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31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洁珍，女，1988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蓉，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瑞美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棠景街机场路**穗景大厦****。法定代表人：李军。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麟，男，1994年8月17日出生，汉族，系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海波，男，198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系公司职员。上诉人黄洁珍因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6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洁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黄洁珍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广州市瑞美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美医疗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根据《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九条的规定，虽然涉案医疗服务行为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对术后效果进行约定，但从常理和一般人对美的认知而言，不可能推断出术后鼻子歪斜、山根与额头的高度齐平、没有鼻尖、鼻孔及鼻翼大小不一、眼睛大小不一、双眼皮切割疤痕明显、肉条感明显等效果均为黄洁珍与瑞美医疗公司约定的、黄洁珍所能接受且属于合同目的实现的情形，故一审判决认为黄洁珍主张瑞美医疗公司的医疗服务没有达到约定的效果，依据不足的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已确认黄洁珍就鼻子部分在广州美咖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进行了修复，却认为“仅从其提交的照片不能确定鼻子歪斜的事实，鼻孔、鼻翼大小不一”，此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有违常理。（三）首先，术后双眼皮两边不一致的问题，不仅仅有照片，且本案一审两次开庭，黄洁珍均素颜出庭当庭展示，两只眼睛切割疤痕明显、疤痕宽度不一，且肉条感明显、眼睛大小不一，一审法官及合议庭成员均当庭叫黄洁珍上前让其仔细观察过。其次，“没有进行过整形手术的人鼻孔及眼皮都不一定完全一致”并不能得出术后产生鼻孔及眼皮不一致即为正常的手术效果这一必然结论，且天生“鼻孔及眼皮不一致”也不是主流审美认为的“美”，而手术即是“拯救”先天鼻孔及眼皮不一致的途径。本案中，黄洁珍进行涉案手术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美，此“美”应为主流审美中的“美”，而非少部分的、天生的“不完美”，此从各大医美公司张贴的宣传海报亦可得到佐证。二、瑞美医疗公司及手术医生等是否具备相应的资质与涉案手术是否实现合同目的无关。瑞美医疗公司答辩称，一、针对黄洁珍的事实与理由第一点，整形美容手术是锦上添花，不可能达到100%的完美，且每人要求标准不一致，故不能从普通人对每人的认知进行认定，黄洁珍所述的事实错误，我方不予确认。二、针对黄洁珍的事实与理由第二点，顾客在美咖公司进行修复，不一定是修复鼻子歪斜或鼻口鼻翼大小不一的手术，也可以是顾客本人对美的要求标准不一样，想达到100%的完美。三、所有的手术我院都是合规进行，在手术后，医患双方都在手术台上确认达到顾客满意效果，手术才宣告结束，如黄洁珍认为手术有任何问题或不满意，认定我院需要承担责任的，应当由专业机构进行认定鉴定，以确定责任。黄洁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瑞美医疗公司退还黄洁珍已支付的医疗费56600元；2.判令瑞美医疗公司赔偿黄洁珍修复费用80000元；3.判令瑞美医疗公司赔偿黄洁珍医疗费、交通费等其他损失3000元；4.判令瑞美医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瑞美医疗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每个人对美的标准不同，术前经过详细设计沟通，术前准备和手术前医生详细谈话、风险告知等充分手术前准备后，由院长李军与多名医护人员共同实施手术，手术历时八个半小时左右，手术快结束时，医生拿镜子让黄洁珍观看确认手术效果，其表示满意后，手术才结束，如觉得鼻梁太高、太低，双眼皮太宽、太窄或大小不一等情况，医生可以当场进行调整，直到顾客满意为止。后期我院院长李军进行术后跟进，辅导恢复手术。一年后，2019年11月5日，黄洁珍以鼻形不好看、眼睛大小不一、有痕迹等起诉我院，要求我院进行赔偿。