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最高法民再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青岛鸿锦卓越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胶州市阜安街道办事处扬州东路63号。 法定代表人：徐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诚，上海市方达（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大丰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胶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路1号。 法定代表人：冷增富，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再审申请人青岛鸿锦卓越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锦卓越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青岛大丰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丰时代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初1278号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鲁民终51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院于2020年12月16日作出（2020）最高法民申2754号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锦卓越公司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十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裁定，指令一审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事实与理由：（一）鸿锦卓越公司系《合作协议书》的签约主体、实际履行方，其基于《合作协议书》对大丰时代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具有明确的被告、具体的诉讼请求和明确的请求权基础，且已经举证证明鸿锦卓越公司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一二审法院对案件实体进行审理后，以裁定驳回鸿锦卓越公司的起诉，实质上违法剥夺了鸿锦卓越公司的诉权，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有关起诉条件的适用规则。（二）鸿锦卓越公司不仅是签约主体，同时也是案涉《合作协议书》实质合同主体。即便法院可以依据实体认定的结果否定原告的诉权，一二审法院确定的合同的实际法律关系亦明显违背当事人的约定，属于应当再审的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三）二审法院在鸿锦卓越公司提交新证据的情况下，未组织任何谈话或开庭程序，违法剥夺了鸿锦卓越公司的辩论权利，属于应当再审的程序严重违法情形。 大丰时代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 鸿锦卓越公司向一审法院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原青岛鸿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锦置业公司）与被告大丰时代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书》，并要求大丰时代公司返还全部投资款及部分收益5000万元（暂定，以评估价值为准）；2、诉讼费、保全费由大丰时代公司承担，鸿锦卓越公司胜诉后由法院返还。事实与理由：原鸿锦置业公司与大丰时代公司于2014年12月10日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共同开发“少海曦畔”项目，该项目地块（面积31750.3平方米）登记在大丰时代公司名下，原鸿锦置业公司的投资占50%，项目完成后，双方按照所占股份各50%的比例收益。协议书签订后，原鸿锦置业公司对涉案项目进行了投资，偿还大丰时代公司的银行贷款利息，并建造售楼处等，但大丰时代公司始终怠于进行投资开发，经原鸿锦置业公司催促后大丰时代公司仍然不履行合作开发义务，致使合作开发无法进行，《合作协议书》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为此，特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如所请。 大丰时代公司辩称：1、原鸿锦置业公司没有进行实际投资，该《合作协议书》也未实际履行，原鸿锦置业公司在诉状也认可合作无法进行、无法实现，因此根本也不存在收益的事情。请求依法驳回原鸿锦置业公司的诉讼请求。2、2016年10月31日，大丰时代公司现在的法定代表人匡斌与原大丰时代公司签订公司转让合同，将原大丰时代公司的所有财产一次性转让给现大丰时代公司法定代表人匡斌，公司原股东为刘永进，现公司工商登记为买受人匡斌。至于原鸿锦置业公司与大丰时代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现法定代表人匡斌到现在也不知晓。综上，原鸿锦置业公司所诉与事实不符，原鸿锦置业公司与大丰时代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未实际履行也没有进行实际投资，更不存在收益的实行，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原鸿锦置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青岛鸿锦置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2日注销，注销原因是公司合并或分立。青岛鸿锦置业有限公司2019年4月24日的股东会决议载明，青岛鸿锦置业有限公司同意被青岛鸿锦卓越置业有限公司吸收合并，合并各方的债权、债务均由合并后的青岛鸿锦卓越置业有限公司承继。青岛鸿锦卓越置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18日以已吸收合并青岛鸿锦置业有限公司、承继青岛鸿锦置业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为由，请求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原告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鸿锦卓越公司现起诉主张大丰时代公司违反原鸿锦置业公司与大丰时代公司于2014年12月1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约定，请求大丰时代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对此，该院认为，即使在采信原鸿锦置业公司与大丰时代公司于2014年12月1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真实性的前提下，该协议实质是刘满红与张永滨个人之间处分大丰时代公司股份的行为，与鸿锦卓越公司和原鸿锦置业公司均无关，鸿锦卓越公司和原鸿锦置业公司均非大丰时代公司股权转让的受让方和转让方。