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6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红梅，女，1987年6月18日生，汉族，现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兴光，男，1987年5月2日生，汉族，现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庆立，山东诚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宫环，女，198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纪奎，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红梅、白兴光因与被上诉人宫环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13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红梅、白兴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赔偿上诉人损失12861.93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白兴光与崔红梅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系侵权之债，白兴光主观上没有伤害宫环的主观故意或过失，客观上没有实施伤害行为，与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构成要件不符，不能以两上诉人系夫妻关系就认定两者承担连带侵权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崔红梅承担80%的责任有违法律规定，不符合案件事实。上诉人在庭审中对事情的发生经过进行了陈述，本案伤害后果系被上诉人手抓刀刃导致，崔红梅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过失，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身后突然抓住刀刃导致受伤，本身是存在过失，且该过失直接导致了损害发生，故被上诉人应承担较重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事故80%的责任有失偏颇。 宫环书面辩称，1.崔红梅、白兴光系夫妻关系，共同经营水果生意，本案系崔红梅、白兴光在家庭共同生产经营过程中侵害宫环权益产生的债务，崔红梅、白兴光应承担共同赔偿义务。2.崔红梅切西瓜时割伤宫环手指，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宫环提交的录音足以证明崔红梅切西瓜时将其手指割伤的事实。3.二上诉人故意隐匿现场监控录像，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宫环所主张的各项赔偿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不支持误工费、营养费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宫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9947.41元（已扣除被告已赔偿的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误工费35398.8元、护理费26317元、营养费60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780元，共计84743.21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6月16日，原告到两被告位于城阳区门的水果摊上购买西瓜，被告崔红梅在切割西瓜时刺伤原告右手，造成原告右手环指尺侧指固有神经断裂，为此原告到401医院住院治疗，至今受伤手指仍然没有恢复正常，给原告的工作和生活带来诸多不便，致使原告身心疲惫，但两被告赔偿原告7000元以外，没有赔偿原告其他损失。 一审对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1.原告宫环提交现场调解录音光盘及文字材料、医疗费票据、证人证言原件两份，证明原告手指被割伤的经过、花费的医疗费、2019年6月25日就被告崔红梅割伤原告手指一事，双方进行具体赔偿调解。二被告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证据不能证明是被告一切西瓜时切到原告的右手，实际情况是原告扶西瓜时，抓到刀刃上，导致原告受伤。对于城阳人民医院的医疗费票据，没有病历印证，该证据不应采信。证人杜某、梁某分别系原告的丈夫、婆婆，与原告有利害关系，其均在事发后到达现场，不能证明当时如何受伤的情况，其证言与本案无关。经审查，现场调解录音光盘及文字材料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法院予以采信。城阳区人民医院的医疗费发票是因换药而产生，客观上没有病历，故上述证据具备证明能力，法院予以采信。证人梁某虽身患疾病，但不是不能出庭的正当理由，故其出具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证人杜某已经出庭作证，其虽与原告宫环具有利害关系，但其证人证言的部分内容与在案其他证据互相印证，法院予以采信。2.原告宫环提交工资表、青岛职工社会保险参保证明、工商银行工资明细清单，证明原告的工作单位为青岛国际机场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原告受伤前12个月平均应发工资为8544元／月。二被告认为工资表上没有经办人签字及联系方式，无法核实真实性，不符合证据规则，应该不予采信。对参保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应该提交原告与公司的劳动合同，用以证明原告系该公司员工，仅有参保证明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因为存在代交保险的可能性。对工资明细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清单无法显示发放工资是原告主张的青岛国际机场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而且仅是打印至2019年6月14日，但是事发后，公司是否扣除劳动报酬无法确认，原告应当提交连续的工资交易明细。经审查，上述证据互相印证，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法院予以采信。3.原告宫环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证明原告的误工期、护理期及营养期以及相关费用的计算。二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原告计算各项损失的方式有异议。原告的各项损失均采用鉴定意见中关于期限的最高值，我方认为原告受伤较轻，应该选用最低值，其中营养费计算6000元，没有提交相应的票据予以证明。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原告的误工损失。护理费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也没有护理人员信息。对鉴定费发票无异议。经鉴定，上述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法院予以采信。4.原告宫环申请证人杜某出庭作证，该陈述其是原告宫环的丈夫，事发当天下午6点半到7点之间，原告给其打电话说，买水果时被水果店老板娘用刀扎伤了，其到了现场，老板娘叫她老公即白兴光到医院去看，他们到了城阳区人民医院，到急诊室，医生说可能神经断了，这里处理不了，让去401医院。到了401医院，医生检查说神经断了，白兴光交了5000元押金，后来办理了住院手续，动了手术。原告宫环提出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原告被被告崔红梅用刀扎伤的过程，同时也能够证明原告受伤后，被告白兴光陪同去医院治疗以及赔偿部分医疗费的事实。二被告认为证人是事故发生后到达现场，没有目睹原告的受伤过程，不能证明系被告崔红梅用刀扎伤原告，崔红梅的丈夫去送原告就医，也是在事发后，与本案没有侵权关系。