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内04民终17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华，男，1972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英、李亮，内蒙古百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凤华，女，1949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艳梅、温杰，内蒙古松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艳军，女，1975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俊宏，男，1971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上诉人刘国华因与被上诉人吴凤华，第三人王艳军、李俊宏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内0402民初3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国华上诉请求：1、撤销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2020）内0402民初376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吴凤华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吴凤华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吴凤华对执行标的（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支持其诉讼请求是错误的。首先，在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中，对已登记的不动产，案外人提出异议的，判断其是否是权利人，只能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也是唯一的判断标准，就是说登记簿所载明的人就是权利人，而没有其他的判断标准。以上说法的法律依据就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25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即“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本案中，案涉房屋登记在王艳军名下，认定王艳军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具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作为提出执行异议案外人的吴凤华，只有案涉房屋登记在她本人名下，才能认定其为权利人，进而排除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但吴凤华本人对涉案房屋并不具备上述法律规定的条件，所以吴凤华不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故一审判决支持吴凤华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系吴凤华购买并享有实际所有权缺乏事实依据，在证据采信方面存在原则性错误。1．一审判决对王艳军、吴凤华之间签订的所谓的《协议书》予以采信是完全错误的。第一、吴凤华与王艳军系母女关系，为了逃避执行，这种协议可以随时随地任意伪造，上述协议书不能排除伪造的可能性。对案外人异议的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第一款第（一）项之所以规定“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就是为了防止伪造行为的发生；另外，即使这种协议具有真实性，在异议案件中也不能对抗作为申请执行人的善意第三人，这是司法解释的初衷，当然这不影响在合同相对人之间发生效力。第二、需要说明的是，《协议书》称，吴凤华需要以女儿王艳军的名义与莫日根巴特尔签署房屋买卖协议，并将房屋登记到王艳军名下。但从实际情况看，上述做法完全没有必要，作为常人无法理解，一审庭审中王艳军与吴凤华没有作出令人信服的解释，上诉人有理由怀疑《协议书》的内容虚假。第三、不动产登记具有公示力、公信力。合同具有相对性，不具有公示力和公信力。上诉人提供了涉案房屋的登记档案具有公示力、公信力，一审判决不予采信，却采信了不具有公示力、公信力的《协议书》，违背基本法律规则。2.一审判决采信微信聊天截图用以证明莫日根巴特尔与施玉芬的夫妻关系是错误的。夫妻关系的证明应以民政部门档案、结婚证或证明等为依据，本案中仅凭微信聊天记录径行认定莫日根巴特尔与施玉芬系夫妻关系，可见一审判决对王艳军、吴凤华的偏袒程度。3.一审判决对吴凤华提供的所谓的《中国农业银行转账业务客户回执》、《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予以采信是缺乏依据的。第一、就上述证据的证据形式而言，该证据是复印件，内容模糊，存在效力瑕疵，在没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即完全采信上述证据缺乏法律依据；第二、因为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莫日根巴特尔与施玉芬之间的关系，吴凤华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转账业务客户回执》即使真实存在，其反映的向施玉芬转账41万元款项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同理，吴凤华提供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反映的刘某转给施玉芬的40万元款项，更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一审判决对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的证据完全采信，缺乏法律依据。4．一审判决对吴凤华提交的与刘某的《借条》复印件的完全采信与民间借贷案件审判标准背道而驰。