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61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后街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施明晓。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妞，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承德市聚豪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法定代表人：盖万合，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长影，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亚利，承德市双桥区奕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广州市后街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后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承德市聚豪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豪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6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后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梁妞，被上诉人聚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长影、陶亚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后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聚豪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受理费由聚豪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8年1月10日，后街公司、异形公司与聚豪公司针对河北省隆化区域、内蒙古赤峰市江山区域签订了四份《后街/异形男装特许经营合同书》合作期限为一年，即2018年1月10日至2019年1月9日。合同第三条第6款约定：货品保证金，乙方合同到期后一个月内，双方账目核对清楚不发生任何纠纷，甲方将货品保证金全额返还给乙方，货品由甲方收回。合同第四条第2款约定：货品保证金待合同到期双方往来账目清晰结款后方可退还……针对上述合同，聚豪公司向后街公司、异形公司支付货品保证金和货架保证金总计为464700元。2018年4月份，聚豪公司突然无故要求解除合同，并强行在双方账目未核对清楚的情况下，将部分货品邮寄回后街公司、异形公司。后街公司、异形公司收到聚豪公司寄回的货品后，发现尚有货品未退回，要求聚豪公司核对账目并将道具及货品退回后街公司、异形公司。聚豪公司迟迟未与后街公司、异形公司核对账户，既没有解释尚未退回货品的原因，也拒绝将该等货品视同销售及结款，为了息事宁人、免于被纠缠，也为了维护商业友好合作关系，后街公司、异形公司根据电脑系统中记录的聚豪公司库存情况，在初步评估预留的保证金大体可以满足将来结账需求后，陆续给聚豪公司退回了250871元保证金。聚豪公司至今仍拒绝与后街公司、异形公司完成对账结算，也没有退回库存货品或结款给后街公司、异形公司。（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于部分重要案件事实未予以审查。1.一审判决对于双方账目是否结算未予以审查。根据合同约定，货品保证金需在合同期满，双方往来账目清晰结款后方可退还。本案中，聚豪公司无故解除合同后，直接将部分货品退回给后街公司、异形公司，双方并未进行结算，聚豪公司也未将全部未销售货物退回。双方账目结算清楚，是退回货品保证金的前提条件，聚豪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账目己核算清楚，后街公司、异形公司一审庭审时也一再强调，需在双方账户核算清楚后退回货品保证金。但一审法庭仅告知若存在货品未退回或未结算货款的纠纷，后街公司可另行起诉，却完全忽略了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了将“账目核对清楚不发生任何纠纷作为保证金退回的前提条件”这一重要事实，属事实查明不清。2.一审判决对于聚豪公司货品是否全部退回未予以审查。货品保证金本就是为了保证合同终止后，双方进行结算，聚豪公司将未销售货物后全部退回提供的保证金。根据双方使用的系统和后街公司、异形公司统计显示，后街公司、异形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和聚豪公司的要求，向聚豪公司提供了价值1219233诵勺货物，截止至2018年4月底，聚豪公司向后街公司、异形公司支付分成23971.8元，聚豪公司已陆续退回价值816811元的服装，截至目前为止尚有价值378450.2元的服装未退回，也未将该货品视为销售而向后街公司、异形公司支付分成货款189225.10元。这也正是后街公司、异形公司留存部分保证金以待将来与聚豪公司进行结算的原因。一审法院未能正确查明双方间对于货品退回及货款方面可能存在的争议会直接影响保证金的结算和退回，而是直接判令后街公司、异形公司退回保证金，这严重违反了双方间合同的约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对于道具是否退回、道具押金是否应全额退回未进行审查。根据合同约定内容可知，道具由后街公司、异形公司提供，但聚豪公司需与后街公司、异形公司合作经营满两年，同时为保证双方合作经营满两年，聚豪公司需向后街公司、异形公司缴纳道具押金，在双方合作满一年，后街公司、异形公司退回聚豪公司一半道具押金，双方合作满两年，道具押金全部退回给聚豪公司（道具押金的约定本就是为了保证合同如期顺利履行），否则后街公司、异形公司可用押金抵扣制作道具费用。因后街公司、异形公司同时签订四份合同，双方约定道具押金仅收取道具制作费用总金额的一半53900元（道具制作费总计为107800元)。一审判决己查明“合同履行过程中提前终止”，而聚豪公司至今未将道具退回（道具是根据商铺的面积、布局专门定制，异形公司、后街公司无法再次进行利用），道具仍由聚豪公司使用。