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34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华亮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原上海华亮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临港新片区鸿音路3388弄8号503室。法定代表人：汪梅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露，上海赫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航志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鸿音路3388弄5号209室。法定代表人：徐斌，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军，上海吴振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萍，上海吴振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徐斌，男，1985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荣（系徐斌父亲），男，1960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上海华亮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航志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志公司）、被上诉人徐斌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79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航志公司违约后与华亮公司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存在任何无效情形，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对于航志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金、租金、免租期租金等均予以明确，且该协议书签订时，国内疫情已经趋于缓和，航志公司对此明知，双方在综合考虑疫情因素后协商一致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书》，现航志公司称协议书内容不是其自愿签署、协议书无效等意见均系狡辩，目的是为了逃避责任。由于航志公司的违约，导致华亮公司遭受了巨大损失，在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时，华亮公司亦考虑到航志公司的状况，对违约金作出了让步。原审法院在认定《解除合同协议书》有效的情况下，对双方已经约定的违约金数额和免租期租金不当援引公平原则进行调整，实则助长了航志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对华亮公司亦不公平。航志公司和徐斌辩称，《解除合同协议书》签订时，华亮公司从未告知其疫情属于不可抗力，也没有告知国家对于租赁有政策优惠，故航志公司和徐斌签订该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属无效。协议书中涉及的数字都是由华亮公司提供的，航志公司和徐斌并不完全认可，当事人没有法律常识，所以没有严格审阅解约协议的内容。航志公司和徐斌不同意华亮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华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航志公司与徐斌支付华亮公司房屋从2017年3月18日至2017年6月17日期间华亮公司给予航志公司免租期的租金62，406元；2．判令航志公司与徐斌支付华亮公司违约金65，526元；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航志公司与徐斌承担。航志公司与徐斌反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华亮公司立即支付航志公司与徐斌三个月免租期租金62，406元，及返还押金（租赁保证金）4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华亮公司（甲方）与航志公司（乙方）订有《上海市商铺租赁合同》约定：甲方乃系争房屋的产权人，将建筑面积为273.56平方米的系争房屋出租给乙方用作餐饮服务；租赁期限为2年9个月（31个月），租期自2019年8月18日至2020年3月17日；2017年3月18日至2017年6月17日为装修免租期，租期届满甲方同意续租该商铺，乙方不再享有装修免租期，如乙方提前退租或因乙方违约导致甲方行使合同解除权，乙方不再享有免租期，且应按本合同确定的租金标准向甲方支付装修免租期的租金；2019年8月18日至2021年3月17日的月租金为21，842元，自第三年起，每二年租金在上一期基础上递增5％；租赁保证金以2个月租金为标准即41，604元；租赁保证金不计利息，双方租赁关系终止时由甲方全额返还，如乙方提前退租或因乙方违约而导致甲方行使合同解除权，保证金归甲方所有；租赁期间，非本合同规定的情况乙方中途擅自退租的，乙方应按提前退租天数的租金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低于四个月租金标准的以四个月租金标准计算；租赁期间，凡因发生严重自然灾害、战争或其他不能预见的、其发生后果不能防止或避免的不可抗力，致使任何乙方不能履行本合同时，遇有不可抗力的一方，应立即书面通知对方，并应在15日内提供不可抗力的详情及合同不能履行或不能全部履行或需延期履行理由的证明文件，该项证明文件应由不可抗力发生地区的公证机关出具，如无法获得公证机关出具的证明文件，则提供其他有利证明，遭受不可抗力的一方由此而免责；本合同租赁期限是续上一家出租人闫某租赁期限的延后，以上所有条款都由现承租人徐斌来履行。