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17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上实国际贸易集团浦东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大道1539号1103号。 法定代表人：王兴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秀萍，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轶伦，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恒润化纤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龙山路156号三楼。 负责人：徐造宏。 上诉人上海上实国际贸易集团浦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实浦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恒润化纤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恒润公司管理人）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21）皖0802民初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实浦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上实浦东公司享有恒润公司名下位于安庆市迎江区工业园（老峰镇马窝村境内）79571.18平方米土地的抵押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上海市浦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七份调解书并无设立系争抵押权的内容，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债权和非经诉讼程序确定的债权在破产程序中平等，设立抵押权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公平受偿的权利。上诉人认为该论述有悖《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隐含的原则。横向比较《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关于个别清偿以及《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五条关于个别清偿例外的规定，可知履行生效裁判文书不属于可撤销的个别清偿行为，该条司法解释是基于生效裁判文书对于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终局性确认的法律地位，只要个别清偿未超出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权利义务范畴，人民法院不得撤销。本案系争抵押权是为了保障七份调解书的履行而设立，担保范围与调解书的内容完全一致，撤销该抵押权在体系解释上出现矛盾，本案抵押权设立于2020年1月23日，恒润公司破产重整裁定书于2020年7月2日作出，相距不到半年，如果恒润公司在1月23日完全清偿上诉人的债务，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不可能撤销该清偿结果，也意味着可分配给其他债权人的财产永久性的减少，提供抵押担保与直接清偿对于减少可分配财产的后果是相同的，在法律适用上应按照同一标准予以认定。《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五种情形是典型的恶意逃避债务的手段，部分也可以在没有主观恶意的情况下实行，但是本案生效裁判文书完全可以排除恶意的可能。综上，本案不应适用《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恒润公司管理人未答辩。 恒润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享有恒润公司名下位于安庆市迎江区工业园××平方米土地的抵押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上实浦东公司诉东坤公司、恒润公司等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沪0115民初16727号、16733号、16734号、16735号、16736号、16737号、16738号民事调解书，根据该7份民事调解书，恒润公司应向上实浦东公司支付货款31717296元、违约金3962300元和逾期付款利息，具体履行期间为：2020年1月29日前支付货款50万元、2020年3月29日前支付货款50万元、2020年5月29日前支付货款50万元、2020年8月29日前支付货款30217296元、2020年8月29日前支付违约金3962300元、2020年8月29日前支付以3171729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020年1月22日，上实浦东公司与恒润公司签订《抵押担保合同》，约定为履行民事调解书中货款等支付义务，恒润公司将位于安庆市迎江区工业园（老峰镇马窝村境内）79571.18平方米的工业用地向上实浦东公司设立抵押权，双方于2020年1月23日办理了抵押登记，上实浦东公司取得第二顺位抵押权。2020年6月19日恒润公司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整，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日作出（2020）皖0802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恒润公司的重整申请。现恒润公司管理人以涉案抵押权设立在法院受理重整申请一年内，要求予以撤销。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债务人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管理人有权予以撤销。在破产程序中，有财产担保的债权较之普通债权优先受偿，债务人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定期限内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意味着本应用于集体清偿的财产变成了有财产担保的债权人优先受偿的标的，从而使普通债权人所能够获得的清偿数额减少，这显然不符合破产程序公平清偿的目标。根据《破产法》的规定，重整程序同属于破产程序之一，因此同样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被告抗辩《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五条规定“债务人经诉讼、仲裁、执行程序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告的涉案债权是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原告提供抵押是为了履行法律文书的义务，故不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上述第十五条对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特定时间内履行生效文书确定的义务行为是予以肯定的，但涉案债务人设立抵押并非生效法律文书的履行内容，故不适用该十五条的规定。生效文书确认的债权和非经诉讼程序而确定的债权在破产程序中是平等的，原告为涉案债权提供抵押，显然破坏了其他债权人的公平受偿权。原告诉求撤销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上海上实国际贸易集团浦东有限公司对安徽恒润化纤有限公司名下位于安庆市迎江区工业园（老峰镇马窝村境内）79571.18平方米土地的抵押权。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五）放弃债权的。”根据该规定，管理人对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债务人的五种行为有权申请人民法院撤销，破产撤销权的行使并不以债务人是否存在恶意为行使条件，而是基于全体债权人公平清偿的考虑，是法律直接赋予管理人的权利。本案中，首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的七份民事调解书中虽然明确由恒润公司承担连带给付义务，但是该七份调解书并未涉及到抵押的内容，属于没有担保的债务。恒润公司于2020年1月23日以自有土地为上述调解书中的债务设立抵押，系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其次，2020年7月2日人民法院受理恒润公司的破产申请，设立抵押的行为在破产受理前一年，属于管理人可申请撤销抵押权的时间范围。且清偿与设立抵押分属不同的法律概念，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亦不相同，上实浦东公司在上诉中混淆设立抵押与清偿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恒润公司设立涉案抵押的行为损害了全体债权人的公平清偿权，恒润公司管理人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涉案抵押行为，符合《破产法》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实浦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海上实国际贸易集团浦东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勤勤 审 判 员 陈澜竞 审 判 员 侯永言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 法官助理 江 远 书 记 员 刘 柯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条文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