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0民终10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苏仙南路16号。 法定代表人：宋战义，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湖南众望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男，该院医务科负责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青年大道明桂大楼A栋1、2楼101-8号。 负责人：李成杰，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女，2017年8月29日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1（李某某之父），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 法定代理人：曾某某（李某某之母），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春艳，湖南奋斗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罗家井。 法定代表人：雷冬竹，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仁亮，湖南华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郴州市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市妇幼保健院）、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某某、原审被告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第一人民医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8）湘1003民初2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调查询问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市妇幼保健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上诉人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被上诉人李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李某1和曾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春艳，原审被告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仁亮到庭接受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市妇幼保健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为：（1）市妇幼保健院承担本案30%的赔偿责任并且不承担护理费21,360元，只承担本案的35,090.87元；（2）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在医疗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李某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市妇幼保健院承担60%的责任错误，应由李某某承担本案50%-70%的责任。1.市妇幼保健院《病历记录》《产科出院记录》《新生儿病历记录》《新生儿出院记录》电子处方单等证据链证实，在李某某出现黄疸症状时市妇幼保健院诊断并如实告知了黄疸及后果，同时也及时要求其转专业的儿科治疗，李某某家属拒绝后，市妇幼保健院按照其服用退黄疸药物治疗的要求开出了黄疸茵陈颗粒、酪酸梭菌片等电子处方药品，还医嘱若黄疸继续升高需及时转儿科，李某某家属也自行购买了退黄药物服用，李某某家属对黄疸的相关事实是明知的，期间儿科医生也进行了检查诊断，并及时提出了建议转儿科治疗，但家属仍拒绝，出院时医嘱又再次明确和告知。市妇幼保健院履行了预见和相应的诊疗义务，也符合非手术治疗的诊疗、告知常规或医疗惯例。一审把李某某家属没有在病历记录或出院记录上签字就否认本案的上述事实，从而认定市妇幼保健院需承担60%的责任，是片面的、错误的。2.李某某家属对黄疸及告知后果的事实是明知的，但没有积极选择就医治疗，而是选择药物退黄、拒绝转科治疗及出院，放之任之，导致黄疸加重，于出院后4天才去就诊，再次延误治疗，导致后果，应负主要过错责任。3.根据医疗司法鉴定，李某某损害与市妇幼保健院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而不是主要因果关系。根据原因力大小为次要或同等责任，而不是主要责任；一审摒弃鉴定意见，判决市妇幼保健院承担60%的责任错误。一审偏袒李某某而“酌定”也应只在次要责任范围内不超过50%的原则，而非法官滥用自由裁量权枉法裁判，一审毫无公平、公正。4.新生儿本身属于被护理的人员，不应支付护理费或在本案中酌情支付，一审全额认定护理费21,360元违背了自然规律。 李某某辩称，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从治疗后果上来说，市妇幼保健院对新生儿李某某高胆红素血症处理不当，延误了新生儿病理性黄疸的诊断和治疗，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这是不能否认的事实，而且因该过错导致现在悲剧，也是客观事实，鉴定意见明确认定医院的过错与新生儿李某某胆红素脑病、脑性瘫痪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至于因果关系的大小，不懂医的都知道，如果医院没有这个错误，本案的不幸就不会发生，虽然鉴定人员主观结论与鉴定意见中的客观认定不一致，但不能否认医院的过错存在。