算至本案最终判决生效之日时止。上述款项的本息应计入杨良山的工程款。其次，在多次庭审中对于20万元和56600元的借款张启文均认为是作为杨良山的工程款进行折抵的，但庭审中杨良山又认为这是民间借贷，不应和工程款进行折抵，以否认工程款的支付，其陈述不仅和实际相互矛盾，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退一步讲，即使就是借款，现在张启文自愿将该借款和天昕公司支付杨良山的工程款进行折抵，没有损害杨良山的利益，也是法律所认可的。一审法院未对2016年2月6日的20万元进行认定，也未将56600元借款及利息计入工程款中，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对张启文的部分汇款认为是杨良山的借款明显错误，张启文支付给杨良山的款项应作为天昕公司的工程款。在天昕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中，大量是从张启文的账户直接支付给杨良山和胡军，而且双方对于这种支付工程款的形式也是予以认可的。第一，2016年2月6日汇给张百锦的71400元、杨德运的78300元以及杨良山的42000元，在汇款中备注为粮库工程款，特别是在杨德运的汇款上备注为“付百善粮库木工工资”，杨良山在42000元的收条上也是载明为“百善粮库工程款”，而且这三笔款项均是同一天内连续进行的支付，但一审法院却将款项认定为借款明显和客观事实以及证据相互矛盾。第二，对于2016年5月6日的91500元，在汇款上也是载明为“百善粮库工程款”，显然该款项明显是作为杨良山的工程款进行支付。第三，2016年5月17日支付给刘亚辉的10万元、谢传青的3万元以及杨良山的57000元是在同一天内连续进行的支付，备注载明为商混款和石子款，显然该三笔款项是作为杨良山的工程款进行支付。第四，2016年5月26日支付给杨良山的25000元载明为“百善粮库工程款”，以及张启文代为偿还杨良山欠付胡其刚的借款17万元，这两笔款项是连续进行的支付，明显是作为杨良山的工程款范围内进行的支付和折抵。该笔款项和2017年7月28日杨良山签字的31200元是对应的整体，31200元根源于17万元借款产生的利息。一审判决对从属性的认可，却对主要的不予认可，明显不符合逻辑。第五，因杨良山拖欠黄长振的工程款15万元，在2017年6月14日杨良山和黄长振签字的承诺书中，杨良山认可项目部通过张启文的账户在2016年6月29日支付了10万元，张启文在2017年6月29日支付给黄长振的剩余5万元也应作为杨良山的工程款范围内进行的支付。第六，2017年6月28日支付杨良山6万元款项，2017年8月5日支付周宗杰14200元均应作为杨良山的工程款范围内进行的支付，不能因杨良山认为是借款就认定该笔款项是借款，应结合全案的证据，根据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综合进行分析论证。三、天昕公司认为杨良山提起诉讼系恶意诉讼。杨良山不仅承包涉案的7#、8#两栋粮库改造工程，也承包该粮库的其他栋工程，在杨良山提交的证据中，涉案工程在2017年4月28日就已经审计结束，张启文支付的最后一笔款项是2017年8月5日支付给周宗杰的14200元，有杨良山的签字。天昕公司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所以不再向杨良山支付工程款，并且在此之后，杨良山也再未向天昕公司包括张启文要求过工程款，双方对于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的情况应是明知的。浩丰公司起诉杨良山案件中，杨良山没有提及天昕公司欠其工程款的事情，因此，杨良山提起本案诉讼系恶意诉讼。从天昕公司提供的证据也可看出，天昕公司已经超额支付工程款。综上，一审法院将大量款项未计入天昕公司支付的工程款范围内，而是作为民间借贷明显错误。 杨良山辩称，除对一审判决将支付给淮北永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40万元商砼款予以抵扣保留质疑及相关诉权外，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天昕公司的上诉请求。一、针对天昕公司第一项事由所称未将杨良山对张启文20万元（尚欠10万元）和56600元借款及利息计入工程款的观点，具体答辩如下：本案是杨良山要求天昕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张启文系与杨良山和天昕公司均无关系的案外人。2016年2月6日杨良山向张启文出具20万元借据、2016年12月28日向张启文出具5.66万元借条，与杨良山和天昕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没有关联性，在未经杨良山同意的情况下，天昕公司无权将其应支付给杨良山的工程款擅自替杨良山偿还给张启文，张启文所认为的“20万元和5.66万元的借款均是作为杨良山的工程款进行折抵的”,在杨良山不同意情况下不能作为抵扣杨良山工程款的依据。