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93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蜀耀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街道物流大道199号天旭汽配配送中心E325号。 法定代表人：杜旭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文建，四川川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雅骏新能源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天府新区兴隆街道湖畔路西段99号。 法定代表人：黄卫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智，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蓓蓓，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蜀耀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耀公司）与被上诉人成都雅骏新能源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2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蜀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未认定雅骏公司于2018年3月将车拖走的事实，系认定事实错误，2018年11月，雅骏公司为案涉车辆投保，说明此时案涉车辆由雅骏公司控制。2.雅骏公司一审中陈述案涉车辆系蜀耀公司自行停放于雅骏公司处系虚假陈述。3.一审法院判决蜀耀公司支付购车款的方式与法律不符，案涉车辆作为抵押物，购车款应当就其变卖、拍卖的价款优先抵扣；若双方合同解除，则首付款应当和拍卖、变卖价款一并抵扣；即使不拍卖，也应由雅骏公司承担不利后果；雅骏公司自行使用或租给案外人成都绿卡城配物流有限公司使用，该部分费用也应纳入计算。 雅骏公司答辩称，1.不认可雅骏公司2018年3月将车拖走，一审中张孟出具的说明只是听说车被拖走，在一审出庭时，经过法询问，张孟不清楚车辆被拖走，也无法回答是被雅骏公司的谁拖走，也没有雅骏公司拖车人的电话和相关签字材料。2.雅骏公司已经将车辆卖给蜀耀公司，蜀耀公司使用车辆是其自己的事情，即使后期没有使用不能因此就认为是雅骏公司已经主动将车拖回，而且一审法院也查明蜀耀公司对该车管理非常混乱，长期随意放置于其他商铺，其自身保管不当与雅骏公司没有关系。3.按合同约定，蜀耀公司应支付60个月的购车分期款，先以支付17个月购车分期款，一审法院认为蜀耀公司只需再支付使用案涉车辆期间即2017年5月至2020年3月的分期购车款，并认为蜀耀公司不需要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的审理存在错误，因为本案系蜀耀公司单方违约，雅骏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合同也不需要解除，所以蜀耀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再支付43个月的购车分期款，共计172,000元，并应按合同约定按每日千分之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 雅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蜀耀公司支付雅骏公司购车款150,500元、服务费21,500元及违约金283,280元（以逾期金额17,20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自2017年5月25日起计算至逾期金额付清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283,28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7日，雅骏公司（销售方、甲方）与蜀耀公司（购买方、乙方）签订《新能源物流车销售合同书（分期付款）》（编号YJ2015120003），主要内容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新能源物流车的产品名称为纯电动王牌牌货车，产品型号为5070，颜色为白色，数量为1台；付款方式及期限：分期付款，乙方在签订本合同之日，向甲方支付壹台车首付款2.75万元，分期付款从车辆交付乙方之日开始计算（含当日），五年内乙方按月向甲方支付余款，每月每台付款金额为3,500元，支付时间为每月25日前；交货时间为甲方收到乙方支付的首付款和首月分期后5日内，双方办理合同车辆交付手续；甲方为乙方提供有偿的售后维保服务和入城证代办服务，期限5年，自交车之日起算，每年6,000元，按月支付500元/台，支付时间为每月25日前；乙方在甲方指定的公共充电设施享受5年或20万公里的免费充电和补电服务（先到为准），甲方为乙方办理充电卡；逾期缴纳分期款的，每逾期一日按当期应分交分期款总额的0.5%承担违约金。 2016年3月10日，雅骏公司向蜀耀公司开具价税合计237500元的发票。蜀耀公司向雅骏公司支付购车首付款27500元，雅骏公司向蜀耀公司交付案涉车辆，车架号为ＬＪＶＨ87Ａ5ＸＧＺ000022，车牌号码为川ＡＳ××××。 车辆交付后，蜀耀公司向雅骏公司支付分期购车款情况如下：于2015年12月支付了4,000元；于2016年5月支付了20,000元；于2016年6月支付了4,000元；于2016年7月支付了4,000元；于2016年8月支付了4,000元；于2016年9月支付了4,000元；于2016年10月支付了4,000元；于2016年11月支付了4,000元；于2016年12月支付了4,000元；于2017年1月支付了4,000元；于2017年2月支付了4,000元；于2017年3月支付了4,000元；于2017年4月支付了4,000元。上述款项合计68,000元。 根据雅骏公司提交的《客户分期款对账表》，未显示存在案涉电动车使用电费情况及应退补贴电费金额。 蜀耀公司前法定代表人汪泽军作为蜀耀公司申请的证人出庭陈述蜀耀公司曾实际使用过案涉车辆。2017年4月后，蜀耀公司未再向雅骏公司支付分期购车款且长期将车辆停放在案外人租赁使用的仓库中，蜀耀公司将钥匙、车辆行驶证放在车内，并无专门人员看管。