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1民终12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门孝琪，男，196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希乾，男，195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上列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国华，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兆双，男，195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辉，山东风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靳佃春，山东风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牟翠爱，女，1964年9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青州市。原审原告：王霞，女，198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青州市。原审原告：王爽，女，1998年4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青州市。原审第三人：孙庆海，男，196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青州市。上诉人门孝琪、刘希乾因与被上诉人崔兆双、原审原告牟翠爱、王霞、王爽、原审第三人孙庆海确认合同效力纠纷（立案案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莒县人民法院（2020）鲁1122民初5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门孝琪、刘希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购买矿山款65万元。事实和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本案《协议书》无效，应当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案涉《协议书》因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自始无效，不存在履行至2015年8月份的事实。一审已查明并认定上诉人在2012年7、8月份已不参与矿山开采。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及王希湖、孙庆海合伙不成立的情况下，矿山开采至2015年8月份，恰恰说明被上诉人与王希湖另存在合伙关系。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也说明在上诉人与王希湖、孙庆海合伙关系不存在之后，被上诉人与王希湖之间另行合伙，开采及买卖矿石，该合伙行为与本案无关。本案中被上诉人收到的65万元买卖矿山款，由上诉人门孝琪与刘希乾出资，合同无效后被上诉人应无条件返还。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答辩理由是该款是被上诉人的“合伙保底分红”，但一审已查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及王希湖、孙庆海四人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因此被上诉人无理由占据上诉人二人出资的65万元，其抗辩理由明显不成立。一审主动认定“案涉《协议书》自2012年5月一直履行至2015年8月份，原告方在案涉矿区开采并卖出的石头已无法返还，故原告方已支付的65万元不应当再予以返还”属滥用权利，不仅证据不足，更是对上诉人的不公。崔兆双辩称，一、作为合伙人之一的王希湖继续开采矿山就是代表门孝琪、刘希乾、王希湖、孙庆海四合伙人，王希湖与崔兆双的代表人崔荣喜继续经营开采矿山应视为门孝琪、刘希乾、王希湖、孙庆海四合伙人与崔兆双合伙经营，且门孝琪、刘希乾没有证据证实与合伙人王希湖进行散伙结算。孙庆海还主张案涉65万元款项系其自己投资而不是门孝琪、刘希乾投资。二、门孝琪、刘希乾诉称“一审主动认定案涉《协议书》自2012年5月一直履行至2015年8月份，原告方在案涉矿区开采并卖出的石头已无法返还，故原告方已支付的65万元不应当再予以返还属滥用权利”，该上诉理由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但不认定崔兆双与门孝琪、刘希乾、王希湖、孙庆海是合伙关系，尤其是不认定王希湖与崔兆双的代表人崔荣喜是代表全体合伙人进行合伙经营错误。牟翠爱、王霞、王爽、孙庆海未作陈述。门孝琪、牟翠爱、王霞、王爽、刘希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门孝琪、牟翠爱、王霞、王爽、刘希乾与崔兆双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判令崔兆双返还从门孝琪、牟翠爱、王霞、王爽、刘希乾处收取的矿山购买款65万元整，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年息6%）支付占用该款期间的利息；3.诉讼费及维权费用由崔兆双负担。门孝琪、牟翠爱、王霞、王爽、刘希乾向一审法院提交三份证据：证据1.协议书一份，证实门孝琪、王希湖、刘希乾与崔兆双买卖矿山的过程；证据2.收到条一份，证实崔兆双收到门孝琪的20万元购买矿山的资金；证据3.存款回单，证实门孝琪向崔兆双共计打款53万元；证据4.银行流水清单，证实2012年4月9日、10日共计打款10万元。