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22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佳和万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建设南街9号。 法定代表人：张木官，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扬，四川道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晓华，四川道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佳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晋阳路184号。 法定代表人：许贤希，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扬，四川道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晓华，四川道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众信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敬业路218号7栋11层。 法定代表人：唐彬，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平，四川法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佳和万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和万兴公司）、成都佳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众信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3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佳和万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318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众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等相关费用全部由众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佳和万兴公司不应向众信公司支付剩余质保金及逾期付款损失。首先，众信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质保义务，所以佳和万兴公司不应支付剩余质保金。佳和万兴公司与众信公司签订的《佳州星城项目之配电工程合同文件》“04.1通用条款”第15.1.1条、第15.1.2条明确约定保修期内出现质量问题，众信公司须在接到佳和万兴公司通知24小时内派人维修，否则佳和万兴公司有权聘请第三方维修，费用从保修款中扣除。2017年1月13日因工程出现质量问题，佳和万兴公司多次要求众信公司维修，众信公司均未进行维修，由于众信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其应尽的义务，佳和万兴公司不应退还质保金。其次，众信公司并未按照约定与佳和万兴公司协商支付剩余保证金的时间，佳和万兴公司不应支付剩余保证金。佳和万兴公司与众信公司在《关于抵房差价款支付的补充协议》中约定双方另行协商支付剩余质保金的时间，但众信公司从未与佳和万兴公司协商付款时间，所以佳和万兴公司不应支付。另外，众信公司作为债权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主动与佳和万兴公司协商支付保证金的时间，佳和万兴公司并未恶意拖延也从未阻挠付款时间的到达，一审判决中第6页推断佳和万兴公司存在恶意拖延协商从而阻挠付款时间达成是毫无事实依据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佳和万兴公司的上诉请求。 众信公司辩称，1.请求法院驳回佳和万兴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2.佳和万兴公司认为众信公司未履行质保义务，而不应当支付质保金，对此众信公司不予认可。在一审判决理由中已作出详细阐述，众信公司完成全部施工义务，且在双方达成的协议过程中，据此做了约定，对于佳和万兴公司称不应当退还质保金的说法没有道理。3.关于支付质保金的时间，在双方达成抵房的补充协议中，均确认了支付质保金的时间，只是对于剩余的质保金的支付时间另行约定，在一审中也进行了认定，佳和万兴公司以未履行付款时间为由，而不支付保证金的理由不成立。 佳城公司述称，同意佳和万兴公司的上诉意见。 佳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318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众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等相关费用全部由众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佳城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首先，众信公司对于佳城公司的诉求已过诉讼时效。本案中，众信公司应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佳和万兴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自佳和万兴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时向佳城公司主张权利。佳和万兴公司自2012年成立至今一直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而佳和万兴公司与众信公司签订结算协议的时间为2016年5月。从2016年5月至今众信公司从未向佳城公司主张权利，而本案立案时间为2020年4月，所以众信公司对佳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已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佳城公司与佳和万兴公司为两个不同的民事主体，彼此相互独立，佳城公司作为股东对佳和万兴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与佳和万兴公司的债务均各自具有诉讼时效，应分别起算，众信公司要求佳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已过诉讼时效，所以一审判决书第7页第2段以佳和万兴公司的债务未超过诉讼时效来认定佳城公司“作为股东以诉讼时效抗辩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是错误的。