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5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士存，女，1971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景卫，男，系姜士存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玉伦，东营市东营正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文存，男，1969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东营市东昱食品有限公司职工，住。 原审第三人：郭立军，男，1971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东营市东昱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东营市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伟，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士存因与被上诉人康文存、原审第三人郭立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3民初2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士存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姜士存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康文存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严重违法。一、一审中，康文存、郭立军对姜士存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姜士存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支持。二、一审中郭立军提供的2013年8月签署的三方《协议书》是无效的、未成立的协议。三方《协议书》无河口农商行开发区支行行长刘福波签字，无河口农商行开发区支行盖章。事实是2014年10月，郭立军以协商东营市惠中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惠中公司）股权事宜为由，将张景卫骗到东营市东昱肉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昱公司）一间办公室内，吴**峰、康文存、郭立军以及郭立军姐夫四人在长达数小时内，控制张景卫人身自由的情况下，以恐吓威胁等手段，强迫张景卫在郭立军早已打印好的协议上签字并按手印，并在其后将《协议书》时间写在2013年8月21日。如果此协议为真实的，原河口农商行开发区支行行长刘福波应该知晓，但《协议书》上并无刘福波签字，无河口农商行开发区支行盖章。三、本案审理的是股权转让法律关系，而且是姜士存与康文存之间的股权转让，与东昱公司偿还惠中公司的借款是截然不同的法律关系。郭立军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提及吴**峰、康文存一次性支付张景卫转让费与材料费贰佰贰拾万元，虽然张景卫、姜士存向郭立军出具收到条一张，写明“今收到吴**峰、康文存材料款贰佰贰拾万元”，但材料款与股权转让款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法律关系，该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如果吴**峰、康文存与姜士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吴**峰、康文存可以另行起诉。况且该收到条的款项，吴**峰、康文存根本没有支付，姜士存也没收到。郭立军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完全是张景卫、姜士存的单方意思表示，涉及股权转让唯一合法有效的证据就是登记部门备案的材料。四、郭立军、东昱公司、惠中公司、姜士存、康文存是完全不同的民事主体，各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一审法院完全混淆主体，导致判决错误。2016年9月26日，河口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2015)河执字第369-3号，以及2016年8月25日，河口区人民法院技术室出具的成交确认书中显示，郭立军已经取得为惠中公司偿还的200万元银行抵押借款。吴**峰、康文存应当归还属于张景卫、姜士存所享有惠中公司的股权，也就是说吴**峰、康文存已没有侵占惠中公司股份的任何权利基础。吴**峰、康文存在后来将惠中公司的股份转让给其他任何人的行为更是错误的、非法的。五、郭立军提供的河口区人民法院(2015)河商初字97号民事裁定书显示：东昱公司诉东营强盛仓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强盛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系郭立军通过伪造虚假保证合同提起的虚假诉讼，郭立军在庭审中也承认其虚假诉讼行为(有张景卫与吴**峰通话录音佐证)，郭立军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均不能认可。 康文存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郭立军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一、康文存、郭立军仅是对姜士存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没有认可其证明目的。二、姜士存所述的郭立军等强迫张景卫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按印的行为不存在，是姜士存故意虚构事实、拖延判决生效时间。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仅仅是根据工商登记的要求，依照其固定格式存档的材料，并不能真实反映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本案吴**峰、康文存是代郭立军持有股份，郭立军与张景卫、姜士存之间具有真实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由吴**峰、康文存代郭立军与张景卫、姜士存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中约定一次性支付张景卫转让费与材料费220万元，张景卫与姜士存也于同日出具收条，说明收到该款项，虽然收条写的是材料款，但是结合《股权转让协议》可知，该款项是协议中所述的转让费与材料费，说明吴**峰、康文存已经支付了股权转让的对价。