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75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锦新，男，1963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雯，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汝新，男，1971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军，广东君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锦新因与被上诉人罗汝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锦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刘锦新向罗汝新偿还借款本金197186.67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12月10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均由罗汝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刘锦新仅向罗汝新借款300000元，且也只收到300000元借款本金。1.刘锦新仅收到罗汝新于2017年11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的300000元。除了300000元借款以外，刘锦新没有收到罗汝新的其他款项。2.2017年11月17日至2019年9月3日期间为21个月17天，每月按照2％计算129400元。另外当时还计算了自2019年9月17日至2019年10月16日的利息，该135400元实际就是300000元本金2017年11月17日至2019年10月16日的利息，金额及时间上完全吻合。3.刘锦新在《欠条》上签名确认借款本金为435400元是为了争取还款时间而做出的妥协。刘锦新不否认借款的事实，借款后因资金周转困难一时未能还款。正是出于未能及时还款的原因，刘锦新才在罗汝新的要求下确认了本金300000元以及135400元利息为借款本金。如一审法院不确认在赤坭镇司法所中调解属于诉讼中的调解，那么当时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实质上也与《欠条》性质一样，罗汝新也应当就交付135400元借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4.罗汝新主张刘锦新现金借款135400元是不符合实际的。首先刘锦新已经向罗汝新借款300000元，在没有还款的情况下，即使罗汝新愿意继续借款给刘锦新，刘锦新也不可能向罗汝新借款135400元。如论民间往来惯例，双方借款已达300000元，根本不可能会将其他借款精确到400元。5.《欠条》中载明“如2019年9月20日前一次性还350000元全部两清”，鉴于2019年9月3日双方属于补签欠条，原本双方并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出于常人对于借款关系的理解，实际上这句话已经表明罗汝新的借款本金不可能超过350000元，也表明了罗汝新让步如刘锦新可以一次性偿还本金的，可以只要求刘锦新支付50000元利息。这样的理解才是符合一般的借款往来。作为出借人的罗汝新只可能会放弃利息，而不可能放弃本金。二、刘锦新还款115000元应当扣减借款本金。2019年10月14日40000元还款及2019年11月6日10000元还款扣减本金，2019年12月1日10000元还款及2019年12月9日55000元还款扣减利息，则截止至2019年12月9日，剩余借款本金为197186.67元，利息应从2019年12月l0日起算。罗汝新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二、刘锦新在律师介入前对向罗汝新借款本金435400元的事实无异议。事实上，罗汝新确实向刘锦新交付了借款本金435400元。刘锦新在书写借条、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书》过程中、在人民法院在对《调解协议书》进行司法确认的过程中，对向罗汝新借款本金435400元从未提出异议，只是想宽限归还日期。罗汝新通过转账交付了300000元，通过现金交付了135400元，其中现金交付的借款中包括100000元系通过案外人罗赞强取款后交给刘锦新。三、刘锦新在罗汝新追索相关借款过程中系故意拖延时间。刘锦新在罗汝新起诉后，答应进行调解，也签署了调解协议书，也同意进行司法确认，却在确认过程中要求给宽限期，撤回司法确认，罗汝新无奈只好重新提起诉讼，提起诉讼后，刘锦新以根本不成立的理由提起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驳回刘锦新管辖权异议请求后其再次以管辖权异议提起上诉，上诉被驳回后，一审开庭审理后，不服一审判决，继而提起上诉，系很明显的拖延时间的不诚信行为。综上，刘锦新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其上诉请求。罗汝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锦新立即归还罗汝新借款本金345234.54元及支付利息（以345234.5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9年12月9日起计至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2、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刘锦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7日，罗汝新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刘锦新交付300000元。2019年9月3日，刘锦新出具《欠条》，载明借款人刘锦新于2017年间多次向罗汝新借到人民币共计435400元。刘锦新确认已收到该款，其间并承诺在2019年7月9日前全部归还，至今没有任何还款。现双方再次协议定于2019年9月20日前全部归还，同时从2019年9月3日起以该欠款的年利率24%支付利息，双方确认清楚无异议，无其他款项往来。罗汝新在欠条下方手写注明“如2019年9月20日前一次性还35万全部两清”。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受理罗汝新与刘锦新民间借贷纠纷诉前民事调解申请一案，案号为（2019）粤0114诉前民调2062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调解组织广州市赤坭镇司法所对双方纠纷主持调解。