其次，佳城公司与佳和万兴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对此，佳城公司已充分举证证明，不应对佳和万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佳城公司举示了2019年以来佳和万兴公司公司账户的银行流水，从银行流水可知佳城公司与佳和万兴公司之间没有任何资金往来；佳和万兴公司其他银行账户均被法院冻结，且冻结时间超过1年以上，佳和万兴公司被冻结的银行账户无法打印银行流水，也不可能与佳城公司发生资金往来，所以佳城公司与佳和万兴公司不可能财产混同，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认定佳城公司无法证明股东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是毫无依据的。综上所述，众信公司对于佳城公司的诉求已过诉讼时效，佳城公司与佳和万兴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佳城公司的上诉请求。 众信公司辩称，应驳回佳城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佳城公司主张众信公司对佳城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无相应道理，佳城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佳和万兴公司与众信公司在2018年签订了协议，众信公司向佳和万兴公司主张权利，该主张权利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佳城公司将所谓的主债务人及连带债务人的诉讼时效割开以达到诉讼时效的诉讼主张，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2.佳城公司系佳和万兴公司的一人有限公司，众信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要求其对佳和万兴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一审中，佳城公司所出示的证据不能达到认为与佳和万兴公司财产没有混同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对其认定及判决承担连带责任有充分实施及法律依据，应维持原判。 佳和万兴公司述称，同意佳城公司的上诉意见。 众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佳和万兴公司支付拖欠众信公司的工程质保金276600元以及从2018年1月16日起至支付完毕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罚息标准计算（年利率6%），现暂计50000元；2.请依法判决佳城公司对佳和万兴公司拖欠众信公司的工程质保金2766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等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众信公司与佳和万兴公司签订《佳州星城项目之配电工程合同》，约定：佳和万兴公司将佳州星城项目配电工程发包给众信公司施工；合同总价8980000元。关于工程款支付约定：合同双方签订生效后支付合同价款的20%；主要设备进场后支付至合同价款的60%；设备安装完成后支付至合同价款的80%；项目正式通电，所有资料移交完毕，结算办理完成后付至合同价款的95%；质保两年，质保金5%，到期后一次性无息支付。 合同签订后，众信公司按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2016年5月30日，众信公司与佳和万兴公司签署《结算协议书》，载明：工程于2016年1月15日竣工并经各方验收合格，已于2016年1月15日正式通电投运；双方同意按照最终总结算价款8974600元结算；质保期为两年，质保金额448730元。2017年3月31日，双方签订《房屋抵付工程款合同》，确认佳和万兴公司尚有工程款841870元未支付给众信公司，双方同意未付工程款以佳和万兴公司开发的“佳州星城”房屋抵付；抵付的房屋为xx6号，面积78平方米，房款总额1014000元；因抵付的房款价格高于应付工程结算款，众信公司需向佳和万兴公司支付差价款172130元。2018年2月2日，双方又签订《关于抵房差价款支付的补充协议》，约定众信公司同意佳和万兴公司从配电工程合同中约定的由佳和万兴公司支付的质保金中直接扣除172130元用于支付xx6号房屋的剩余房款（即抵房合同中约定的抵房差价款）；根据配电合同约定，佳和万兴公司应支付众信公司质保金448730元，在本补充协议生效后，佳和万兴公司从中扣除172130元质保金，剩余276600元质保金，双方另行协商付款时间。 一审庭审中，佳和万兴公司依据所举于2017年1月13日发出的《关于锦电东苑项目工程维修致四川众信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的函》、2018年4月18日发出的《锦电东苑项目工程质保履约通告函》以及邮寄快递单，主张因工程出现质量问题，多次通知众信公司维修无果，质保金不应退还，同时应从质保金中扣除委托第三方维修产生的费用35000元。众信公司对前述证明三性均不予认可，称从未收到该两份函件，且在2018年双方办理支付质保金手续时，佳和万兴公司并未提出扣除，众信公司在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内履行了相应保修义务。 一审另查明，佳和万兴公司为法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佳城公司系佳和万兴公司的全资股东。众信公司据此要求佳城公司对佳和万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佳城公司辩称其与佳和万兴公司之间并不存在财产混同，并举出其出资证明以及佳城公司名下账户的银行流水，拟证明佳城公司已经按时缴纳了注册资本且两公司之间没有任何交易，财产不可能混同。众信公司认为前述证据不能达到两公司财务没有混同的证明目的，佳城公司应按照规定提供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财务审计报告等。 一审法院认为，众信公司与佳和万兴公司签订的《佳州星城项目之配电工程合同》《房屋抵付工程款合同》《关于抵房差价款支付的补充协议》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前述三份合同，一审法院可以认定众信公司已完成工程施工，双方办理了结算，并最终确认佳和万兴公司欠付众信公司质保金276600元未支付的事实。关于质保金支付时间是否届满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关于抵房差价款支付的补充协议》中约定“剩余276600元质保金，双方另行协商付款时间”，但补充协议签署至今已超过两年，双方并没有另行协商付款时间。佳和万兴公司作为债务人，存在恶意拖延协商从而阻挠付款时间到达的可能，故双方未另行协商付款时间，应视为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众信公司作为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其以起诉方式主张权利，即视为向佳和万兴公司提出了付款要求，佳和万兴公司应予以支付。