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47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装总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田保税区广兰道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195606R。 法定代表人：何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天宇，广东博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瑾留石材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星火开发区阳明路1号9幢6层145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20MA1HLKT16G。 法定代表人：陈会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郝平，男，197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恒林，安徽祥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贤逢，男，197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兴国县。 上诉人深装总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装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瑾留石材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瑾留石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20）皖0181民初4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装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瑾留石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审被告张贤逢未出庭对涉及其个人的证据予以确认，且其与本案存在重大利益冲突，在未得到其本人确认的情况下，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存疑，不应当作为证据采纳。瑾留石材公司在起诉过程中提供了大量证据，但均是与张贤逢本人直接关联的证据，例如微信记录、邮件记录。但本案中涉及到瑾留石材公司主张的“石材买卖”的事实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例如，发货单、运货单、签收单等等。2．深装总公司原审提供张贤逢视频录像，证明其未参与石材供货。深装总公司在收到诉状后，向张贤逢确认了石材购买的有关情况，其表示未参与，并且也未负责相关石材供货。因此瑾留石材公司提供的清单不应作为有效的货款依据予以采纳。特别是该清单上的落款时间不应当作为诉讼时效的依据。本案中，瑾留石材公司在诉争业务履行三年间未曾向深装总公司主张过任何款项。直至2020年，深装总公司收到起诉状才得知该情况，而瑾留石材公司的起诉时间又恰好在清单上时间的最后一天。3．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但瑾留石材公司主张的相关费用存在人工费，且在庭审过程中亦陈述过提供安装等服务。瑾留石材公司作为一家企业，在未签订合同的情况下，给深装总公司提供了高达60万的货物，不符合正常逻辑。另，深装总公司和业主进行结算发现，涉案石材金额仅不到四十余万元，远低于瑾留石材公司的讼争金额。因此我公司认为，即便存在供货，不应当以瑾留石材公司的主张为准，在未存在合同的情况下，应当以现场实际工程量为准。 瑾留石材公司辩称，1.2017年3月，安徽未名生物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业主单位，以下简称安徽未名公司）与深装总公司就安徽未名环保装备产业园2号楼装修工程签订过一份施工合同，张贤逢是深装总公司的员工，在上述案涉工地工作。刘郝平通过案外人黄宏辉的介绍与张贤逢认识，刘郝平与张贤逢代表各自单位从2017年4月6日起，曾通过电话、微信等方式就案涉工程大理石采购、安装及品种、价格等进行沟通联系，并按深装总公司的要求与业主单位安徽未名公司的代表夏海波就石材品种、施工方案等进行沟通协商。在各方对石材品种、价格协商一致且我公司与深装总公司就采购协议进行多次修改后，同年5月12日，瑾留石材公司开始陆续向案涉工地供货并组织人员施工。施工结束双方进行结算，张贤逢在结算单及附件上签名确认我公司向深装总公司案涉工地供应的石材及加工费总额为580366元。2．通过以上施工合同以及我公司提交的刘郝平与张贤逢的微信聊天记录邮件记录，特别是另外类似案件，比如巢湖市城北东方木材经销部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足以证明张贤逢是深装总公司派驻安徽未名环保装备产业园2号楼装修工程项目的收货员和现场工作人员。因而张贤逢在结算单上以及结算附件上的签名确认应该是代表深装总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它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该由深装总公司承担。3．通过一审法院的庭审调查和对事实的认定，已经证实了瑾留石材公司所供应的材料，均用于深装总公司承建的安徽未名项目工程，而且深装总公司已经将我公司所提供的石材及安装成果与业主单位进行了结算，这足以认定深装总公司与瑾留石材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深装总公司作为案涉买卖的受益人和买受人，应当给付瑾留石材公司货款的法定义务。4．