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42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章长子，男，197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奉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上海谧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旺客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航头镇沪南公路5088号9幢202室。法定代表人：单永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荣柱，男，上海旺客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法顶，上海市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章长子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旺客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客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88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长子上诉请求：1．撤销（2019）沪0115民初88617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旺客公司的原审诉请；3．改判旺客公司支付工程款30万元；4．一、二审诉讼及鉴定费由旺客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章长子系按照旺客公司要求的质量报价，玻璃及不锈钢样品也经旺客公司确认过后才采购，价格都是低于正常的市场价，旺客公司明知其购买的材料质量低于市场国标。二、系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且旺客公司在工程没有全部完工并竣工验收的情况下擅自使用部分房间。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验收工作成果是旺客公司的责任和义务，其超过约定期间提出异议，即使章长子提供的材料不符合国家标准，也不应当再承担责任。且即便按照双方签订的《安全施工协议书》约定的质量保证期也已超过。三、双方在结算时，旺客公司已经扣减了相应价款，即使章长子交付的不锈钢及钢化玻璃质量不符合国家标准，也已经承担了减少报酬的违约责任。四、章长子要求工程审价，权利和义务应当对等。虽然双方已经结算，但该结算是在旺客公司因质量问题提出异议扣减后即减少报酬后的结算，如果要求章长子按照国家标准提供安装材料进行维修或者重作，旺客公司就应当按照国家发布的同期信息指导价结算工程款给章长子。旺客公司辩称，不同意章长子的上诉请求。章长子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系按照旺客公司的要求采购报价。章长子主张系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结算时，旺客公司确实扣除了章长子虚报和虚增的项目及价格，但并没有认可章长子提供的原材料（包括不锈钢及钢化玻璃）不符合国家标准，也没有因此减少章长子的报酬。旺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对章长子所承接的位于浦东新区XX公路XX号XX幢XX层装饰装修的不锈钢、玻璃施工项目进行维修或者返工；2．章长子支付维修或者返工期间停业损失暂计240万元（月平均营业额60万元／月×4个月）、租金损失暂计100万元（25万元／月×4个月）、垃圾清运费暂计7万元（以上损失以实际产生或评估为准）；3．本案诉讼费由章长子承担。章长子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旺客公司支付工程款30万元；2．判令旺客公司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以30万元为本金，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基数自2019年6月30日起暂计至2020年1月8日为7，534元，以后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旺客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章长子承揽了旺客公司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公路XX号XX路XX层、XX层建筑的不锈钢、门窗、玻璃等项目，由章长子提供材料并进行施工安装。2017年4月，章长子开始在该项目施工。2017年5月14日，章长子与旺客公司签订《施工安全协议书》，约定施工项目为：不锈钢、铝合金、玻璃等。协议约定工程质量应符合国家现行施工验收规范（含国家或行业安全技术标准）、以及甲方工程项目安全技术要求和需要，必须达到专业质量检验评定的优良以上等级。……质保金按工程总造价5％扣除，待工程完工并通过竣工验收一年后，据实返还（质保时间根据工程项目实际情况可延长或缩短，可另行约定）。2017年底，该项目施工完毕。双方没有进行验收，2018年3月，旺客公司开始试营业。2017年3月23日，旺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单永龙向章长子转账5万元；2017年4月20日，单永龙向章长子转账10万元；2017年5月27日，单永龙向章长子转账5万元；2017年7月12日，单永龙向章长子转账5万元；2017年8月20日，单永龙向章长子转账5万元；2017年12月30日，单永龙向章长子转账2万元。