吴凤华向法庭提举的《借条》是复印件，也不真实，有伪造证据、虚假诉讼之嫌疑，在出借人刘某未出庭作证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将《借条》的复印件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违背了民间借贷案件对事实认定的标准，不能证明本案吴凤华与刘某之间借贷基本事实真实发生。三、需要强调说明的几个问题。1．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赤峰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不动产查询信息结果证明》、《赤峰市房屋买卖合同》等证据，一审判决却只字未提，在判决中的举证、质证程序中未提及，在论述当中亦未提及，却对吴凤华提供的证据，不论真伪、不论原件复印件、不问关联人是否到庭对事实予以证明，一律予以认定，足见一审判决对吴凤华的偏袒，所以，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在程序方面存在着严重错误，应予发回重审。2．关于吴凤华实际使用房屋问题。现无证据证明吴凤华实际使用房屋，即使吴凤华实际使用了房屋，也不能说明吴凤华就是所有权人，吴凤华与王艳军是母女关系，母亲居住女儿的房屋属于正常现象，从法理上说，这是物的权能分离的表现。3．关于向莫日根巴特尔给付房款的问题。如前所述，转账的81万元款项按证据规则，不能认定是支付给莫日根巴特尔的房款；但即使该款是给付的房款，也不能认定吴凤华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因为给付房款不排除是吴凤华基于其他原因，比如因吴凤华与王艳军形成还款、代为偿还、赠与、借款等关系，而为女儿付款买房，并不是给自己买房付款，况且付款后房屋登记在了女儿王艳军名下，说明吴凤华也是认可房屋所有权是王艳军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采信证据、适用法律、审理程序等方面均存在明显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第一款第（一）项、第26条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补充上诉意见：上诉人在调取原审卷宗时发现，部分证据在原审庭审中没有出示且未经质证，根据法律规定，证据应在法庭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该行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被上诉人吴凤华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二、刘国华上诉称，因吴凤华与王艳军系母女关系，否认双方签订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采信莫日根巴尔特与施玉芬系夫妻关系属于认定事实清楚；四、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刘某因购买涉案房屋所产生的借贷关系真实有效。 被上诉人王艳军、李俊宏未发表答辩意见。吴凤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立即停止对原告购买的位于赤峰市××区不动产（证号：×××楼01-14室不动产（证号：112021638316）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2.诉讼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9月20日，原告吴凤华（甲方）与第三人王艳军（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房屋实际权利人）：吴凤华，乙方（房屋名义权利人）：王艳军。甲方完全、独立出资购买位于赤峰市××区房屋一套（房产证号为×××）及11号楼01-14室小棚一处（房产证号为赤峰×××），需以乙方名义购买并与出卖人莫日根巴特尔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日后将上述房屋及小棚过户至乙方名下，为明确所有权归属及双方的权利、义务，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和乙方系母女关系，甲方出资购买的位于赤峰市××区小棚一处，甲方以乙方名义与卖方莫日根巴特尔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将上述房屋过户至乙方名下。二、上述房屋及小棚全部购房款合计金额为人民币捌拾壹万元整，全部由甲方支付，房屋所有权归属于甲方，与乙方无关。三、乙方必须按照甲方要求协助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手续，发生全部税、费由甲方承担。四、上述房屋及小棚登记在乙方名下期间，未经甲方同意，乙方无权占有、使用，无权变卖、设立抵押等。五、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自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吴凤华在甲方处签字摁印，王艳军在乙方处签字摁印。莫日根巴特尔（甲方、卖方）与第三人王艳军（乙方、买方）分别于2016年11月8日和2016年11月30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主要约定：乙方购买甲方位于赤峰市××区房屋（建筑面积89.76平方米，证号112021121669）一处和11#01-14号仓库（建筑面积16.92平方米，证号112021637816）一处。原告向法院提举中国农业银行转账业务客户回执一枚，用以证明原告吴凤华于2016年11月8日向莫日根巴特尔的妻子施玉芬汇款41万元。原告向法院提举2016年9月22日刘某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一份、2016年9月22日借条一枚，用以证明原告向刘某借款40万元支付给施玉芬。原告向法院提举微信聊天记录一份，用以证明莫日根巴特尔与施玉芬系夫妻关系。关于以王艳军名义购买房屋的原因，原告称为考虑王艳军的孩子上学问题，所以吴凤华借名购买案涉房屋。原告刘国华与被告王艳军、李俊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2年8月22日，刘国华依据法院生效的（2012）红民初字第1252号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法院于2020年5月6日作出（2020）内执恢72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对王艳军名下的位于赤峰市××区不动产（证号：×××楼01-14室不动产（证号：112021638316）予以查封。