损害后果的直接受害人、患儿的监护人要求市妇幼保健院对本案承担全部责任，合情合理。（2）从治疗过程上来说，市妇幼保健院未能充分提示新生儿家属对新生儿李某某存在病理性黄疸高危因素，未尽高度注意义务且未及时进行新生儿疾病筛查，市妇幼保健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并与李某某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过错应当认定为参与度100%，即对本案应当承担全部责任。（3）市妇幼保健院还存在伪造、篡改病历资料的情况。①市妇幼保健院于2017年9月2日出具的科诊断书与病志和出院记录严重不符。②市妇幼保健院未提供任何患者家属书面签字拒绝治疗的证据，却在病志中提出患者家属拒绝治疗，不符合常理，其病志是李某某出院2天后家属来院询问血型并告知市妇幼保健院大概情况需要换血治疗后，市妇幼保健院补写或者改写的。③病历记录内容前后矛盾，其真实性存疑。（4）市妇幼保健院存在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的行为。①病历形成于1年多以前，早已经归档，不存在客观上复印不能的情况，经李某某法定代理人强烈要求，仅复印了9页。②2019年1月21日开庭时李某某代理人再次向市妇幼保健院确认作为证据使用的病历是否已经完整提供，市妇幼保健院认为其目前提交的病历就是所有的证据材料。但事实上，市妇幼保健院根本未提供完整的病历资料，包括长期医嘱、临时医嘱、护理记录单、三测单、产程图等基础相关病历，属于刻意隐瞒病历。2.护理费20,160元已实际发生，且远远不够，市妇幼保健院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的规定，患者住院期间需要专人陪护的，其陪护费按照医疗事故发生地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李某某现在已经4岁，没有任何自理能力，其母亲一个人护理已是吃力，市妇幼保健院称一审判决其支付护理费违背了自然规律无理。正常护理与本案的护理不是一个级别。患儿李某某是4岁的孩童，本是天真可爱的年龄，本是在父母身边萌萌撒娇的年龄，本是应在幼儿园上课的年龄，本是应该和同龄人嬉笑打闹的年龄，然而，本案的受害人不能离开她的父母一分一秒。一审支持陪护费合理合法。3.一审根据司法鉴定判决市妇幼保健院承担60%的责任正确。一审法院根据案件的客观事实，且参考了大量的案例，是通过慎重考量进行的判决，充分体现了法律及法官对弱者的保护和同情，符合司法裁判精神。仅仅出生几天的时间，李某某就从一个健康的婴儿变成了一个重度脑瘫儿，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而这一切均是由于市妇幼保健院诊疗不当导致的，并且二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关于“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及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之规定，市妇幼保健院本应承担100%的原因力，应对李某某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但是，鉴定结论确来了个急转弯。显然结论部分仅是鉴定人员个人的主观认为，与客观事实存在严重偏差。李某某父母虽不接受这个鉴定结论，但是没有办法，因为对鉴定结论不能上诉，且这份鉴定结论花了二年时间，同时，本案患者方几乎没有能力去推翻该鉴定结论，即使这份鉴定结论明显不合理、前后矛盾，最后也只能是作为本案参考依据之一，因此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前因后果，患儿的实际情况、双方的地位悬殊、承受能力大小、孩子将来的成长及父母承受能力等来综合分析，确定本案责任比例,并无不当。4.一审法院对保险人责任的判决正确。 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辩称，1.郴州市某某局、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中心支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中心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江泰保险经济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公司共同签发的《郴州市医疗责任保险统保框架协议》、保险条款与保险合同真实有效。根据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二十二条规定，本案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2019年1月2日才首次知道此次事故，已超过报告期。根据保险条款规定，不属于保险责任，应找现任共保体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中心支公司索赔。 市第一人民医院述称，一审判决对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责任划分和判决结果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对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判决结果。 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某某不合理的诉讼请求82,997.7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某某负担。