蜀耀公司提交的汪泽军作出的《关于川ＡＳ××××车辆的情况说明》中关于车辆收回时间与张益（蜀耀公司申请的另一证人）出具的《说明》并不一致。 案涉车辆于2016年6月16日抵押登记在雅骏公司名下，双方对案涉车辆现停放在雅骏公司处无异议，但雅骏公司称系蜀耀公司将案涉车辆弃置于雅骏公司停车场中，具体时间不明；蜀耀公司称案涉车辆系由雅骏公司自行取回。 2020年3月24日，成都绿卡城配物流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为案涉车辆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该保单载明，被保险人为成都绿卡城配物流有限公司而非蜀耀公司。 对于车辆实际使用情况，因雅骏公司能够随时监控电量使用情况并根据实际用电量进行电费减免，其提交的《客户分期款对账表》显示电费处均系空白。 一审法院认为，雅骏公司与蜀耀公司签订的《新能源物流车销售合同书（分期付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蜀耀公司虽抗辩称对于现股东受让的蜀耀公司之前的债权债务不知情，且案涉债务系蜀耀公司前法人及股东汪泽军与张毅的债务，不应由蜀耀公司承担，但蜀耀公司作为《新能源物流车销售合同书（分期付款）》一方签订主体，公司内部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更换、股权转让协议不能对抗其作为买受人应当履行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对蜀耀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相关付款义务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车辆状态。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蜀耀公司申请证人出庭作出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雅骏公司于2018年3月自行收回案涉车辆，蜀耀公司称车辆存在质量问题无法正常使用却未向雅骏公司提出解除《新能源物流车销售合同书（分期付款）》而随意将车辆放置于案外人处的行为存在过错，对于产生的扩大损失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雅骏公司目前已经持有并控制车辆，但无法明确如何取得的车辆以及对成都绿卡城配物流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购买了案涉车辆交强险的事实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综合以成都绿卡城配物流有限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为案涉车辆购买交强险之日（2020年3月24日）作为雅骏公司收回车辆双方解除《新能源物流车销售合同书（分期付款）》的时间。对于蜀耀公司关于2018年3月即将车辆退回的陈述意见因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蜀耀公司应当支付的分期购车款金额。根据已查明事实，除购车首付款27,500元之外，蜀耀公司已支付分期购车款及服务费合计68,000元，蜀耀公司自2017年5月起未再支付分期购车款。截至2020年3月，蜀耀公司尚欠已经使用案涉车辆期间（自2017年5月-2020年3月）34个月的分期购车款，对于已支付的服务费部分，视为蜀耀对于已享受服务无异议。根据雅骏公司提交的《客户分期款对账表》显示，雅骏公司在蜀耀公司未支付分期购车款之后知道并应当知道案涉车辆存在未实际使用的情况，且雅骏公司未举证证明在案涉车辆未使用期间提供了维修保养和入城证服务，故对于欠付分期购车款以来的34个月期间，因雅骏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在蜀耀公司欠付分期购车款期间实际提供了维修保养和入城证服务，继续主张服务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再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1/5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之规定，因蜀耀公司拖欠应付购车款数额已明显超过应付价款的五分之一，雅骏公司有权要求蜀耀公司支付全部应付截至雅骏公司购车价款。蜀耀公司应付货款为3,500元/月×34个月- 27,500元（首付款）=91,500元。 关于本案违约金。蜀耀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按期支付购车款，存在一定过错，但雅骏公司于2017年5月起未再收取蜀耀公司支付的购车款后，长达两年未予积极行使权利，且在实际控制车辆后，存在实际使用车辆的行为，仍然主张蜀耀公司支付全部剩余购车款，在法庭反复询问后拒绝陈述如何取得案涉车辆并由成都绿卡城配物流有限公司购买车辆交强险，其本身亦存在过错。故对雅骏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成都蜀耀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雅骏新能源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购车款91,500元；二、驳回成都雅骏新能源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都蜀耀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29元，由成都雅骏新能源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041.5元，由成都蜀耀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87.5元。 二审中，蜀耀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蜀耀公司仓库看守张永泉的情况说明。拟证明2018年3月份左右雅骏公司的工作人员将车辆拖走；2.