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3民终9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毛雪辉，女，汉族，1970年4月8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潇湘，湖南立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湘钢瑞兴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岳塘街道钢城东路瑞安楼四楼。法定代表人：郭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湖南金州（湘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毛雪辉因与被上诉人湘潭湘钢瑞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钢瑞兴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21）湘0304民初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后因故本院另行组成由审判员苏楚湘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曾波毅、田晴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雪辉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裁定上诉人与湘钢瑞兴公司一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一、毛雪辉等星兴企业公司三产业职工与湘钢瑞兴公司至今仍然存在劳动关系。湘钢星兴企业公司将毛雪辉退岗是单方面行为，毛雪辉没有在《退岗审批表》上签字。而且，湘钢星兴企业公司没有经过改制的法定程序，如召开职工大会，在《湘潭日报》上刊登公告，成立清算组清算企业资产，给退岗职工购买劳动保险和发放安置费，没有与职工签订《一次性解除劳动合同书》等。湘钢星兴企业公司的改制程序没有完成，故毛雪辉等职工不能被认定为与该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湘钢星兴企业公司被湘钢瑞兴公司兼并重组后，湘钢瑞兴公司承继了湘钢星兴企业公司全部的人、财、物，因此毛雪辉理所当然地与湘钢瑞兴公司产生了劳动关系。二、企业发的下岗职工生活费不等同于企业破产改制安置费。2003年8月，湘钢星兴企业公司将毛雪辉退岗时发放了1650元，领用表上记载的是临时下岗生活费。企业在安排毛雪辉临时下岗时说过，待企业情况好转后再回岗上班。因此，这种企业职工下岗生活费不能等同于企业破产改制安置费。毛雪辉在法理上仍是湘钢瑞兴公司职工，与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三、确认劳动关系诉讼没有时效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人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是劳动关系的确认之诉，确认之诉是民事诉讼的一种，它不等同于劳动侵权之诉，它是司法部门以法律形式肯定或者否定某种法律关系的存在与否，因此不存在时效性问题。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是指的侵权之诉，更换了上诉人的主题诉讼概念，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和理解法律错误。四、上诉人从来没有放弃过维权主张。上诉人对湘钢瑞兴公司单方面强制退岗离职不服，一直向湘钢、湖南华菱集团以及湘潭市人社、信访部门，省人社、信访部门及国家信访局申诉、信访，主张自己的权利，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的情形。综上所述，上诉人与湘钢瑞兴公司之间一直存在着劳动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湘钢瑞兴公司答辩称：一、答辩人与毛雪辉不存在劳动关系。毛雪辉是1995年被安置在湘钢动力附属厂小集体（后由湘钢星兴企业公司统管）从事临时性的安置工作，并于2003年办理了离职退岗手续。湘钢瑞兴公司成立于1993年7月1日，至今仍存续。湘钢星兴企业公司成立于1999年2月1日，2006年6月16日湘钢瑞兴公司吸收合并湘钢星兴企业公司之时，毛雪辉己在近3年前就与湘钢星兴企业公司办理了离职退岗，双方的权利、义务终结，毛雪辉在离职退岗之后与湘钢星兴企业公司再无任何瓜葛，湘钢瑞兴公司承担的湘钢星兴企业公司的人员不包括己经离职退岗的毛雪辉。上诉人于2012年按照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湘政办发〔2012〕18号）文件的精神参保了养老保险，该文件第二点适用对象的范围和条件明确为灵活就业人员，第四点基本养老金核定和计发中，明确为根据国家政策规定，参保对象没有连续工龄。可见，根据当时的国家政策，毛雪辉跟企业之间不属于劳动关系，没有连续工龄，只按照灵活就业人员处理。上诉人依前述文件参保的行为事实上认可了这一关系定义。二、一审法院判决毛雪辉提起劳动仲裁己过时效正确。毛雪辉提起劳动仲裁时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且法律明确规定了这个时效，不属于确认之诉。三、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毛雪辉的上诉请求，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毛雪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原、被告一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995年5月9日，原告经培训后入职原湘钢动力附属厂工作（湘钢星兴企业公司），2003年8月26日办理了离职并领了1650元的补偿金。原告根据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湘政办发（2012）18号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省财政厅关于解决未参保城镇小集体职工等养老保障遗留问题实施意见的通知自行参加了社会保险。另查明，2005年11月10日，湘潭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决定注销湘潭湘钢星兴企业公司，该公司的人员、场地、业务、债权债务等由被告负责接收、清理和承担，该公司注销登记手续由被告负责办理。2006年6月7日，被告成立清算组对湘钢星兴企业公司进行清算，清算后该单位的债权、债务由被告负责承担，该单位的人员、设备等均由被告安置和处理。2006年6月26日，湘钢星兴企业公司在湘潭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了注销登记。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下列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重新计算……”，明确了劳动争议受案范围的仲裁时效为一年，并未将确认劳动关系类型案件排除在外，因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理应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九十八条“法律对仲裁时效有关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对仲裁时效有规定的情况下，应当优先适用仲裁时效的规定，故原告称确认之诉不适用时效限制缺乏法律依据，故确认劳动关系的申请仲裁时效为一年，从离职之日原告即应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原告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仲裁时效存在中断或终止的情形，故至2004年8月25日原告申请仲裁时效期间已经届满。