聚豪公司在仅合作了三个月就无故提前解约，双方合作未满两年，因此依据双方间合同的约定，聚豪公司应承担相应的道具制作费用，后街公司、异形公司无需退还道具押金的一半。一审庭审时，完全未对道具押金支付的目的、道具是否己退回、道具押金是否应退回等问题进行审理，明显属事实审查不清，其判令异形公司、后街公司全额退回道具押金明显缺乏依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以《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为依据，但本案中，后街公司、异形公司从未拒绝履行合同义务，恰恰相反，聚豪公司在合同终止后，未依照合同的约定及时与后街公司、异形公司核对清楚账目，对其库存的服装既拒绝退回又未能依约结算支付货款，后街公司、异形公司根据将来可能发生的对账结算款项规模保留部分保证金完全合情合理，符合双方合同的明确约定，也符合双方当初设立保证金的合同原意。聚豪公司在拒绝对账及退货的情况下，向法院起诉追索保证金没有任何合同依据，未能履行合同义务的恰恰是聚豪公司。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107条判令后街公司、异形公司提前返还保证金显属适用法律错误。聚豪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后街公司的上诉请求。2018年1月10日聚豪公司与后街公司双方关于服装销售签署了“联营合同”，双方就经营和结算方式等进行约定。后街公司一次性收取了聚豪公司货品保证金、道具押金。合同约定第二年全部返还给聚豪公司。然而合同期满后，后街公司拒不履行合同条款。后街公司称是聚豪公司无故解除合同是歪曲事实。针对聚豪公司所述事实，一审时均有微信等多页聊天记录及多项证据予以证明。第一次庭审上述案件一直审到中午一点，针对双方账目、货品、结算方式、管理模式都一一进行了认真审查，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中聚豪公司积极履行合同，按时给付所有的保证金和道具押金，显示出了非常高的诚信和与后街公司合作的诚意。然而在合作仅仅半年期间，后街公司不但多次在发给聚豪公司货物上存在与季节不符，质量残次的事情，还暴露了其账目不清，管理混乱的问题，造成双方难以合作的后果。后期双方协商，后街公司不再供货，造成聚豪公司店面租赁、人员设备等仅仅几个月几十万经济损失。聚豪公司针对按照合同退还保证金一事，多次找后街公司协商，后街公司却一拖再拖。还在案件中，不提供完整的退货记录，虚构事实，称聚豪公司违约，用以达到不退还保证金及道具押金的目的。针对聚豪公司所述事实，一审时均有聚豪公司提供的微信等多页聊天记录及多项证据予以证明。而且一审全部都是按照后街公司所提供的账目进行的审理，期间体现出存在后街公司重复计算给聚豪公司退款数额、不按时登记退货清单等事项，后街公司态度上消极抵触，故意隐瞒事实，阻碍事情进展。造成聚豪公司巨大的经济损失。不得不多次南下维权。本案中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非常清楚“后街公司称聚豪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没有证据证明。即便聚豪公司违约，后街公司也没有权利没收或者抵扣货品保证金及道具押金”。聚豪公司多次要求返回货品保证金及道具押金，后街公司阻碍款项返还条件成就，一直找借口推诿，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因此，后街公司拒不返还聚豪公司保证金道具押金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严重违背生产合作诚实信用这一基本原则的。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聚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后街公司退还聚豪公司保证金114000元，道具押金14000元，总计128000元；2.后街公司承担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0日，聚豪公司（乙方、被特许人）与后街公司（甲方、特许人）签署《后街男孩男装特许经营合同书（联营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为“后街男孩”品牌在河北省隆化区域的代理商，在特许区域内经营“异形”品牌的零售业务；合同期限为1年，从2018年1月10日起至2019年1月9日；乙方在签订合同时向甲方一次性缴纳货品保证金114000元、道具押金14000元（一年返一半，第二年返完）；货品保证金，乙方合同到期后一个月内，双方账目核对清楚不发生任何纠纷，甲方将货品保证金全额返还给乙方，货品由甲方收回；公司确认合作将赠送终端形象标识字体及展示道具，但客户需放所赠道具的全额押金，公司一年将返一年，第二年返完；协议备注后街公司只收取所放押金的一半。合同签订后，聚豪公司合计向后街公司支付货品保证金114000元，支付道具押金14000元。后街公司依约向聚豪公司供货。合同履行过程中提前终止，后街公司称系聚豪公司单方解除合同，聚豪公司称系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此后后街公司一直未向聚豪公司返还货品保证金及道具押金。根据聚豪公司所提交的聊天记录，聚豪公司于2019年向后街公司追讨货品保证金及押金，后街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并作出还款的意思表示。因后街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聚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聚豪公司诉后街公司、异形公司合同纠纷案【案号（2020）粤0104民初6315号】以及聚豪公司诉异形公司合同纠纷案【案号（2020）粤0104民初6596号】，聚豪公司与后街公司、异形公司确认两公司共计向聚豪公司退还货品保证金250871元。聚豪公司表示该笔款项用于偿还（2020）粤0104民初6315号案中的货品保证金176800元，剩余款项74071元用于偿还本案中的货品保证金。一审法院认为，聚豪公司与后街公司签署《后街男孩男装特许经营合同书（联营协议）》，聚豪公司因此向后街公司支付货品保证金114000元、道具押金14000元。协议约定合同到期后一个月内，双方账目核对清楚不发生任何纠纷，后街公司将货品保证金全额返还给聚豪公司；道具押金一年返一半，第二年返完。现双方已经提前终止合作，后街公司应将收取的货品保证金及道具押金返还聚豪公司。