因此，一审判决对不同主体之间的不同法律关系作分别处理，合法且适当。天昕公司将其擅自将杨良山的工程款转入张启文账户的行为解说成委托，侵害了杨良山的合法权益，违反了协议的约定。二、针对天昕公司所称“一审法院对张启文的部分汇款认为是杨良山的借款错误，张启文支付给杨良山的款项应作为天昕公司的工程款”答辩如下：首先，三方协议签订之前，无论天昕公司是否采用通过张启文账户支付工程款的方式，均不能当然成为三方协议签订后一定还要通过张启文账户付款的理由，或者得出但凡从张启文账户付给杨良山的款项都应视为天昕公司支付给杨良山的工程款的结论。特别是三方协议明确约定了天昕公司直接向杨良山支付工程款的方式，那么天昕公司应当按该方式直接付款给杨良山，而不应通过任何第三方付款，包括张启文。其次，就天昕公司上诉状提及的争议事项，具体意见如下：1.对有争议的2016年2月6日汇给张百锦的71400元、杨德运78300元以及杨良山的42000元,上述付款来源于杨良山同日所借张启文的20万元。2016年2月6日杨良山借张启文20万元，借据上特别写明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杨良山另出具委托书，写明“现借款20万元，专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我委托张启文专门用此款支付农民工工资，特此委托”，足以证明当日张启文向杨良山出借了一笔20万元的借款，且专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张启文与杨良山之间系民间借贷，双方对杨良山偿还金额尚有争议，且独立于本案审理的杨良山与天昕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与涉案工程款没有关系。2.对有争议的张启文于2016年5月6日、2016年5月26日分别转给杨良山的备注为“百善粮库工程款”的91500元和25000元，于2016年5月17日转给杨良山的备注为“税款”的57000元，杨良山并不认可张启文备注的转款性质，天昕公司所称张启文的转款就是代其支付的工程款缺乏依据，况且天昕公司未经杨良山同意，也无权将杨良山的工程款转给张启文再由张启文付款。3.对有争议的张启文于2016年5月17日支付给刘亚辉的10万元、谢传青的3万元，体现的是张启文与刘亚辉和谢传青之间商混款或石子款的经济往来，张启文要求或天昕公司擅自从天昕公司应付杨良山的工程款中抵扣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对天昕公司所称杨良山2017年7月28日签字的31200元和2016年5月26日支付给杨良山的25000元是根源于当日张启文代杨良山支付给胡其刚17万元，是17万元的利息的说法：首先，胡其刚与杨良山之间如果存在民间借贷，杨良山同意抵付，也是同意天昕公司直接支付给胡其刚，无需通过张启文代付；其次，既然31200元都可采用杨良山委托天昕公司以其工程款抵扣付款的方式支付给胡其刚，那相同性质的17万元款项为什么不采用此方式，而要由张启文代杨良山偿还；第三，既然2016年5月26日张启文都能代杨良山向胡其刚支付17万元本金，为什么不能连同把25000的利息支付，而是在当日打给杨良山，显然不符合常理。5.关于有争议的支付黄长振的15万元。与该款相关的承诺书实际是黄长振一人向天昕公司的承诺书，从第一句“我黄长振是涉案项目室外工程的清包工承包人”即可得知。该承诺不能证明张启文的付款与本案的关联性，更不能作为抵扣杨良山工程款的依据。6.关于张启文在2017年6月28日向杨良山转入款项6万元和2017年8月5日支付周宗杰的14200元，在天昕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张启文转款与本案工程相关且杨良山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应当按杨良山认可的法律关系进行处理。三、关于天昕公司认为杨良山系恶意诉讼的问题。首先，天昕公司称杨良山在2017年8月5日后再没有向天昕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不实。其次，天昕公司认为2018年浩丰公司起诉杨良山时，杨良山没有提及天昕公司欠其工程款的事情，所以天昕公司不欠杨良山的工程款，该观点缺乏逻辑和因果。再次，杨良山提起本案诉讼系通过合法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三方协议签订后，各方应诚信履行，但天昕公司从建设单位领取了杨良山的工程款擅自处分，拖欠不给杨良山，杨良山被逼无奈提起诉讼，完全是因天昕公司不诚信行为所致，而非恶意诉讼。天昕公司的上述行为系其为达到不予支付杨良山工程款的目的，恶意对杨良山进行诋毁，杨良山对此将依法维权。 