双方还就其它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航志公司按约承租了系争房屋。2020年4月17日，华亮公司（甲方）与航志公司（乙方）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就乙方承租的系争房屋，现因乙方提出提前解除合同，经双方确认，就解除该《商铺租赁合同》达成以下条款：自乙方向甲方支付足额违约金且办理完房屋交接手续当日，租赁合同解除；乙方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7日内，将房屋移交甲方；由于乙方违反合同约定且提前终止合同，应根据租赁合同条款向甲方支付违约金65，526元，同时补足欠甲方的5个月租金109，210元；以及补足给予乙方3个月免租期的租金62，406元；2019年12月至2020年3月水电费988元，乙方须在本协议生效当日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等其它应付款项；乙方若违反本协议，租赁合同不予解除，甲方有权根据租赁合同的约定向乙方追究所有违约责任。之后，航志公司向华亮公司支付了所欠的租金及水电费，就其余约定款项并未支付。原审另查明，航志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徐斌系该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就航志公司与徐斌所述的向案外人闫某支付了系争房屋保证金后将案外人闫某已付给华亮公司的租赁保证金转为涉案《上海市商铺租赁合同》保证金一节，航志公司与徐斌在庭审中表示案外人闫某并未向航志公司与徐斌提供保证金收条，相关的店铺转让合同航志公司与徐斌也未留存，庭后航志公司与徐斌补充提供了一份向案外人何某转账18万元的汇款凭证并表示此款系向闫某的妻子支付的转让费；华亮公司则表示华亮公司仅收到案外人闫某支付的租赁保证金，至今未返还闫某，华亮公司与航志公司、徐斌签约后，航志公司与徐斌并未向华亮公司支付租赁保证金，对于航志公司与徐斌提供的转让费汇款凭证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该凭证不能证明航志公司与徐斌已向案外人闫某支付了转让款的事实，同时华亮公司出示了一份转让方为闫某（甲方）、受让方为徐斌（乙方）的《转让合同》复印件，该合同显示：甲方同意将自己位于系争房屋的饭店转让乙方使用，商场与甲方租赁合同租期至2022年3月17日止；饭店交给乙方后，乙方同意代甲方向商场履行该租赁合同，每月交纳租金及该合同约定由甲方交纳的水电费等各项费用，商场押金归乙方所有。就该《转让合同》，徐斌认可系其与闫某所签，同时表示现已联系不上闫某。原审审理中，华亮公司与航志公司、徐斌一致确认以航志公司实际搬离的日期作为《上海市商铺租赁合同》解除日期，就房屋返还的时间，航志公司与徐斌表示为2020年4月17日。就航志公司的经营情况，航志公司与徐斌表示受让开设在系争房屋的店铺后，经营状况一般，每个月都亏损，因新冠肺炎疫情，店铺自春节后未再营业，且被有关部门贴了封条，直至2020年5月才能开始经营，考虑到经营亏损且不能开业，故向华亮公司申请退租。对此华亮公司表示2020年2、3月间所贴的是暂停营业的通知，并非封条，而且在2020年3月如提供相关材料，是可以经营的。一审法院认为，华亮公司与航志公司签订的涉案《上海市商铺租赁合同》、《解除合同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于法不悖，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关于合同的租赁期限，虽涉案《上海市商铺租赁合同》的约定前后矛盾，但根据该合同“本合同租赁期限是续上一家出租人闫某租赁期限的延后，以上所有条款都由现承租人徐斌来履行”的约定以及徐斌所自认的其与案外人闫某签订的《转让合同》，徐斌系受让了案外人闫某与华亮公司的剩余租赁期限，因闫某与华亮公司的租期至2022年3月17日止，而该期间亦与涉案《上海市商铺租赁合同》中所约定的自2019年8月18日起的31个月的期间相吻合，故双方的租期应为2019年8月18日至2022年3月17日止。根据华亮公司与航志公司2020年4月17日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涉案《上海市商铺租赁合同》系因航志公司自身原因解除，虽航志公司与徐斌抗辩因疫情而免责，但应认为航志公司承租系争房屋用于长期经营餐饮行业，至双方协商解除合同的2020年4月17日前，本市已连续多日无新增确诊病例，新冠肺炎疫情已得到有效控制，属于低风险地区，随着相关的经济社会活动的不断复苏，疫情对社会所造成的影响已逐渐减退，航志公司并非不能持续经营，并非无法实现其通过承租系争房屋用于经营获利的合同目的，难以因疫情而免除其解除合同的过错，故对航志公司与徐斌的该项意见难以认同。关于解除合同的后果，华亮公司与航志公司2020年4月17日所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中对航志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补足免租期租金、承担相当于三个月租金的违约金）进行了约定，但该部分违约责任系主要依据涉案《上海市商铺租赁合同》项下的违约责任，考虑到双方合同解除发生在疫情缓解不久，疫情对航志公司所经营的堂吃类餐饮的实际影响，航志公司已向华亮公司付清了租期内全部租金等因素，为避免双方利益失衡，依照公平公正原则，结合剩余租期，酌定航志公司承担违约金12，000元，免租期租金23，922元。