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11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德星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步涌同富裕工业园A-6区西2栋2楼之一。法定代表人：朱有德，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大虎，江苏启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商罗芬激光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江东路1376号1号楼310室。法定代表人：MITCHELLARNOLDMCPEEK，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以生，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旷洁，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德星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星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商罗芬激光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商罗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4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星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德商罗芬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德商罗芬公司存在恶意违约的行为。根据双方的邮件内容显示，德商罗芬公司初始要求以另一份独立合同价款的支付作为其履行案涉合同的条件，在德星云公司支付本案合同项下发货款后又提出要将另一合同与本案案涉合同合并执行，此后德商罗芬公司又一味拖延发货。故本案货物迟延发货完全系德商罗芬公司的原因造成，一审法院未对德商罗芬公司恶意行为作出正确的法律评价。2、德商罗芬公司的违约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德商罗芬公司自与德星云公司合作之初便清楚知晓本案案涉合同项下的货物系用于宁波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XX公司）项目，且其也知晓相关补贴政策调整窗口期及该政策对行业的重要性。德星云公司与宁波XX公司签署的《承揽合同》系依据本案案涉合同的约定确定了相应的款项支付节点。本案案涉货物的交付时间将直接影响宁波XX公司项目的完成情况，正因德商罗芬公司的迟延送货最终导致了德星云公司未能成功完成宁波XX公司项目，德商罗芬公司的行为造成了本案案涉合同的目的未能实现，其行为系根本违约。综上，一审法院虽查清了部分案件事实，但其错误地从案涉合同能否盈利的角度来评价合同目的是否实现且未对德商罗芬公司的违约行为作出正确评价系对事实认定和运用法律，一审判决应当予以撤销。德商罗芬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德商罗芬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是：1、判令德星云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72万元；2、判令德星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72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25日计至实际清偿日止，其中2019年8月20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3、德星云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9日，德商罗芬公司作为卖方，德星云公司作为买方，签署编号为SZSME-1601-1的《销售合同》，约定德星云公司向德商罗芬公司购买“FL040型多模光纤激光器”一套，含税价计180万元。关于付款方式，合同约定，除非附表一另有关于付款的表述，否则付款及日期将按照以下5.3及5.4条款实施。5.4条“提货款”约定：买方已按本合同约定支付了定金和预付款的产品由卖方从德国进口到其在上海的经营地入库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卖方应书面通知买方，买方应自收到该提货通知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按该应提取的产品价款总额的70％支付提货款。卖方应自上述价款到账后3个工作日内发货。6.3条约定：卖方在收到本协议第5.4条项下提货款后3个工作日内将产品交付给承运人运至买方指定的交货地点，详见附表一。附表一约定的付款方式为：买方在合同签订5天内支付20％的预付款；发货前支付40％的发货款；发货后4个月内，买方需支付剩余40％尾款。在货款未付清前，设备归属权为卖方。预计发货时间为双方合同会签后14周内从卖方德国仓库出货。运交地址：宁波市杭州湾新区XX城XX路XX号。附表一并未明确到货时间。7.1条约定：买方应在货物运抵买方所在地，从卖方委托的运输方接收货物之前，检查货物。德星云公司分别于2016年4月8日、2016年8月22日向德商罗芬公司支付36万元、72万元。2016年5月30日德商罗芬公司发送给德星云公司的电子邮件载明，“深圳XX还订了一台FL040＋FFS＋2Dscanner预计于2016／6／8从德国出货，请客户提前安排提货款。”2016年6月6日德商罗芬公司发送给德星云公司的电子邮件载明，“请问借用转销售一台FL040C是否已付款？请客户提供水单以便确认。另外，Baldwin已建议暂缓本周计划从德国出货的一台特配FL040＋FFS＋2Dscanner，需妥善处理好当前在客户处的FL040C付款事宜后再做安排，请尽快沟通。”2016年8月23日，德商罗芬公司发送给德星云公司电子邮件称“我们还需要请客户尽快支付合同号SZSME-1602-1剩余的货款，才建议请德国出FL040，有请客户尽快安排。”后德星云公司就德商罗芬公司要求德星云公司先行支付SZSME-1602-1合同款，再发送本案系争货物的做法表示不同意见。2016年10月24日，案涉货物发出。2016年12月8日，德星云公司确认“收货完成”。2018年10月15日，德商罗芬公司委托律师向德星云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德星云公司支付货款72万元。2018年11月2日，德星云公司回函，认为德商罗芬公司未能按约在2016年9月6日前到货交货地点，经催告才于2016年10月25日送到，致使激光焊接工站的安装调试工作无法在客户要求的时间节点前完成；因设备延误，协调客户调整项目进度要求，但实际进度仍未能符合调整后的工程进度要求；2017年国家新能源产业政策调整，客户原规划产品停产（能量密度不符合新的政府产业政策），新产品迟迟未定，产线无法试产。以上因素导致大量货款无法按期收回。德星云公司在回函中表示争取拟定合理可行的分批付款计划。