经该司法所主持调解，罗汝新与刘锦新于2019年11月15日签署《调解协议书》，载明2017年期间，刘锦新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罗汝新多次借款共计435400元（其中300000元是通过银行转账交付，剩余135400元通过现金交付），约定2019年9月20日前还清借款，逾期利息以4354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现刘锦新到期未向罗汝新还清借款，因此双方产生纠纷，罗汝新通过向花都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委托赤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对本案进行调解，现当事人罗汝新与刘锦新均愿意调解。经本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经协商确认刘锦新尚欠罗汝新借款共计385400元；该款项由刘锦新分三期付清……。（二）如刘锦新按期足额付款的，本案纠纷圆满解决，双方不再就此事向任何人、任何单位主张民事权利，如刘锦新有任何一期不按期足额支付的，则罗汝新有权要求刘锦新一次性支付剩余应付借款本金及利息（以未付本金为基数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自2019年9月3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并有权向法院一并申请执行。（三）请求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确认本调解协议。（四）本协议一式三份，本协议内容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在威逼、恐吓、利诱等情况下作出，本协议一经签订即发生法律效力，各当事人应当严格遵守。另查明，根据《赤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笔录》显示，罗汝新主张2017年期间，刘锦新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罗汝新多次借款共计435400元（其中300000元是通过银行转账交付，剩余135400元通过现金交付），现金借款中有100000元是其向罗赞强借款转借给刘锦新并提交了欠条、汇款凭证、银行流水为证。刘锦新表示其确认罗汝新所述，对罗汝新提交的证据及证明内容无异议，并称其当时做生意，资金周转出现困难，在2017年期间前后多次向罗汝新借款共计435400元，其中300000元通过银行转账收到，剩余135400元通过现金收到。因之前没有签欠条，在2019年9月3日，其向罗汝新补签了欠条，约定2019年9月20日前还清借款。其已归还50000元，确认尚欠罗汝新385400元。另查明，2019年12月6日，罗汝新与刘锦新向一审法院请求确认人民调解协议协力，一审法院依法立案受理后传唤双方进行询问。根据该案调解笔录显示，罗汝新主张刘锦新于2017年间因资金周转需要多次向其借款累计435400元，后经赤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达成调解协议，故申请司法确认。刘锦新主张其只向罗汝新借款300000元，现金借款没有实际发生不予确认，并要求撤回司法确认。同时刘锦新补充意见要求在赤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的付款时间再延长10天。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依法作出（2019）粤0114民特58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刘锦新撤回申请。另查明，本案受理后，刘锦新以涉案合同实际签订地与履行地为英德市为由提起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依法审查后作出（2020）粤0114民初90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刘锦新的管辖权异议。刘锦新不服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于2020年7月15日依法作出（2020）粤01民辖终99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诉讼中，罗汝新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保全并提供了相应担保，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20）粤0114民初902号民事裁定书并采取了相应的诉讼保全措施。一审诉讼中，罗汝新主张其向刘锦新共出借435400元，其中300000元通过银行转账交付，其余135400元通过现金交付。现金交付款项中有100000元是其向案外人罗赞强所借并转借给刘锦新。罗汝新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欠条、汇款凭证、罗赞强出具的证明及银行流水、调解协议书及民事裁定书等。刘锦新主张其仅向罗汝新借款300000元，135400元是2017年11月17日至2019年9月3日按2%计算的利息。罗汝新主张刘锦新通过其朋友伍智芳于2019年10月14日还款40000元、于2019年11月6日还款10000元；通过其朋友刘忠伟于2019年12月1日还款10000元、于2019年12月9日还款55000元。刘锦新确认其通过朋友伍智芳、刘忠伟共向罗汝新还款11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对于罗汝新主张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的300000元借款，双方对该借款事实无异议，且罗汝新提交了转账记录、《欠条》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罗汝新主张通过现金交付的135400元借款，罗汝新提交了刘锦新出具的欠条、罗汝新于2017年间向案外人罗赞强借还100000元的转账记录以及案外人罗赞强出具的证明等为证，并对现金交付借款的来源、过程等进行了陈述，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刘锦新主张该135400元借款未实际交付，辩称其确认现金借款事实是为达成调解作出的妥协，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均同意的除外。首先，适用上述规定的前提是在诉讼中，涉案调解协议是经双方同意在诉讼前由人民调解组织主持调解而达成，刘锦新在该调解过程中认可现金借款事实并明确记载于调解笔录，不符合该规定适用前提；其次，根据该规定，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不利证据的必要条件是为达调解目的而作出妥协，而当事人在调解过程中认可的事实并非都是妥协的结果。