原告吴凤华向法院提出异议，法院作出（2020）内0402执异139号执行裁定，驳回原告吴凤华的异议请求，吴凤华不服该裁定，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王艳军与李俊宏原系夫妻关系，2011年双方登记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吴凤华就案涉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原告吴凤华与第三人王艳军签订的协议书中，对交易主体、房屋的基本情况、房屋价款及房屋产权登记事宜均进行了明确约定，原告吴凤华提举的银行交易流水体现，其在案涉房屋相关费用的交纳期间，分两次向合同相对方莫日根巴特尔的妻子施玉芬转款合计81万元，与协议书约定的房屋总价款数额相吻合，其中40万元的交易方虽为刘某和施玉芬，但根据原告提举的借条可以认定原告向刘某借款支付剩余房屋价款的事实。综上所述，虽然案涉房屋的买卖合同系第三人王艳军与莫日根巴特尔签订，但综合本案的事实和全案证据，能够认定原告吴凤华系以第三人王艳军的名义购买案涉房屋，原告吴凤华为案涉房屋的实际购买人，对案涉房屋享有实际的所有权。另外，第三人王艳军与李俊宏已于2011年解除夫妻关系，房屋交易事实发生于2016年，且王艳军并非房屋实际购买人和实际所有权人，原告吴凤华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法院对原告吴凤华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项、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不得执行位于赤峰市××区房屋（产权证号：×××楼01-14号仓库（产权证号：112021638316）。 二审诉讼期间，上诉人刘国华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交房屋买卖合同两份、税收完税证明两份、对莫日根巴特尔和王艳军的询问笔录四份。证明王艳军是涉案房屋和仓房的实际购买人和真实权利人，没有证据表明吴凤华是涉案房屋的实际购买人。被上诉人吴凤华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吴凤华是借用王艳军名义买的房子，在房产办理手续的时候要求王艳军本人到场签字，但结合本案购买房屋的付款手续能够证实吴凤华是涉案房屋的实际购买人。被上诉人王艳军发表质证意见称，办理过户手续时，在房产局工作人员的指示下，我没有看内容就直接签字了，实际购买人是吴凤华。被上诉人李俊宏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证明目的予以认可，能够证明案涉房屋登记在被上诉人王艳军名下，王艳军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被上诉人吴凤华为证明抗辩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内蒙古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一枚，证明截止至今，因涉案房屋水卡未办理更名，登记的缴费信息依旧是原房主施玉芬的名字，能够证实施玉芬与莫日根巴特尔是夫妻关系。涉案的两笔购房款转至施玉芬的帐户与本案有直接关联性，合法有效，能够与本案转帐记录相互印证。上诉人刘国华发表质证意见称，该证据系复印件，在无法与原件核对的情况下，不具有真实性。关于莫日根巴特尔与施玉芬的关系，应由民政部门出具相关证明，仅仅凭借普通发票的复印件不能证明莫日根巴特尔与施玉芬是夫妻关系。被上诉人王艳军、李俊宏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不能证明莫日根巴特尔与施玉芬是夫妻关系。2、结婚证复印件一份，证明莫日根巴特尔与施玉芬是夫妻关系。上诉人刘国华发表质证意见称，无法与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即使莫日根巴特尔与施玉芬是夫妻关系，也不能证明吴凤华是实际购买人，吴凤华不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人。被上诉人王艳军、李俊宏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3、中国工商银行历史明细清单一份，证明吴凤华向刘某借款支付给施玉芬。上诉人刘国华发表质证意见称，无法与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王艳军、李俊宏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二审经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直接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及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不动产物权登记是法律规定的物权公示方式，具有法律赋予的公信力。我国法律对不动产物权变动主要采“登记生效”主义，未经不动产登记簿记载，不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案涉房屋登记在被上诉人王艳军名下，吴凤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案涉房屋的权利人，故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在认定涉案房屋的权利人时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刘国华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2020）内0402民初376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吴凤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吴凤华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0元，由吴凤华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丽丽 审 判 员 张伟波 审 判 员 韩尚达 二○二一年六月八日书 记 员 刘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