关于质保金支付条件是否达到的问题，佳和万兴公司辩称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众信公司未履行维修义务，但所举证据的第一份函件系在2017年发出，而双方在此后签署的《关于抵房差价款支付的补充协议》中对质保金金额进行了确定，该协议中却并未提及工程质量的问题。第二份函件内容仍是要求众信公司履行保修义务，并告知若不履行则需自行委托第三方维修，但同时又在还未委托维修的情况下确定了维修费用35000元，不符合常理。综上，一审法院对佳和万兴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其应向众信公司支付剩余质保金。关于众信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问题，该损失实际系资金占用利息，因双方对质保金的支付时间通过协议予以了变更，一审法院自众信公司起诉之日支持逾期付款损失，损失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但鉴于从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执行。 关于佳城公司的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佳城公司作为佳和万兴公司的全资股东，应举证证明其财产与佳和万兴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否则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佳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验资证明仅能证明其履行了出资义务，所举的公司账户流水也仅显示了公司账户2019年以来的情况，无法证明股东与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佳城公司应对佳和万兴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于佳城公司抗辩的诉讼时效问题，佳城公司系按照法律规定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突破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而该债务本身系佳和万兴公司的债务，佳和万兴公司的债务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佳城公司作为股东以诉讼时效抗辩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佳和万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众信公司支付剩余质保金2766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损失计算：以质保金2766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4月7日计算至质保金实际付清之日止）；二、佳城公司对佳和万兴公司在判决第一项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99元、诉讼保全费2153元，共计8352元，由佳和万兴公司与佳城公司连带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佳和万兴公司是否应向众信公司支付保证金及利息；二、佳城公司是否应就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佳和万兴公司认为众信公司未履行质保义务且未按约协商付款时间，故，其不应支付保证金。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依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的质保期至2018年1月15日已届满，本案中佳和万兴公司并未举示相应的证据证明质保期间内案涉工程出现了《关于锦电东苑项目工程维修致众信公司的函》等函件中提及的质量问题以及委托第三方维修的事实，佳和万兴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若如佳和万兴公司所述，其举证的第一份函件发出时间为2017年，其在案涉工程已出现质量问题且清楚知晓的情况下，在此后与众信公司签署的《关于抵房差价款支付的补充协议》中非但未提及函件中所称的质量问题，反而对剩余未付质保金金额予以确定，并对该款的支付时间表示进一步协商，亦不符合常理。综上，因佳和万兴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工程在质保期内出现质量问题，且双方于质保期届满后形成的《关于抵房差价款支付的补充协议》亦对质保金支付事宜进行了约定，一审认定佳和万兴公司应向众信公司支付剩余质保金2766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因双方最终就剩余质保金的支付时间并未达成一致意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及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一审认定债权人众信公司有权随时主张案涉债权并据此认定利息自起诉之日起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就其与公司之间的财产互相独立负有举证义务。一审对佳城公司于本案中举示的账户信息、验资报告等证据材料已作论述，本院认为该认定并无不当。故依据上述规定，佳城公司应就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次，因佳和万兴公司与众信公司之间就案涉债务并未约定具体的履行期限，上文也已论述众信公司可随时主张权利，故在此情形下佳城公司辩称诉讼时效已过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佳和万兴公司与佳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318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驳回四川众信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2398元，由成都佳和万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199元，成都佳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1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田 笛 审判员 李 玲 审判员 张卫敏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罗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