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69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1（曾用名林某5），男，1966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2，女，1964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朱睿，山东平军立稳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潘宇宁，山东平军立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3，女，1999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进，青岛市北华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林某4（曾用名林某6），男，196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上诉人林某1、上诉人林某2因与被上诉人林某3及原审被告林某4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14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某1、林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代书遗嘱系被继承人林天民真实意思表示。林天民于遗嘱设立当天去世，根据视听资料中反映的客观事实，整个视频录制过程中，林天民没有讲出一句可以让一个理性第三人能够听懂的话，并且其在代书人宣读代书遗嘱的时候，多次努力通过手势及嗓子中发出声音来打断宣读，但代书人和见证人均置之不理（详见视频第分12秒、32秒），在代书人宣读代书遗嘱后，林天民并没有对代书人宣读的内容进行明示确认（详见视频第2分22秒），只是在代书人及继承人的催促下进行签字，后代书人拿起林天民的手指在代书遗嘱上进行捺印。整个视频中，林天民从未对代书人宣读的代书遗嘱内容进行明示的确认和同意，并多次试图通过手势和嗓音打断代书人的宣读进行反驳，在此前提下，代书人仍手持林天民手指进行捺印。视频中种种迹象均能看出林天民已经无法正确表达自己的意志，其签名捺印的过程并非出于自愿。基于以上视听资料中反映的客观事实，该视听资料非但不是代书遗嘱的佐证，反而应当是认定代书遗嘱不是林天民真实意思表示的有力证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的见证人庞某、董某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两位见证人均系代书遗嘱中唯一获益人即被上诉人的朋友和同事，应当认定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主观性强，因此不应当予以采信。因其二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涉案代书遗嘱也应当因形式要件不合法而认定为无效。视听资料是客观记录现场发生的事实，而证人证言则必然存在一定的主观性。因此，在前述两份证据反映不同客观事实的前提下，视听资料反映的内容具有更高的可信度，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中法定继承。 被上诉人林某3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原审原告林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继承人林天民所立遗嘱合法有效；2.依法判决位于青岛市市北区％的产权份额归原告所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系立遗嘱人林天民的孙女，三被告系立遗嘱人的子女。立遗嘱人林天民于2020年3月3日因病去世，生前有位于青岛市市北区。林天民因不放心原告未来的生活，特立遗嘱一份，将诉争房屋中属于自己的产权份额留给原告。为维护林某3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天民与张秀英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三名子女：长子林某1（曾用名林某5）、次子林某4（曾用名林某6）、长女林某2。林某3系林某4的女儿。张秀英于2019年1月26日死亡注销户口，生前未留有遗嘱；林天民于2020年3月3日死亡，张秀英死亡后，林天民未再婚。2008年12月16日，林天民与张秀英取得位于青岛市市北区户房屋所有权，房屋登记在林天民名下，房屋产权证号为《青房地权市字第××号》。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林某3提交被继承人林天民遗嘱一份、录像一段，证明2020年3月3日，林天民立有遗嘱一份，将诉争房产62.5％的份额（该份额系遗嘱代书人计算）留给林某3个人单独继承。