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9民终12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强，男，1982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帅强，广东鸿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英，女，198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紫金县××××××××××××××。原审被告：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黄**强，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黄**强因与被上诉人张文英、原审被告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20）粤0902民初2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强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20）粤0902民初21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张文英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关于《丰能环保投资协议书》是否为有效合同的问题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原审判决以黄**强与张文英签订的《丰能环保投资协议书》违反公司章程为由认定协议无效错误。公司章程属于公司内部的一种自治约定，并非法律规范。案涉股份转让行为虽违反了公司章程，但是在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且不损害公司利益，则协议仍有效力。张文英明知公司章程规定，仍签订协议，并且支付了股份转让款亦同意由黄**强代持股份，足以视为双方同意股份转让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张文英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的行为，违反了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二、原审判决以股份代持违规为由认定协议无效错误。虽然黄**强与张文英在签订《丰能环保投资协议书》时，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已经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但根据相关规定，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属于非上市公众公司，不同于在证券交易所（上海证券交易所、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交易的上市公司。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当时受证监会制定的《非上市公众公司监督管理办法》和全国股转公司制定的业务规则调整，而上述规则法律层级较低，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而仅是部门规章、自律规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上述协议应当合法有效。加之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已于2019年8月23日起终止挂牌，现在仅是普通的股份公司，不再受上述规则调整，普通股份公司的股份代持行为并不违反《公司法》，更加没有认定无效的理由。即便协议约定的股份代持违规导致公司股权不清晰，但上述规则也从未否认新三板公司的股权代持协议的合法有效性。监管部门为确保股权清晰也并未否认股权代持行为本身的有效性，只需履行充分的信息披露义务即可。经检索，全国涉及到新三板挂牌公司的股权代持均认定为有效，如（2019)黔01民终4785号民事判决书。三、原审判决以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为由认定协议无效错误。社会公共利益一般是指关系到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利益，主要包括社会公共秩序以及社会善良风俗等。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并非上市公司，其涉案股份代持行为所造成的社会影响和辐射范围相对较小，既未损害社会的公共秩序，亦未损害社会的善良风俗。且，涉案股份代持协议的内容可以认定为委托合同关系，张文英作为涉案股份代持的委托人，可以随时主张解除合同或赔偿损失。综上所述，黄**强与张文英签订的《丰能环保投资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公司章程亦并非协议效力判断的法定依据，协议理应合法有效。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张文英辩称,张文英目前只有一份合同，其他权益什么都没有，如果是合法的话，就应该产生相应的效果，只有一份合同无法证明股权在被上诉人张文英手上。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未能实现承诺。合同如果说是有效，没有显示出来，所以一审认定合同无效是事实，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没有应诉、陈述意见。张文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黄**强、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返还张文英12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20000元为基数，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自2019年4月16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二、判决确认张文英与黄**强、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之间《丰能环保投资协议书》无效；三、本案的诉讼费由黄**强、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6日，张文英与黄**强双方签订《丰能环保投资协议书》一份，约定张文英以6元/股的价格受让黄**强持有的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万股股份，总金额为12万元。张文英分别于2019年4月11日、2019年4月16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2次将合计12万元投资款转账给黄**强个人账户。《丰能环保投资协议书》主要约定：一、黄**强将其持有的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转让给张文英。二、张文英受让20000股，6元/股，总金额120000元。三、黄**强指定收款银行账户(户名：黄**强，账号：X)。四、张文英受让的股份全权委托给黄**强代持。同时，黄**强向张文英出示投资人信息表以及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内容为：公司于2020年12月31日前申请上市(包括但不限于重组、并购方式)港股主板、创业板或者A股创业板。若有特殊情况，则延期一年申请上市。如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未能实现以上承诺，乙方有权选择继续持股或者要求甲方回购股份。若乙方选择回购股份，甲方应当在接到乙方书面通知要求回购股份之日起90天内完成回购手续。回购金额为：乙方实际投资金额加上年化8%的利息(按实际出资时间计息)。计算公式为：实际投资金额+(实际认购金额×8%×金额实际出资天数/365天)。另认定：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9月15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肆仟万元，类型为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自然人投资或控股)。黄**强系该公司的发起人兼法定代表人，占认缴出资额2550万元，持股比例为63.75%。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2019年8月13日，全国股转公司公司监管部作出《关于对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及相关责任主体采取自律监管措施的决定》[公司监管部发(2019)监管159号]，认为：2019年4月，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控股股东、董事长黄**强和叶红签订了投资协议书，黄**强向叶红转让其持有的丰能环保股份30000股，交易价格为6元/股，交易总金额为180000元。因叶红尚未开通新三板账户，其将受让的上述股份委托给黄**强代持。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存在上述股份代持的情形，违反了《非上市公众公司监督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构成股份代持违规。特向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提出警示。