综上，其诉讼请求超过了法律保护的期限，故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一项、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毛雪辉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毛雪辉负担。二审期间，湘钢瑞兴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毛雪辉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毛雪辉提交的证据1中，部分照片上载明的时间是2019年4月18日、8月23日，其他照片和视频截图上并无拍摄时间。证据2中，①湘潭市人大常委会办公室信访科函告（2007年1月24日）、湖南省人大常委会信访办公室来访接待介绍信（2007年11月30日）上载明的持函人均为黄湘宁；②湘潭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2007年4月12日作出潭劳仲不字〔2007〕第17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的当事人是刘石安、赵健永、彭某、戴念慈，湘潭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2009年8月11日作出潭劳仲不字〔2009〕第31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的当事人是李萍、王健、毛顺秀、彭某、刘石安、吴华、杨令连、周敬云；③湖南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湘劳社信转函（2006）第317号信访事项转送（交办）函落款日期为2006年12月6日，该函载明“信访人杜桂莲等4人（原小集体企业）于2006年12月6日来访……”；④湘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9年9月12日作出的《关于毛雪辉同志信访问题的答复》中载明：毛雪辉于2019年8月12日到湘潭市信访局反映劳动和社会保障、退休政策及待遇问题，要求给予原湘钢附属厂的小集体职工办理50岁退休手续，该局答复称按照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湘政办发〔2012〕18号文件，毛雪辉属于按年满55周岁办理退休手续的情况；⑤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2019年11月1日作出的湘人社信复查告字〔2019〕24号信访事项复查申请不予受理告知书载明：毛雪辉不服湘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9年9月12日作出的答复申请复查，该厅审查后认为毛雪辉反映的退休年龄问题应当通过行政复议、诉讼等法定途径解决，决定对毛雪辉的复查申请不予受理。以上两组证据均不足以证实毛雪辉在发生劳动争议之后的法定期间内向有关部门、单位主张了权利，故本院对该两组证据不予认定。毛雪辉另申请了证人彭某出庭作证，对于彭某的证言，本院认证认为，彭某自述其与毛雪辉不是一个厂的，是一起上访时才认识毛雪辉，彭某称2004年毛雪辉被清退，与毛雪辉在起诉状中的自述其于2003年12月13日被原湘潭湘钢星兴企业公司强行清退不符，且彭某的证言不能证实毛雪辉和其一起上访的准确时间，故本院对彭某的证言亦不予认定。本院另查明：1.毛雪辉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湘钢星兴企业公司小集体工退岗审批表载明，毛雪辉于1995年5月9日入厂，退岗时间2003年8月，月工资标准200元，累计工作年限和折算月份均为8312，核定退岗生活补助费1650元，基层单位意见为“同意退岗”，劳动人事科审核意见为“同意2003年8月26日”。2.毛雪辉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湘钢星兴企业公司于2003年12月18日向湘潭市就业服务局出具的“证明”，“证明”内容为“毛雪辉同志系我单位1995年5月雇佣的用工人员，当时未签订劳动合同。特此证明”。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毛雪辉的诉求是否已过时效。本案中，毛雪辉虽然不认可其已从湘潭湘钢星兴企业公司退职，但其已领取了湘钢星兴企业公司小集体工退岗审批表中载明的退岗生活补助费1650元，在诉讼中，毛雪辉依据湘钢星兴企业公司向湘潭市就业服务局出具的“证明”（2003年12月18日），认为其于该日被湘钢星兴企业公司强行清退。根据199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另，原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5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是指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因此，毛雪辉认为其被湘钢星兴企业公司强行清退，对被清退不服，应当自其知道或应当知道被清退之日起六十日内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但毛雪辉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在2003年8月26日起六十日内申请了劳动争议仲裁，即便从毛雪辉自认被强行清退之日2003年12月18日起计算劳动争议仲裁时效，毛雪辉也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自该日起六十日内申请了劳动争议仲裁。毛雪辉认为其向有关部门信访，主张了权利，仲裁时效存在中止、中断情形，但其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一审判决认为毛雪辉的诉讼请求超过了法律保护的期限，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实体处理正确，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错误，应予以纠正。另外，毛雪辉还提出了确认劳动关系不适用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三条分别规定，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裁决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当事人申请劳动争议仲裁的时效期间，以及当事人不服仲裁裁决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该法规定，毛雪辉请求法院确认其与湘钢瑞兴公司的劳动关系一直存在，该请求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法院首先应当根据劳动法等相关法律审查毛雪辉的请求是否已过仲裁时效，再审查毛雪辉是否在法定期间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而不是直接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对毛雪辉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故毛雪辉认为其诉请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毛雪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虽适用法律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毛雪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楚湘审判员  田 晴审判员  曾波毅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王**书记员何腊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