杨良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天昕公司向杨良山支付工程款2094603.15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4月28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等与本案相关的所有费用均由天昕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8日，淮北粮库将位于濉溪县百善镇的淮北国家粮食储备库粮安工程危仓老库改造项目工程发包给天昕公司，约定缺陷责任期24个月，结算价的5%留作质保金。合同签订后，天昕公司将上述项目工程转包给杨良山、胡军合伙承建，并作为甲方与乙方胡军签订内部协议，约定乙方对合作项目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除向甲方缴纳管理费用及政府相关部门收取的税费外，为该项目生产、管理以至生产经营损失支出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并享有应得的利润，管理费按工程结算价的1.5%收取。2015年7月12日，杨良山与胡军解除合伙承包关系。2015年11月10日，杨良山向天昕公司出具承诺“其是天昕公司中标的工程百善粮库的合作人，此工程系按阶段拨款，除拨款项目外其余款项其均愿意垫资完成全部清单工程量直至拨款为止，保证不欠材料费、租赁费、工人工资”。2016年2月5日，杨良山、胡军、天昕公司三方协商并出具证明，确认从2016年2月5日起剩余所有工程款项（扣除相关费用后）均打入杨良山账户。2017年4月28日，经审计涉案工程造价4185498元，施工单位承担的审计费用为13690元（由建设单位代扣代缴），建设单位承担的审计费用为17368元。 一审另查明：2016年2月5日前，淮北粮库支付天昕公司工程款1878727元，后自2016年3月17日向天昕公司支付工程款2075778.1元，合计已付3954505.1元。天昕公司于2016年2月5日前向胡军、杨良山支付工程款1711967元，之后向杨良山支付工程款362200元，支付工程材料、安装等费用715736元。 一审法院认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天昕公司与胡军、杨良山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法无效。但杨良山已按照约定进行了施工，天昕公司应当按照三方协议约定即天昕公司、胡军、杨良山共同签字的“证明”所确定的事项向杨良山支付工程款。 关于本案已付工程款、下欠工程款的认定问题。天昕公司提供了张启文向杨良山等人付款的凭证，拟证明公司委托张启文向杨良山支付了相应的工程款，但部分款项杨良山不予认可，天昕公司亦未能提供是天昕公司向杨良山支付的工程款及代杨良山支付他人款项的依据，本案不作为已付工程款予以认定。张启文个人向杨良山或代杨良山向他人支付的款项，应为张启文与杨良山之间的纠纷，张启文可另行主张权利。涉案工程审计造价4185498元，淮北粮库已付天昕公司工程款3954505.1元，未付工程款为230992.9元（4185498元-3954505.1元）。天昕公司主张管理费61838.05元、税金119176元、审计费35000元应由杨良山承担，但审计报告显示建设单位应承担的审计费为17368元；管理费金额未超过合同约定结算价的1.5%；税金已由天昕公司缴纳，杨良山无证据予以推翻，上述费用均应从杨良山下欠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且按照杨良山的承诺，淮北粮库尚未支付的工程款，杨良山暂不应向天昕公司主张。综上，本案下欠工程款应为966220.05（4185498元-1711967元-362200元-715736元-61838.05元-119176元-17368元-230992.9元）。 综上所述，杨良山要求天昕公司支付工程款966220.05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天昕公司关于工程款已支付完毕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判决：一、天昕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杨良山工程款966220.05元及利息（自2017年4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杨良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557元，由杨良山负担12690元，由天昕公司负担1086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天昕公司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18）皖0621民初354号民事裁定书；证据二，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18）皖0621民初1139号民事裁定书、（2018）皖0621民初2606号民事判决书，以上证据拟证明：1.