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6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九次方大数据信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凯旋大街建设路18号-D1800。法定代表人：王叁寿，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俊雅，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亮啦（上海）数据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茸梅路139号1幢。法定代表人：张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臻，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俊明，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九次方大数据信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次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亮啦（上海）数据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亮啦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6民初8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九次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亮啦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亮啦公司与九次方公司签订涉案协议的真实目的是放出利好消息提升公司估值、拉涨母公司股价，涉案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无效。涉案协议名为互相投资、合作协议，实为九次方公司以自有资金投资，即通过子公司义乌市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向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转账1，000万元，B公司向亮啦公司增资1，000万元，亮啦公司再向九次方公司增资1，000万元。据此，A公司对亮啦公司享有1，000万元债权，亮啦公司主张九次方公司返还的1，000万元投资款实为A公司的资金，应返还给A公司，否则构成不当得利。2．《亮啦（上海）数据科技有限公司与九次方大数据信息集团有限公司与上海B有限公司关于投资协议、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B公司向亮啦公司增资是亮啦公司向九次方公司增资的先决条件，三方有意互相投资合作共赢。亮啦公司以欺诈方式与九次方公司签订《九次方大数据信息集团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协议》），其母公司借此拉高股价套现，行为违法。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协议未约定解除条款，亮啦公司依据合同法第94条行使法定解除权，该条只有第四项与本案解除条件相近。但是工商登记未变更系因疫情影响和九次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现意外、人身受限，九次方公司从未拒绝亮啦公司成为股东，放弃优先认购权是可以履行的，仅因未召开股东会暂未履行。九次方公司并非迟延履行合同，不构成违约，也未因此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涉案协议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且一审判决主文第二、三项所涉条款不具有独立性，部分解除后会导致双方的移动乘车支付项目无法履行。2．亮啦公司的股东权利不因没有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而受到影响。公司法规定股东权利因股东新设、股权转让取得，因记载在公司股东名册而生效，股东获得股东地位不以工商变更登记为生效要件，工商登记只起到公示、对抗善意第三人的作用，故九次方公司的行为对亮啦公司的股东权利不构成任何影响。3．根据《补充协议》第二部分相关约定，亮啦公司为B公司办理变更登记在先，九次方公司为亮啦公司办理变更登记在后，九次方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且协议签订时，亮啦公司知晓九次方公司股东数量已达50人，该状况非因九次方公司违约所致且可随股东退出、股权转让等事实发生变动。4．关于律师费，《补充协议》第二部分第1.6条约定相关律师费应由九次方公司和B公司共同承担，一审判决由九次方公司单独承担不合理。亮啦公司辩称，不同意九次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予以维持。理由：1．涉案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属有效。九次方公司称涉案协议系以欺诈方式签订，但无证据证明，且与客观事实不符。涉案协议签订后，亮啦公司投资前于2019年1月委托律师尽职调查并出具书面报告，2019年8月30日按约支付增资款1，000万元，已实际履行合同。2．亮啦公司以自有资金对九次方公司出资，九次方公司以B公司投资亮啦公司的钱款来源于A公司以证明本案增资系其以自有资金投资没有依据。A公司与B公司的钱款往来系两公司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3．