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粤01民终73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刚，男，1983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崇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华章，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友初，男，1973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 上诉人黄志刚因与被上诉人赵友初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2020）粤0113民初14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志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华章律师、被上诉人赵友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志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友初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赵友初并无证据证明实际工程款金额及黄志刚拖欠款项的事实。1、赵友初无证据证明其与黄志刚就案涉工程款进行结算并达成一致。赵友初未提供经黄志刚确认的工程款结算证据，其提供的结算材料均由其单方制作，其统计的部分工程款与事实不符，黄志刚对此并未认可，赵友初相关结算材料也无黄志刚的签名确认。赵友初虽然向案外人林岫楠发送相关结算材料，但林岫楠只是受黄志刚委托向赵友初支付部分工程款，黄志刚从未授权林岫楠代表黄志刚与赵友初确认工程量及相应的工程款，该事实也与林岫楠接受法庭询问时所作陈述相一致。赵友初无其他与黄志刚直接确认工程量及工程款的证据。2、有关工时的确认方式，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赵友初未提供工时结算材料。本案主要争议在工时数的计算，案涉工程采用包工包料的方式，需用到零工散工的情况极少，且即便有零工的，系由黄志刚指定工作人员清点后签字确认并交给赵友初。一审判决认定工时由赵友初签名确认错误，也不符合常理。且本案自始至终，赵友初未提供任何经黄志刚签字确认的工时结算材料。3、黄志刚向赵友初支付部分工程款的行为，系出于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和对事实的尊重，并不等于对赵友初主张的认可。首先，黄志刚经林岫楠转达得知赵友初主张的工程量和工程价款后，并未同意赵友初的主张，且多次通过电话、微信等方式向赵友初提出异议。其次，黄志刚在对案涉工程款数额未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对于双方无争议、赵友初确已完成部分的工程款合计约64万余元予以先行支付，正是黄志刚尊重合同和事实的体现。直至本案审理阶段，黄志刚对其中合理的工程款也予以确认，但并不等于对赵友初主张的认可。如果该逻辑能成立，黄志刚只要付了款，那不论赵友初主张工程款多少，都一概认定为事实，黄志刚应付清其余全部款项？显然是极其不合理，也没有事实依据的。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赵友初主张黄志刚拖欠其工程款，应当就已完成工程的工程量及相应的工程款举证证明。在赵友初单方主张的工程款金额未经黄志刚确认的情况下，应由赵友初进一步举证，通过评估、鉴定等方式确认，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责任。但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将原本属于赵友初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黄志刚，认定“被告虽对部分金额存在争议，但未提供书面证据予以佐证”，进而作出对黄志刚不利的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庭审中，黄志刚补充上诉意见：一、赵友初的一审证据4即金额为37905元的材料，从未发送给黄志刚，黄志刚也从未认可。一审法院仅依据赵友初的陈述，属于认定错误。二、赵友初将一审证据4材料发给林岫楠，并由林岫楠告知黄志刚，黄志刚针对该部分款项及赵友初的一审证据3金额为207391.45元的材料中的工时数，多次以电话的方式表达异议，并向赵友初提异议。三、林岫楠只是转达材料及代付部分工程款，黄志刚从未授权林岫楠代表确认工程款及相应的工程量，赵友初是清楚该事实的。赵友初没有将一审证据4的材料发送给黄志刚，而是发送给了林岫楠，以此达到让黄志刚多付款的目的。四、黄志刚虽然有在赵友初向林岫楠发送结算材料之后继续付款的情况，但是黄志刚付款的金额仅限于双方没有争议的部分，不应当就认定黄志刚对赵友初全部主张的认可。 赵友初辩称，不同意黄志刚的上诉请求，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赵友初签合同说做完一个月就结算，赵友初是6月份做完，但黄志刚要7月份才给款。林岫楠付的部分款项是追加的部分，工地是一直有人施工的。赵友初对黄志刚的上诉全部不认可。 