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99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博雅智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一环路北一段99号1栋4层10号。 法定代表人：何绍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佳，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卓远地产（成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大悦路518号。 法定代表人：田维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锦荣，女，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四川博雅智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雅文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卓远地产（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远地产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8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雅文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支持博雅文化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卓远地产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9年11月22日，在签订案涉合同前，双方即安排各自工作人员创建微信群进行商务对接。通过该微信群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该微信群内相关工作人员对于合同商务条款部分都有权代表各自公司进行解释、说明，其在该群内作出的解释、说明均是其履行职务之体现，亦在其职权范围内。原审法院认为“博雅文化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工作人员的职务和职权范围”与事实不符。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合同条款变更并非必须另行签订书面补充协议。博雅文化公司多次在微信群内向卓远地产公司核实何谓“品牌授权书”及是否需要提供，卓远地产公司做出“不用提供”的明确答复，应视为双方已实际变更了合同条款。原审法院认为“双方达成新的合意变更了合同内容，应当签订补充协议”，将签订书面补充协议作为合同条款变更的唯一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及现实情况。二、卓远地产公司不享有合同约定或法定的解除权。卓远地产公司主张其行使合同约定解除权的依据有二：一是《场地使用合同》第三条。此条约定只为博雅文化公司设定了“具备合法经营手续”及“按约定用途使用场地”之义务，卓远地产公司解除权只针对博雅文化公司违反“按约定用途使用场地”义务之情形。博雅文化公司不“具备合法经营手续”的，卓远地产公司行使解除权的条件不成立。二是《场地使用合同》第七条第二款，该条实为博雅文化公司的合同解除权，卓远地产公司依据该条解除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卓远地产公司指出博雅文化公司未提供品牌授权，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解约行为合法有效。本案中，卓远地产公司的合同目的在于按期收取场地租金、使用费、活动结束后取回场地，博雅文化公司是否提供品牌授权不会影响其合同目的之实现。三、从《场地使用合同》签订至活动即将举行的前一天，双方都切实履行案涉合同约定，不存在任何争议或纠纷。卓远地产公司在单方发出解约函后，将支付的场地保证金全额返还给博雅文化公司的行为也表明其认可博雅文化公司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其在活动举办前一晚突然单方解约的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交易稳定性原则，卓远地产公司不享有合同约定解除权或法定解除权。故卓远地产公司于2019年12月20日发出的《解约函》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其解约行为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予以改判。 卓远地产公司辩称，不能确认对方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就合同条款变更达成了合意，博雅文化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提交品牌授权书。请求驳回对方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博雅文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卓远地产公司赔偿因其违法解除合同给博雅文化公司造成的损失暂计200000元；2.判令卓远地产公司向博雅文化公司支付律师费4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卓远地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2日，博雅文化公司与卓远地产公司签订《【成都】大悦城购物中心场地使用合同》，约定卓远地产公司将位于成都大悦城中央秀廊前侧的场地提供给博雅文化公司以举办美团嘉年华活动，场地使用时间为2019年12月21日至2019年12月22日当日10时至22时30分，场地使用费用为56000元，场地使用保证金为10000元。