《补充协议》签订时，亮啦公司知晓九次方公司有50个股东，股东数量可通过代持等方式解决，但亮啦公司主张解除协议系因经催告九次方公司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九次方公司收到增资款后60个工作日内应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但经亮啦公司多次催告，其均拒绝履行，对外未变更工商登记，对内未就亮啦公司投资事宜召开过股东会或形成股东会决议，已构成违约。亮啦公司也从未行使过股东权利，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九次方公司主张未工商变更登记系因不可抗力，但根据合同法第117条之规定，九次方公司在2019年11月27日之后即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不能免除责任。4．涉案三份协议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一是B公司与亮啦公司之间的增资扩股法律关系，该关系是独立的，经（2019）沪0116民初7635号案件审理终结，已履行完毕。二是九次方公司与亮啦公司之间的增资扩股法律关系。三是九次方公司与亮啦公司就移动乘车支付项目的合作法律关系，双方就此正私下协商中，亮啦公司也为该项目履行进行了准备。三个独立的法律关系没有先后之分，九次方公司提及的先履行抗辩权缺乏依据。一审判决主文第二、三项所涉条款属于双方增资扩股法律关系，具有独立性，是可以解除的。5．关于律师费的负担主体，涉案协议对此均有约定，应区分不同的情况具体适用。其中《投资协议》第8.2条规定的是违约方应负担应赔偿守约方律师费等损失，适用于本案。《九次方大数据信息集团有限公司与亮啦（上海）数据科技有限公司战略合作协议》（以下简称《战略合作协议》）第2.4条约定的是律师费超出25万元时的负担主体，《补充协议》第二部分第1.6条适用的情形则是双方都全面履行协议。亮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解除双方就亮啦公司向九次方公司增资10，000，000元而达成的增资扩股协议［具体内容为：1.2018年12月14日，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2.2018年12月14日，双方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中：第一条“本次调整”；第二条“本次补充”中2.1条、2.2条、2.3条、2.4条、2.6条、2.7条；第三条“附则”中3.3条；3.2019年8月13日，双方与B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的第一部分：“甲、乙、丙三方相关投资文件及履行”中的“二、甲方与乙方相关投资文件的签署及履行（全部条款）”；第二部分：“甲、乙、丙三方关于本次投资的补充约定”中的“二、甲方投资乙方的约定”中第1款、第2款、第4款；二、判令九次方公司返还亮啦公司增资款10，000，000元；三、判令九次方公司支付亮啦公司10，000，000元自2019年8月31日起至九次方公司实际返还之日止的银行利息损失（利率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和律师费损失1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签订协议及履行情况2018年12月，亮啦公司（甲方、投资者）、乙方王叁寿（实际控制人）、九次方公司（丙方、公司）签订《投资协议》。协议鉴于部分第2点约定，原股东和九次方公司同意，九次方公司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增加注册资本，投资者希望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向公司认购增加的注册资本。协议第一条投资方式：1.1公司估值及投资款：各方确认，九次方公司的投前估值为110亿元。投资者投资款为1亿元，投资后占公司0.9009％的股份。投资款中超过投资者认购公司注册资本金额的部分，计入公司资本公积，由本次投资完成后的新老股东按持股比例共享。1.2投资款的缴付及工商变更登记：本协议签署后5个工作日内，投资者应将其投资款汇入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逾期视为投资者自动放弃本次投资，投资者应向公司支付投资款总额5％的违约金，本协议自动终止。本款前段约定的投资款汇入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后公司开始准备工商变更等相关事宜。第二条股东权益的享有：2.1投资者于投资完成日成为公司股东，并自该日起与公司其他股东享有同等股东权利，并履行同等股东义务。2.2各方同意，公司在过渡期内不分配利润。自投资完成日起公司可供分配利润由本次投资后的公司新老股东按投资完成日后的持股比例共同享有。第三条本次投资实施的先决条件：3.1本次投资需经公司股东会审议通过后方可实施。原股东保证公司股东会通过增资及修订章程的决议。第五条原股东和公司的陈述与保证：……5.4公司负责办理本次投资的工商登记手续。第八条违约责任：8.1本协议任何一方违反、或拒不履行其在本协议中的陈述、保证、义务或责任，即构成违约行为。8.2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致使其他方承担任何费用、责任或蒙受任何损失，违约方应就上述任何费用、责任或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因违约而支付或损失的利息以及律师费）赔偿守约方。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的赔偿金总额应当与因该违约行为产生的损失相同，上述赔偿包括守约方因履约而应当获得的利益，但该赔偿不得超过违约方订立协议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协议可能造成的损失。