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34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文，男，汉族，1993年11月29日出生，住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进新，安徽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男，汉族，1998年11月27日出生，住安徽省长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凯，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怀玲，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成文因与被上诉人张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15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成文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伟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误、作出的认定缺乏基础。1.关于张伟离职原因及分红款。王成文从未阻止张伟以合法形式、出于正当目的地查阅财务账簿，张伟并未提供证据明确证明王成文不当阻挠其查阅账簿，此查明缺乏证据基础。张伟处于微信工作群以及出资人股东微信群并不是其能够正常工作的必要条件，根据张伟工作性质，不存在不在微信群中就无法工作的因果联系。一审法院认定张伟7月总业绩为14417.08元，由此产生分红1153元，但是一审法院明显忽视了店铺经营所花费的必然支出，查明分红前未扣除店铺经营成本，一审法院该认定违背事实逻辑。2.张伟离职时合肥市包河区欧某美发店（以下简称欧某店）处于盈利状态，该查明内容不清，完全背离事实。一方面，一审法院没有查明盈利状态所指期间。另一方面，因疫情影响，并且张伟另行开店进行同业竞争，导致自张伟加入合伙至其要求解除合同时欧某店仍是负债累累。二、张伟提出解除案涉《合作合同》系违约解除，无权要求返还4万元。一审法院并未明确张伟享有解除权的具体法律依据，《合作合同》中也未约定张伟享有解除权。另一方面，即使张伟有权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也错误判定合同解除效果。根据《合作合同》第四条第6项之规定，张伟需共担经营风险，双方当事人应当对合同解除前的经营在盈亏共担的基础上进行结算。三、张伟要求分红的主张不能成立。1.张伟应当承担合作合同解除前的经营亏损；2.一审法院所判决的1153元是对营业额的分配，而非净利润的分红。张伟入伙以及7月份的营业额中绝大部分是客户的储蓄性充值，客户并未消费，此部分款项并非店铺的实际经营收入，而在张伟离职前已对此进行暂时分配。因张伟并未参与离职后的店铺经营，未承担客户消费储蓄性充值时的经营风险，因此不能享有该部分分红。对于已经分配的此部分款项，张伟应当予以返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明确，并作出错误的判决结果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张伟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张伟辩称，一、王成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事实与理由部分大多数内容均不符合实际情况，也没有证据证明。二、张伟享有8%的分红款是《合作合同》明确的约定，鉴于王成文拒不提供财务账簿，张伟认可一审法院计算的7月份分红，即总业绩乘以8%。三、欧某店一直处于盈利状态是确定的，不是处于亏损状态。首先，王成文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认可处于盈利状态，有庭审笔录证实。其次，王成文给张伟发放了2019年12月至2020年6月的分红，证明欧某店一直处于盈利状态，否则，不可能分红。再次，张伟提供证据证明到2021年1月份，欧某店一直处于盈利状态。四、关于王成文所称的结算问题，当时一审法院明确询问欧某店是否要求审计，王成文明确答复不要求审计，有庭审笔录证实。故王成文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五、案涉《合作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张伟已经于2019年11月28日履行了投资款40000元的出资义务，但是王成文存在种种违约行为，具体如下：1.财务账簿处于王成文的控制之下，不给张伟查阅财务账簿，并禁止张伟进入前台，否则会进行罚款；2.王成文未支付2020年7、8月的分红款，还收取不合理的、未经张伟同意的管理费和抽成；3.王成文主动提出关店，不再进行合作，但是实际并没有关店，仍在营业，存在欺诈和隐瞒事实真相的行为。张伟已经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以上行为，均违反了合同约定。六、鉴于王成文的行为，逼迫张伟离职，非张伟主动离职，也违反合同的公平性原则，致使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张伟享有法定解除权，有权解除合同，要求返还出资款，并主张违约金。欧某店在一审开庭后不久就被王成文恶意注销，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形，注销没有经过审计即自行注销。 张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2019年12月13日签订的《合作合同》；2.欧某店、王成文提供2019年12月以来的财务账簿；3.欧某店、王成文支付2020年7月、8月的分红款4000元和违约金10000元；4.返还张伟出资款40000元；5.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欧某店、王成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初，张伟至王成文经营的个体工商户欧某店，主要从事发型师工作，张伟对外起名“Ｄａｖｉｎ”（大卫）。2019年12月13日，张伟（乙方）与欧某店（甲方）签订《合作合同》，约定:合作期限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张伟离职当天止，张伟出资40000元，拥有欧某店8%的分红款，按每2个月分红一次，张伟有权查阅相关财务账簿，双方在合作过程中不得从事损害对方的活动，否则需承担50万元的违约金等等。张伟于2019年11月28日按约将出资款40000元支付给欧某店的经营者王成文。2019年12月8日，张伟加入欧某店的出资人股东微信群。工作期间，张伟、欧某店双方因张伟多次要求查阅财务账簿等发生纠纷，2020年7月29日，王成文将张伟移出微信的工作群，2020年7月30日，王成文将张伟移出出资人股东微信群，导致张伟无法正常工作，张伟于同日离职。张伟2020年7月总业绩为14417.08元，由此产生的分红款1153元欧某店未予支付。