2018年9月1日，单永龙向章长子发送微信，内容为：“章总，就钢化玻璃自爆一事，已经通知你多次。不见你有方案出来。现又打到人。今郑重通知你，以最快的时间给个方案，否则一切后果由你承担。”2019年1月8日，旺客公司委托国家建筑材料及装饰装修材料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涉案钢化玻璃进行鉴定。2019年1月10日，该机构出具《检测报告》：检测依据为GB15763.2-2005《建筑用安全玻璃第2部分：钢化玻璃》；检测项目：碎片状态；技术要求：取4块玻璃试样进行试验，每块试样在任何50mm×50mm区域内的最少碎片数不少于40片，且允许有少量长条形碎片，其长度不超过75mm；检测结果：1块试样在50mm×50mm区域内的最少碎片数为0片，长条形碎片的最大长度为738mm。2019年1月17日，旺客公司法定代表人单永龙与章长子签订《结算清单》。《结算清单》的内容为：“旺客公司工程章长子不锈钢项目全部结算清楚，尾款余40万元。付款方式如下：2018年底付10万元，2019年分三次付清，6月份付一次，15万（元），9月份付一次，15万（元），2019年底结清。”《结算清单》上附有章长子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信息。2019年2月1日，单永龙向章长子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审理中，旺客公司申请对章长子承揽制作的不锈钢大门和扶手（包括阁楼楼梯）、钢化玻璃进行质量鉴定，章长子陈述其为涉案项目提供的不锈钢材料为牌号201不锈钢。经审核，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上海新蓦尔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蓦尔公司）对钢化玻璃质量是否符合国家标准、不锈钢大门和扶手（包括阁楼楼梯）质量是否符合国家标准或相关标准进行鉴定。该公司出具《质量鉴定报告》，质量鉴定意见：涉案钢化玻璃质量不符合GB15763.2-2005《建筑用安全玻璃第2部分：钢化玻璃》；涉案不锈钢大门和扶手（包括阁楼楼梯），其质量不符合GB／T20878-2007《不锈钢和耐热钢牌号及化学成分》对牌号201不锈钢（统一数字代号S35350，对应国标新牌号12Cr17Mn6Ni5N）的要求。经质证，旺客公司对质量鉴定报告予以认可；章长子对该报告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双方之间没有签订合同，没有约定材料要符合国家标准，鉴定报告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章长子承揽了旺客公司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公路XX号XX路XX层、XX层建筑铝合金、不锈钢、玻璃等项目，由章长子提供材料并施工，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且涉案项目已由章长子施工完成，故旺客公司与章长子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双方的陈述和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章长子的合同义务包含提供牌号201不锈钢、钢化玻璃等材料和施工安装等，旺客公司支付章长子的价款也包含了材料费用，故章长子应保证其所提供的材料是符合国家标准的合格材料。章长子关于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没有约定提供材料要符合国家标准的辩称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经鉴定，涉案钢化玻璃质量不符合GB15763.2-2005《建筑用安全玻璃第2部分：钢化玻璃》，涉案不锈钢大门和扶手（包括阁楼楼梯），其质量不符合GB／T20878-2007《不锈钢和耐热钢牌号及化学成分》对牌号201不锈钢的要求。根据法律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旺客公司关于对章长子所承接的位于浦东新区XX公路XX号XX幢XX层、XX层装饰装修的不锈钢、钢化玻璃施工项目进行维修或者返工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签订的《施工安全协议书》是对章长子承揽项目施工的安全技术要求，一年质保期是在原材料合格施工项目正常使用情况下项目的质保期限，该质保期并非承揽人提供的原材料质保期，章长子据此主张提供的材料已超过质保期不承担责任的辩称没有依据。章长子关于旺客公司在结算前已知道其提供的不锈钢材料、钢化玻璃达不到国家相关标准，双方在结算时在价款上已经予以减免抵扣，现旺客公司无权主张维修或重作的意见。旺客公司予以否认，章长子亦未进行举证，本案中旺客公司告知章长子钢化玻璃检验结果不合格后，章长子不予认可并向其出示了钢化玻璃检验合格的检验报告并将该报告作为证据提交一审法庭，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亦不认可其提供的钢化玻璃、不锈钢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故对于章长子的上述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旺客公司主张章长子支付维修或返工期间停业损失的诉讼请求，鉴于损失尚未实际产生，金额亦不明确，旺客公司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旺客公司法定代表人单永龙与章长子签署《结算清单》，对涉案项目价款进行结算，系代表旺客公司的职务行为，旺客公司关于其签字系单永龙个人行为，无权代表公司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旺客公司已向章长子支付42万元合同款，尚余30万元尾款未支付，因章长子未能履行交付合格的工作成果义务，旺客公司拒绝交付尾款，并无不当，待章长子完成相应的维修重作义务且经验收合格后，旺客公司应按约支付相应尾款。