因此，鸿锦卓越公司和注销前的鸿锦置业公司在本案中起诉主体不适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鸿锦卓越公司的起诉。 鸿锦卓越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鸿锦卓越公司提交的原鸿锦置业公司与大丰时代公司于2014年12月1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载明的签约主体及具体内容，以及此前青岛大丰投资有限公司与刘满红于2013年6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刘满红与张永滨于2013年7月2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的合同内容，结合大丰时代公司设立后的公司章程修改情况、股东变更情况、股东会决议等事实证据，可以确认鸿锦卓越公司据以提起本案诉讼的该份《合作协议书》，名为合作协议，实为关于大丰时代公司股权的转让合同，转让方与受让方分别为刘满红与张永滨，故而该股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是刘满红与张永滨，并非原鸿锦置业公司与大丰时代公司，原鸿锦置业公司与该份股权转让合同的签订、履行，不具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在原鸿锦置业公司注销后，作为该公司权利义务继受人的鸿锦卓越公司，与该份股权转让合同当然也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无权依据该份合同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以鸿锦卓越公司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原告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是正确的。综上，鸿锦卓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裁定已经查明，该案一审期间，青岛鸿锦置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2日注销。鸿锦置业公司2019年4月24日的股东会决议载明，鸿锦置业公司同意被青岛鸿锦卓越置业有限公司吸收合并，合并各方的债权、债务均由合并后的青岛鸿锦卓越置业有限公司承继。青岛鸿锦卓越置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18日以已吸收合并鸿锦置业公司、承继鸿锦置业公司的债权、债务为由，请求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 本案的一二审裁定认定的事实共涉及三个协议。一是2013年6月28日大丰时代公司（甲方）与刘满红（乙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签约双方约定刘满红受让大丰时代公司100%股权，股权转让对价为6188万，大丰时代公司主要财产为案涉开发“少海曦畔”项目的土地使用权及相关房地产开发资质。二是2013年7月29日刘满红（甲方）与张永滨（乙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刘满红向张永滨转让大丰时代公司50%股权。三是2014年12月10日甲方大丰时代公司（张永滨）与乙方鸿锦置业公司（刘满红）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大丰时代公司与鸿锦置业公司共同开发“少海曦畔”房地产项目，双方公司以及法定代表人均签字盖章确认，同时还约定刘满红与张永滨暂时不就双方的股权变动办理工商登记。鸿锦置业公司依据2014年12月10日甲方大丰时代公司（张永滨）与乙方鸿锦置业公司（刘满红）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起诉大丰公司，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解除原鸿锦置业公司与大丰时代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书》，并要求大丰时代公司返还全部投资款及部分收益5000万元（暂定，以评估价值为准）。因此，2014年12月10日甲方大丰时代公司（张永滨）与乙方鸿锦置业公司（刘满红）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鸿锦卓越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请求权基础。鸿锦卓越公司作为原鸿锦置业公司的债权债务承继人，有权以该《合作协议书》为依据起诉合同相对方。首先，《合作协议书》的签约主体为原鸿锦置业公司和大丰时代公司，《合作协议书》首部明确，甲方为“青岛大丰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永滨）”，乙方为“青岛鸿锦置业有限公司（刘满红）”，协议签章处加盖有原鸿锦置业公司与大丰时代公司的公章，原鸿锦置业公司和大丰时代公司自愿订立《合作协议书》并具有受协议书约束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围绕原鸿锦置业公司和大丰时代公司联合开发“少海曦畔”项目的目的，《合作协议书》对原鸿锦置业公司和大丰时代公司的合同权利和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具体包括合作原则、标的、方式、项目实施和收益等内容。对于《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原鸿锦置业公司与大丰时代公司之间就《合作协议书》项下合作开发少海曦畔项目有无展开实质具体的合作，需通过实体审理进一步查明。一审法院已经认定鸿锦卓越公司作为原鸿锦置业公司的债权债务承继人，作为合同法律关系的主体，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鸿锦卓越公司有权以《合作协议书》为依据，针对合同相对方大丰时代公司提起诉讼。再审申请人鸿锦卓越公司的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诉讼主体适格，应当进行实体审理。至于原审裁定认定“可以确认鸿锦卓越公司据以提起本案诉讼的该份《合作协议书》，名为合作协议，实为关于大丰时代公司股权的转让合同，转让方与受让方分别为刘满红与张永滨”，也应当就再审申请人鸿锦卓越公司的诉讼请求进行实体审理，依法判决，而不应仅从诉讼主体上予以驳回起诉。一二审裁定适用法律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初1278号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鲁民终510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包剑平 审判员  张杨民 审判员  贾亚奇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家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