张伟认为，欧某店的违约行为已经严重损害张伟的合法权益，《合作合同》的目的也已经无法实现。故诉至法院，提出如上之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另查明，张伟离职时欧某店处于盈利状态。 一审法院认为：张伟与王成文所签订的合作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因查阅财务账簿等发生纠纷，王成文将张伟移出微信工作群、出资人股东微信群并至今未向张伟支付2020年7月份分红，王成文的上述行为使张伟所签订合作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故张伟诉请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鉴于张伟离职时欧某店处于盈利状态这一事实，故王成文应全额返还张伟40000元投资款和支付2020年7月份的分红1153元。欧某店、王成文共同辩论认为双方签订的虽然是合作合同，但从合同具体内容看，该合作合同是合伙合同，并且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张伟离职视为自动放弃分红权，不退还出资款，张伟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欧某店、王成文的上述辩论意见，显然违反了公平原则，故其辩论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张伟与王成文于2019年12月13日所签订的合作合同；二、欧某店、王成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张伟投资款40000元；三、欧某店、王成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张伟分红款1153元；四、驳回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5元，保全费620元，合计1195元，由张伟负担285元，欧某店、王成文共同负担910元。 二审中，王成文补充提交证据：证据一、理发卡消费记录，证明，欧某店并不存在盈利。证据二、记账笔迹，证明，欧某店每月的支出情况。证据三、员工卓贺的证人证言，证明，欧某店不存在盈利及欧某店每月的支出收益情况。张伟发表质证意见为，对消费记录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没有欧某店的标志，证据来源不明，是单方制作的，且没有提供原件，达不到其证明目的，通过一审证据和庭审笔录可以证明欧某店一直处于盈利状态。对记账笔记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记账笔迹没有任何人的签字确认，且年份日期不明，记账笔迹上有多处涂改，随意填写，内容空缺较大不完整，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证人与王成文及欧某店有利害关系，证明力较低，至少在张伟离职时一直有分红，疫情控制较好的情况下也有盈利。张伟补充提交证据：2021年1月份美团ＡＰＰ和大众点评ＡＰＰ上店铺截图、张伟的工作牌，证明：1.张伟在欧某店工作；2.欧某店线上在美团ＡＰＰ和大众点评ＡＰＰ上的销售情况，自开业来销量较高，客户评价良好，一直处于盈利状态。欧某店、王成文发表质证意见，三性均有异议，工作牌无法证明ＤＡＶＩＤ就是张伟，哈尼老师与张伟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且仅凭美团几个客户的评价不能证明理发店的盈利。经审查，因王成文未提供证据原件且张伟对其不予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仅凭证人证言无法证明欧某店是否亏损。工作牌上无法证明Ｄａｖｉｄ就是张伟，截图上的商品销量无法直接证明欧某店处于盈利状态。 二审查明，欧某店已于2020年10月28日注销。2020年5月2日，王成文支付张伟分红款6736元；2020年5月30日，王成文支付张伟分红款1560元；2020年7月28日，王成文支付张伟分红款1487.2元（已扣除张伟欠付王成文的3000元）。张伟、王成文对支付分红款的事实均予以认可。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张伟诉请解除案涉《合作合同》，王成文表示同意解除合同，故案涉合同解除。在双务合同中，原告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向其释明一并提出返还原物或者折价补偿、赔偿损失等请求；原告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返还原物或者赔偿损失，被告基于合同也有给付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向被告释明，告知其同时履行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合同解除的，除了要对同时返还作出认定外，还应当在判项中作出明确表述，避免因判令单方返还而出现不公平的结果。一审法院未予释明，二审人民法院认为应当对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作出判决的，可以直接释明并改判。因此，张伟有权请求王成文返还出资款40000元，但同时张伟应向王成文返还分红款12783.2元（6736元+1560元+1487.2元+3000元），故王成文还应向张伟返还27216.8元（40000元-12783.2元）。 综上所述，王成文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结果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154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张伟与王成文于2019年12月13日所签订的合作合同； 二、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1544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王成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伟27216.8元； 四、驳回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5元，保全费620元，合计1195元，由张伟负担289元，王成文共同负担9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5元，由王成文负担436元，张伟负担1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苗 审 判 员  张 健 审 判 员  温占敏 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周 远 书 记 员  顾斯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