黄洁珍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手术前我院充分告知了其所进行的是有创伤的手术，术后治疗部位会有肿胀，疤痕严重程度因人而异，早起会有疼痛等情况，需要时间和恢复期。整形手术不可能达到百分之百完美，况且每个人对美的要求和标准都不一样，没有办法按照固定化、格式程序化。况且黄洁珍在我院进行手术前，相同部位在一年前在别的医院进行过类似的手术，此次属于二次手术，手术的修复时间要比第一次手术恢复期长的。黄洁珍的照片拍照时让强光照亮一侧，是照片中有阴影的原因，但照片中并没有黄洁珍所说的鼻子歪曲、眼睛大小不一等瑕疵。医学美容属于医疗行为，患者如果要提出医疗损害赔偿要有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书，根据鉴定报告是否为医源性损伤来确定责任，衡量赔偿，黄洁珍在没有做任何鉴定的情况下，仅凭几张照片来判定不喜欢鼻子或者眼睛，且鼻子已经在别家医院又进行了鼻部手术，就向我院索赔，实在难以接受。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4日，黄洁珍在瑞美医疗公司处的瑞美医疗门诊部由李军医生进行了医学美容手术，手术内容为：自体半肋骨综合整形术+膨体隆鼻术+鼻孔缩小+鼻翼缩小+鼻头缩小+切开重睑术+开内、外眼角+下睑下至+翘睫术。黄洁珍支付了医疗费用56600元。现黄洁珍认为半肋骨鼻综合手术效果太假，鼻子歪斜，山根太高，鼻孔缩小+鼻翼缩小+鼻头缩小导致其鼻孔、鼻翼大小不一，鼻头缩小是医院擅自给做的，切开重睑术的疤痕明显，肉条感很明显，眼睑下至不明显。黄洁珍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手术通知单、手术记录、信用卡消费截图、手术照片，拟证明其在瑞美医疗公司进行了手术，并支付医疗费56600元；2.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黄洁珍术后就鼻形歪曲、鼻子化脓、肋骨隐隐作痛等问题多次与手术医生李军进行沟通，并按照李军的要求买药、打消炎针、复查等，因术后感染、发炎等问题多次前往医院就医，花费医疗费、交通费数千元；3.照片，拟证明术后眼睛大小不一、双眼皮切割疤痕明显，且两边效果不同，鼻形歪曲、山根太高、没有鼻尖、鼻孔及鼻翼大小不一等问题；4.美咖医疗美容病历本，拟证实鼻部检查结果为鼻背凹陷、鼻孔外露、鼻翼下垂、鼻根低凹、鼻尖圆钝、鼻孔较扁等；5.费用支付凭证，拟证实其为修复鼻部花费60000元。经质证，瑞美医疗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并提交了以下证据：1.李军医生资格证明、执业证明的复印件；2.麻醉医生曾有良的医生资格证明复印件；3.黄洁珍缴费项目清单明细；4.问诊记录；5.手术通知单（原件）；6.手术记录；7.病历本外壳；8.检验申请单；9.麻醉同意书；10.病程记录。经质证，黄洁珍认为证据1无原件，真实性由法院依法认定，关联性确认，李军多机构执业医疗机构的报备时间是2018年12月13日，而本案的手术时间是2018年9月4日，早于李军的报备时间，医师仅能在注册地及备案的执业地点执业，故李军在瑞美医疗公司处给黄洁珍实施手术的行为属于在非执业机构擅自执业，属于违法行为，瑞美医疗公司应对黄洁珍承担赔偿责任；证据2无原件，真实性由法院依法认定，关联性不予确认，首先，瑞美医疗公司提供的手术记录以及麻醉同意书中曾有良的签名不一样，无法确认是否为同一人，即便两人为同一人，根据该证据也无法知晓曾有良有无麻醉医师资格；证据3三性不予确认，该证据为瑞美医疗公司单方制作，未经黄洁珍签字确认，瑞美医疗公司可随意进行调整修改。证据4问诊记录，对黄洁珍的签名予以确认，但是医生签名李军和瑞美医疗公司提供的手术记录以及病程记录上的签名不一致，不确定是否为同一人签名；证据5三性予以确认，该证据可显示手术通知单的书写极不规范，手术医生未填写全名，责任护士也未填写全名；证据6三性确认，该证据可证明黄洁珍的手术内容，但医生签名处与黄洁珍提交的不同，不排除后补的可能，且医生未签署全名，此外瑞美医疗公司并未提供依据伍雨晨以及第一次开庭时所称的另一位麻醉医师何小梅的资质证明；证据7病历外壳三性不予确认，该证据为瑞美医疗公司单方制作，随时有后补的可能性；证据8三性不予确认，该证据并无黄洁珍的签名，为瑞美医疗公司单方制作，随时有变更后补的可能性；证据9麻醉同意书三性予以确认，从该签名中可以看出曾有良和证据2曾有良名字不同，无法确认是否同一人；证据10三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无黄洁珍签名，为瑞美医疗公司单方制作，随时有后补修改的可能性。一审法院向广州市白云区卫生健康局函询关于执业范围为外科专业的曾有良医师是否有资质行全麻麻醉以及李军医师多机构执业备案的情况。广州市白云区卫生健康局函复，按现行的法律法规，暂没有对注册为外科专业，但从事麻醉专业工作有相关规定，按行业要求，如在手术室或麻醉科工作的执业范围为外科专业的人员，可以进行麻醉专业（含全麻）相关操作，但实施麻醉的级别受个人职称以及医疗机构麻醉分级授权限制，经查询广东省医政综合管理信息系统，李军医师（身份证号码：）于2018年3月1日至今多机构执业备案在瑞美医疗美容门诊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了广东省医学会对瑞美医疗公司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鉴定，广东省医学会表示关于求美者对于整形美容后效果的争议不在其开展的医疗损害鉴定范畴。