事实和理由：1.郴州市医疗责任保险共保方于2012年12月12日与郴州市某某局签订，有效期五年。根据《郴州市医疗机构医疗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在保险单中列明的保险期限或追溯期内，被保险人在从事与其资格相符的诊疗护理工作中造成患者损害，患者或其近亲属及代理人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损害赔偿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以下情形，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二十二条规定，本保险合同采用期内索赔制，期内索赔制是指保险责任的承担以索赔发生为基础，凡在保险单中列明的保险期限或追溯期内，被保险人在从事与其资格相符的诊疗护理工作中造成患者损害，患者或其近亲属及代理人首次向被保险人提出损害赔偿请求在保险期限内或者约定的报告期内的，本保险予以负责。基本保险方案对追溯期与报告期的解释，追溯期指：首次投保医疗机构无追溯期，即为首次合同生效日；连续投保的，本保险追溯期从首次投保合同生效之日起算，最长不超过2年。报告期指：保险期限到期后的120天。李某某及法定代理人2018年12月6日起诉提出向市妇幼保健院索赔。2019年1月2日市妇幼保健院向法院申请追加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才知道此事，故从保险责任和期内索赔制来讲均不在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赔偿范围内。应找现任主要医责险共保主体索赔。2.一审判决认定市妇幼保健院医疗过错行为为次要或同等原因，认定市妇幼保健院承担李某某损失的60%不合理，请求法院依法核减。 李某某辩称，除对与市妇幼保健院的答辩意见一致外，另补充如下：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缺乏担当意识，其上诉请求既不合理也不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市妇幼保健院辩称，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是承保单位，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市妇幼保健院也向保险代理人报告了纠纷和事实。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所称的框架协议没有告知或者送达给市妇幼保健院。一审判决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承担本案的保险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对责任的认定上同意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的意见，市妇幼保健院仅承担30-40%的责任。 市第一人民医院述称，一审判决对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责任划分和判决结果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对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判决结果。 李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市妇幼保健院、市第一人民医院共同赔偿李某某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等各项损失923,187.56元；2.护理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残疾用具费待鉴定后再增加；3.判令市妇幼保健院、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本案诉讼费及律师费。在诉讼过程中，市妇幼保健院申请追加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并请求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在医疗责任保险的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某某因分娩入住市妇幼保健院待产，于2017年8月29日中午剖腹产，产下女婴李某某。李某某出生时经该院检查正常，并按照医院要求留院护理。2017年9月1日市妇幼保健院的病例记录中记载“患儿出现皮肤黄染，经皮测胆红素值为15.3mg/dl，属于病理性黄疸，告知需转儿科住院治疗，以防黄疸进一步加重，出现胆红素脑病，导致患儿出现脑瘫、听力障碍、智力障碍等后遗症。现患儿家属不同意转儿科治疗，要求先服用退黄药物观察，予以黄疸茵陈颗粒退黄（门诊拿药），告知密观黄疸指数变化，复查黄疸指数，若继续有升高，需及时转儿科”。2017年9月2日，医院对李某某进行串联质谱分析、新生儿疾病筛查、足月新生儿行为神经测查后，曾某某和李某某办理了出院手续，出院记录记载：住院期间检测黄疸值偏高，建议转新生儿科进一步治疗，家属拒绝。该记载无家属签字认可。出院时李某某情况：一般情况可，体温正常，吸吮可，大小便正常，经皮测疸药素16.9mg/dl。出院医嘱：1.产后42天到门诊做检查；2.新生儿住院期间如未做新生儿疾病筛查，请半月内到本院产科采血，动态检测新生儿黄疸，不适随诊；3.坚持纯母乳喂养6个月，继续母乳喂养至2岁或2岁以上；4.纯母乳喂养婴儿出生后1、2、3月注射维生素K1。2017年9月5日，因李某某全身皮肤黄染并出现发烧症状被送至市第一人民医院儿童医院住院治疗，预告病危，重症监护，心电监测，置温箱，血氧饱和度检测，新生儿配方奶喂养，补液、对症、营养支持治疗。