立遗嘱时，有见证人在场并拍摄录像，林天民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遗嘱内容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林某1、林某2对遗嘱及录像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均有异议，认为林天民于2020年3月3日立遗嘱当天去世，该遗嘱称立遗嘱人在订立遗嘱时身体状况良好、精神状况正常与立遗嘱人当天的实际情况极不相符；在整个立遗嘱的过程中，林天民并未真实讲清其有立遗嘱的意愿，在林天民摁手印时，也是由代理律师代为完成的。林某4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无异议。法院认为，2020年3月3日的遗嘱系在代书人书写后进行宣读、见证人在场见证完成的，属于代书遗嘱；所拍摄录像的内容是记载代书人宣读代书遗嘱的情况及被继承人的反映，其本身不属于遗嘱的范畴，仅是对代书遗嘱客观性的佐证。林某1、林某2虽对遗嘱及录像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在法定期间内未向本庭提交相关证据，故对林某1、林某2的该份质证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对林某3提交遗嘱及录像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予以认可。林某3申请证人刘某、庞某、董某出庭作证。证人刘某的证言为：“是林某3的母亲电话找到的张少琴律师，因为要求马上去，而张律师有工作安排，因此由我去办理。我只是代书，不是见证。林天民的精神和身体状况都很好，因为林天民系青岛人，因此要求律师也是青岛的。林天民要求青岛的律师办理业务，见面后说了一下青岛话，他说他没想到最后的阶段是他孙女照顾他，当时他的情绪有些激动和悲凉，说没想到林某3这么孝顺，他想把他名下的房产份额都留给林某3一人继承。当时还自己表述是把75％的份额给林某3，通过我的专业判断和分析，告知其应为62.5％，而且我当时劝他第二天约公证处上门公证，没想到晚上林天民就去世了。……林天民说他没想到到今天他的三个子女都不孝顺，没想到到老了反而指望上孙女林某3了，他想让林某3单独继承他的房产份额。林天民当时说话声音相当足，声音比我都大，我能听清。……我去了之后，老人（林天民）用青岛话对我测试。家里比较乱，林某3现收拾出桌子。老人一直在催促，我在老人的引导下写的遗嘱。老人一再表示三名子女不孝顺，没想到指望上孙女，因此把房子留给林某3，是他尽快要求做这件事的。……整个过程是林天民引导我做的，而不是我引导老人，且林天民自己要求林某3在遗嘱上签字的，我们尊重老人的意愿让林某3在遗嘱上签字的。”证人庞某的证言为：“我和林某3是朋友关系，我认识林天民，2020年3月3日晚六点左右，林某3给我打电话，说林天民要立遗嘱，让我见证一下，我就去了林天民家里。我去了以后，看到林某3、林天民、律师和另一个见证人。现场一共六个人，还有林某3的男朋友在现场拍视频。我到的时候，林某3、林天民还有林某3的男朋友在，律师因为堵车是后来到的。林天民要立遗嘱，因此找的律师，要见证一下。林天民问律师关于遗嘱的问题，当时林天民的精神状态很好，还跟我聊天呢，可以拄着拐下地走动。……林天民说要把他名下的整个房子都给林某3。”证人董某的证言为：“我是林某3的同事，2020年3月3日下午四点多，林某3给我打电话，一开始约了五点半，后来说律师打车有点晚，让我六点到就行。我到林天民的住处后，有林某3和他男朋友、林天民，还有一个见证人，律师是最后到的。当时我和另一个见证人坐在客厅里，律师进门后就到卧室和林天民交谈，我听到老人问律师是哪里人。等他们沟通好了，我就进去作见证，遗嘱是现场写的。商谈遗嘱和写遗嘱的时候都没有录像，写好遗嘱，我们都进去宣读遗嘱才录像的。我进去时还和老人交谈了两句，老人还让林某3给我倒水，我还和老人问候了一下。老人身体不是太舒服，弓着腰，有时候需要半躺，表达能力正常，说的比较清楚，我能听明白他跟我说什么。他说他这段时间生病，都是林某3照顾他，说林某3比较辛苦。老人在卧室和律师沟通时，我在客厅，隔着门我听到了一些，他说要把房子给林某3，因为林某3一直照顾他。我听到他说房子的75％给林某3，律师给他算，说不对，后来算是62.5％，又给老人讲，这是老人和律师之间的沟通。”林某1、林某2对刘某的证言有异议，认为该遗嘱的委托系本案原告委托，并非是林天民的委托，且该委托事后未经过林天民的追认，该代书遗嘱的委托不符合法律的要求。刘某与林天民就订立遗嘱的过程进行的现场沟通，并未形成书面笔录和有相关视频进行证实，因此该遗嘱并不能反映林天民的真实意愿；对庞某和董某的证言有异议，庞某的证言证实林天民要把整个房子给原告继承，而董某的证言是老人要把自己的75％的房产份额给原告继承，两位见证人之间的证言相互矛盾，因此该遗嘱并不能反映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愿。林某3、林某4对三位证人的证言均无异议。