后2018年12月，亮啦公司（甲方、投资者）与九次方公司（乙方、公司）签订《战略合作协议》，鉴于部分约定：1．双方于2018年签署了一份《投资协议》，约定亮啦公司以九次方公司投前估值110亿元对九次方公司进行增资，投资金额为1亿元，取得九次方公司增资完成后0.9％的股权；2．根据各方的协商，拟对《投资协议》项下的安排进行补充及调整。第一条本次调整：1.1投资款缴付调整：根据《投资协议》第1.2条的约定：“本协议签署后5个工作日内，投资者应将其投资款汇入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逾期视为投资者自动放弃本次投资，投资者应向公司支付投资款总额5％的违约金，本协议自动终止。本款前段约定的投资款汇入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后公司开始准备工商变更等相关事宜。”现各方同意修改《投资协议》上述约定为：《投资协议》及本协议签署且本协议第2.3条所约定的先决条件均被满足或经双方同意豁免后的5个工作日内，或经各方协商一致的更长期限内，投资者应将其投资款汇入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本款前段约定的投资款汇入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后，公司应尽快完成工商变更登记。第二条本次补充：2.1股权结构：本次投资完成后公司股权结构情况如下：股东姓名或名称：王叁寿；认缴注册资本3，483.8684万元，持股比例32.13％；股东姓名或名称：亮啦公司，认缴注册资本97.672万元，持股比例0.9％；股东姓名或名称：其他股东合计，认缴注册资本7，260.0850万元，持股比例66.96％。2.2不一致约定，各方同意，根据《投资协议》及本协议约定的股权结构以及投资者权利签署新的公司章程以及工商变更所需的其他文件，若公司因工商变更需要签署的相关文件与《投资协议》及本协议约定不一致的，以《投资协议》及本协议为准。2.3本次投资先决条件，（1）投资者及其所聘请的第三方中介机构对公司的尽职调查已完成，且令投资者满意；（2）公司其他股东均已就本次投资放弃优先认购权；（3）亮啦需要完成新一轮融资；（4）自签署日起至出资日止，乙方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不曾单独或共同发生过造成对其重大不利影响的一项或多项事件。2.4费用，投资者为本次交易之目的所聘请的法律顾问进行尽职调查、交易文件起草等本次投资有关服务的费用应由乙方承担，但该费用不超过25万元，超出部分则由投资者与公司按50％：50％的比例共同承担。若本次交易因乙方公司、乙方公司原股东或实际权益人的原因而终止的，乙方公司仍应向投资人或其指定的第三方支付该等合理服务费用；若本次交易因投资者的原因而终止的，投资者自行承担该等合理服务费用……2.6（协议上书写为“2.7”）工商变更，乙方应当及时完成本次投资的工商变更。2.7（协议上书写为“2.6”）违约责任，若投资者未能按期支付投资款的，则每逾期一日应向公司支付逾期支付投资款的0.5‰作为违约金；若逾期10个工作日仍未支付完毕所有投资款的，除各方另行协商一致外，则视为投资者自动放弃本次投资，投资者应向公司支付投资款总额5％的违约金（违约金不再按前述逾期日方式计算），《投资协议》及本协议自动终止。第三条附则：3.3本协议与《投资协议》约定不一致的，以本协议约定为准。2019年8月，亮啦公司（甲方）、九次方公司（乙方）、B公司（丙方）签订《补充协议》，第一部分：甲、乙、丙三方相关投资文件及履行：……二、甲方与乙方（协议上书写为“丙方”）相关投资文件的签署及履行：1.2018年12月，甲方与乙方签署了《投资协议》《战略合作协议》……主要约定以下投资条款：（1）甲方认可乙方的投前估值为110亿元；甲方向乙方增资1亿元；增资完成后甲方将持有乙方0.9009％的股权；（2）本次投资的先决条件之一为甲方需完成新一轮的融资；现各方确认，该新一轮的融资即指丙方根据其2018年12月与甲方签署的《亮啦投资协议》《亮啦战略合作协议》，完成对甲方1亿元的增资。2．截止至本补充协议签署之日，鉴于丙方对甲方的增资款尚未到位，甲方对乙方的增资处于中止状态。第二部分：甲、乙、丙三方关于本次投资的补充约定：一、……6．甲、乙、丙三方合作洽谈自2018年9月份至今产生的所有与三方投资相关的律师费（包括但不限于甲方聘请律师的费用、律师尽职调查费用、律师差旅费用、诉讼费用、甲方的尽职调查费用等）均由乙方和丙方共同承担，乙方和丙方应在接到甲方通知后的5日内，由乙方和丙方或其指定公司支付至甲方，该费用不超过25万元，具体金额等信息以甲方向乙方和丙方发出的通知为准。如乙方和丙方逾期支付前述费用的，每逾期一日应向甲方支付万分之五的逾期支付违约金……二、甲方投资乙方的约定：1．乙方确认，在投资协议签署后至本补充协议签署之日，乙方注册资本未发生变更。2019年3月，乙方的股权结构发生了变更，目前乙方的股权结构详见本补充协议附件。2．甲方和乙方同意，甲方对乙方的增资金额，由《九次方投资协议》中约定的1亿元调整为10，000，000元，增资完成后，甲方在乙方的持股比例由原来的0.9％调整为0.09％……4．乙方收到甲方支付的增资款后的60个工作日内，应完成本次甲方投资乙方的相应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三、甲乙双方项目合作的约定……4．本协议成立后4个工作日内，乙方应向甲方指定的账号支付3，000，000元的履约保证金……第三部分：其他约定：1．各方确认，原协议中关于“股东权益的享有”“本次投资实施的先决条件”“投资者的陈述与保证”“原股东和公司的陈述与保证”“投资者的其他权利”“保密义务”和“法律适用和争议解决”等条款继续有效，对原协议各方仍具有约束力。2．各方确认，本补充协议签署生效后，甲、乙、丙三方均不存在违反原协议中约定的情形，互不承担违约责任……4．本补充协议自各方签字盖章后成立，自乙方依据本协议第二部分第三条第4款向甲方支付完毕履约保证金后生效。2019年8月26日，九次方公司通过招商银行向亮啦公司转账3，000，000元。