杨良山在2018年案件时就私自刻制天昕公司粮库工程项目部章，并且伪造买卖合同证据；2.在这两个案件期间，杨良山均出庭，其从未提及天昕公司尚欠其工程款，在本案中杨良山为恶意诉讼，天昕公司并不拖欠其工程款。 杨良山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首先，案件均是案外人起诉杨良山、胡军和天昕公司的案件，杨良山和天昕公司是案件的共同被告，即使杨良山在庭审中抗辩，也是针对案外人的诉求，而无需称其与天昕公司之间是否有拖欠工程款的事情，不能证明杨良山在本案中系恶意诉讼，以及天昕公司不拖欠工程款。其次，无论杨良山是否有刻制印章行为，不影响其实际承包人的身份，谈不上杨良山伪造合同。胡军对上述证据无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天昕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组织天昕公司与杨良山对于已付工程款有争议的部分进行对账，张启文亦参加对账，对账情况详见本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张启文陈述其向杨良山或者杨良山指定的收款人支付的所有款项都来源于天昕公司，通常是天昕公司将工程款汇入张启文账户后，张启文再支付给杨良山或者杨良山指定的收款人，有时也存在张启文为天昕公司先行垫付工程款的情况，事后天昕公司已将张启文垫付的工程款还清。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天昕公司是否欠付杨良山百善粮库工程款，如欠付，工程款数额应如何认定。本案中，杨良山、胡军、天昕公司在2016年2月5日签订三方协议约定，从2016年2月5日起，剩余所有工程款项均打入杨良山账户。但事实上在三方协议签订后，仍然有大量款项是天昕公司或者张启文支付给杨良山的工人或者其他人，对于这些款项，杨良山仅认可其中部分款项是天昕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其他款项或者认为是杨良山与张启文之间的借款，或者认为付款行为未经其同意而与其无关。关于张启文的身份问题，天昕公司与张启文均认可，张启文在天昕公司与杨良山之间起到协调作用，天昕公司多次将款项汇入张启文账户，张启文再把款项汇给杨良山或者杨良山以外的人，张启文从中每次留有几千元不等，张启文与天昕公司一致称张启文自留的款项为“提点”，且目前张启文与天昕公司之间互不欠付款项。在张启文已经明确表示其支付的所有款项均是来源于天昕公司，并非其个人向杨良山借款，或者即便是借款，也愿意将借款与天昕公司支付杨良山的工程款进行折抵的情况下，简单以杨良山是否认可为标准认定款项性质过于武断。因此，在认定所支付款项性质是天昕公司支付的工程款还是张启文的借款时不能一概而论，应当对于每笔款项来源、是否存在借条、是否有支付凭证、付款原因如何等因素予以综合考量。结合对账情况，本院认定如下： 一、2016年2月6日，张启文分别支付张百锦71400元（网上银行转账）、杨德运78300元（汇款凭证备注为付百善粮库木工全部工资）、杨良山42000元（杨良山出具收条）。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三笔款项系借款。 杨良山对于上述三笔款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都是杨良山向张启文的借款，也就是杨良山2016年2月6日出具《委托书》和《借据》向张启文所借的20万元，扣除利息、案外人的好处费等，杨良山实际未拿到20万元，已还款10万元，尚欠张启文10万元。天昕公司和张启文称这三笔款项都是张启文直接支付给杨良山或其工人的工程款，除此之外，杨良山又向张启文借款20万元现金（尚欠10万元）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该款才是杨良山2016年2月6日出具《委托书》和《借据》中向张启文所借20万元，与上述三笔款项不是同一笔款项。 经查：2016年2月6日，杨良山出具《委托书》，内容为借款二十万元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委托张启文专门用此款支付农民工工资。杨良山出具《借据》，借款金额20万元，借款期限两个月，借款时间2016年2月6日至2016年4月6日，借款利率月息百分之三，借款用途发放农民工工资。后张启文在《借据》上书写“利息已付至2016年4月6日，利息从2016年4月6日至2016年9月6日公15000元整，来款20万元，管理费5000元，共扣2万。