审理中，章长子申请对其承揽的涉案项目总价款进行鉴定，鉴于旺客公司与章长子已就涉案项目完成结算，对价款达成一致，故一审法院对章长子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二百五十五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章长子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四个月内按照相关国家标准维修或重作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公路XX号XX幢XX层、XX层的钢化玻璃（包括天台楼顶、阁楼过道、淋浴房）、牌号201不锈钢大门和扶手（包括阁楼楼梯）；二、驳回旺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章长子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440元，减半收取计19，720元，鉴定费52，500元，合计72，220元，由旺客公司负担19，720元，章长子负担52，500元。一审反诉受理费5，913元，减半收取计2，956.5元，由章长子负担。二审中，章长子向本院提交网络查询信息价格表一份，旺客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旺客公司未提交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章长子所提交的证据材料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无法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采纳。二审审理过程中，章长子与旺客公司均确认章长子系于2017年3月开始项目施工，据此，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部分的“2017年4月，章长子开始在该项目施工”纠正为“2017年3月，章长子开始在该项目施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由承揽方章长子提供不锈钢、钢化玻璃等材料进行施工安装，因此章长子除要保证施工工程质量外，还需保证其所提供的施工材料符合质量要求。本案中，无证据证明旺客公司与章长子就施工材料质量标准进行过约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据此，一审法院根据旺客公司的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案涉材料按国家标准进行鉴定，并无不当，而章长子关于案涉材料系其根据旺客公司所要求的质量标准提供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旺客公司是否已过质量异议期；二、双方是否达成了以减少价款的方式处理产品质量违约责任的合意。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虽为承揽合同纠纷，但旺客公司系就施工材料质量提出异议，而非就工作成果的加工、制作工艺的质量提出异议，而鉴于钢化玻璃、不锈钢等产品外观、材质的特殊性，其品质是否符合相应标准非旺客公司在验收工作成果时所能同步完成，且旺客公司的使用也并不会影响材料本有的质量水平，因此，对于章长子依据承揽合同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关规定所提出的关于旺客公司未在章长子交付工作成果后或工程视为验收合格后的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已过质量异议期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本案当事人间的质量争议，可参照双方合同关系建立之时所施行的合同法关于买卖合同产品质量异议的相关规定予以审理，即旺客公司应在发现施工材料质量问题后的合理期间内或在收到标的物的两年内提出；根据章长子所提供的《旺客公寓退房明细账单》，其中最早体现“天井玻璃炸落到房间不敢住”的时间为2018年6月13日，而本案有证据证明旺客公司最早提出的质量异议是其法定代表人单永龙于2018年9月1日向章长子发送的微信，后旺客公司又于2019年1月份对案涉钢化玻璃自行委托鉴定并形成《检测报告》，于2019年11月提起本案诉讼，仅就本案已查明的上述几个时间点来看，旺客公司关于案涉钢化玻璃材料质量异议的提出并未超过合理期限；至于不锈钢，旺客公司主要是针对生锈问题提出质量异议，根据一审第一次庭审笔录记载，章长子对不锈钢生锈问题系知晓且认可的，并称系旺客公司使用一年半时间后出现生锈，可见旺客公司已将其异议通知章长子，且同样未超过合理异议期。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从旺客公司与章长子于2019年1月17日进行项目结算时的结算材料来看，确有项目删减及价格修改过程，但并无关于章长子以减少价款的方式承担产品质量问题责任的明确约定，不足以证明双方达成以减少价款的方式处理产品质量违约责任的合意，章长子以此为由要求免除其维修或重作责任缺乏依据。至于章长子关于若按国家标准提供材料进行维修或重作，则应当按照国家发布的同期信息指导价进行工程款结算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章长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340元，由章长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颖审判员  何玲审判员  樊蕾书记员  强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