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62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许盛初。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永德，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海玲，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高亮。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瑾，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盛初因与被上诉人高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6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盛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海玲、覃永德，被上诉人高亮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瑾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盛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许盛初、高亮双方各承担租赁押金损失60000元、预付蒸汽款5000元的一半；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高亮赔偿许盛初因高亮的违约行为遭受的部分损失（场地租金）合计555651元；3.高亮负担一审本诉和反诉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准确确定本案争议的性质。1.2017年8月28日，高亮（甲方）与许盛初（乙方）签订《合作协议》。次日，许盛初向高亮支付了转让款13万元。2019年8月7日，高亮与谭玉强将广东德沅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沅公司）股权全部转让至许盛初指定的王琼名下。2.双方之间的纠纷属于合同（合作合同）纠纷，而并非单纯的房屋转租纠纷或股权转让纠纷或两种纠纷的混合。法院应根据该合作合同的内容，判断双方是否已经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是否有违约行为，违约方应当承担何种违约责任，而不是根据双方的过错确定双方的责任。（二）一审判决以高亮多次催促许盛初办理德沅公司变更手续、许盛初应当知道德沅公司尚有其他股东为由，驳回许盛初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民事主体在从事民事活动时应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章第七条的规定。2.在签订《合作协议》时，许盛初有充分理由相信作为德沅公司大股东的高亮，愿意且有能力履行将德沅公司变更登记至许盛初名下的义务。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由于德沅公司的另一股东谭玉强一直不同意转让，导致德沅公司直至2019年8月7日才完成变更登记手续。高亮的行为已经违反《合作协议》第3条，导致许盛初不但无法推进生产计划，而且白白支付了23个月的场地租金，该损失理应由高亮赔偿。3.高亮所谓的催促许盛初办理公司变更登记手续的聊天记录，是利用许盛初的单纯和缺乏法律知识，为达到推卸责任、蒙骗法院而刻意编造的谎言。德沅公司还有另一股东谭玉强，其出具的证言证实，在2019年8月之前，由于其不同意转让德沅公司，高亮根本不可能办理德沅公司的任何变更登记手续。4.德沅公司是否存在其他股东或存在多少名股东，对判定高亮是否构成违约不产生任何影响。因为说服其他股东同意转让公司，是高亮履行其协助办理公司变更登记手续义务的随附义务之一。同理，因其他股东不同意转让导致不能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也不构成免除高亮的违约责任的免责事由。（三）德沅公司所使用的厂房，不符合生产速爆大豆的环保要求，是签订《合作协议》时双方均无法预见、无法避免、无法克服的情况，属于不可抗力。为此，为避免损失的进一步扩大，许盛初只能选择提前终止高亮与出租人签订的租赁合同，且因此被没收租赁保证金60000元、蒸汽费5000元。许盛初没有收到该两笔款项，故该65000元应视为因不可抗力引起的损失，应由双方平均分担。（四）1.双方协商签订《合作协议》时，高亮口头承诺其可以办理环评手续，所以许盛初才签订协议。2.许盛初如果不交租金就会被强迫搬走，所以就一直交租金。3.根据高亮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许盛初去找谭玉强做工作，是和谭玉强的沟通情况，而不是真的说可以去工商局办，因为没有谭玉强签字，什么都办不了。高亮辩称，（一）我方已经依约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情形，在签署合同次日已经将公章、设备、场地、相关文件、资料全部交付对方。对方协同我方在肇庆高新区管委会进行交接，此后该场地设备完全处于对方的控制之下。我方作为标的公司的原股东，在已经丧失对公司的控制的情况下为免于承担公司经营产生的风险，迫切希望尽快完成股权的变更，对方已经实际控制公司，由于不配合才会出现我方多次通过微信催促对方尽快办理变更的客观事实。微信聊天记录已经充分说明对方才是违约一方。法庭应对虚假诉讼和提供虚假证词的相关当事人予以惩戒。对方自2017年至2019年实际控制使用涉案场地、设备经营，并按月交租，期间从未产生任何异议，而我方在电话中也明确表明未能够付款以及提供产品是基于对方自身的原因。（二）从《合作协议》第245条可以看出我方低价出售设备以及无偿转让公司的目的，除了获得交易对价外，获得成本低廉的特定产品也是重要原因，由于非我方的原因导致了无法获得低廉的特定产品，对方应当向我方支付违约金。（三）对方应当向我方支付蒸汽款以及押金65000元，而我方无需向对方支付任何款项。该65000元是我方用于购买低价的特定产品，一审已经查明对方无法提供相应产品应当退回相应款项，本案不存在不可抗力情形。对方因自身经营产生相应的租金无权要求另一方承担。（四）关于所谓口头承诺并非事实，对方已经认可了该录音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办理环评手续的责任人是对方。高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许盛初立即向高亮支付65000元。2.判令许盛初向高亮补偿1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许盛初承担。许盛初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高亮赔偿反诉人2017年9月至2019年7月为德沅公司支付23个月厂房租金共555651元。2.反诉费用由高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8日，高亮（甲方）与许盛初（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1.甲方将肇庆高新区德沅公司转让给许盛初从事速爆大豆生产。2.设备转让款13万元整，厂房租赁押金6万元整。协议签订后乙方应在1天内付清设备转让款13万元，押金抵甲方采购乙方货物货款。甲方预交蒸汽余款也抵相应货款。