总胆红素770.1umo1/L，达到换血治疗指征，在征求李某某父母同意后于2017年9月5日14:20开始给李某某进行换血治疗，于2017年9月5日16:30换血结束，手术顺利。换血术后总胆红素387umo1/L，继续予以蓝光退黄治疗，予加用头孢他啶加强抗感染治疗。23:00患儿出现抽搐，予苯巴比妥对症处理。2017年9月6日患儿有发热，体温38.5摄氏度左右，予一般物理降温。复查胆红素较前明显下降，血小板较前上升。2017年9月7日完成腰椎穿刺术，术中、术后无不良反应。2017年9月11日检验回报显示感染指标已恢复正常，临床无感染表现，停用头孢他啶＋哌拉西林他唑巴坦继续观察。2017年9月19日李某某办理出院手续，出院情况：患儿反映明显好转，纳奶可。出院诊断为新生儿高胆红素血症（危险性）、新生儿胆红素脑病、尿布性皮炎。出院医嘱：1.建议母乳喂养及护理，防呛奶，防寒保暖，保持体温正常；2.出院后1周内新生儿门诊、康复科随诊，尽早脑康复治疗；3.出院3个月复查头颅MRI；4.注意皮肤、脐部、体温、精神反应、呼吸、吃奶、大小便等情况，若有异常请急于医院就诊；5.产院给予新生儿疾病筛查。之后，李某某分别于2017年10月3日至10月15日、2017年10月30日至11月5日、2017年12月8日至2018年1月4日、2018年1月21日至2月9日、2018年2月25日至3月16日、2018年4月8日至5月4日、2018年5月29日至6月22日、2018年8月9日至8月31日、2018年11月15日至11月30日、2019年3月11日至3月15日先后到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胆红素脑病恢复期、小儿肠炎、维生素K缺乏、左侧单侧嵌顿性腹股沟斜疝、脑性瘫痪（脑瘫）。为此，李某某诉至法院，要求市妇幼保健院、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李某某医疗费等损失。同时查明，2019年1月2日，市妇幼保健院递交申请,称其在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处投保了医疗责任保险，要求追加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为被告，经审查市妇幼保健院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同意追加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为本案的被告。诉讼过程中，李某某申请对市妇幼保健院的电子病历书写时间有无增加、删除、修改痕迹等进行司法鉴定。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以委托鉴定事项超出鉴定中心技术能力范围，难以对委托事项进行准确判断为由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之后李某某再次申请对市妇幼保健院、市第一人民医院儿童医院的诊疗行为进行医疗过错鉴定、评估后期治疗费、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司法鉴定。经本院司法技术室委托，2020年5月8日，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湘芙蓉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9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书分析说明：1.被鉴定人李某某足月经剖宫产出生，娩出顺利，羊水清亮，无血型不合，无宫内感染。患儿出生后出现黄疸进行性加深，应积极查找原因，请新生儿科会诊并应该规劝家属将患儿转新生儿科治疗。2.医方市妇幼保健院在患儿出现新生儿黄疸后观察到黄疸值不断上升，没有引起重视，在连续两天经皮测胆红素大于12.9mg/dl的情况下，仍未作出病理性黄疸的诊断，未请新生儿科会诊，而是嘱家长自行门诊购买退黄药物回家观察，不符合诊疗常规。虽出院记录记载“住院期间监测黄疸值偏高，建议转新生儿科进一步治疗，家属拒绝”，但无家属签字认可的谈话记录佐证，且出院医嘱中也未当作病理性黄疸对待，不认为存在异常，嘱其“若有异常儿科随诊”。3.患儿出院后出现全身黄疸，继而出现高热惊厥，呈现胆红素脑病表现，后确诊为胆红素脑病。新生儿黄疸是新生儿出生后常见征象，生理性黄疸无需特殊处理，而病理性黄疸须尽早识别，凡血清胆红素超过12.9mg/dl或每日上升5mg/dl均应考虑病理性黄疸。一旦病理性黄疸出现胆红素脑病导致脑细胞不可逆损害，后果非常严重，预后不良。4.医方市妇幼保健院在患儿出现高胆红素血症，连续两天胆红素超过12.9mg/dl的情况下未考虑新生儿病理性黄疸并作相应处理（如光疗），延误了患儿的诊断和治疗，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患儿胆红素脑病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考虑到新生儿病理性黄疸病因复杂，本例患儿病因并不明确，查找原因进行对因治疗存在困难，难以取得满意的治疗效果，故医疗过错行为在患儿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考虑为次要或同等原因。5.市第一人民医院儿童医院的诊疗行为符合规范，不存在过错。6.被鉴定人胆红素脑病、脑性瘫痪目前仍处于治疗康复阶段，建议康复治疗至年满8周岁，平均每月医疗费约需3000-5000元。治疗期间需1人护理，同时辅以营养支持。鉴定意见为：市妇幼保健院对被鉴定人李某某新生儿高胆红素血症处理不当，延误了新生儿病理性黄疸的诊断和治疗，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与被鉴定人胆红素脑病、脑性瘫痪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行为在患儿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考虑为次要或同等原因。