合同第三条约定“……博雅文化公司须具备经营上述类别品牌或举办上述推广活动的一切有关的合法经营手续（在签订本合同的同时向卓远地产公司提交相应的证明文件，包括但不限于营业执照副本、银行开户许可证及品牌授权书）并向卓远地产公司书面审核。且未经卓远地产公司同意，博雅文化公司不得在上述约定用途之外使用该场地，否则构成博雅文化公司违约，卓远地产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并扣除博雅文化公司的场地使用保证金，立即收回场地”，合同第四条第2款约定“……本活动举行完毕后场地无任何损坏及/或卓远地产公司未违反本合同的，场地完好无损收回并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场地使用费后15工作日内博雅文化公司向卓远地产公司无息退还上述保证金。”。 合同签订后，博雅文化公司依约于2019年12月18日向卓远地产公司转款两笔，分别为56000元，10000元，足额支付了场地使用费以及场地使用保证金。 2019年12月20日，卓远地产公司向博雅文化公司发送《解约函》，载明“贵方至今未按原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向我司提供品牌的授权资料。贵司的上述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现我司正式通知贵司，我司依据原合同的约定行驶单方解除权，自贵方收到此函件之日起，贵我双方签订的原合同解除”，并于当日将该《解约函》交给博雅文化公司负责人。 2019年12月23日，卓远地产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博雅文化公司转款66000元，用途为退美团嘉年华场地租金及押金。 此后，博雅文化公司择期另行租赁场地举办该次活动。 一审法院认为，博雅文化公司与卓远地产公司的关于租赁场签订的《【成都】大悦城购物中心场地使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双方均应当全面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根据合同第三条约定“……博雅文化公司须具备经营上述类别品牌或举办上述推广活动的一切有关的合法经营手续（在签订本合同的同时向卓远地产公司提交相应的证明文件，包括但不限于营业执照副本、银行开户许可证及品牌授权书）并向卓远地产公司书面审核。且未经卓远地产公司同意，博雅文化公司不得在上述约定用途之外使用该场地，否则构成博雅文化公司违约，卓远地产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并扣除博雅文化公司的场地使用保证金，立即收回场地”，双方书面明确约定了要求博雅文化公司提供相应的证明文件，包括但不限于营业执照副本、银行开户许可证及品牌授权书进行书面审核，博雅文化公司称和卓远地产公司某员工在聊天记录中确认不需要提交，现博雅文化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工作人员的职务和职权范围，即使该谈话内容为真，作为合同重要条款，作为商事主体的当事人，若双方达成新的合意变更了合同内容，应当签订补充协议，确定新的权利义务内容，但是博雅文化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双方对于该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不能认定为无须提供相应资料。因此，在博雅文化公司没有提供提供相应的证明文件，包括但不限于营业执照副本、银行开户许可证及品牌授权书交给卓远地产公司进行书面审核的情况下，卓远地产公司按约定解除合同，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卓远地产公司系合法解除合同，卓远地产公司向博雅文化公司送达解除通知当日合同解除即生效。但是卓远地产公司并未扣除押金，在合同解除后第三日即向博雅文化公司转账退还了其支付的全部场地租金及押金，故博雅文化公司主张卓远地产公司违法解除，要求进行赔偿并支付律师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博雅文化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减半收取2450元，由博雅文化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博雅文化公司与卓远地产公司签订的《【成都】大悦城购物中心场地使用合同》约定，若博雅文化公司单方面终止本合同的，卓远地产公司不予退还保证金，若卓远地产公司单方终止合同，博雅文化公司有权要求退还保证金。 博雅文化公司与案外人汉海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海公司）签订的服务类采购合同约定，博雅文化公司作为汉海公司的服务供应商，服务包含但不限于方案设计、活动策划服务、客房服务、餐饮服务、活动场地搭建布置服务、嘉宾邀请服务、演出服务，合同有效期为2019年1月1日至12月31日，博雅文化公司提供的服务完成且经验收后，汉海公司在收到发票后将服务费支付给博雅文化公司，若由于博雅文化公司的过错导致提供的服务不能满足合同规定的要求，汉海公司有权要求博雅文化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金额为服务费总价款30%。 博雅文化公司工作人员收到的“关于美团亲子2019年12月21-22日成都大悦城亲子嘉年华活动的善后补偿方案”中，署名为陈志华的邮件发送人表示该活动取消给美团商誉造成了恶劣影响，要求为所有参加的商户和美团另行举行一场两天的嘉年华，所有费用由博雅文化公司负担，活动规模、形式、流程与原活动一致。该邮件的邮箱为“ｃｈｅ×××＠ｍｅｉｔｕａｎ.ｃｏｍ”。 博雅文化公司与案外人成都星泽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泽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在2020年6月13日-14日在举行的美团亲子嘉年华活动，服务费为84000元。2020年6月2日，博雅文化公司向星泽公司指定人员支付了84000元。博雅文化公司主张的损失包括其向星泽公司支付的活动场地费、物品物资费用等合计114993.79元、公众责任险500元、因活动无法开展向客户登门道歉产生的礼品、交通费等合计9583.94元。 