厂房租金从2017年9月开始由乙方支付。3.甲方协助将德沅公司变更到乙方名下，费用由乙方承担。4.销售：乙方生产的速爆大豆优先销售给甲方，如不优先销售给甲方，乙方应补偿甲方10万元的设备转让补偿款。5.定价：乙方生产的速爆大豆给甲方的价格为：原材料成本+人工费+水电汽+分摊厂地租金+50元/吨利润。6.2017年8月31日之前水电费由甲方负责，之后由乙方负责。次日，许盛初向高亮支付了转让款13万元。高亮称签订转让合同后即将公司的公章及厂房交给许盛初。一审法院查明，许盛初在2017年8月30日向高亮转账20270元，备注为“9月1日-25日大旺地租”，自2017年10月起至2019年9月期间，许盛初直接向德沅公司的房东梁秀英支付厂房租金及水电费。2019年8月7日，德沅公司办理了变更登记，股东由高亮、谭玉强变更为许盛初指定的王琼。另查明：双方代理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高亮一直催促许盛初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许盛初提交的用气报表显示，2017年6月之后，德沅公司并无大量用气。另高亮提交的双方通信记录显示，2019年11月16日，许盛初称并未生产速爆大豆。一审法院认为，高亮与许盛初签订《合作协议》，约定高亮将德沅公司转让给许盛初，许盛初依约向高亮支付设备转让款，高亮依约向许盛初交付厂房及设备，后双方依法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双方的股权及设备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许盛初接手德沅公司后有无生产速爆大豆。许盛初称因速爆大豆的项目无法通过环评，该项目无法投产。高亮则称许盛初接手德沅公司后有量产速爆大豆，优先供货给了德沅公司的另一原股东谭玉强，但高亮并未对其主张的事实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合作协议》约定许盛初生产的速爆大豆应优先销售给高亮，如不优先销售的，许盛初应补偿高亮10万元的设备转让款，也约定了高亮支付的厂房租赁押金60000元及预交的蒸汽余款均用于抵扣速爆大豆的货款。本案中，双方对于未供货的事实并无争议，因许盛初未能向高亮供应速爆大豆，高亮要求许盛初支付厂房押金60000元及预交蒸汽款5000元的请求，符合双方合作协议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高亮要求许盛初向其补偿10万元设备转让款的请求，因高亮未提交证据证明许盛初有大量生产速爆大豆，《合作协议》第4条约定的补偿条件并未成就，高亮的该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许盛初的反诉请求。许盛初主张因高亮未取得其他股东的同意而与其签订转让合同，导致其迟迟不能办理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手续，项目无法开展，并使其遭受23个月的租金损失，但许盛初未能对其主张的事实进行充分举证，相反，高亮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是高亮一方多次催促办理相关变更备案。且许盛初已经实际接收公司，是否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与是否开展项目并无必然因果关系。再者，许盛初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签订合作协议前完全可以通过公开途径查询转让公司的商事登记信息，应当知道该公司尚有另一登记股东。故一审法院认为，许盛初要求高亮向其支付23个月租金的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许盛初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高亮支付押金及预付蒸汽款共65000元。二、驳回高亮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许盛初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3600元、由高亮负担2182元，由许盛初负担1418元；反诉受理费9356元，减半收取计4678元，由许盛初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在二审庭询过程中，许盛初申请谭玉强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未能办理德沅公司工商变更登记的原因在于高亮转让德沅公司时未经过另一股东谭玉强的同意，导致谭玉强不同意公司转让，后来经许盛初多次做谭玉强工作，谭玉强才于2019年8月同意变更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但谭玉强忘记第一次是高亮还是许盛初约其到工商部门办理公司变更手续的。高亮对该证人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谭玉强所称不知道许盛初是否已经实际控制使用德沅公司不符合事实，同时称第一次约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人是高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高亮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应承担违约责任。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许盛初主张高亮迟迟未将德沅公司工商变更登记至其名下，导致不能为从事速爆大豆生产办理环评手续，存在违约行为。首先，从案涉合同约定来看，合同涉及设备转让、德沅公司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厂房租赁及蒸汽余款处理等内容，但并没有对办理速爆大豆生产的环评手续进行约定，高亮对此并无相应的合同义务。其次，从案涉合同履行情况来看，合同签订后，许盛初便接手了厂房、设备及德沅公司的公章等资料，实际控制了德沅公司，高亮一直催促许盛初办理德沅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相反，许盛初既没有因股权变更登记事宜向高亮提出过异议，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德沅公司股权变更登记与通过速爆大豆生产的环评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许盛初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最后，由于高亮不存在违约行为，许盛初反诉要求高亮赔偿厂房租金损失，应予以驳回。高亮无证据证明许盛初存在生产速爆大豆而不向其销售的行为，一审法院依据案涉合同的约定，判决许盛初向高亮支付押金及预付蒸汽款共65000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许盛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82元，由上诉人许盛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蒙 刚审判员 汤 瑞审判员 汪 毅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胡惠玲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