四、本案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正确，河口区人民法院（2015）河商初字97号也不存在虚假诉讼情形。 姜士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康文存向姜士存支付股权转让金15万元；2.诉讼费由康文存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惠中公司原股东为张景卫、姜士存二人，张景卫担任法定代表人，其中张景卫认缴出资45万元，占股75%；姜士存认缴出资15万元，占股25%。张景卫、姜士存为夫妻关系。2013年1月29日惠中公司作为借款人，与河口农商行开发区支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惠中公司向该银行贷款200万元。东昱公司及郭立军作为保证人为该笔贷款提供担保。2013年2月28日河口农商行开发区支行向惠中公司发放贷款200万元，约定贷款到期日为2014年1月21日。2013年8月惠中公司与郭立军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因惠中公司未经上述贷款的债权人、担保人同意，擅自对抵押物（惠中公司的厂房）除框架之外进行拆除、变卖、造成抵押物减值。债权人、担保人得知后，已要求借款人停止施工，且要求借款人恢复抵押物原状或提供相当价值的担保，三方就该事宜签订该协议。后因惠中公司逾期未履行还贷义务，东昱公司于2014年4月30日向惠中公司账户转入现金200万元，代为偿还了上述贷款本金200万元。当日，张景卫、姜士存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内容：“惠中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自愿把该公司土地、房产（包括地上所有附着物）全部转给吴**峰、康文存。并变更法人为吴**峰，因公司固定资产目录中，有车间（6000平方米），作为附属条件，张景卫与姜士存负责把车间恢复，并有吴**峰、康文存一次性付张景卫转让费与材料费220万元。在该公司股权与法人全部转让变更后，原来该公司所欠的一切债务该公司新股东不承担。剩余债务由张景卫与姜士存自愿一并偿还。”当日，张景卫向郭立军出具收到条一张，写明“今收到吴**峰、康文存材料款贰佰贰拾元（2200000元）。”当日，惠中公司申请工商登记部门对上述事项办理了变更登记，公司股东由张景卫、姜士存变更为吴**峰（认缴出资45万元，出资比例75%）、康文存（认缴出资15万元，出资比例25%），并选举吴**峰为公司执行董事，担任法定代表人，选举康文存为公司监事，聘任吴**峰为公司经理，原公司治理机构全部免除。庭审中，姜士存提交的工商登记资料中有2014年4月30日姜士存与康文存、张景卫与吴**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各一份以及张景卫、姜士存签署的《惠中公司关于同意股权转让的证明》一份，其中姜士存与康文存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为：“甲乙双方按照《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经公司全体股东同意，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就转让股权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经股东会同意，将其在惠中公司的15万元的全部股权，依法转让给乙方。二、转让方式：乙方一次性以货币形式支付给甲方人民币15万元。三、本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原甲方在惠中公司的权利、义务自动失效，若发生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乙方应当遵守公司章程及有关规定。四、本协议一式三份，转让双方当事人各持一份，报工商部门一份备案后生效。”张景卫、姜士存签署的《惠中公司关于同意股权转让的证明》载明：“惠中公司股东张景卫、姜士存共同同意：股东张景卫将其持有的惠中公司45万元全部股权，依法转让给吴**峰；股东姜士存将其持有的惠中公司15万元全部股权，依法转让给康文存；同时放弃优先购买权。”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陈述，能够认定惠中公司因不能清偿其向河口农商行开发区支行的贷款，而由郭立军（东昱公司）于2014年4月30日代偿了该笔贷款本金200万元。郭立军（东昱公司）代偿上述贷款后，其对惠中公司取得追偿的权利。2014年4月30日张景卫、姜士存出具《股权转让协议》，承诺“自愿将惠中公司土地、房产（包括地上所有附着物）全部转给吴**峰、康文存，并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吴**峰，由吴**峰、康文存一次性付张景卫转让费与材料费220万元”，且由张景卫出具了该转让款的收条，双方并于当日到工商登记部门办理了股权转让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等事项的登记手续。可见，张景卫、姜士存的上述转让行为实为抵偿惠中公司对郭立军（东昱公司）所负的上述代偿债务。至于受让人记载为吴**峰、康文存，而非郭立军（东昱公司），则属于吴**峰、康文存与郭立军（东昱公司）之间的意思合意。另外，庭审中姜士存称其与张景卫在股权转让后即退出了惠中公司，该情况也能够印证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的实际履行。庭审中姜士存提交的其与康文存于2014年4月30日签订的惠中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实际是双方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需要而签订，该股权转让金已经包含在上述220万元的转让费及材料款中。现姜士存主张上述银行贷款的代偿行为与股权转让无关，并持工商登记部门留存的其与康文存签订的惠中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要求康文存支付其中的股权转让金15万元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姜士存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姜士存负担。 