还壹拾万元整，欠壹拾万元。利息从2016年9月7日开始计息。”杨良山于2016年9月30日在《借据》上书写“上欠拾万整，以前账已结清。”本院经审查认为，《委托书》和《借据》明确记载杨良山向张启文借款的用途、金额、利息等事项，另外双方对于已还的10万元系现金偿还还是工程款抵扣存在争议，关于该三笔款项的性质以及与《委托书》和《借据》中的款项是否为同一笔款项，双方在本案中的举证均不足以证明各自主张，双方可以另行处理。 二、2016年5月6日，张启文汇款给杨良山91500元，备注是百善粮库工程款。一审法院认定为借款。 杨良山称该款系其向张启文的借款，借款之后不久就已经取现金偿还，但对于双方之间借款以及还款的事实未提供证据证明，杨良山主张该款系与张启文之间的借款依据不足。天昕公司和张启文主张该款系张启文代为支付的工程款。通过审查张启文的银行账户流水记录，张启文于2016年5月5日收到天昕公司汇来的工程款98000元，于2016年5月6日向杨良山汇款91500元并备注为“百善粮库工程款”，该款应当认定为天昕公司支付的工程款。 三、2016年5月17日，张启文分别向刘亚辉汇款10万元（汇款凭证备注为付商混款）、谢传青3万元（汇款凭证备注为付石子款）、杨良山57000元（汇款凭证备注为税款）。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三笔款项为借款。 杨良山称上述三笔款项是其向张启文的借款，已经偿还完毕，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杨良山主张上述三笔款项系与张启文之间的借款依据不足。天昕公司主张上述三笔款项应当计入已付工程款范围。通过审查张启文的银行账户流水记录，张启文于2016年5月16日收到天昕公司汇来的工程款196000元，于2016年5月17日向刘亚辉、谢传青、杨良山汇款共计187000（10万+3万+57000）元，应当认定为天昕公司支付的工程款。 四、2016年5月26日，张启文向杨良山汇款25000元（汇款凭证备注为百善粮库工程款），一审法院认定为借款；向胡其刚汇款17万元（汇款凭证备注为代付杨良山借款）。一审法院认定无支付依据。 杨良山称其曾向胡其刚借款17万元且未还款，胡其刚也未要求其还款，由于张启文向胡其刚汇款未经杨良山同意，杨良山对于张启文代其偿还借款不予认可。天昕公司称该款系按照杨良山要求代杨良山偿还所欠胡其刚的借款，应认定为天昕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本院经审查认为，张启文于2016年5月26日收到天昕公司汇来的工程款196000元，于同日分别向杨良山汇款25000元、向胡其刚汇款17万元。杨良山主张上述25000元系借款无充分证据证明，该款应当认定为天昕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关于张启文向胡其刚支付17万元的问题，杨良山虽不认可系天昕公司代为偿还借款，但是由于杨良山与胡其刚确实存在借贷事实，胡其刚在收到张启文17万元款项之后也未再向杨良山主张过还款，张启文的付款行为客观上产生了杨良山与胡其刚之间债务消灭的法律效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17万元无支付依据与事实不符，该款应当计入天昕公司已付工程款范围内。 五、2016年9月29日，张启文向黄长振汇款10万元（汇款凭证备注为支付黄长振室外工程工人工资）；2017年6月28日，张启文向黄长振汇款5万元。一审法院对上述两笔款项认定为无支付依据且杨良山不予认可。 杨良山称签署《承诺书》时，其与黄长振之间的账目未算清，是黄长振让其签署的《承诺书》，其并未同意天昕公司直接汇款给黄长振，对于上述两笔款项不予认可。天昕公司和张启文主张，上述两笔款项为张启文代天昕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经查：2017年6月14日，黄长振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我黄长振是“安徽淮北国家粮食储备库粮安工程危仓老库改造项目7#、8#仓”项目室外工程的清包工承包人，项目部在2016年9月29日已支付人工工资10万元，尚欠5万元工资，具体见工资表，并对于工资表上的施工人员、工资数额的真实性、完整性，以及不再有人员上访问题作出承诺。杨良山、黄长振在《承诺书》落款处和所附工资表上签字。本院经审查认为，张启文向黄长振支付10万元、5万元均有汇款凭证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无支付依据与事实不符。杨良山、黄长振在《承诺书》中已经承认天昕公司于2016年9月29日支付工人工资10万元的事实，出具承诺目的是让天昕公司再支付黄长振5万元，故上述两笔款项直接支付给黄长振系经过杨良山同意或认可，应当计入天昕公司已付工程款范围之内。 