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0民终1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林豪，男，197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海楼，男，197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黎，湖南瀛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子杰，湖南瀛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林豪因与被上诉人汪海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21）湘1002民初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林豪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改判本案借款本金为200,000元，并由汪海楼自行承担过错造成的利息损失；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汪海楼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220,000元错误，本案本金应按借条约定认定为200,000元，借条中记载“借还款金额以转账记录为准”，系因借条出具在前，转账发生在后，张林豪为防止汪海楼不按约定的金额转账书写。汪海楼向张林豪转账的220,000元中，有20,000元系汪海楼偿还以前欠张林豪的欠款。1.汪海楼向张林豪转账220,000元后，除第二日向案外人陈彬转账外，剩余的20,000元长期存在张林豪的账户中，张林豪以高额利息借款但不使用有悖常理；2.从借条约定内容可以看出,双方对前三个月约定的利息18,000元未变,汪海楼出借200,000元已可得到18,000元利息,还要出借220,000元来得到18,000元利息不符合情理；3.汪海楼在与张林豪聊天时说，“把每个月的利息4000元给一下吧”，该聊天记录证实了本案借款本金为200,000元，每月两分利计算利息相吻合。二、一审认定张林豪对汪海楼借款的资金来源系向支付宝网商贷平台及滴滴贷款平台贷款，不属于汪海楼自有资金是明知的，与事实不符。1.汪海楼借款的资金来源系向支付宝网商贷平台及滴滴贷款平台贷款的事实，张林豪系汪海楼起诉后收到法院转交的汪海楼提交的证据后才知道的，在此之前完全不知情，张林豪亦从未要求汪海楼向网贷平台贷款转借给张林豪；2.汪海楼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张林豪知晓案涉借款为汪海楼向网贷平台贷款获取，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汪海楼主张“张林豪要求汪海楼向网代平台以1.5分的利息贷款给张林豪”，汪海楼就有举证证明其主张的义务，汪海楼未对其主张举证，法院亦未查明该事实，故法院应对该主张不予认定。三、一审判决张林豪返还利息15,166.41元，与2021年1月25日起按日利率0.035%计算至2021年3月25日的利息；以及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汪海楼违法套取金融机构贷款又转贷给张林豪牟利的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57条的规定，汪海楼违法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张林豪的行为，张林豪并不知情，张林豪没有过错，应由汪海楼承担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汪海楼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林豪的上诉，维持原判。 汪海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林豪偿还剩余借款19万元及逾期未还利息5个月1.9万元，共计20.9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林豪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林豪向汪海楼借款，汪海楼表示无钱，张林豪即要求汪海楼到网络平台借款再转借给张林豪，2020年3月10日，张林豪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汪海楼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元），3个月内归还，利息为壹万捌仟元整（18,000元），借还款金额以转账记录为准。如逾期未还则按月息2分计算，并交月息壹分的滞纳金（附：头2个月先还肆万元整），借款人张林豪（卡号6228480819463692478），时间2020年3月10日”。2020年3月10日，汪海楼从支付宝网商贷平台贷款135,000元（日利率0.035000%）、滴滴贷款平台贷款85,000元（放款机构：四川新网银行）共计贷款220,000元，于同日通过银行转账将贷来的款项全部转至张林豪账户。张林豪借款后，于2020年4月9日还款20,000元，5月8日还款30,000元，6月23日支付4000元。合计还款54,000元，剩余借款未归还。汪海楼到滴滴贷款平台贷款85,000元，贷款期限为3个月，汪海楼于2020年6月归还本金并支付利息1555.5元。汪海楼从支付宝网商贷平台贷款的135,000元本金尚未归还，贷款期限为12个月，每月付息到期还本。汪海楼从2020年3月25日至2021年1月25日期间，每月25日向该贷款平台支付利息，共计支付利息15,166.41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就双方争议焦点评议如下：一、本案张林豪实际借款本金如何确定。本案中，汪海楼主张借款本金为220,000元，张林豪辩称借款金额为200,000元，另20,000元是汪海楼偿还之前所欠张林豪的款项，但张林豪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中20,000元为还款金额。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张林豪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200,000元，但注明了“借还款金额以转账记录为准”，且汪海楼于借款当日转账给张林豪的金额为220,000元。故本案实际借款本金应为220,000元。二、本案民间借贷合同是否有效。1.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本案汪海楼借款的资金来源系向支付宝网商贷平台贷款及滴滴贷款平台贷款，不属于汪海楼自有资金，且本案张林豪是明知的。双方在借条约定借款利率明显高于汪海楼向网络平台贷款的利率。一审法院认为汪海楼套取金融机构贷款又转借给张林豪牟利的行为，具有规避金融监管，扰乱信贷秩序的性质，故本案汪海楼、张林豪民间借贷合同应认定为无效。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因此汪海楼、张林豪就220,000元借款形成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张林豪因该合同取得的借款应当返还给汪海楼。张林豪借款后已偿还借款本金54,000元，故还应返还汪海楼借款本金166,000元。3.汪海楼、张林豪均知道此笔借款来源于网络平台贷款，双方都有过错，因此对汪海楼主张的超过其实际支付的利息的部分不予支持，张林豪以汪海楼实际支付的利息损失为限返还汪海楼财产。