被鉴定人李某某胆红素脑病、脑性瘫痪目前仍处于治疗康复阶段，建议康复治疗至年满8周岁，平均每月医疗费约需3000-5000元。治疗期间需1人护理，同时辅以营养支持。市第一人民医院儿童医院的诊疗行为符合规范，不存在过错。李某某花鉴定费9000元。另，郴州市某某局与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首席承保人）于2012年12月12日签订《郴州市医疗责任保险通报框架协议》，由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主承保，其中约定统保期限为2012年12月12日至2017年12月12日，二级医院每次事故每位患者赔偿限额为30万元，市妇幼保健院系郴州市某某局投保范围内的二级医院，事故发生在保单期限及追溯期限内。 一审法院认为，李某某母亲曾某某因分娩入住市妇幼保健院，市妇幼保健院应当按照相关诊疗规范和规定对李某某的出生及护理尽到相应的照顾和诊疗义务，李某某在住院期间吃奶可、哭声畅、睡眠可，胆红素脑病症状不明显，但在李某某出现轻度黄疸症状的情况下，市妇幼保健院未作进一步检查，未请儿科医生会诊，李某某连续两天经皮测胆红素大于12.9mg/dl的情况下市妇幼保健院仍未引起足够的重视，作出病理性黄疸的诊断，而是嘱家长自行门诊购买退黄药物回家观察，对李某某可能发生胆红素脑病估计不足，未尽到注意义务和预见义务。虽出院记录中记载“住院期间监测黄疸值偏高，建议转新生儿科进一步治疗，家属拒绝”，但无家属签字认可，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市妇幼保健院对李某某家长有尽到告知的义务，其医疗行为存在过错。李某某现出现脑功能障碍，主要系胆红素脑病后遗症。李某某从市妇幼保健院出院后在家4天，未及时去上级医院会诊，错过了治疗的最佳时机，市妇幼保健院存在的不足与李某某目前人身损害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市妇幼保健院已构成侵权，理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市第一人民医院儿童医院的诊疗行为符合规范，诊断明确，治疗及时，不存在过错。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作为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其作出的鉴定意见鉴定依据明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采信。参考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对过错比例的鉴定结论，市妇幼保健院应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到李某某目前患病治疗情况，根据公平、公正原则并结合市妇幼保健院的过错程度，酌定市妇幼保健院过错比例为60%。市妇幼保健院系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承保的二级医院，事故发生在保单期限及追溯期限内，依据协议约定，二级医院每次事故每位患者赔偿限额为30万元。本次事故发生后，投保人、被保险人虽然未及时向其投保的保险公司报告情况，但尚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规定的情形，故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不能免除其应承担的保险责任，应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李某某主张的医疗费，经核算46,289.56元，并无不当，可予支持;护理费，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李某某主张的21,360元未超过标准，予以支持;交通费，李某某虽未提供车旅费票据，但有实际开支，对李某某该项诉请酌情考虑1000元；李某某主张的伤残赔偿金，因现在李某某处于恢复期，尚未作出伤残等级鉴定，李某某可待伤残等级鉴定作出后再另行主张权利；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李某某的年龄及所遭受的伤害程度等因素，确定为50,000元。关于后续治疗期间发生的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等损失，李某某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综上，确定李某某的损失为：医疗费46,289.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340元（30元/天×178天）；营养费5340元（30元/天×178天）；护理费21,360元[61,227元/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365天×178天]；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9000元，合计138,329.56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郴州市妇幼保健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某某损失合计82,997.74元[（医疗费46,289.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340元、营养费5340元、护理费21,36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9000元）×60%]；二、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被告郴州市妇幼保健院上述赔偿金额在医疗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82,997.74元。