2019年8月30日，亮啦公司通过上海银行向九次方公司转账10，000，000元，附加信息及用途记载为“投资款”。2019年12月9日，亮啦公司向九次方公司发送工商变更及律师费付款通知函，要求九次方公司于2019年12月13日前履行工商变更登记义务并将律师费250，000元一次性支付至亮啦公司指定账户。2019年12月10日，九次方公司给亮啦公司回函称，“1．根据补充协议约定，贵司应在补充协议签署生效之日起60个工作日内，完成星晖资产投资贵司的相应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递交工作。还请贵司函告我司上述事项的进展情况。2．请贵司提供与第三方律师事务所签署的就贵我、星晖资产三方投资相关事项聘请律师提供法律服务的《委托代理协议》以及贵司向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用的支付凭证。”2020年1月13日，亮啦公司再次向九次方公司发函，要求九次方公司履行相应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并支付250，000元律师费。2020年3月1日，九次方公司向亮啦公司回函，要求亮啦公司提供已完成B公司投资亮啦公司的相应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相关材料。2020年3月3日，亮啦公司向九次方公司发送情况说明及履行通知函，称，1．亮啦公司已按约于《补充协议》约定时间着手办理相关工商备案，但B公司至今未能按照工商行政部门的要求予以配合，导致工商备案无法受理和完成；2．要求九次方公司按约履行补充协议的约定，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3．要求九次方公司尽快支付250，000元律师费。2020年3月18日，九次方公司向亮啦公司回函，称，1．就九次方公司将亮啦公司工商登记为九次方公司股东一事，九次方公司一直在积极的筹划之中。但因九次方公司股东人数众多（近50位），且股东位于全国各地，加之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这都给九次方公司召开股东会增加难度。希望亮啦公司给予宽限和谅解。2．九次方公司将沟通协调B公司配合亮啦公司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九次方公司企业信用报告显示，九次方公司注册时间为2010年8月5日，营业期限为2010年8月5日至2030年8月4日，注册资本为10，902.964万元，法定代表人为王叁寿。最新一次变更记录为2019年7月16日，投资人变更登记为王叁寿等50个，不包括亮啦公司。二、律师服务的相关情况亮啦公司（甲方）与XX（上海）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XX律所）（乙方）签订《专项法律服务聘用协议》，亮啦公司聘请XX律所担任其拟议交易的专项法律顾问。第一条服务内容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且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律师提供如下法律服务：尽职调查：对目标公司进行法律方面的尽职调查，具体包括：（1）根据本次甲方对外投资的实际需要，确定对目标公司开展法律尽职调查的范围；（2）对目标公司进行简要法律尽职调查；（3）根据尽调结果，出具简要《工作报告》，不出具全面《法律尽调报告》……第四条费用及详细支付进度约定，4.1甲方根据以下进度向乙方支付律师费：（1）启动尽职调查5个工作日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专项法律服务费30，000元；（2）签署相关投资协议后的5个工作日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专项法律服务费80，000元；（3）完成工商变更后的5个工作日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剩余律师费140，000元。2019年1月，XX律所出具《关于九次方大数据信息集团有限公司的简要法律尽职调查报告》，该调查报告载明：“本简要法律尽职报告调查旨在通过对九次方公司的相关事项的调查，帮助贵司：（1）了解九次方的基本法律合规情况；（2）判断该情况是否使拟进行的商业计划或交易具备实现或继续操作的合法和规定；（3）提示贵司与九次方拟进行的交易存在的风险。”2019年1月23日，XX律所向亮啦公司开具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为法律咨询＊律师费，价税金额为30，000元。2019年8月16日，XX律所向亮啦公司开具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为法律咨询＊律师费，价税金额为80，000元。三、其他诉讼情况2019年4月1日，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受理亮啦公司与B公司（2019）沪0117民初5329号公司增资纠纷一案，亮啦公司诉请的依据为双方于2018年签订的《亮啦（上海）数据科技有限公司投资协议》及《亮啦（上海）数据科技有限公司与上海B有限公司合作协议》，亮啦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要求B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0元。后该案移送至一审法院管辖，案号为（2019）沪0116民初7635号。2019年9月2日，亮啦公司申请撤诉，2019年9月9日，一审法院出具民事裁定书，准许亮啦公司撤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亮啦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的部分条款并要求九次方公司返还投资款及赔偿利息；二、亮啦公司是否有权要求九次方公司承担律师费110，000元。