一审中博雅文化公司提交的经公证的其工作人员刘彦江手机中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1月15日，“12.21-22成都大悦城美团嘉…”的聊天群建立，对方向刘彦江发送了包括场地面积、租赁时间、押金等内容的场地需求确认内容；18日，博雅文化公司工作人员询问对方名为“鲈鱼”的聊天对象能否给合同，对方告知还在审批，以最终水印版为准，同日，博雅文化公司工作人员询问“鲈鱼”是否有标准的品牌授权书规范，“鲈鱼”表示一般没做要求，不用提供；22日，“鲈鱼”向博雅文化公司工作人员发送了名称为“大悦城购物中心场地使用…美团”的水印版合同，要求博雅文化公司盖章；25日，“鲈鱼”向博雅文化公司工作人员提供了“成都市武侯区大悦路大悦城六楼办公室蒋璐宇188××××4263”的通讯地址，双方就其他合同履行具体事宜和合同寄送又进行了沟通；后续多日，双方就大悦城场地使用事宜进行了多次沟通，其中12月3日，博雅文化公司再次询问需要提供哪些资料，“鲈鱼”再次表示不需要，12月18日博雅文化公司在工作群发送了银行付款凭证图片，12月20日下午，博雅文化公司在工作群发送了“美团点评”服务采购合同，并表示该文件中有美团品牌授权条款。该微信载体持有人刘彦江一审中曾出庭作证。 二审中，卓远地产公司表示因微信群中工作人员已经离职，故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聊天记录中“蒋璐宇”的身份予以确认。博雅文化公司陈述，原计划的活动向汉海公司报价为133000元，包含了租金、材料成本、利润等，另行举办的活动因博雅文化公司对汉海公司违约，汉海公司要求博雅文化公司自行承担全部费用。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博雅文化公司与卓远地产公司签订的《【成都】大悦城购物中心场地使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卓远地产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情形；二、若存在违约情形，卓远地产公司应承担的损失赔偿范围。 关于卓远地产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情形。博雅文化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微信群聊天记录，虽然卓远文化公司没有确认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也未予以否认。该聊天记录系经公证提交，其显示的时间的真实性能够予以确认。在该聊天记录中，包含了案涉的合同文本、活动方案、博雅文化公司案涉租赁费用的付款凭证以及卓远文化公司相关工作人员的具体联系方式，时间跨度超过一个月，且微信载体持有人一审时到庭作证，无论是形式上还是内容上均无存疑之处，故本院对该微信群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明博雅文化公司与卓远地产公司工作人员订立及履行案涉合同的相关情况。通过该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卓远地产公司工作人员曾在合同文本正式订立前明确告知博雅文化公司工作人员不需要相关品牌授权文件，在合同订立后双方履行过程中，卓远地产公司人员也明确表示不需要其他资料，且在2019年12月20日前未催告或提醒对方品牌提交授权资料，直至合同约定的活动举办前一日，卓远地产公司才告知对方因缺乏品牌授权资料，要求解除合同，而博雅文化公司在当日又补发了其与汉海公司签订的合同。卓远地产公司先告知对方不需要相关资料，后又以资料不齐全为由解除合同，且提出解除时间在活动举办前一日，未给予对方任何补充提交时间的行为，严重违背诚信原则，构成根本违约。博雅文化公司与汉海公司签订有相应的服务合同，能够显示博雅文化公司有相应的品牌授权，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卓远地产公司也未对此提出异议，故博雅文化公司不构成违约，卓远地产公司无权解除合同。 关于卓远地产公司的赔偿范围。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博雅文化公司陈述，若合同正常履行相应租金、材料等成本均由汉海公司负担并将支付一定利润。而本案中博雅文化公司主张因卓远地产公司违约，其后续活动的全部费用将自行负担，故实际损失包括后续活动的全部租金、材料及人工费用。对此，本院认为，一般而言，在服务合同中提供服务一方在未能依约履约后，又提供了补救措施或进行了替代履行的，服务提供方应向对方承担一定违约责任，但不会导致服务提供方自行承担全部替代履行的支出。博雅文化公司提交的其与汉海公司签订的合同亦显示，若因博雅文化公司的过错导致提供的服务不能满足合同规定的要求，汉海公司有权要求博雅文化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金额为服务费总价款30%。因此，若要求卓远地产公司承担博雅文化公司全部替代履行的损失，将超过卓远地产公司订立合同时所能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因此，综合考虑博雅文化公司替代履行的实际支出、卓远地产公司的违约情形及其预见能力，本院确定卓远地产公司赔偿博雅文化公司损失50000元。 综上所述，博雅文化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8470号民事判决； 卓远地产（成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四川博雅智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50000元； 驳回四川博雅智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卓远地产（成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赵 韬 审判员 王 果 审判员 何广智 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袁雅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