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29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梅颂，男，1960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丽国，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敏，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林倩，女，1970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潘婷，女，197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志文，男，197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陆晓峰，男，197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上诉人梅颂因与被上诉人林倩、陆晓峰、潘婷、张志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0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梅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梅颂无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林倩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梅颂仅有成为涉案借款的见证人，并无成为该笔借款连带担保人的意思表示。涉案借款协议中除“梅颂”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外，其余字迹均非出自梅颂之手；连带担保人陆晓峰故意将连带担保等条款及其签名加在梅颂签名之前；梅颂与涉案借款无任何利害关系，仅受邀前往见证。二、一审判决认定陆晓峰与林倩均确认《借条》是梅颂当天所签且期限为2个月，就此忽略梅颂对于《借条》内容的添加及修改不知情且不确认的事实，系事实认定错误。梅颂仅确认《借条》上的签名为其所签，但《借条》中“本人自愿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的内容并非其所写。梅颂签名时，《借条》中第三行“即60天”的横线内并未填写内容，而林倩在一审时所提交的《借条》中，横线处被填上了“60”，梅颂对此期限并不知情，其签名时所知道的借款期限仅为一个月，即2019年12月3日至2020年1月2日，而非“60天”。从《借条》中可看出，“2020年2月2日”经过他人涂改，若按照“2020年2月2日”计算，借款期限应为62天也并非60天，可见，《借条》内容的添加与修改并未经过各方合意及精准计算，梅颂更是对上述情况不知情，且从未确认过。梅颂在一审申请了笔迹鉴定，希望确认《借条》中的第三行横线处“60”以及梅颂签名的形成时间，并对比两个形成时间是否一致，但一审法院对鉴定申请并未采纳。整张《借条》中，只有签名为梅颂确认，梅颂从始至终对《借条》中内容的添加与修改都是不知情且不确认的，一审判决忽略上述事实，不采纳笔迹鉴定的申请，认定借款期限为2个月，判令梅颂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对梅颂十分不公。另外，从本案财产保全情况来看，林倩明知陆晓峰名下有位于车陂村××宅基地以及××区××房房产，却未要求法院查封，仅查封梅颂名下物业，也可以得知林倩与陆晓峰“关系匪浅”，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一审判决不能仅凭二人的确认认定借款期限至2020年2月2日。三、梅颂在《借条》上签名时，案涉借款的借款期限实为一个月，即2019年12月3日至2020年1月2日，其对借款期限的更改并不知情且从未确认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债权人和债务人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协商变更主债权债务合同内容，减轻债务的，保证人仍对变更后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加重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和债务人变更主债权债务合同的履行期限，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不受影响。”故应按照梅颂签名时的约定计算保证期限。因《借条》中并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九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债权人与保证人可以约定保证期间，但是约定的保证期间早于主债务履行期限或者与主债务履行期限同时届满的，视为没有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故案涉借款的保证期间应为2020年1月3日至2020年7月2日，而林倩直至2020年7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此时早已过了保证期间，因此梅颂的保证责任已免除，无须承担对案涉借款的连带保证责任。四、一审判决未责令林倩提交证据证明真实的还款数额，遗漏审查该部分事实，就此按照林倩单方确认的还款数额，根据已支付的违约金最高不得超过月息3%、未支付的违约金最高不得超过月息2％来计算借款本金及违约金，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梅颂对于潘婷是否进行还款，已还款多少均不清楚，借款双方也均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还款的真实数额，一审判决仅凭林倩的单方说辞，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还款数额，且并未责令林倩提交相应的银行流水证明已收到的还款数额，一审判决遗漏审查还款的真实情况，系事实认定不清。