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亮啦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的部分条款并要求九次方公司返还投资款及赔偿利息。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战略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恪守。第一，亮啦公司主张解除《投资协议》的全部条款，《战略合作协议》的部分条款、《补充协议》的部分条款。上述部分条款的履行相对于《战略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的其他条款而言，必须具有独立性，该部分条款解除的效力不会及于《战略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的其他条款，不应影响《战略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其他条款的履行。《投资协议》对于亮啦公司成为九次方公司的股东及其出资义务、出资期限、出资方式等内容进行了约定。《战略合作协议》对于《投资协议》项下的出资金额、出资期限等内容进行补充及变更，其中2.5条项目合作约定为双方就移动支付乘车项目展开合作，具体以届时签署的项目合作协议等协议为准，该条款与上述亮啦公司出资事项无涉，可以独立存在，故亮啦公司有权主张解除《战略合作协议》中涉及亮啦公司出资事项的条款。《补充协议》对于上述《投资协议》及《战略合作协议》中约定的投资金额及项目合作方案进行变更，但是该补充协议签署的主体不仅包括亮啦公司和九次方公司，还包括B公司。三方之间投资及项目合作均由各自签订的协议予以约定，彼此独立，因此亮啦公司有权主张解除《补充协议》中涉及亮啦公司出资事项的条款。第二，亮啦公司签订上述3份协议，对九次方公司出资的目的在于成为九次方公司的股东，享有股东权利。亮啦公司已经于2019年8月30日向九次方公司支付10，000，000元投资款。亮啦公司支付上述投资款后，亮啦公司未曾作为九次方公司股东参与九次方公司经营管理，也未行使过股东权利。根据上述补充协议第二部分第二条第4款的约定，九次方公司在收到亮啦公司支付的增资款后的60个工作日内，应完成本次亮啦公司投资九次方公司的相应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而据九次方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亮啦公司至今尚未被登记为九次方公司的股东，且经亮啦公司多次催促之后，九次方公司至今仍未履行工商变更登记的合同义务。因此，亮啦公司签订上述协议的合同目的，至今未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故本案亮啦公司有权解除《投资协议》的全部条款，《战略合作协议》中关于亮啦公司投资事项的条款、《补充协议》中关于亮啦公司投资事项的条款。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一审法院认为，亮啦公司依法主张解除合同，应当通知对方，亮啦公司未通知对方，而是直接以提起诉讼的方式主张解除合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自亮啦公司提交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及证据副本送达九次方公司之日即2020年8月24日解除。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亮啦公司已将10，000，000元投资款支付给九次方公司，由于九次方公司违约致使合同解除，九次方公司理应承担返还10，000，000元投资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逾期付款损失是合同一方当事人迟延履行付款义务时应向对方当事人支付一定的金钱，以弥补对方当事人的经济损失。本案是亮啦公司向九次方公司出资而引发纠纷，在合同未解除前，九次方公司并不负有返还投资款的义务，只有在合同解除后，亮啦公司才有权主张九次方公司返还其投资款。亮啦公司根据其支付出资款的时间计算逾期利息损失，显然于法无据，故一审法院调整至自合同解除之日即2020年8月24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损失。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亮啦公司是否有权要求九次方公司承担律师费110，000元。《投资协议》第八条第8.2款约定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律师费。《战略合作协议》第二条第2.4款费用约定，亮啦公司为本次交易之目的所聘请的法律顾问进行尽职调查、交易文件起草等本次投资有关服务的费用应由九次方公司承担，但该费用不超过250，000元……《补充协议》第二部分第一条第6款约定亮啦公司、九次方公司、B公司三方合作洽谈自2018年9月至今产生的所有与三方投资相关的律师费（包括但不限于亮啦公司聘请律师的费用、律师尽职调查费用、律师差旅费用、诉讼费用、亮啦公司的尽职调查费用等）均由九次方公司、B公司共同承担，该费用不超过250，000元……现亮啦公司主张九次方公司支付律师费110，000元，并为此提供了法律服务聘用协议、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简要法律尽职调查报告，足以证明亮啦公司为涉案投资事宜产生了律师费110，000元，按照上述协议约定，应由九次方公司承担，故亮啦公司的该项主张具有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20年11月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