崔兆双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实门孝琪、牟翠爱、王霞、王爽、刘希乾的主张，该证据是门孝琪、王希湖、刘希乾及孙庆海共同向崔兆双作出付款的承诺，门孝琪、王希湖、刘希乾与崔兆双不是合同关系，因门孝琪、王希湖、刘希乾及孙庆海于2012年2月份就已对案涉矿山进行开采经营，崔兆双委托其儿子崔荣喜参与，双方间并不存在标的物交付的问题，门孝琪、王希湖、刘希乾及孙庆海明知崔兆双对案涉矿山无开采权，而享有开采权的于正增与崔兆双关系很好，所以找到崔兆双合伙，使用于正增的部分矿山开采权，相关的税费均由崔兆双向于正增交付，于正增再交付给政府相关部门；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收到条中的签字是本人所签，但内容及落款日期均不是崔兆双书写；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实是门孝琪、王希湖、刘希乾的资金，该53万元实际是孙庆海投入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联。孙庆海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对上述证据的分析认定：崔兆双及孙庆海对证据1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崔兆双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19）鲁1122民初201号、（2019）鲁11民终2345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证实门孝琪主张案涉资金系其出资，与本次诉讼提起主张的事实相矛盾，也与孙庆海的陈述相矛盾；证据2.于正增书面证明一份，证实于正增将案涉矿山实际开采权交由崔兆双使用，相关税费由崔兆双承担；证据3.营业执照复印件、采矿许可证复印件，证实案涉矿山于正增享有开采权证，期限自2010年至2017年；证据4.垫付款单据复印件243张，证实崔兆双为合伙经营垫付款为2892480.6元。门孝琪、牟翠爱、王霞、王爽、刘希乾对上述证据质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从证据看出门孝琪作为原告单独向崔兆双主张权利，但法院认为应存在共同原告；对证据2、3的真实性不清楚；对证据4有异议，该证据是崔兆双在经营过程中发生的，与门孝琪、牟翠爱、王霞、王爽、刘希乾无关。孙庆海对证据无异议。对上述证据的分析认定：门孝琪、牟翠爱、王霞、王爽、刘希乾及孙庆海对证据1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孙庆海提交证据：证据1.开采合同书复印件一份，证实2012年6月1日王希湖与崔兆双签订开采协议书，该协议书中没有孙庆海的权利义务，门孝琪、王希湖、刘希乾在此时早已进入矿区，后来才于2012年7月14日补签案涉协议书；证据2.王希湖给孙庆海出具的175万元借条复印件一份，孙庆海已在青州法院将王希湖起诉；证据3.打款记录、银行明细复印件一宗，证实孙庆海共给门孝琪、王希湖、刘希乾及其亲属款项共计225.3万元（包括175万元）。门孝琪、牟翠爱、王霞、王爽、刘希乾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崔兆双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孙庆海应当提交证据原件，假设该合同是真实的也与本案无关，是王希湖与莒县桑园乡里庄××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合同；对证据2、3不知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14日，王希湖、门孝棋、刘希乾、孙庆海与崔兆双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王希湖、门孝棋、刘希乾、孙庆海四人购买里庄××村矿山壹处，所有权价值210万元（南矿山所有权110万元，西北矿山100万元），已付给崔兆双现金65万元，剩余145万元经双方协商同意制定支付协议如下：一、购买矿山方因资金一直未到位，买方必须积极筹措资金分二步归还资金，第一步于2012年12月15日前一次性归还45万元，第二步于2013年10月1日前一次性归还100万元；二、因剩余45万元现金一直未归还，购买方给予卖方资金补偿每月1万元，补偿款于每月的30日付清，如资金提前归还，补偿款归还到还款日期；三、如资金未按时归还，挖掘机、装载机由崔兆双所有；四、以上协议一式二份，购买方、卖方各执一份，望双方共同遵照执行。购买方王希湖、门孝棋、刘希乾、孙庆海与卖方崔兆双签字捺印，2012年7月14日。王希湖、门孝棋、刘希乾、孙庆海四人系合伙关系，四人于2012年5月份开始进入案涉矿区采矿经营，并给付崔兆双65万元。门孝棋、刘希乾、孙庆海于2012年8、9月份前后先后撤出案涉矿区的实际经营管理，王希湖经营矿区至2015年8月份。王希湖、门孝棋、刘希乾、孙庆海对合伙期间的账目未进行合伙清算。案涉矿区王希湖、门孝棋、刘希乾、孙庆海及崔兆双均无采矿权，莒县利亨石材厂享有该矿区自2010年5月15日至2017年9月22日期间的采矿权，于正增系莒县利亨石材厂的经营者。2019年2月13日，莒县利亨石材厂为崔兆双出具证明，证实于正增与上里庄村履行租赁北山石塘子协议，此协议由于正增与上里庄村委会签订，总共荒山面积38亩，于正增和崔荣喜及崔兆双共同自愿协议一致，约定：根据国土矿产部门颁发的采矿许可证批准的开采矿区范围内，立障以西里庄××村荒山由于正增开采所有，立障以东里庄××村荒山由崔荣喜与崔兆双开采所有，同时崔荣喜与崔兆双必须按规定通过于正增向矿产等有权管理部门交纳各种税费，盈亏及与他人经济纠纷等一切责任与于正增无关。王希湖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死亡，经王希湖的遗产继承人牟翠爱、王霞、王爽提出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将王希湖变更为牟翠爱、王霞、王爽。一审法院认为，门孝琪、王希湖、刘希乾、孙庆海共同与崔兆双签订《协议书》，庭审中门孝琪、刘希乾、孙庆海也认可系合伙关系且均参与矿区经营，门孝琪、刘希乾、孙庆海仅短期参与经营，但四人未对合伙账目进行清算，亦未解除合伙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门孝琪、王希湖、刘希乾、孙庆海四人为合伙关系，合伙账目未清算不影响部分合伙人对外提起诉讼，故门孝琪、王希湖、刘希乾起诉崔兆双并将孙庆海列为第三人主体适格，王希湖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死亡，其遗产继承人牟翠爱、王霞、王爽有权作为本案原告参与本案诉讼。