即使林倩所确认的还款数额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结合林倩一审庭审中确认收到还款情况：2020年2月2日6万元、2020年3月2日6万元、2020年4月2日6万元、2020年5月2日22500元，合计202500元。潘婷2020年2月2日归还60000元，故自2020年2月3日起借款本金应为1440000元；以1440000元为基数按LPR的四倍（15.4%）计算违约金为18480元，至2020年3月3日起本金为1398480元[1440000-(60000元18480元）]；以1398480元为基数按LPR的四倍（15.4%）计算违约金为17947.16元，至2020年4月3日起本金为1356427.16元[1398480元-（60000元-17947.16元）]；以1356427.16元为基数按LPR的四倍（15.4%）计算违约金为17407.48元，至2020年5月3日起本金为1351334.64元[1356427.16元-（22500元-17407.48元）]，故借款本金应按照如上方式进行计算，若按照一审判决所述的计算方式计算违约金，年利率则为24%-36%，已超出上述法律规定的“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五、梅颂在庭前提交了证据，即2019年12月3日潘婷向梅凯晔转账12万元，该笔款项为案涉借款的手续费，案涉《借条》于2019年12月3日签订，为了避免砍头息的风险，所以要求潘婷将款项支付给梅凯晔，涉案借款是过桥资金，潘婷和张志文借款是为了偿还广州农商行的贷款，该事实在陆晓峰的一审答辩状中有提及，且按照民间借贷的习惯，过桥资金时间一般都很短，不可能有2个月或60天那么长，也可以证明案涉借款期限仅两个月。梅颂一审中提出笔迹鉴定申请，要求鉴定比照《借条》中第三行“60天”的形成时间与梅颂的签名时间，该《借条》中“60天”的填写以及借款期限修改为2020年2月2日，梅颂是不知情的，《借条》上约定月息3%，实际收取4%，其中月息3%归林倩，剩余1%归陆晓峰。六、本案一审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受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1年1月1日施行）第三十一条规定，2020年8月20日前的按照合同约定计付利息，2020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照LPR四倍计付。综上，一审判决遗漏《借条》内容的添加与修改的事实，仅根据林倩与陆晓峰的说辞认定借款期限为2个月；遗漏审查还款数额的事实，错误计算违约金，加重了梅颂的义务，应予改判。林倩辩称：不同意梅颂的上诉意见。一、2019年12月3日梅颂作为担保人签署《借条》，《借条》中四方约定了2020年2月2日归还借款，之后林倩自行添加了60天，但是在双方确认还款日期的基础上补充的，梅颂当时也知道还款日期为2020年2月2日。二、关于潘婷还款202500元。林倩在一审中已经确认，一审判决对此进行相应扣除。三、关于潘婷在2019年12月3日向梅凯晔转账12万元。林倩对此并不清楚，但认为是梅颂的担保费。陆晓峰、潘婷、张志文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无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林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陆晓峰、潘婷、张志文、梅颂支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违约金（自2020年5月16日起按月息45000元计至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3日林倩通过平安银行向潘婷转款150万元。同日借款人张志文、潘婷共同出具《借条》，显示张志文、潘婷向林倩借到150万元、2020年2月2日归还即60天、违约金每月3%；同日担保人陆晓峰、梅颂在上述《借条》下方签字。2020年7月9日林倩提出本案诉讼。庭审中林倩确认收到还款情况如下：2020年2月2日6万元、2020年3月2日6万元、2020年4月2日还款6万元、2020年5月2日22500元，合计202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其一，潘婷、张志文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之权利。其二，已支付的违约金最高不得超过月息3%、未支付的违约金最高不得超过月息2%。其三，林倩已确认借款期内没有利息，而2020年2月2日归还60000元，故自2020年2月3日起本金为1440000元；以144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3%计算违约金为43200元，至2020年3月3日起本金为1423200元【1440000元－（60000元－43200元）】；以1423200元为基数按月息3%计算违约金为42696元，至2020年4月3日起本金为1405896元【1423200元－（60000元－42696元）】；而最后一个月支付的22500元尚不足以支付该月的违约金，故一审法院认定自林倩主张的2020年5月16日起本金仍为1405896元。其四，未支付的违约金最高不得超过月息2%，故自2020年5月16日起月息应按2%计算。其五，潘婷、张志文乃共同借款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六，陆晓峰、梅颂在担保人处签字，系担保人无疑，应承担连带责任，故对两人辩解仅为介绍人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七，陆晓峰与林倩均确认《借条》是梅颂当天所签且期限就是2个月，故对梅颂的相关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此外，民事行为有事先同意、事后追认等多种形式，即便梅颂的签字时间与“60”书写时间不一致，也不影响梅颂连带保证责任的承担，故对梅颂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八，因时间形成鉴定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为节约诉讼成本，对梅颂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20日修订前）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潘婷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天内支付林倩借款本金1405896元及违约金（以1405896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6日起按月息2%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张志文、陆晓峰、梅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林倩负担1148元，潘婷、张志文、陆晓峰、梅颂共同负担17152元；保全费5000元由潘婷、张志文、陆晓峰、梅颂共同负担。