亮啦公司与九次方公司于2018年12月签订的《投资协议》于2020年8月24日解除；二、亮啦公司与九次方公司于2018年12月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中第一条“本次调整”；第二条“本次补充”中2.1条、2.2条、2.3条、2.4条、2.6条、2.7条；第三条“附则”中3.3条于2020年8月24日解除；三、亮啦公司、九次方公司及B公司于2019年8月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的第一部分“甲、乙、丙三方相关投资文件及履行”中“二、甲方与乙方（合同上书写为“甲方与丙方”）相关投资文件的签署及履行”的全部条款；第二部分“甲、乙、丙三方关于本次投资的补充约定”中“二、甲方投资乙方的约定”中第1款、第2款、第4款于2020年8月24日解除；四、九次方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亮啦公司投资款10，000，000元；五、九次方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亮啦公司以10，00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标准，自2020年8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六、九次方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亮啦公司律师费110，000元；七、驳回亮啦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2，4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87，460元，由亮啦公司负担25元，九次方公司负担87，435元。二审中，九次方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9年4月9日的招商银行付款回单及《股权代持协议》，拟证明A公司与B公司是股权代持关系，九次方公司向A公司转款，A公司转给B公司，B公司再转给亮啦公司。证据2．A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A公司是九次方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证据3．《亮啦（上海）数据科技有限公司与九次方大数据信息集团有限公司合作协议》，拟证明涉案协议的签订时间是2018年12月，B公司、亮啦公司及九次方公司的合作有关联。证据4．公示公告、网页截图，拟证明亮啦公司母公司上海XX股份有限公司对亮啦公司对外投资九次方公司的利好消息进行公告，亮啦公司投资时正值九次方公司D轮融资，其母公司利用该利好消息拉升股价。亮啦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中付款回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九次方公司的证明目的。《股权代持协议》的形式真实性认可，但签订方是A公司和B公司，亮啦公司不知晓且不应知晓，实质真实性无法确认。该协议未向股权所在公司即亮啦公司披露，对亮啦公司和其他股东均无约束力，不认可关联性和合法性。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证据3与涉案协议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且无法证明九次方公司的证明目的。亮啦公司已就该协议内容另案诉讼，后与B公司和解后撤诉。证据4与本案无关，不能单凭亮啦公司母公司的股价波动来证明亮啦公司的动机是借机套现，这只是九次方公司的主观想象。九次方公司在庭审中确认自始没有履行协议的真实意思，只是为了提高其公司估值而签订合同，故涉案合同理应被解除。不能证明九次方公司的证明目的，不存在所谓的拉高股价的目的。本院认证意见是，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且无法证明九次方公司主张的内容，本院不予认定。亮啦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有以下三个争议焦点：第一，涉案协议的效力如何？若有效，亮啦公司行使法定解除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涉案协议或部分条款的解除时间及法律后果？九次方公司是否应返还投资款，赔偿利息损失和律师费？关于争议焦点一，商事交易中商事主体之间互相投资合作、资金往来流转较为常见，不能仅凭资金流向判断投资行为是否真实合法，应结合交易双方之间建立的法律关系及履行情况综合判断。本案中，虽然涉案协议约定B公司向亮啦公司投资在先，亮啦公司向九次方公司投资在后，但货币是种类物，即便B公司曾收到A公司相同金额的款项，A公司亦曾收到九次方公司相同金额的款项，也不能仅凭此认定涉案协议内容虚假或目的非法。况且，亮啦公司在投资前委托律师对九次方公司进行尽职调查，按照涉案协议约定履行投资义务，反之，本案诉讼前九次方公司不仅未曾就涉案协议效力提出异议或申请撤销，而且表示一直在积极筹划工商登记事宜，仅因故无法履行协议，请求亮啦公司宽限和谅解。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九次方公司以涉案协议目的非法、系亮啦公司以欺诈方式与其签订为由主张协议无效，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该主张与其诉讼前的实际行为明显相反，故本院不予支持，涉案协议应属有效。若A公司认为其对亮啦公司享有1，000万元债权，可另案诉讼。合同履行过程中，当事人依法享有解除权。