二审中，姜士存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强盛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打印件1份，来源于天眼查网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5）河执字第369-3号执行裁定书复印件、河口区人民法院技术室成交确认书复印件、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3民初2407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各1份。证明：1.姜士存与康文存股权转让完成后，康文存将惠中公司变更为强盛公司。2.本案中康文存与郭立军所主张的“代偿银行贷款”系替惠中公司偿还，以郭立军作为法定代表人的东昱公司在代为偿还上述贷款后，于2015年以该担保债权向强盛公司追偿，并在2016年9月26日将强盛公司的土地和财产进行拍卖，竞买方为东营海纳仓储有限公司。2019年郭立军又以个人名义将东营海纳仓储有限公司作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以上证据足以证实本案代偿款，郭立军已经得到清偿，与涉案股权转让不是同一法律关系。 康文存质证认为，本人没有参与过这两个案子，对证据情况不了解。郭立军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姜士存的证明目的，与本案纠纷无关。 康文存、郭立军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姜士存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综合全案进行分析。 二审审理查明，落款时间为2013年8月21日的《协议书》中，没有河口农商行开发区支行的盖章签字。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220万元没有实际支付。股权转让后，惠中公司的实际控股人是郭立军。 二审中，康文存、郭立军均认可，康文存系为郭立军代持案涉股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姜士存向康文存主张案涉股权转让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姜士存主张落款时间为2013年8月21日的《协议书》系受胁迫签订，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姜士存主张该《协议书》系三方协议，但只有张景卫与郭立军签字，河口农商行开发区支行未签字盖章，故协议未成立。本院认为，该《协议书》是在债务人惠中公司未经债权人河口农商行开发区支行、担保人郭立军等人同意擅自对抵押物进行拆除、变卖造成抵押物减值的情况下，债权人、债务人、担保人就惠中公司应当停止违约行为以及下步如何还款而达成的协议，即使该《协议书》因无河口农商行开发区支行签字盖章而未成立，但惠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景卫与郭立军已在《协议书》上签字，且加盖了惠中公司的印章，证实惠中公司及该两人对《协议书》载明的相关违约事实认可。一审中郭立军提交该《协议书》的目的系证明案涉股权转让的背景，在张景卫、郭立军均已签字确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协议书》内容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对于各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问题，本院分析如下：其一，姜士存主张案涉股权转让与郭立军代惠中公司偿还款项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姜士存在庭审中认可股权转让后，郭立军系惠中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郭立军、康文存亦均认可双方之间的股权代持关系。故姜士存应明知其系将案涉股权转让给了郭立军，而康文存仅是代郭立军持有股权。其二，虽然郭立军提交的2014年4月3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上仅有张景卫、姜士存签字，没有康文存或郭立军签字，但姜士存根据郭立军的要求出具了收到条，并实际将惠中公司股权转让到了康文存名下，当事人已实际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姜士存仅以该《股权转让协议》上没有受让人签字为由，主张该协议不是双方合意，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三，姜士存主张，收到条中写的是材料款，不是股权转让款，材料款与股权转让款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院认为，郭立军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载明，“吴**峰、康文存一次性付张景卫转让费与材料费220万元……”，姜士存与张景卫共同出具的收到条上记载“收到吴**峰、康文存材料款220万元”，尽管收到条上未写“转让款”，但根据款项数额可以证实，该220万元系包括材料款和股权转让款。其四，姜士存主张其虽出具收到条但未收到款项，并陈述该收到条系郭立军因代惠中公司偿还银行借款而要求其出具，姜士存的该陈述印证了其与郭立军合意以代偿款抵顶股权转让款的事实。综上，姜士存向康文存主张股权转让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姜士存还主张，郭立军控制惠中公司后，又以东昱公司名义起诉强盛公司（原惠中公司）主张代偿款项，本院认为，该行为发生于案涉股权转让之后，该事实不能否定双方之前以代偿款抵顶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关于东昱公司起诉强盛公司一案应如何定性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再予以分析。 综上，上诉人姜士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姜士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隋美玲 审 判 员 张世柱 审 判 员 李 宁 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 法官助理 王晓雨 书 记 员 赵丹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