案涉采购合同虽然没有盖章，但是在双方工作人员刘郝平、张贤逢对案涉工程中石材采购、安装、品种、价格进行多次沟通联系，并且按照深装总公司要求与业主单位就石材的施工、品种进行了协商，对采购协议数次修改以后，2017年6月12日张贤逢通过微信将定稿的电子版采购合同发给刘郝平，让我公司盖章后寄给深装总公司。后深装总公司推脱说没有收到，而我公司又将快递单号丢失，所以采购合同的盖章就一直拖下来，但是有一点值得关注的就是该采供合同每一页的抬头部分都有深装总公司的logo标志，而且该协议是经过深装总公司修改确认以后，通过他的工作人员张贤逢发给我公司的。由于我公司知晓张贤逢的身份情况，加之双方合作比较顺畅，特别是2017年5月12日，我公司就已经按照深装总公司的要求开始陆续向案涉工地供货并施工。施工结束以后张贤逢已经在我公司提交的结算单和附件上签名确认，因而再补签供货协议也就没有实际意义。2017年7月3日，按照深装总公司要求，我公司曾经按原先答应的付款比例，出具了总额为40956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来因为深装总公司没有付款，所以不得已将这一批发票冲红。5．深装总公司上诉称其提供了张贤逢的视频录像，证明他没有参与石材供货，这是与事实不相符的。对此一审法院通过质证、比对和分析。对深装总公司提交的录制地点不清、环境不明且张贤逢陈述前后矛盾，明显虚假的视频不予认定。2020年8月7日，刘郝平与张贤逢的录音视频可以证实深装总公司与张贤逢存在虚假陈述和虚假诉讼的合谋和故意。即便张贤逢今天到庭，对其签单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也应由其本人向法庭申请鉴定，从而对该事实予以明确。作为案件当事人，张贤逢既不到庭陈述相关情况，也不向法院申请鉴定，应视为其故意虚假陈述和有意混淆视听。6．至于深装总公司提到的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双方结算是在2017年8月6日，但是从2018年一直到2020年，刘郝平与深装总公司的现场工作人员张贤逢、刘先仪等人曾经就货款的发票货款的给付都多次进行催要和交涉，因此我公司的起诉是在正常的诉讼时效期间内。 瑾留石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深装总公司、张贤逢连带给付瑾留石材公司货款580366元及逾期给付的利息，利息以本金580366元，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年利率4.75%×1.5=7.125%），自2017年8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29日，利息为83000元；以580366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自2019年8月29日计算至款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深装总公司、张贤逢连带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3月，安徽未名生物科技服务有限公司（2020年7月20日更名为安徽未名实验室科技有限公司）与深圳市深装总装饰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2月23日更名为深装总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约定安徽未名生物科技服务有限公司将未名环保装备产业园2号楼装修工程发包给深圳市深装总装饰股份有限公司承包施工。张贤逢系深装总公司的员工，曾在案涉工地工作。瑾留石材公司员工刘郝平通过案外人黄宏辉与张贤逢认识，从2017年4月6日起，两人通过微信等方式联系，就案涉工程中大理石的采购安装进行沟通，双方对石材的品种、价格等进行多次沟通、协商，同年5月2日，经张贤逢告知，刘郝平又与业主单位代表夏海波就石材品种、施工方案等进行沟通、协商，各方对石材的品种、价格协商一致后，刘郝平通过微信向张贤逢发出采购协议，要求张贤逢盖章，后两对采购协议进行了数次修改，张贤逢收到采购协议后未加盖深装总公司印章，但瑾留石材公司开始向案涉工地进行供货并组织人员进行施工。施工结束后，2017年8月6日，张贤逢在结算单及附件上签名，结算单载明瑾留石材公司提供给案涉工地的石材及加工费总额为580366元。瑾留石材公司于2017年7月3日曾向深装总公司出具总额为40956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深装总公司未能付款，瑾留石材公司将该批发票冲红。 一审法院另查明，深装总公司承包的未名环保装备产业园2号楼装修工程施工结束后，于2017年8月24日与业主单位进行了总结算。后业主单位未能按约给付余欠工程款，深装总公司向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起诉业主单位安徽未名生物科技服务有限公司，2020年5月15日，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0181民初411号判决，判令安徽未名生物科技服务有限公司给付深装总公司余欠工程款1770570.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 争议事实的认定：一、深装总公司提供转账记录、国家总局福鼎市税务局发给深装总公司的函件，拟证明该公司向福鼎市永祥石材厂购买了40万元的石材，用于涉案工程。瑾留石材公司质证意见：该款与本案所涉买卖合同无关。黄宏辉确实系案涉买卖合同的介绍人，根据瑾留石材公司与黄宏辉核实，上述款项于2017年5月18日由深装总公司汇入福鼎市永祥石材厂后，次日，该厂经营者赖尾弟扣除12000元后，将388000元汇给黄宏辉，当日，黄宏辉即按照案外人袁光亮的要求，将该款转给案外人陈娜，陈娜与瑾留石材公司无任何关系。另瑾留石材公司就案涉项目第一批发货的时间为2017年5月12日，由张贤逢发给刘郝平的定稿电子版合同的时间为同年6月12日，涉案石材合同总金额为627927元，从时间及金额来推理，深装总预付的40万元均与本案无关。经审查，深装总支付的该40万元最终有388000元汇入陈娜账户中，现瑾留石材公司不认可陈娜系代其收款，深装总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足以证明该款确为本案所涉合同支付，故该款不能认定为瑾留石材公司收取的预付款，对该事实不予认定。