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52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柏彬，男，1986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少霞，女，198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阳县。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彬，山东众成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六〇医院，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康万军，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涛，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少慧，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柏彬、刘少霞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六○医院（以下简称第九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5民初2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柏彬、刘少霞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改判第九六○医院赔偿因侵害柏彬、刘少霞知情权和生育选择权所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以及其他损失；第九六○医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柏彬、刘少霞所请求的法律关系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医疗损害责任是侵权责任的一种。根据鉴定机构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第14页的分析意见，第九六○医院对柏彬、刘少霞的产前检查存在两处过错：1、《山东省产前超声检查技术规范（试行）》接诊医师应明确胎儿三级检查的内容和胎儿畸形筛查的最佳时间，并及时告知孕妇。第九六○医院未将产前彩超第III级检查的内容及时告知孕妇，存在不足。2、在两次产前彩超均提示“羊水量多”的情况下，医方未告知患者原因及建议患者进行进一步的检查以明确原因，存在不足。因此，第九六○医院存在告知方面的瑕疵过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的规定。柏彬、刘少霞并没有要求第九六○医院承担因其医疗过错而给新生儿造成的生命健康权方面的损害，而仅要求承担侵害柏彬、刘少霞知情权、生育健康权等人格权方面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人身损害包含精神损害内容。第九六○医院未尽告知义务，导致柏彬、刘少霞精神利益的减少或丧失。同时，柏彬、刘少霞知情权的内容不仅包括有权知悉自己的病情、诊断、治疗措施、医疗风险等，还包括有权在知悉基础上进行自主选择、表示同意或不同意手术、治疗方案等权利内容，这是柏彬、刘少霞的一项法定权利。第九六○医院的过错行为，侵犯了柏彬、刘少霞的知情权和生育选择权，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柏彬与刘少霞系夫妻关系，本案中新生儿系柏彬、刘少霞之子。对于此事实，第九六○医院亦予以认可，也未作出质疑。柏彬、刘少霞之间的关系，无需由柏彬、刘少霞进行举证。即使柏彬与本案关系不明确，一审法院也应对此进行查明，并释明柏彬、刘少霞提供相应证据进行证实。一审法院未查明相关事实，径直作出对柏彬诉求不予审理的结论显失妥当。第九六○医院辩称，第九六○医院尊重一审判决，已经开始履行一审判决，柏彬、刘少霞要求10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所规定的法定情形，不应支持。柏彬、刘少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第九六○医院赔偿因侵害柏彬、刘少霞知情权和生育选择权所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2.判令第九六○医院赔偿因其过错而产生的医疗费自费部分27,094.43元、护理费16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9750元，以上共计40,424.43元；3.本案诉讼费由第九六○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少霞到第九六○医院就诊资料显示：第九六○医院（南院）超声检查：2020年3月16日彩色超声报告单载明：超声提示：单胎、晚孕、头位；羊水量多。温馨提示：我们为您做详尽的检查，但由于超声技术的局限性及孕龄、胎位、肥胖等各种因素影响，胎儿末肢器官：如：双手、双耳、双脚、心脏等没有表述的结构不在本次超声筛查范围之内，超声检查未见明显异常，不代表您的孩子不存在生理缺陷，也依然存在产出生理缺陷儿的风险，如果您理解上述风险并同意该项检查，请您签字。2020年4月6日彩色超声报告单：超声提示：单胎、晚孕、臀位；羊水量多。温馨提示：同2020年03月16日。2020年1月14日胎儿先天性心脏病超声筛查知情同意书载明：最佳筛查时间为孕22-28周可能做出提示性诊断的疾病：单心室、完全性心内膜垫缺损、二尖瓣、三尖瓣闭锁致心室发育不育尚不能完全筛查出的疾病：单纯室间隔缺损、肺静脉异位引流、主动脉弓离断由于超声技术的局限性及各种原因（如孕妇肥胖、胎位不适、胎儿循环的特殊性等）会给筛查带来一定的困难，可能需要再次复查和会诊。超声诊断报告单显示：检查部位：胎儿心脏胎儿心脏检查：因腹部脂防层较厚，图像质量差，部分切面显示不清。胎儿心脏各房室腔比例正常，四腔心基本对称。大动脉相对位置关系正常。各段心肌动度、厚度、回声未见明显异常。房间隔中部探及卵圆瓣回声凸向左房，卵圆孔测约4.1mm，有活瓣，主动脉内径约4.0mm，肺动脉内径约5.1mm。二、三尖瓣舒张期血流速度未见明显异常；主动脉弓及降主动脉未见明显异常。胎儿室间隔己做多切面观察，未探及明显穿隔血流信号，仍不能排除胎儿出生后存在室间隔缺损可能。CDFI：1.房间隔卵圆孔处探及右向左分流信号，动脉导管水平探及主肺动脉向降主动脉的分流信号。2．主动脉与肺动脉起始部呈交叉状，主动脉前向血流速度约为84cm/s，肺动脉前向血流速度约为58cm/s。检查提示：胎儿心内结构未见明显异常。2020年1月14日胎儿四维超声筛查知情同意书，最佳筛查时间为孕22-28周胎儿四维是在三维图像的基础上合成的连续动态图像信息因四维超声成像特需的胎儿姿势条件不适宜或胎儿部分肢体被遮挡（胎儿部分肢体、周围胎盘、脐带和宫壁遮挡），或法律规定等部分胎儿体表不能进行四维重建图像。本次超声检查只检查了报告单中描述的胎儿各部位（心脏除外）结构目前形态学方面的发育状况。因检查条件受限，没有描述的胎儿结构（特别是手掌指、足趾、耳廊、耳道、外生殖器、肛门、皮肤等体表较小部位发育）不在本次超声检查范围之内。孕妇如患有子宫肌瘤或双附件包块、囊肿时，因妊娠子宫增大牵拉瘤体及肢体遮挡有时可能会被漏诊。因此，胎儿四维超声检查并不是筛查或诊断胎儿所有发育异常的最终诊断依据。检查所见：孕妇腹部脂肪层较厚，图像质量差。双顶径约6．1cm，股骨径约4．0cm，胎盘附着于子宫右侧壁，胎盘成熟度0级，羊水最大深度约7．4cm。胎儿脑中线居中，显示丘脑及小脑结构形态未探及异常。双侧侧脑室无扩张，后颅窝池无扩张。胎儿上唇连线未见明显中断。