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案涉《销售合同》明确约定了双方的付款方式和期限，根据提货款条款约定，双方的交易模式为买方支付定金后和预付款后，卖方将设备由德国进口到其在上海的经营地入库，3个工作日内通知买方，买方在收到通知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提货款，卖方收到提货款后3个工作日内发货。该发货，应为自上海经营地发送至指定地点。附表一对付款期限和金额作出了变更，但交易流程并未变更。附表一关于发货的理解，应当与提货款条款的发货作同一理解。即设备由德国进口到其在上海的经营地入库后3个工作日内通知买方支付货款，买方在收到通知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40％的货款，卖方收到上述款项后3个工作日内发货。发货后4个月内，买方支付40％尾款。故尾款的支付时间，按约定应为德星云公司2016年8月22日支付了72万元发货款后3日内再顺延4个月。关于货物从德国进口的时间，双方预计发货时间为双方合同会签后14周内从卖方德国仓库出货。故此，德星云公司2016年4月8日支付预付款后，德商罗芬公司将设备由德国进口到其在上海的经营地入库。2016年8月22日德星云公司向德商罗芬公司支付72万元货款后，德商罗芬公司理应在3个工作日内将货物由上海发送至约定的运交地址，即宁波市杭州湾新区XX城XX路XX号。虽然未约定到货时间，但2016年10月24日，案涉货物发出，显然超出了合理的运输时间。但是德商罗芬公司虽有迟延发货行为，而德星云公司在已经收到货物后，既缺乏同时履行抗辩的权利基础，也不具备不安抗辩的权利依据。故德星云公司可以与德商罗芬公司协商或者向德商罗芬公司主张迟延交付的法律责任，但不得仅以此为由拒绝支付货款。同时，案涉合同之交易目的，在于德星云公司购买德商罗芬公司设备用于生产，至于能否盈利其本身并非合同目的，而系商业风险。国家补贴政策的调整，系当事人应当能够预料的商业风险，德商罗芬公司的迟延发货行为，即便导致了德星云公司未能盈利，该未能盈利不能简单等同于合同目的落空。德星云公司仅辩解因德商罗芬公司迟延交货，导致项目错过补贴窗口期，无法盈利，并非法律免责事由。故德星云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德星云公司理应在德商罗芬公司发货后4个月内支付40％的尾款即72万元。实际履行中，2016年10月24日案涉货物发出，故德星云公司应于2017年2月24日支付尾款。德商罗芬公司要求德星云公司支付72万元货款的诉讼请求，具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德商罗芬公司要求德星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应当按合同约定，以发货后4个月为期限，即自2017年2月25日起算，德商罗芬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计算利率标准，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10日作出判决：一、德星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德商罗芬公司货款72万元；二、德星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德商罗芬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72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25日计至实际清偿日止，其中2019年8月20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2020）浙0282民初2533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因德商罗芬公司迟延交付的行为导致其与宁波XX公司的合作项目失败，德星云公司因此遭受损失，未能收回在宁波XX公司项目合同项下的承揽款项。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本院认为，仅凭该份判决无法证明上诉人所述宁波XX公司项目已失败，且该项目失败与案涉《销售合同》的履行相关。故该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德商罗芬公司是否构成根本违约，德星云公司是否因此有权拒绝支付案涉货物货款。一、根据双方签署的《销售合同》及相应的附表一的约定，2016年8月22日德星云公司向德商罗芬公司支付72万元发货款后，德商罗芬公司应当在收到该款项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发货。根据双方的往来邮件显示，虽然德商罗芬公司曾在邮件中提及应将本案案涉合同与编号为SZSME-1601-2的合同（以下简称1601-2合同）合并执行，要求在1601-2合同款项尚未支付完毕的情况下暂停本案案涉合同项下货物的发货。但是，德星云公司在双方的往来邮件中明确拒绝了此项提议。因双方签署的《销售合同》中并无约定将本案案涉合同与1601-2合同合并执行，双方此后亦未就两份合同合并执行达成任何书面协议，故德商罗芬公司对于两份合同合并执行的提议并不能约束德星云公司。事实上，德商罗芬公司于2016年10月24日才完成发货，其行为确系构成迟延发货的违约行为。二、虽然德商罗芬公司的迟延发货的行为构成了违约，但是德星云公司从未就德商罗芬公司的行为主张过任何违约责任或要求解除合同，相反在2016年12月8日确认收货完成。实际上，德商罗芬公司已经完成了案涉合同项下的合同义务，案涉合同的目的已然实现，德星云公司不得仅以德商罗芬公司迟延交货为由拒绝支付货款。三、德星云公司称系因德商罗芬公司的迟延交货导致其与宁波XX公司的项目失败，故以此拒付货款。但是，宁波XX公司与德商罗芬公司之间并无任何合同约定，本案案涉合同中亦未将确保德星云公司与宁波XX公司项目的顺利完成作为合同义务进行约定，因此，宁波XX公司与德星云公司之间的约定以及项目的完成情况并不能约束德商罗芬公司。即便本案案涉货物的交付时间将影响宁波XX公司项目的完成进度，但是在货物交付后，德星云公司亦未就迟延交货提出任何异议，亦未能就宁波XX项目失败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无法支持。此外，德星云公司在2018年11月3日向德商罗芬公司发送的《回复函》显示，德星云公司表明其愿意继续分批支付德商罗芬公司货款，故其应当按照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以及其所作出的承诺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综上所述，德星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5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德星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成 阳审 判 员  庞建新审 判 员  徐燕华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俞泊泓书 记 员  蒋晨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