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9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三局集团广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张洪江。委托诉讼代理人：姬孟歌，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省对外经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北路。法定代表人：罗瑞。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兰图，国浩律师（武汉）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铁三局集团广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省对外经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1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姬孟歌、被上诉人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兰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的逾期付款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2.改判本案一、二审受理费根据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提出的诉讼标的与法院实际支持的诉讼标的，按照比例由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与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自由裁量年利率6%，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修改。在双方没有约定违约金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判决违约方应当支付罚息为贷款利息的1-1.5倍，而且前一年期LPR为3.85%，即使顶格判决，那也仅仅只有5.77%，与一审法院自由裁量年利率6%仍有距离。举重以明轻，本案双方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已经明确约定了违约金为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双方作为适格的商事主体，在签订合同时已对合同条款进行了充分协商，对于合同风险承担均有预见。一审法院认为，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从事商事经营，没有按期收回货款，对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资金周转、从事其他交易必然造成影响的认定是错误的，因为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可能已经将违约金过低的风险转嫁到合同单价中去，其在制定合同单价时，已经充分考虑了利润风险等因素，因此违约金是否过低应当严格依据法律标准，由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提供实际损失的证据，否则，不能依据法官的自身判断，擅自调整。在不知道双方签订合同初衷的情况下，擅自调高违约金，反而并不公平合理。因此，在本案中，法官自由裁量的幅度也不能超过5.7%。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辩称，（一）法律中的违约金的适用，是允许法院综合双方的情况予以裁量，一审法院依法行使裁量权对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的实际损失予以酌情弥补，具有法律依据，也符合商业惯例。（二）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所称的违约金风险转嫁，这不是正常的一个交易流程，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认为缺乏相关的商业背景，不应被认定。（三）诉讼费的负担是法院依职权处理，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无权提出异议。不同意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的上诉意见。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立即向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支付拖欠的钢材货款8100400.49元；2.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依法赔偿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全部货款清偿完毕之日止（见附件，暂计至2020年8月31日为929919.63元）；3.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向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承担违约金81040.05元；4.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赔偿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因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60000元；5.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对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诉请的货款本金数额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提交的《钢材买卖合同》（合同编号：WHLC-WZ-201904）约定，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向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采购盘条、圆钢、螺纹钢等产品，总价45174000元（不含税价款39976991.15元、增值税5197008.85元）；合同期限自2019年5月16日至2020年5月16日，交货至郑济项目卫辉梁场；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收到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30日内按当月货款结算金额的80%付款，剩余15%货款三个月内支付，剩余5%的货款作为质保金待质保期满后（质保期自验收合格之日起6个月）一个月内无息支付；如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出现资金困难，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同意给予一个月付款宽限期，宽限期满后仍逾期支付货款的，从次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标准向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支付违约金（利息），违约金最高不得超过本合同项下双方结算价款（不含增值税）的1%。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确认《钢材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并称涉案买卖交易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同时否认与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之间存在除本案之外的其他钢材买卖行为。2019年6月27日、7月26日、8月26日、10月15日、10月20日期间，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分别确认签收了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送交的发票联号01829279-01829284（价税合计6333277.17元）、00294883-00294889（价税合计7546362.7元）、00276262-00276263、00276265-00276277（价税合计14946548.46元）、00279867-00279879（价税合计12737913.92元）、10575193（价税合计1036298.2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累计开票金额42600400.49元。《工程物资对账单》显示所供货物不含税金额5604670.06元、含税金额6333277.17元。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付款情况如下：2019年7月31日支付5000000元、2019年8月27日支付2000000元、2019年9月10日支付3000000元、2019年11月8日支付5500000元、2019年11月26日支付3000000元、2019年12月10日支付4000000元、2020年1月21日支付7000000元、2020年5月9日支付3000000元、2020年7月3日支付2000000元。为了便于计算，2020年12月10日，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书面申请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以8100400.4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20年7月4日起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依法告知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上述情况，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未发表意见。以上事实，有《钢材买卖合同》《发票签收回执》《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否认《钢材买卖合同》与本案有关，但根据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的自述与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之间不存在其他钢材买卖行为，在不存在其他钢材买卖行为的情况下，却签订了《钢材买卖合同》有悖常理，且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亦依据上述合同约定对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进行抗辩，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的行为自相矛盾，无法取信于人，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确认本案纠纷是基于履行《钢材买卖合同》引发。《钢材买卖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现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诉请要求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立即给付货款8100400.49元，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表示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关于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诉请要求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和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根据上述规定，在当事人有对逾期付款的行为约定违约金的情况下，实际上是涵盖了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但如果当事人认为约定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损失时，可以请求法院予以增加，现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低，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判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过低，应以实际造成的损失为依据。本案中，虽然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没有提交相关损失证据，但是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没有按期收回货款对其资金周转、从事其他交易必然造成影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商业交易行为，应符合相关的商业交易惯例，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适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该标准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相差较大，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的公平原则。故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合理原则，对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和违约金一并酌情判定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以8100400.49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4日起按照年利率6%赔偿给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至货款本金付清之日止。对于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因双方并未对此进行约定，且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了60000元律师费，故该项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向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给付货款本金8100400.49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8100400.49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4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627.66元，由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法院酌情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是否妥当。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钢材买卖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显然低于湖北省对外经贸公司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有权根据当事人的主张予以调高。其次，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对货款本金并无异议，但其至今拒不履行，有违诚信。人民法院在确定违约方的违约责任时应当综合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再次，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本身是动态变化的，一审法院酌情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属一审法院的自由裁量范围，并未超出合理范围，本院在没有充分的相反理由予以推翻的情况下，不宜再行变更。综上，一审法院酌情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并无不当。至于一审案件受理费的承担问题，一审法院对案件受理费的负担处理确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中铁三局广东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69627.66元，由上诉人中铁三局集团广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3361.2元，被上诉人湖北省对外经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266.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中铁三局集团广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王丽华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陶智斌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