六、2017年6月29日，张启文向杨良山汇款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为借款。 杨良山主张该款为其向张启文的借款，天昕公司和张启文主张该款为张启文代为支付的工程款。经审查张启文的银行账户流水记录，张启文向杨良山支付该款前，并未收到天昕公司汇来的工程款，尽管张启文称存在先行垫付工程款的情况，事后天昕公司已将垫付款项还清，但天昕公司和张启文对具体如何还款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天昕公司主张该款性质为工程款依据尚不充分。一审法院认定该款为张启文与杨良山之间的借款，不损害各方利益，本院予以维持。各方就该款争议可另行解决。 七、2017年8月6日，张启文向周宗杰汇款14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为无支付依据。 杨良山称其曾借周宗杰14200元且已还1万元，对于天昕公司向周宗杰汇款的事实不知情。天昕公司与张启文称该款系天昕公司代杨良山偿还所欠周宗杰的借款。本院经审查认为，杨良山虽不认可该款系天昕公司代为偿还借款，但是由于杨良山与周宗杰确实存在借贷事实，周宗杰在收到张启文汇款后将《欠条》原件交给天昕公司，张启文的付款行为客观上产生了杨良山与周宗杰之间债务消灭的法律效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款无支付依据与事实不符，该款应当计入天昕公司已付工程款范围内。 八、2016年12月28日，杨良山出具《借条》，向张启文借款66600元。 杨良山称其委托张启文将该款打入天昕公司账户，再由天昕公司支付永城商混欠款，该款为杨良山向张启文的借款。天昕公司和张启文主张《借条》上虽写了利息，但实际并未计算利息，张启文也未要求杨良山偿还过该笔借款，已经折抵工程款。经查：2016年12月28日，杨良山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张启文人民币伍万陆仟陆佰元整，用于支付永成商混欠款，此款由张启文打入天昕集团账户由公司支付。利息月息百分之三，在以后工程款中直接扣除。同日，杨良山又在该《借条》上书写，再借人民币壹万元整，本次共借陆万陆仟陆佰元整。本院经审查认为，杨良山在《借条》中写明向张启文借款的金额、利息、用途等事项，该款应认定为杨良山与张启文之间的借款，双方可以另行处理。 综上，除一审判决认定的天昕公司已付工程款、材料费外，上述第二、三、四、五、七笔款项也应计入天昕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共计637700（91500+187000+25000+17万+15万+14200）元。另外，一审判决认定淮北粮库未付天昕公司的工程款，杨良山暂不应向天昕公司主张，还认定管理费、税金、审计费均由杨良山承担，各方当事人对于上述事项以及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算方式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据此，天昕公司还欠付杨良山工程款数额为328520.05（966220.05-637700）元，并应支付相应利息（自2017年4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天昕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0621民初1921号民事判决； 二、河北天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杨良山工程款328520.05元及利息（自2017年4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杨良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557元，由杨良山负担19863元，由河北天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6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67元，由杨良山负担7172元，由河北天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6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咏梅 审 判 员 王冬宁 审 判 员 化启武 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周文锦 书 记 员 朱晓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