后街公司提出聚豪公司单方解除合同，但对此并无证据证明，即便聚豪公司存在违约，协议也并未约定后街公司有权没收或抵扣货品保证金及道具押金，且根据双方聊天记录显示，后街公司对于返还货品保证金及道具押金并无异议。如按后街公司所述聚豪公司存在违约，合同终止至本案诉讼发生已近两年，但后街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曾向聚豪公司主张权利直至本案诉讼中提出，后街公司存在阻碍款项返还条件成就的情况，对于后街公司以此拒付款项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在扣减已付的部分货品保证金后，后街公司应向聚豪公司返还货品保证金39929元及道具押金14000元。如后街公司认为聚豪公司违约，可另寻其他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后街公司向聚豪公司返还货品保证金39929元及道具押金14000元；二、驳回聚豪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860元，由聚豪公司负担1540元，由后街公司负担1320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后街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后街公司的工作人员吴正威与聚豪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2018年5月聚豪公司提出要退回货物提早解除合同，在提前终止合同的情况下不断要求后街公司退款。2019年4月8日聚豪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表示“赤峰早就完事了”，即针对赤峰店后街、异形已对账完毕，账单中要求聚豪公司承担道具押金，聚豪公司未对此提出异议，证明双方已经对四份合同货架押金的问题达成合意，即聚豪公司提前解除合同需要承担道具押金。2.对账单，拟证明后街公司已向聚豪公司发送账单，经过核对扣除聚豪公司应当承担的道具押金及其他应扣货款后，后街公司还需要向聚豪公司退回保证金58193元，但聚豪公司认为库存不对一直怠于与后街公司核对账目，直到提起本案诉讼之前聚豪公司均未与后街公司核对账目，只是一直重复发退货单要求退款，后街公司均回复已按照实际收货件数录入系统，且比聚豪公司提供的退货单数量还要多，但聚豪公司从未内部检查过还有货物没退回的原因，又无法提供有效异议证明情况下，只是不停催款，本应核对清楚后再退还保证金，由于聚豪公司不停催款，后街公司即按照自己核对的账目先向其退回了50000元。3.汇款凭证，由于聚豪公司不停催款，后街公司即按照自己核对退回了50000元。经质证，聚豪公司的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汇款凭证是认可。二审查明：后街公司经清点认为关于承德后街店，总入库商品为749件，聚豪公司共卖出101件合计11925元，退回294件，尚有354件库存未退回，并主张将不入账的货品自行作价34652元，从聚豪公司的货品保证金里扣除。聚豪公司抗辩其已将全部货物退还给了后街公司，认为后街公司没有将退还的货品及时入库，管理混乱。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关于保证金退还的问题；（二）关于道具押金返还问题。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聚豪公司与后街公司签订了《后街男装特许经营合同书》，该合同书是双方自愿签署，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依据《后街男装特许经营合同书》第三条第6款约定：货品保证金，乙方合同到期后一个月内，双方账目核对清楚不发生任何纠纷，甲方将货品保证金全额退还给乙方，货品由甲方收回。第四条第2款约定：货品保证金待合同到期双方往来账目清晰结款后方可退还。本案中，聚豪公司已向后街公司支付了货品保证金114000元。但一审二审双方账目核对不清，后街公司主张聚豪公司尚有库存未予退还，多次催促聚豪公司对账，聚豪公司怠于对账，导致双方对退货数量、库存数量、货物价格均没能达成一致意见。因此，本院认为，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由于双方核对账目不清，货品保证金支付条件未成就。聚豪公司应积极履行对账义务以促成货品保证金支付条件成就。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双方签订的《后街男装特许经营合同书》第四条第3款约定，公司确认合作将赠送终端形象标识自提及展示道具（包含衣架、模特、货架，）但客户需放所赠道具的全额押金，公司一年将返还一半，第二年返完。（协议备注：河北承德后街男孩吴岭合作店铺，公司将之收取需所放押金的一半）。从该条款的文义解释上看，承德聚豪店的展示道具是后街公司赠送的，道具押金只收取一半。因展示道具是公司免费赠送的，因此道具押金并不是展示道具的对价，且双方合同并未约定后街公司有权没收道具押金，也即道具押金最终应该全额返还给聚豪公司。由于聚豪公司已支付14000元道具押金给后街公司，现鉴于双方已提前终止合作，后街公司继续占有聚豪公司的道具押金没有依据，应予返还。综上所述，后街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63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63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上诉人广州市后街服饰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承德市聚豪商贸有限公司返还道具押金140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承德市聚豪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均为2860元，由被上诉人承德市聚豪商贸有限公司各审负担2547元，上诉人广州市后街服饰有限公司各审负担313元；二审受理费1148元，由被上诉人承德市聚豪商贸有限公司各审负担850元，上诉人广州市后街服饰有限公司各审负担29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丽华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袁绿凡韦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