2019年8月20日，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有限责任公司作出《关于同意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票终止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的函》[股转系统函(2019)4013号]，同意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票(证券代码：871317，证券简称：丰能环保)自2019年8月23日起终止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再认定，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章程(2018年9月)第二十三条约定：公司的股份可以依法转让。股东转让股份，应当在依法设立的证券交易场所进行，或者按照中国证监会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文英与黄**强签订的《丰能环保投资协议书》是否为有效合同，黄**强、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是否应该退还120000元股权转让款并支付利息的问题。首先，根据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章程(2018年9月)第二十三条规定，股东转让股份，应当在依法设立的证券交易场所进行，或者按照中国证监会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黄**强作为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及股东，应当知道并清晰该约定，而其不顾公司章程的规定，与张文英签订《丰能环保投资协议书》的行为违反了公司章程的规定。其次，张文英与黄**强签订《丰能环保投资协议书》时，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已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黄**强的行为违反了《非上市公众公司监督管理办法》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构成股份代持违规。最后，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已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黄**强通过签订《丰能环保投资协议书》，以代持形式向社会不特定对象进行股权转让，导致公司股权情况不真实、不准确、不完整，加大投资者风险，非常容易造成社会投资者的利益损失，即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综上，张文英与黄**强签订的《丰能环保投资协议书》应为无效合同，故张文英诉请黄**强返还股份转让款120000元，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黄**强是否需要支付股权转让款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张文英在未核实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章程及该公司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的情况下，与黄**强签订《丰能环保投资协议书》并支付股份转让款120000元，其存在过错。而黄**强作为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及股东，明知其行为违反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章程及《非上市公众公司监督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还与张文英签订《丰能环保投资协议书》，其存在过错。因张文英与黄**强在本案中均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张文英主张黄**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利息，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张文英还主张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黄**强共同承担返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由于《丰能环保投资协议书》系张文英与黄**强的个人行为，股权转让款由黄**强个人收领，与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无关，故张文英的该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黄**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股份转让款120000元给张文英；二、驳回张文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受理费1350元，由黄**强负担。二审中，上诉人黄**强提交以下证据：1.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20)粤0902民初3428号民事判决书；2.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09民终2961号证明书；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3民终299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丰能环保投资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审判决错误，应依法纠正。被上诉人张文英质证称：张文英是被诱导而投资的，坚持答辩意见。对此，本院认定如下：以上证据与本案事实没有关联，本案纠纷不受另案判决拘束。被上诉人张文英、原审被告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黄**强与被上诉人张文英于2019年4月16日签订的《丰能环保投资协议书》是否无效。对争议焦点，评判如下：关于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股东转让其股份，应当在依法设立的证券交易场所进行或者按照国务院规定的其他方式进行。”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记名股票，由股东以背书方式或者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方式转让；转让后由公司将受让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记载于股东名册。”为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维护社会公共利益，股份有限公司股东转让其股份应当遵守上述规定，否则将损害投资者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黄**强作为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东与张文英于2019年4月16日签订《丰能环保投资协议书》约定黄**强转让其股份2万股给张文英，没有在依法设立的证券交易场所进行，也不是按照国务院规定的其他方式进行。本院依职权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本院（2020）粤09民终281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该公司股票采用记名方式。黄**强转让其股份给张文英，没有以背书方式或者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方式转让，张文英履行支付价款义务后，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也没有将受让人张文英的姓名及住所记载于股东名册。而且，该《丰能环保投资协议书》约定“乙方（按，指张文英）默认同意本次受让的丰能环保股份所享有的股东表决权全权交由甲方（按，指黄**强）行使。”“乙方受让的股份全权委托给甲方代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全国股转公司公司监管部2019年8月13日作出的“公司监管部发〔2019〕监管159号”《关于对广东丰能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及相关责任主体采取自律监管措施的决定》也佐证投资者将受让的股份委托给黄**强代持构成股份代持违规。所以，黄**强转让其股份给包括张文英在内的投资者的行为违背公序良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规定，上述《丰能环保投资协议书》无效。黄**强主张该《丰能环保投资协议书》有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黄**强作为股份有限公司控股股东，违反法律规定、公司章程转让其股份，对于合同无效负最主要责任，张文英与黄**强签订违反法律规定的合同，对于合同无效负轻微责任。所以，黄**强应当返还股份转让款120000给张文英，张文英应自行承担其120000元资金被黄**强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黄**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忠圣审 判 员 罗 文审 判 员 李 杰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阮树本法官助理 陈 苗书 记 员 陈 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