汪海楼主张其因为支付张林豪220,000元向网络平台贷款，其中85,000元贷款利息1555.5元2020年6月10日已还清，故汪海楼为履行该笔无效借款支出了86,555.5元，扣除张林豪已还54,000元，张林豪尚欠汪海楼41,555.5元，自张林豪逾期还款之日即2020年6月11日至款项还清之日，张林豪应付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应以未还款项为基数，参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其中2020年6月11日至2020年6月23日以45,555.5元为基数，2020年6月24日至款项还清之日以41,555.5元为基数）。另135,000元贷款的利息汪海楼已按日利率0.035%付至2021年1月25日共计支付15,166.41元，同时因汪海楼为支付张林豪该笔借款，还需支付该135,000元自2021年1月26日起按日利率0.035%计算至2021年3月25日的利息，故张林豪应承担汪海楼为履行无效借款合同支出的上述款项。此外，张林豪还应支付135,000元2021年3月25日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参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林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汪海楼41,555.5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参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20年6月11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其中2020年6月11日至2020年6月23日以45,555.5元为基数，2020年6月24日至款项还清之日以41,555.5元为基数）；二、被告张林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汪海楼135,000元及利息15,166.41元（利息暂计至2021年1月25日，2021年1月26日起按日利率0.035%计算至2021年3月25日，2021年3月25日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参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三、驳回原告汪海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18元，由被告张林豪负担1977元，原告汪海楼负担241元。”一审法院后于2021年6月8日作出（2021）湘1002民初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该判决存在的以下笔误予以补正：“（2021）湘1002民初66号民事判决书中第4页第17行、第4页第21行、第5页第12行、第5页第15行中的‘41,555.5元’，现补正为‘32,555.5元’。第4页第20行、第5页第15行中的‘45,555.5元’，现补正为‘36,555.5元’”。根据该民事裁定书，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即为：“一、被告张林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汪海楼32,555.5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参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20年6月11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其中2020年6月11日至2020年6月23日以36,555.5元为基数，2020年6月24日至款项还清之日以32,555.5元为基数）；……”该民事裁定书对判决主文的其他项内容未变。一审法院将该民事裁定书以法院专递邮件方式向双方送达，本院经询问汪海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黎，其陈述对一审法院的民事裁定在补正判决书笔误后虽然判决第一项中本金减少了9000元，但汪海楼亦没有意见，仍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借款本金是多少；二、涉案借贷合同无效的责任承担及是否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林豪出具给汪海楼的借条载明，“借还款金额以转账记录为准”，汪海楼实际转账220,000元，张林豪主张该款中有20,000元系汪海楼偿还以前的借款，但张林豪没有提供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相关证据。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张林豪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220,000元符合本案事实，故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八条规定：“本编对合同的效力没有规定的，适用本法第一编第六章的有关规定。”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经查，张林豪之妻与汪海楼系堂兄妹关系，张林豪向汪海楼借款时亦清楚汪海楼本无自有资金可以出借，需向银行等机构借低息款项才能借给张林豪,因此有理由相信张林豪对汪海楼进行的涉案网络平台贷款是知情的；同时，张林豪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其与汪海楼的聊天记录，该份聊天记录中，汪海楼已向张林豪陈述“网上银行也同样在逼我”，说明张林豪在该时间段亦已得知该借款的来源，故张林豪主张其系收到一审法院送来的证据材料才得知借款来源与事实不符。本案汪海楼与张林豪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对于张林豪上诉称原审判决由其支付汪海楼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是错误的主张，由于案涉借贷合同无效，但张林豪实际占用汪海楼的资金，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且根据一审判决，双方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并未按约定计算，后续利息又参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进行计算，汪海楼亦已承担了部分利息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计算的张林豪支付汪海楼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至于一审法院作出（2021）湘1002民初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该判决包括判决主文在内存在的笔误予以补正，但该民事裁定未损害张林豪的权益，而且汪海楼对该民事裁定并没有意见，故该民事裁定虽有瑕疵，也不影响其效力。 综上所述，张林豪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36元，由上诉人张林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陈峰 审 判 员 李气春 审 判 员 孟晋忠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 映 书 记 员 梁 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