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保单显示被保险人是雅骏公司，投保时间是2018年11月15日至2019年11月15日，且在特别约定中特别载明该车行驶车主为蜀耀公司，实际所有人为雅骏公司。雅骏公司质证称，对情况说明三性不予认可，如果是雅骏公司的人来收车，肯定会让雅骏公司签提车单，收车凭证，但蜀耀公司并没有提交签字的材料；对于保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蜀耀公司的证明目的，因为雅骏公司购买保险的原因是国家政策规定，雅骏公司卖出去的电动车需要购买保险才能申请补贴，雅骏公司只是为了申请补贴而购买保险，并不能说明这个车辆已经被雅骏公司收回。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蜀耀公司提交的证据1系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不予采纳；证据2与本案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5年12月7日，雅骏公司（销售方、甲方）与蜀耀公司（购买方、乙方）签订《新能源物流车销售合同书（分期付款）》，主要约定，乙方逾期交纳分期款的，每逾期一日按当期应交分期款总额的0.5%承担违约金；逾期10日以上的，甲方应当书面催告乙方；逾期30日以上，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案合同，收回车辆，乙方已付的购车款作为合同车辆的使用费，甲方不予退还。 2018年11月15日，雅骏公司为案涉车辆向中煤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购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11月15日至2019年11月15日，该保单特别约定，该车行驶证车主为蜀耀公司，实际所有人为雅骏公司。雅骏公司陈述2020年3月其为案涉车辆办理了年检。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雅骏公司与蜀耀公司签订的《新能源物流车销售合同书（分期付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关于合同是否解除及解除时间。首先，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雅骏公司于2018年11月15日为案涉车辆购买交强险，后于2020年3月为案涉车辆办理了年检，案外人成都绿卡城配物流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24日为案涉车辆购买交强险，且案涉车辆至今仍处于雅骏公司持有、控制之下，故雅骏公司收回并自行使用了案涉车辆，且让案外人使用了案涉车辆具有高度盖然性。雅骏公司抗辩系为申请国家补贴才为案涉车辆购买交强险，但该抗辩无证据支持，也无法合理解释案外人也为案涉车辆购买了交强险的事实，本院不予采纳。其次，蜀耀公司于2017年5月起未继续支付分期购车款，构成违约，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雅骏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收回车辆。现雅骏公司收回案涉车辆，自行使用且让案外人使用了案涉车辆，应视为雅骏公司行使了合同约定的解除权，雅骏公司关于蜀耀公司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货款，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以雅骏公司为案涉车辆购买交强险之日即2018年11月15日作为雅骏公司收回案涉车辆、解除双方案涉合同的时间。 关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若雅骏公司收回车辆，则蜀耀公司使用期间支付的购车款作为车辆使用费，雅骏公司不予退还。案涉合同解除后，蜀耀公司支付的首付款27,500元及已支付的月供购车款均应转化为车辆使用费。因蜀耀公司占有并使用车辆至2018年11月15日，雅骏公司有权要求蜀耀公司按合同约定4000元/月赔偿自2017年5月至2018年11月共18个月的使用期间的车辆使用费和服务费72,000元（18月×4,000元/月）。蜀耀公司自2016年3月10日接收使用车辆至2018年11月15日共计32个月，折合车辆使用费为4859.4元/月（155,500元÷32月）。案涉车辆为营运货车，按4859.4元/月计算车辆使用费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并不明显偏高。合同解除后，蜀耀公司应当配合雅骏公司办理车辆过户手续。 综上所述，蜀耀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本院二审查明了新的事实，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2390号民事判决； 成都蜀耀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雅骏新能源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车辆使用费72,000元。 驳回成都雅骏新能源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129元，由成都蜀耀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87.5，由成都雅骏新能源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04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87.5元，由成都蜀耀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65.5元，由成都雅骏新能源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唐欣欣 审 判 员 董荣昌 审 判 员 冷 雪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曾 欢 书 记 员 彭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