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协议书》的效力？2.案涉争议款项65万元崔兆双是否应当返还？焦点一：案涉《协议书》是否有效问题。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应当认定无效。门孝琪、王希湖、刘希乾、孙庆海与崔兆双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四人购买里庄××村矿山一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本案中门孝琪、王希湖、刘希乾、孙庆海均不享有采矿权也不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案涉矿区的采矿权归莒县利亨石材厂享有，该厂给崔兆双出具证明同意崔兆双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的规定，本案中莒县利亨石材厂并不具备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情形，且莒县利亨石材厂同意崔兆双使用案涉矿区采矿权也并未经有关部门批准，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案涉《协议书》约定门孝琪、王希湖、刘希乾、孙庆海向崔兆双购买矿山，因矿山属于国家所有，双方无权将矿山作为买卖合同的标的，该协议损害了国家利益，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退一步讲，假设双方的真实意思是承包矿山，但王希湖、门孝棋、刘希乾、崔兆双均不享有案涉矿山的采矿权，也不具备开采矿产资源的资质，故案涉《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门孝琪、牟翠爱、王霞、王爽、刘希乾请求确认《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焦点二：崔兆双是否应当返还门孝琪、牟翠爱、王霞、王爽、刘希乾65万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本案《协议书》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应当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但案涉《协议书》自2012年5月一直履行至2015年8月份，门孝琪、王希湖、刘希乾在案涉矿区开采并卖出的石头已无法返还，故门孝琪、王希湖、刘希乾已支付的65万元不应当再予以返还，门孝琪、牟翠爱、王霞、王爽、刘希乾请求崔兆双返还65万元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崔兆双辩称其与门孝琪、王希湖、刘希乾、孙庆海亦是合伙关系，从《协议书》的内容来看，门孝琪、王希湖、刘希乾、孙庆海系合伙购买崔兆双的矿山，崔兆双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与门孝琪、王希湖、刘希乾、孙庆海系合伙关系，故其辩解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牟翠爱、王霞、王爽的亲属王希湖及门孝琪、刘希乾与崔兆双、孙庆海于2012年7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驳回门孝琪、牟翠爱、王霞、王爽、刘希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50元，由门孝琪、牟翠爱、王霞、王爽、刘希乾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门孝琪、王希湖、刘希乾、孙庆海与崔兆双签订《协议书》，约定门孝琪、王希湖、刘希乾、孙庆海四人购买案涉矿山一处，且门孝琪、王希湖、刘希乾、孙庆海均不具有采矿权资质条件，案涉矿山开采企业莒县利亨石材厂亦不具备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情形，故案涉《协议书》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协议书》经依法确认为无效，合同双方因此取得的财产应当各自返还。考虑双方之间的《协议书》内容不单纯涉及矿山购买款的支付，还包含矿区的采矿经营，且门孝琪、王希湖、刘希乾、孙庆海四人亦实际于2012年5月份进入矿区采矿经营，故对于本案《协议书》无效之后的财产处理不应当仅限于矿山购买款的返还，还应当包括门孝琪、王希湖、刘希乾、孙庆海的采矿收益等。门孝琪、刘希乾虽主张二人于2012年8、9月份已不参与矿山开采，但因门孝琪、王希湖、刘希乾、孙庆海尚未进行合伙清算，故王希湖后期对于矿区的经营管理效力及于该四人合伙组织，因此一审认定门孝琪、王希湖、刘希乾、孙庆海四人合伙对案涉矿区开采经营至2015年8月，并无不当。门孝琪、王希湖、刘希乾、孙庆海在矿区开采至2015年8月，在未能返还所开采的矿石的情况下，门孝琪、牟翠爱、王霞、王爽、刘希乾要求崔兆双返还矿山购买款65万元缺乏依据，亦违背公平原则，一审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亦无不当。崔兆双虽辩称其与门孝琪、刘希乾、王希湖、孙庆海之间是合伙关系，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合伙事实，亦不足以反驳案涉《协议书》的约定，故对其该项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门孝琪、刘希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上诉人门孝琪、刘希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红审 判 员  王春燕审 判 员  刘丽艳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 娜书 记 员  王彩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