现亮啦公司以九次方公司未履行办理变更登记、通过股东会审议等涉案协议主要义务，经催告仍未履行，涉案协议目的无法实现为由主张解除涉案部分协议及条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理由如下：第一，涉案协议所涉九次方公司的主要义务是收到增资款后60个工作日内办理相应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亮啦公司已于2019年8月30日向九次方公司转账支付1，000万元投资款，九次方公司应于60个工作日内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经多次书面催告，九次方公司仍未办理，理由包括亮啦公司需提供完成B公司投资亮啦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相关材料、股东人数多分布散、新冠疫情影响、法定代表人失去人身自由无法主持召开会议等。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亮啦公司已就未办理B公司投资的工商变更登记的原因向九次方公司作出合理解释，九次方公司未对此提出异议且表示会就此与星辉公司沟通协调配合；其次，股东人数多分布散并非突发情况，涉案协议签订时九次方公司即存在并知晓，且并非不可克服；再次，涉案协议约定办理变更登记的时间在前，新冠疫情发生时已构成违约；最后，即便法定代表人失去人身自由情况属实，现有证据也只能证明该情况发生在违约之后。综上，九次方公司主张的上述理由均非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合理阻却事由，其未履行涉案协议主要义务的情况属实。第二，关于合同目的，涉案协议系投资协议，亮啦公司投资的目的是成为九次方公司的股东，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上述目的在形式上表现为成为股东名册和工商登记载明的九次方公司的股东，在实质上则表现为参加股东大会，享有决策权、分红权、知情权等股东权利。九次方公司上诉称亮啦公司的股东权利不因没有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而受到影响，但其未在形式上对外或对内认可亮啦公司的股东身份，如就此召开股东会、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实质上亮啦公司亦未参加过九次方公司召开的股东会或行使决策权、享受其他股东权利。由此可见，亮啦公司投资后并未获得股东身份或享受股东权利，其签订涉案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第三，九次方公司逾期未履行工商变更登记等义务后，亮啦公司自2019年12月9日开始向其多次发送书面函件，要求其履行上述合同义务，九次方公司虽表示正在积极筹划，但至今未履行，迟延履行一年多，已超过了履行的合理期限。第四，后履行抗辩权是指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情况下，先履行一方未履行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九次方公司所称为B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是亮啦公司对B公司所负义务，而非对九次方公司所负义务，九次方公司与亮啦公司之间并非互负债务，九次方公司无权以亮啦公司未为B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为由行使后履行抗辩权。综上，亮啦公司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相关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至于亮啦公司主张解除的协议及部分条款的独立性，一审法院已作详细分析，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此外，即便部分条款与案外人或案外协议所涉内容有关，若解除这些条款不仅未加重反而免除了案外人的部分义务，抑或影响的是双方当事人间其他的法律关系，亦不影响部分条款的解除，前者系因案外人从某，后者则因不同法律关系可另案诉讼处理。关于争议焦点二，当事人依法主张解除合同的，应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此前，亮啦公司未通知九次方公司解除涉案协议及部分条款，是在本案诉讼中以变更诉请的方式主张解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协议及部分条款自上述主张送达九次方公司之日即2020年8月24日解除，九次方公司应返还亮啦公司投资款1，000万元并自该日起赔偿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涉案三份协议均约定了律师费的分配情况和负担主体。根据《投资协议》第八条第8.2款和《战略合作协议》第二条第2.4款的约定，因九次方公司违约或其原因导致涉案交易终止的，亮啦公司所承担的11万元的律师费应由九次方公司负担并赔偿。虽然《补充协议》第二部分第1.6条约定与三方投资的相关律师费由九次方公司和B公司共同承担，但未明确该条款同样适用于九次方公司违约的情形。前两条与该条内容并不冲突，仍属有效。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九次方公司负担律师费11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九次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460元，由上诉人九次方大数据信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军欢审 判 员 胡 瑜审 判 员 胡玉凌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刘 洁法官助理 俞 悦书 记 员 俞 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