胎儿眶间距未见明显异常，内可探及眼球回声。胎儿脊柱纵切面呈双排串珠样结构，排列规则整齐。胎儿双侧肱骨，尺桡骨可探及；双侧股骨，胫腓骨，双侧足底均可探及。胎儿腹腔内肝及双肾可探及，胃泡及膀胱无回声能显示。脐孔处未探及明显异常包块。胎心率规整，约153次/分，脐带内可探及双脐动脉血流信号。脐动脉血流S/D：3.1。胎儿颈部未探及绕行血流信号。孕妇羊膜腔内可见条带样分隔。检查提示：单胎、中孕。温馨提示：我们为您做详尽的检查，但由于超声技术的局限性及孕妇、胎儿等各种因素的影响，胎儿末肢器官。如手指、脚趾、双耳、心脏等没有描述的胎儿结构不在此次产前超声筛查范围之内，超声检查未见异常，不能保证胎儿完全无缺陷。请理解！第九六○医院（南院）住院病历记载：刘少霞，女，34岁，入院日期：2020年4月16日，主诉：停经38＊周，要求终止妊娠。入院诊断：1、妊娠38＊周2、子宫瘢痕3、臀位4、羊水过多5、高危妊娠。诊疗经过：孕妇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明确诊断，因子宫瘢痕、臀位孕妇拒绝经阴道试产，排除手术禁忌于2020年04月17日在腰麻下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娩一男婴，手术顺利。新生儿Apgar评10分，体重3050g（新生儿右手食指、中指末端指节畸形，右腿膝关节不能屈曲）；胎盘胎膜娩出完整，手术顺利。新生儿转往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刘少霞于2020年04月21日出院。出院诊断：1，剖宫产术后2、单一活产3、子宫瘢痕4、臀位5、羊水过多6、高危妊娠。刘少霞在该院住院5天，花费医疗费8195.3元。2020年4月17日刘少霞之子因新生儿肺炎、新生儿呼吸衰竭、发育异常到济南市儿童医院住院治疗，2020年5月1日出院，住院15天，个人支付医疗费18,899.13元。2020年5月2日刘少霞之子因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一审法院根据刘少霞的申请，委托山东东岳司法鉴定中心对第九六○医院对刘少霞的产前多次检查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过错与刘少霞之子右手食指、中指末端指节畸形，右腿膝关节不能屈曲等畸形症状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2021年2月18日该鉴定机构作出鲁东司鉴中心[2021]临鉴字第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六○医院对刘少霞的产前检查存在过错，但过错与出生后存在的右手食指、中指未端指节畸形、右腿膝关节不能屈曲等畸形症状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0。刘少霞为上述鉴定支出鉴定费9750元。一审法院认为，柏彬、刘少霞未举证证明柏彬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柏彬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审理。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刘少霞未对其主张的法律关系进行明确，一审法院按其起诉时主张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进行审理。医疗损害责任是指患者在医疗机构就医时，由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在诊疗护理活动中受到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医疗损害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根据鉴定机构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意见，第九六○医院对刘少霞的产前检查虽存在过错，但过错与出生后存在的右手食指、中指未端指节畸形、右腿膝关节不能屈曲等畸形症状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0，故刘少霞基于上述原因诉求第九六○医院赔偿其因侵害知情权和生育选择权所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少霞诉求其在第九六○医院分娩及其子在济南市儿童医院住院而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费用与其第九六○医院的产前检查无关联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鉴定机构鉴定，第九六○医院对刘少霞的产前检查存在过错，故刘少霞诉求第九六○医院给付鉴定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六○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赔偿刘少霞经济损失（鉴定费）9750元；二、驳回柏彬、刘少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554元，由柏彬、刘少霞负担1504元，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六○医院负担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柏彬、刘少霞提交结婚证复印一份，第九六○医院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柏彬、刘少霞主张第九六○医院承担医疗损害责任，应举证证明符合以下四个法定构成要件：一是患者损害；二是违法诊疗行为；三是损害与诊疗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四是诊疗过错。根据鉴定机构作出的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第九六○医院对刘少霞的产前检查虽存在过错，但过错与出生后存在的右手食指、中指未端指节畸形、右腿膝关节不能屈曲等畸形症状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0，故刘少霞基于上述原因诉请第九六○医院赔偿其因侵害知情权和生育选择权所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同理，刘少霞诉请其在第九六○医院分娩及其子在济南市儿童医院住院而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费用与其第九六○医院的产前检查无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另，柏彬、刘少霞未在法定举证期限内举证证明柏彬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对柏彬的诉求不予审理，并无不当。本案一审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柏彬、刘少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8元，由上诉人柏彬、刘少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立强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修阳书 记 员 牛春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