经审查，杜某虽与原告宫环具有利害关系，但其证人证言的部分内容与在案其他证据互相印证，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6日，原告宫环至被告处购买西瓜，被告崔红梅持刀切西瓜过程中宫环手指被割伤。宫环受伤后，当天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七一医院就诊并被收治住院，医生诊断为创伤环指尺侧指固有神经断裂（右），入院后即在局部麻醉下行右手清创、神经修复、石膏外固定术，术后予以抗炎、换药治疗。2019年6月24日，宫环出院，共住院8天。出院后，宫环多次至上述医院、城阳区人民医院复诊、换药。宫环共支付医疗费16,947.41元，被告崔红梅、白兴光垫付7,000元。2020年12月28日，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宫环误工期限为60-90日，护理期限为30-90日，营养期限为30-60日。另查明，原告宫环系青岛国际机场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员工，被告崔红梅与白兴光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关于原告宫环的损失范围问题。1.医疗费16,947.41元，依据医疗机构等出具的收款凭证，结合病历等相关证据确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100元×8天）；3.护理费6,000元（100元/天×60天），护理期限依据鉴定意见确定为60天，考虑到原告的年龄、伤情、实际护理的需要及本地护理行业的收费情况，酌情确定护理费标准为100元/天；4.交通费300元，原告虽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交通费支出，考虑到原告的就医情况、居住地的实际交通情况，酌情予以认定；5.鉴定费780元。上述损失共计24827.41元。原告主张误工费，但未提供受伤后的工资账户的银行交易明细以及单位出具的工资扣发证明，故无法确认其有误工损失，故对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营养费，但从原告的具体伤情及住院治疗情况、出院医嘱等，无法确认原告住院及出院后需要加强营养，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但未能证明其遭受严重的精神损害，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责任分担问题。原告宫环主张是被告崔红梅在切西瓜时刺伤其手指，被告崔红梅主张是宫环右手抓住西瓜刀刀刃导致受伤。根据谈话录音的内容，双方并未就宫环具体如何受伤的事实达成一致意见。鉴于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崔红梅经营水果摊，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事发时控制着具有相当危险性的刀具，负有高度的注意义务，其对宫环的受伤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其按照80%的比例承担责任，扣除已支付的费用，其应赔偿宫环12861.93元（24827.41元×80%-7000元）。被告白兴光与崔红梅系夫妻关系，崔红梅的经营所得也是家庭收入，故其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判决：一、崔红梅、白兴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宫环12861.93元。二、驳回宫环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证人范某出庭作证陈述，2019年6月其在上诉人的水果摊位买东西，当时上诉人正在切西瓜，有个女的从上诉人身后突然扑过来，被割伤。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以及证明内容均不认可。经质证，证人范某的证言系孤证，未有相应的间接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范某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各方当事人诉争的焦点问题在于：一是白兴光应否对崔红梅的侵权之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是原审对争议双方的责任比例确定是否正确。 一是关于白兴光应否对崔红梅的侵权之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因侵权行为产生的债务原则上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是，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收入用于家庭生活，在生产、经营活动中产生的侵权之债应属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崔红梅经营水果摊位，其收入全部用于家庭生活；宫环是在购买水果时被崔红梅致伤，崔红梅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因此而产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综上，原审判令白兴光对崔红梅在经营水果摊位过程中产生的侵权之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是关于原审对争议双方的责任比例确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属一般侵权案件，一般侵权案件构成的四要素：存在侵权行为、侵权人有过错、有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各方当事人虽对事发过程中存在重大分歧，但是，宫环是在购买水果过程中被崔红梅水果刀割伤是没有争议的，崔红梅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亦是不存争议的。在确定各方责任比例时，要严格以事实为依据，不能脱离案件具体情况，结合原因力、过错程度等作出判断。宫环主张崔红梅切西瓜时，其在旁边辅助，被崔红梅的水果刀刺伤。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举证原则，宫环的该项主张除单方陈述外未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证人杜某非在场人员，其对事件的描述系传来证据，录音材料中也未有对事发过程的详细描述，现有证据均不足以清楚反映事发过程；崔红梅主张自己在切水果时，宫环从身后补过来帮忙扶西瓜，意外抓到刀刃上受伤，崔红梅的陈述亦未有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宫环受伤的部位以及其陈述的受伤过程，依据日常生活经验判断，本院推定崔红梅切水果时不慎刺伤宫环，其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宫环帮忙扶西瓜，疏于对自身安全的防范，不慎被水果刀割伤，过错明显，其应承担较重的过错责任。据此，原审确定由崔红梅承担80%的责任比例过重，本院将崔红梅的责任比例调整为40%，宫环自负60%的责任比例。 综上所述，崔红梅、白兴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135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135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崔红梅、白兴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宫环2930.9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19元，减半收取959.5元，由上诉人崔红梅、白兴光负担383.7元，被上诉人宫环负担57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元，由上诉人崔红梅、白兴光负担48.8元，被上诉人宫环负担7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衣 洁 审判员 赵玉霞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雪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