关于华亮公司要求徐斌对航志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请求，应认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易发生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导致滥用公司独立人格的结果发生，为保护债权人的合法利益，我国公司法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徐斌作为航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唯一股东，未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虽华亮公司要求徐斌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的该项诉请不妥，但为避免双方讼累，故依法判令徐斌对航志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就航志公司与徐斌的反诉请求，应认为，航志公司与徐斌根据文义要求华亮公司支付免租期租金并非涉案《解除合同协议书》的相对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难以支持；关于租赁保证金，华亮公司对此存在异议，而航志公司与徐斌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案外人闫某向华亮公司所支付的租赁保证金已归航志公司与徐斌所有，现仅凭华亮公司留存的《转让合同》的复印件难以佐证该节事实，对此亦难以支持。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于2021年1月14日作出判决：一、上海航志餐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华亮企业发展有限公司违约金12，000元，免租期租金23，922元，共计35，922元；二、徐斌对上海航志餐饮有限公司上述第一条判决规定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上海航志餐饮有限公司、徐斌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2，858元，减半收取计1，429元，由上海华亮企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700元，上海航志餐饮有限公司、徐斌负担729元；反诉受理费680元，由上海航志餐饮有限公司、徐斌负担。二审审理中，航志公司提供告示打印件和通知书照片，证明其无法营业的时间正处于疫情中。华亮公司对航志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徐斌对航志公司提供的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航志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确认真实性，故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解除合同协议书》系华亮公司和航志公司就航志公司提前解除合同的后果处理签订的协议书，无任何证据证明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航志公司和徐斌称华亮公司未告知疫情属于不可抗力，其因欠缺法律知识，而未严格审阅条款内容，华亮公司对此说法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虽然疫情属于不可抗力，但2020年4月17日疫情已经进入可控状态，上海市亦全面复工复产，由于航志公司提前解除合同，双方为了解决合同解除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经协商一致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书》，双方对违约金、五个月的租金、免租期租金及水电费有明确约定，无任何歧义，航志公司以其未严格审阅协议书为由不认可上述部分金额，本院实难采信。按照双方签订的《上海市商铺租赁合同》对违约金的约定，若航志公司提前退租则应承担的最低违约金为4个月租金，而《解除合同协议书》对违约金的约定为3个月租金，故华亮公司关于其已经考虑到疫情因素而对违约金予以调整的意见，本院予以采信。综上，《解除合同协议书》系双方对解约后果的确认，航志公司不按约履行该协议没有法律依据，同时也不存在需要调整的必要。因航志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在徐斌无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的情况下，应对航志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就本案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华亮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7929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7929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三、上海航志餐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华亮企业发展有限公司违约金65，526元，免租期租金62，406元；四、徐斌对上海航志餐饮有限公司上述第三项判决规定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2，858元，减半收取计1，429元，由上海航志餐饮有限公司、徐斌负担；反诉受理费680元，由上海航志餐饮有限公司、徐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上海航志餐饮有限公司、徐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卫清审判员  寻增荣审判员  潘春霞书记员  王 琼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