法院认为，三位证人之间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基本可以还原设立遗嘱的整个过程，虽然证人庞某关于林天民处分涉案房屋的证言与实际情况有差异，但因涉案房屋的具体处分份额是在代书人与被继承人商讨后确定的，表述差异不足以影响设立遗嘱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三位证人的证言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代书遗嘱是否应当被认定为有效。林某1、林某2认为代书人刘某系从事律师职业，其对林天民进行遗嘱代书的行为是因为接受林某3委托而形成的，林天民本人并没有委托刘某，事后也没有追认，故该代书遗嘱不符合法定要求，不应当被采纳。根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为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继承人、受遗赠人的债权人、债务人，共同经营的合伙人，也应当视为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遗嘱的见证人。本案中，代书人、见证人与受遗赠人林某3并无利害关系，且继承法对代书人是否必须接受被继承人的委托并无禁止性规定，故对林某1、林某2的意见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的代书遗嘱系根据被继承人林天民真实意思，在代书人、见证人见证下代书完成的，符合法定要求，应当认定为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应当依法进行遗产分割。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本案中，涉案房屋系林天民与张秀英的夫妻共同财产，张秀英享有涉案房屋1／2的产权份额。因张秀英死亡时未留有遗嘱，其享有涉案房屋的产权份额应当由其第一顺位继承人按照法定继承予以平均分割，即林天民取得涉案房屋62.5％的产权份额，林某1、林某4、林某2各取得涉案房屋12.5％的产权份额。因林天民留有代书遗嘱一份，其所占涉案房屋62.5％的产权份额由林某3继承所有。因本案当事人均主张分割涉案房屋的产权份额，对此法院予以照准。判决：位于青岛市市**户房屋由原告林某3与被告林某1、被告林某4、被告林某2按份共有；原告林某3占62.5％的产权份额，被告林某1占12.5％的产权份额，被告林某4占12.5％的产权份额，被告林某2占12.5％的产权份额。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代书遗嘱是否有效。遗嘱系公民对自己财产在生前作出的处分。除立遗嘱人立遗嘱时应具有遗嘱能力外，其效力还应从遗嘱是否是立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形式要件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判断。具体到本案，首先，从遗嘱形式上看，涉案遗嘱由代书人刘某书写，见证人董某、庞某在场见证，立遗嘱人林天民听取遗嘱内容后亲笔签字，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要求。上诉人主张见证人董某、庞某系被上诉人林某3的朋友和同事，与林某3存在利害关系不具备见证人资格。本院认为，“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主要是指继承人、受遗赠人能否取得遗产、取得多少遗产会直接影响其利益的人。董某与庞某虽系被上诉人林某3的朋友、同事，但不属于法定的“继承人、受遗赠人的债权人、债务人共同经营的合伙人”情形，其与被上诉人林某3能否继承及继承多少也没有直接或间接关系。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从录像视频内容看，立遗嘱人在代书人读遗嘱内容过程中，不时有“嗯”等简单应答，在代书人宣读完毕后口头表达“谢谢”，并询问个人签名位置。立遗嘱人的行为表明其对立遗嘱行为的法律后果、遗嘱内容有清晰的认知，系立遗嘱人林天民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涉案遗嘱符合代书遗嘱形式要件，遗嘱内容系立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涉案遗嘱有效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林某1、林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55元，由上诉人林某1、林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蓉 审 判 员  衣 洁 审 判 员  范黎强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卢翔飞 书 记 员  姜丽丽 书 记 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