本案中，相关借款事实发生在2017年，欠条在2019年后补出具，对于刘锦新来说，其出具欠条时已不大可能具有受资金短缺压力急需借款而不得不妥协的情形，其出具欠条确认多次借款的欠款金额在没有反证的情况下应予确认，双方在人民调解组织主持调解下达成的协议，同样不可能存在受胁迫、非自愿的情形，刘锦新在调解过程认可的事实，并无反证反驳，其所称的妥协无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刘锦新认可的现金借款事实，结合罗汝新提交的证据以及其对借款来源、交付经过等庭审陈述综合判断，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刘锦新共还款115000元的事实，双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未明确还款顺序，罗汝新主张2019年10月14日的还款40000元、2019年11月6日的还款10000元为归还本金，扣除后剩余借款本金385400元，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罗汝新主张2019年12月1日的还款10000元为支付利息，经折算未超过应付利息，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罗汝新主张2019年12月9日的还款55000元，按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清偿，符合民间借贷一般规律和习惯，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经折算，截至2019年12月9日应付利息为14581.13元，上述还款扣除利息后余40418.87元在剩余借款本金中扣除，扣除后借款本金余344981.13元。综上，结合刘锦新在欠条及调解协议的承诺，罗汝新主张刘锦新归还借款，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归还的借款本金以344981.13元为限。刘锦新承诺以年利率24%支付利息，罗汝新主张刘锦新支付利息，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计算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以344981.13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10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刘锦新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罗汝新归还借款本金344981.13元；二、刘锦新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罗汝新支付利息（以344981.13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10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三、驳回罗汝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78元及诉讼保全费2246.17元，由刘锦新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证据在卷佐证，双方当事人对此没有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庭询中，刘锦新确认135400元是双方结算的利息，其同意偿还，之后又表示不应计算该利息，因为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对135400元利息的计算方法，刘锦新陈述是以3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1月17日起计至2019年的9月3日止，另计算自2019年9月17日起至2019年10月16日的利息，期间2019年9月4日到2019年9月17日不计算利息，对该时间段不计算利息的原因不清楚。对罗汝新在调解过程中提交的证据和证明内容，包括案外人罗赞强转款借给罗汝新的凭证以及罗汝新主张该款是借来出借给刘锦新的事实，刘锦新再次确认对此证据和证明内容均无异议。罗汝新对其在欠条的下方手写了“如2019年9月20日前一次性还35万，全部两清”，解释称罗汝新在2019年9月20日前后急于付一笔资金给别人，又基于和刘锦新的朋友关系，同意如刘锦新能提早还款，则同意免除部分款项，而且如果罗汝新可以提早收回款项，那么就不需要再向他人借款而另支付利息和费用。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施行，本案民事纠纷是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法律、司法解释未对本案民事纠纷适用法律作出除外规定，故本案纠纷应适用法律事实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款项135400元是已实际交付的借款还是双方约定的利息；二、刘锦新应向罗汝新偿还的款项本息如何确定。关于焦点一，案涉135400元是否为实际交付的借款，本院评析如下：首先，刘锦新在案涉《欠条》中写明“刘锦新于2017年间多次向罗汝新借到人民币共计435400元”“确认已收到该款”，从“借到”“确认已收到”的表述来看，刘锦新在出具《欠条》时认可其收到款项435400元。其次，对罗汝新提交的案外人罗赞强的流水记录等证据及证明内容，刘锦新在调解过程中表示确认罗汝新所述，对罗汝新提交的证据及证明内容无异议，并述称300000元通过银行转账收到，剩余135400元通过现金收到。该内容并非调解过程中作出的妥协，而是对事实的确认，该陈述依法有效。同时刘锦新在二审中再次确认前述证据和证明内容，据此刘锦新对罗汝新主张的向案外人借款作为本案借款予以认可，也印证的部分借款以现金交付的事实。再次，在双方诉讼前进行调解的过程中刘锦新均未明确提出135400元为利息的主张，而在一审答辩和二审庭询中刘锦新又陈述了该款为结算利息并明确计息期间，随后又改变陈述称双方并没有约定利息故不应计算利息，其陈述明显前后不一。最后，虽然罗汝新同意在2019年9月20日前清偿完毕则同意按350000元支付，但其已经对减免部分债务的原因作出解释，且该减免债务的意思表示亦不足以有效反驳罗汝新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案涉135400元系罗汝新交付的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并认定刘锦新应承担偿还该款本息的义务。关于焦点二，刘锦新应向罗汝新偿还的款项本息如何确定的问题。一审中，罗汝新对刘锦新的还款情况没有异议，并确认其中50000元用于清偿本金，故一审法院认定扣减该50000元后余本金385400元；对其他还款，由于没有证据证明是用于偿还借款本金，故一审法院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计算清偿，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权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据此确定刘锦新应偿还借款本金344981.13元和自2019年12月10日起算的相应利息，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刘锦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44元，由上诉人刘锦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雪芳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