二、深装总公司提供视频光盘一份，拟证明张贤逢在视频中称述没有负责过案涉项目，相应的送货清单的签字，是在瑾留石材公司胁迫下签订的，其未对结算清单上价格进行核对。瑾留石材公司质证认为：1．该证据形式不合法，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按照规定，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但张贤逢未能到庭；2．视频中张贤逢陈述多处自相矛盾，其称未签过石材清单，后又陈述有几个人找其签石材单据，带威胁的，其就签了，前后矛盾；3．张贤逢在视频中陈述内容与瑾留石材公司提交的刘郝平与张贤逢的微信记录相矛盾，该微信记录形成于诉讼之前，完整地记录了从洽谈定制、价格、类型、设计图纸到完工及开票、催讨货款的整个过程，客观真实，该视频中张贤逢的陈述显然前后不一，其故意作虚假陈述，故不予认可。经审查，该视频拍摄地点、时间不祥，不能确定张贤逢在什么状况下作出的陈述，而瑾留石材公司提供的其工作人员刘郝平从2017年4月份起至2018年期间与张贤逢的微信记录，能够完整地反映双方就案涉石材买卖的品种、价格、安装、催要货款等全部环节，其内容完整，而深装总公司提供的视频仅张贤逢一人陈述，从其陈述的内容以及深装总公司称在收到法院传票前不知道瑾留石材公司的存在进行分析，录制视频的时间应当在瑾留石材公司起诉后，根据优势证据原则，微信记录系两人相互联系，且维持一年多时间，几无伪造可能，而视频的录制地点、环境均不得而知，且仅有张贤逢一人陈述，其内容的真实性明显不如两人联系的微信记录，在无其他证据佐证情况下，应对该视频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张贤逢作为深装总公司派驻案涉工地的工作人员，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与瑾留石材公司工作人员刘郝平就案涉工程中的石材买卖的价格、品种、施工、价款的给付进行沟通，双方行为均属于职务行为，应当由各自工作单位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虽然瑾留石材公司与深装总公司最终未签订书面协议，但瑾留石材公司亦按照张贤逢与刘郝平的协商结果履行了石材的供货及安装义务，且深装总公司已将瑾留石材公司所提供的石材及安装成果与业主单位进行了结算，故可认定深装总公司与瑾留石材公司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深装总公司作为买受人，有给付货款的义务，故瑾留石材公司诉请深装总公司给付货款，予以支持。张贤逢系履行职务行为，瑾留石材公司诉请其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深装总公司未能及时付款，给瑾留石材公司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故瑾留石材公司现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应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因双方于2017年8月6日结算，故应当从该日起计算。瑾留石材公司主张的利率符合法律规定，亦应予支持。深装总公司辩称瑾留石材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双方结算日为2017年8月6日，2018年瑾留石材公司工作人员还与张贤逢就货款发票事宜进行沟通，且瑾留石材公司于2020年8月5日向法院起诉，并于当日立案，故瑾留石材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深装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瑾留石材公司货款58036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80366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从2017年8月6日起计算利息至2019年8月20日，从2019年8月21日起，以580366元为本金，以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利息至款清日止）；二、驳回瑾留石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30元，减半收取5215元，公告费800元，由深装总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瑾留石材公司主张其向案涉工地供应了石材，提供有其公司工作人员刘郝平与张贤逢的沟通记录以及张贤逢签字确认的多份结算单为证，而张贤逢系深装总公司认可的案涉项目收货员，其对瑾留石材公司供应至案涉项目的石材进行签收结算应属代表深装总公司履行的职务行为，后果应由深装总公司承担。由此，一审法院认定深装总公司承担案涉货物支付义务并无不当。深装总公司虽认为瑾留石材公司提交的与张贤逢相关的证据真实性未经张贤逢本人确认，不应被采信，但张贤逢系本案当事人，如其对瑾留石材公司提交的与其相关的证据真实性存有异议，应当就此向法院提出相关抗辩，但本案一、二审过程中，张贤逢均不到庭陈述相关情况，视为其放弃相关诉讼权利。另关于深装总公司提交的张贤逢视频录像证明力事宜，一审法院已对此做了充分分析论证，本院不再赘述。深装总公司对于案涉供货总量的异议缺乏证据证明，而其对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已过的主张也与本案现有证据反映事实不符，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30元，由上诉人深装总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朱斌斌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明武 书 记 员 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