后，一审法院又委托了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对瑞美医疗公司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鉴定，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认为由于其中心无此案件相关专业会诊专家，因此对本案不予受理。黄洁珍、瑞美医疗公司均表示不再要求进行医疗损害鉴定。以上事实，有手术通知单、手术记录、信用卡消费截图、手术照片、微信聊天记录、照片、美咖医疗美容病历本、费用支付凭证、医师资格证、缴费项目清单明细、问诊记录、手术通知单、手术记录、病历本外壳、检验申请单、麻醉同意书、病程记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黄洁珍到瑞美医疗公司就诊，瑞美医疗公司提供医疗服务，双方之间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现黄洁珍主张瑞美医疗公司的医疗服务存在：1.鼻子手术效果太假，鼻子歪斜，山根太高，没有鼻尖，鼻孔及鼻翼均大小不一等问题；2.术后眼睛大小不一，双眼皮切割疤痕明显，肉条感明显，且两边效果不同，下睑下至不明显。首先，关于手术效果，黄洁珍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就手术效果的具体细节有明确的约定，比如山根多高如何测量，双眼皮两边效果如何确定等，故黄洁珍主张瑞美医疗公司的医疗服务没有达到约定的效果，依据不足；其次，关于鼻子歪斜、鼻孔及鼻翼大小不一的问题，黄洁珍在本案诉讼前已经对鼻子另寻医疗机构进行了修复，仅从其提交的照片不能确定鼻子歪斜的事实，鼻孔、鼻翼大小不一、双眼皮两边效果不一样的问题，仅从黄洁珍提交的照片看并不明显，也并未影响美观，且没有进行过整形手术的人鼻孔及双眼皮都不一定完全一致，医学手术有一定的不确定性，想要达到完全一致，可能性较小；最后，李军医生按照规定进行了多机构执业备案，曾有良医生可以从事麻醉专业工作，瑞美医疗公司具备医疗服务资质，为黄洁珍提供了医疗服务，病历资料亦记录了相关医疗过程，黄洁珍主张瑞美医疗公司提供医疗服务未达到双方约定标准，依法应由黄洁珍举证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黄洁珍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瑞美医疗公司在履行医疗服务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故对黄洁珍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黄洁珍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92元，由黄洁珍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瑞美医疗公司是否应承担医疗服务合同责任的问题。本案系合同之诉，黄洁珍与瑞美医疗公司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现黄洁珍主张瑞美医疗公司承担合同责任，应举证证实该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结合医疗服务合同的特殊性，黄洁珍应对瑞美医疗公司在提供服务的过程中存在诊疗瑕疵、造成其损害后果等方面予以举证。本案中，黄洁珍主张瑞美医疗公司的医疗服务造成其鼻子歪斜，山根太高，没有鼻尖，鼻孔及鼻翼均大小不一等问题。另外，术后眼睛大小不一，双眼皮切割疤痕明显，肉条感明显，且两边效果不同，下睑下至不明显。审查黄洁珍上述诉讼主张，其并非主张瑞美医疗公司造成其身体实际损害（比如出现疤痕甚至残疾），而是对手术效果不满意，更多属于“美不美”的范畴。在此种情况下，黄洁珍需举证证实双方对手术效果的具体细节有明确的约定，其未能举证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当然，有关鼻子歪斜、鼻孔及鼻翼大小不一等问题，如果属实，即使双方未约定，亦属于大众审美的常识性问题，即瑞美医疗公司的诊疗服务即使双方无约定，亦不能造成黄洁珍出现上述问题。但本案中，黄洁珍陈述在本案诉讼前已经对鼻子另寻医疗机构进行了修复，而仅从其提交的照片并不能证实存在其主张的上述情形。此外，一审中，一审法院先后委托了广东省医学会、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对瑞美医疗公司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鉴定，但均未能完成。尤其是广东省医学会明确表示关于求美者对于整形美容后效果的争议不在其开展的医疗损害鉴定范畴，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目前鉴定机构对医疗美容纠纷中此类鉴定事项的一般性态度。之后，双方也均表示不再要求进行医疗损害鉴定。故此，在现有证据条件下，尚不足以证明瑞美医疗公司在履行医疗服务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故对黄洁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092元，由上诉人黄洁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营审判员  李婷审判员  刘敏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杨昕梁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