赔偿后抵偿被告郴州市妇幼保健院的赔偿责任，原告李某某不享有上述一、二项重复受偿权利；三、驳回原告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3,031.88元，由原告李某某负担5231.88元，被告郴州市妇幼保健院负担7800元。原告李某某已预交，被告郴州市妇幼保健院在上述履行期限内直接交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市妇幼保健院在李某某之母曾某某的产科出院记录中记载：新生儿情况：女，体重2.95kg，身长50cm，外观无明显畸形。出院后动态监测新生儿黄疸，不适随诊。未记载新生儿皮测黄疸值，也未记载新生儿黄疸值偏高需转儿科治疗。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判决市妇幼保健院承担60%的责任是否正确；二、市妇幼保健院是否应承担本案的护理费；三、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的保险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曾某某因分娩入住市妇幼保健院，市妇幼保健院应当按照相关治疗规范和规定对曾某某生下的李某某尽到相应的照顾和治疗义务。在李某某出现轻度黄疸症状的情况下，市妇幼保健院未作进一步检查，未请儿科医师会诊，在李某某连续两天皮测胆红素大于12.9mg/dl的情况下，市妇幼保健院未引起足够的重视。且在李某某之母曾某某的产科出院记录中也只是提到动态监测新生儿黄疸，没有记载新生儿皮测黄疸值，也没有建议转院治疗的记录。市妇幼保健院对李某某可能发生的胆红素脑病估计不足，未尽到专业人士应当尽到的注意义务和预见义务，其医疗行为存在过错。李某某已出现脑功能障碍，主要系胆红素脑病后遗症。李某某从市妇幼保健院出院后在家4天，未及时在医院治疗，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市妇幼保健院存在的不足与李某某的人身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市妇幼保健院构成侵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医疗过错行为在患儿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考虑为次要或同等原因。但鉴定意见只是判决参考的依据之一，并非唯一评判标准。一审判决在依法认定市妇幼保健院存在医疗过错的基础上，同时考虑到患儿李某某现今四岁仍无任何自理能力，患儿家庭的经济承受能力、患儿及其家属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以及本案作为专业领域的侵权责任适当区别普通侵权责任的主观认知度，酌定市妇幼保健院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患儿李某某作为新生儿，需要花费其父母大量的精力照顾，其所需被照顾的程度及人力、物力远远超于健康孩童或者成年人等被护理人员，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且本案从纠纷发生之日至今已三年有余，患儿并无好转现象，现李某某无任何自理能力，对李某某的护理显然不同于普通婴幼儿的护理。市妇幼保健院上诉称李某某是婴幼儿，本身需要陪护，不能再获得护理费赔偿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亦违背了客观事实。一审判决支持李某某治疗期间的护理费并无不当，市妇幼保健院认为一审判决护理费21,360元违背自然规律显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患儿李某某的病理性黄疸发生在2017年9月份，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承保约定的统保期限为2012年12月12日至2017年12月12日，本案发生在保险有效期限内，事故发生后,市妇幼保健院也向保险代理人报告了本案纠纷和事实，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理赔责任。医疗机构购买保险的目的在于分散、减少医院的赔付风险，也是患者最终能够获得赔偿的保障。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以市妇幼保健院未在保险期限内或报告期限内请求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赔偿,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的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市妇幼保健院、中华财保郴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郴州市妇幼保健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77元，由上诉人郴州市妇幼保健院负担;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中心支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77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红兵 审 判 员 陈新德 审 判 员 孟晋忠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曹 晰 书 记 员 魏小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