二审另查明，案涉《借条》内容如下：“本人张志文潘婷向林倩借到人民币(小写)1，500，000元(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正，于2020年2月2日归还即60天，逾期除归还本金外，按每(月)3%计算违约金。”该《借条》下方有借款人张志文、潘婷的签名，以及担保人陆晓峰、梅颂的签名。梅颂二审提交的《借条》(复印件)其中“于2020年2月2日归还即__天”处并无记载“60天”，梅颂称其签名时并无“60天”的内容，且“2020年2月2日”的“2月”有涂改痕迹，虽然有捺印但应为先捺印后涂改，故其并未确认该期限。林倩称该《借条》“2020年2月2日”中的“2月”确有涂改故有加捺印确认，该“60日”由其本人添加，其回到家时担心内容空白影响《借条》效力故添补上去，并不影响双方关于借款期限为“2020年2月2日”的约定。一审期间，陆晓峰对于“借款期限为2020年2月2日，借期60天”的内容并无异议。二审期间，梅颂提交中国工商银行汇款电子回单，拟证明潘婷于2019年12月3日向梅凯晔转账120000元用于还款。林倩对该银行电子回单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借条》连带保证人及保证期间的认定；二、案涉借款利率的认定；三、关于潘婷于2019年12月3日向梅凯晔转账的120000元是否认定为案涉还款。关于案涉《借条》连带保证人及保证期间的认定。梅颂二审提交的《借条》下方担保人落款处有其本人签名，应认定其作为连带保证人的身份。梅颂主张其为见证人，除其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其据此主张与本案无关仅为见证，与《借条》内容不符，且不符合常理，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梅颂为连带保证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案涉《借条》保证期间的认定。首先，关于借款期限认定。该《借条》“于2020年2月2日归还”的内容虽然“2月”有涂改内容但加盖捺印，林倩关于涂改在先且经各方确认的陈述更为合理。梅颂称加捺印在先涂改在后，但对于无涂改内容为何加盖捺印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况且其持有的《借条》(复印件)中借款期限亦为“2020年2月2日”，可见上述内容经梅颂确认，据此，本院认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20年2月2日。至于“60天”的内容，林倩承认由其事后添加，且该“60天”亦不影响对借款期限至2020年2月2日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保证合同，当事人对保证期间约定不明确，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至民法典施行之日不满二年，当事人主张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当事人对保证期间没有约定，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至民法典施行之日不满六个月，当事人主张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案涉借款期限至2020年2月2日，且各方并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保证期间至2020年8月1日届满，而林倩于2020年7月9日诉至法院要求连带保证人梅颂承担担保责任，并未超出保证期间。关于案涉借款利率的认定。本案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受理，故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该《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经审查，对于张志文、潘婷已归还的款项，一审判决按月利率3%计付违约金，尚有余款抵扣当期本金，未付利息按月利率2%计付，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案涉借款尚欠本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梅颂主张利息按一年期LPR计付且不超过四倍，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潘婷于2019年12月3日向梅凯晔转账的120000元是否为案涉还款的认定。鉴于梅颂未能举证证明梅凯晔受出借人林倩的委托收款，无法确认该款项与本案的关联性，梅颂据此主张该120000元为还款，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梅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152元，由上诉人梅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琼审判员 叶嘉璘审判员 张 淼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书记员 李玉娜邱明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