赵友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黄志刚支付赵友初工人工资207046.30元以及相应利息138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3月3日，黄志刚作为甲方与赵友初作为乙方签订《合同书》，约定位于华南新城前××右××村委物业，林泽庆、黄志刚两位改造升级，由赵友初承建，施工内容包括清理污水沟、承台、地梁、做砖批墙、地砖、外墙砖、排山、挂网、天面电梯反梁、搬运材料、天面做砖加搬运材料、电梯天面装模扎铁倒水泥、楼梯、包装膜扎铁倒水泥、休息台。备注：如停工一个星期结账，一个月付完全部工程款。黄志刚签名并手写：“误工一天扣两千”。 此外，赵友初提供了四份工程款统计数据的书面材料，金额分别为172526.6元、207391.45元、333055.2556元、93000元及37905元。 经质证，黄志刚对金额为172526.6元、333055.2556元的两份材料无异议；对207391.45元的材料中第24项的单价300元确认，但对工时数不予确认，其余1-23项予以确认；对93000元及37905元的材料不予确认。黄志刚认为，工时是由黄志刚的工作人员进行清点，由赵友初在当天签名确认，但是结算时赵友初未实事求是。赵友初认为，93000元及37905元的材料指向的是官塘村委的工地，由林岫楠确认，在2019年7月25日给赵友初的，后来林岫楠说要重新核算数据，赵友初又在2019年11月15日通过微信将该材料发送给林岫楠，林岫楠就支付了2万元。赵友初为此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经质证，黄志刚认为，从赵友初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林岫楠并未确认赵友初所发材料中的金额，而且本案合同是由黄志刚签订，林岫楠只是受黄志刚的委托向赵友初支付部分工程款，林岫楠并没有权限代表黄志刚与赵友初确认工程量。本案合同中载明的单价都是包工包料的，零星用工的情况很少，涉及零星用工的工人数量黄志刚有工作人员予以确认且将材料交给赵友初，黄志刚并未拖欠赵友初的工程款。 其中207391.45元的材料中第24项载明：“阿帮对工数到十六号阿飞到21号，用工146个，单价300元，合计43800元。” 落款时间为2019年7月25号的材料载明：“阿飞96个，老杨176个，老包38个，总共310×300=93000元，3月21倒后面3条水沟用材料43包水泥，用4方沙、石子3.5方，价格：43×23+4×250+3.5×300=3168元，3月22-7月18号大工285个，用水泥3包/天，用沙2.5斗车，285（3×26+2.5×22）=37905元。” 黄志刚通过转账方式向赵友初支付了48万元。黄志刚另委托全志刚向赵友初支付9万元，委托林岫楠向赵友初支付71100元。赵友初确认黄志刚本人支付了48万元，全志刚代为支付了9万元，但仅确认林岫楠代为支付了5万元，认为林岫楠在2019年8月14日支付的1万元是支付的污水处理池的定金，2019年8月17日支付的7100元是支付污水处理的装管费用，2019年10月14日支付的4000元是支付污水处理池的尾款，并非本案工程款。 一审中，案外人林岫楠接受法庭询问，陈述：其与黄志刚为合作关系，确认2019年8月14日通过微信转账给赵友初的1万元，2019年8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的7100元，2019年9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的3万元，2019年10月14日通过微信转账的4000元，2019年11月21日通过银行转账的2万元，合计71100元，均为代黄志刚向赵友初支付的工程款，这些款项都是黄志刚转给林岫楠后，再由林岫楠转账给赵友初。林岫楠确认2019年8月14日支付的1万元是支付的污水处理池的定金，2019年8月17日支付的7100元是支付污水处理的装管费用，2019年10月14日支付的4000元是支付污水处理池的尾款，但认为污水处理池属于赵友初、黄志刚双方约定的涉案工程施工范围内，故赵友初陈述的污水处理池定金、装管费用、尾款都属于本案工程的工程款。林岫楠在涉诉工地上主要负责跑腿及购买物资的工作，工时并非由其确认清点，林岫楠叫赵友初发送工程量确认单只是出于传达的需要，由林岫楠传达给黄志刚。林岫楠将赵友初提交的材料转交给黄志刚后黄志刚称要核实工程数量再付款，之后黄志刚未与林岫楠反馈核实后的情况。 赵友初陈述：污水处理池的工程费用是与林泽庆（林岫楠合伙人）协商，由林泽庆确定。当时工地负责的蔡工称，先支付定金2万元再开工，赵友初当时要求是25000元。之后林岫楠于2019年8月14日转账1万元给赵友初，并称资金不足，过两天后再给赵友初1万。2019年8月17日林岫楠到工地现场，称自己余额只有7100元，就通过银行转账了7100元给赵友初。2019年10月14日完工之后，林岫楠通过微信转账将尾款4000元再转账给赵友初。污水处理池是属于林泽庆、林岫楠从汪总处承接来的1号楼的内部汽修的款项，与黄志刚没有关系。赵友初与黄志刚的工程于2019年6月28日已经全部完工，7月25日全部验收，并由林岫楠与蔡工在现场与赵友初进行了对账，并由林岫楠将所有数据反馈给黄志刚、林泽庆、全志刚三名股东，股东确认之后一直有向赵友初付款。在2019年11月份，他们股东之间要对数，又叫赵友初将所有数额全部重新发送给林岫楠，股东之间对数完毕之后，林岫楠于2019年11月21日再向我代黄志刚转账2万元。 林岫楠称：污水处理池的工程没有包含在1号楼与汪总协商的范围内，该工程属于赵友初与黄志刚合作的村委物业改造的范围。林岫楠向赵友初支付的5笔款项都是由黄志刚转账给林岫楠，林岫楠再转账至赵友初，均是专款专户专用，都是从中国银行账户转账出去给赵友初，至于赵友初要作为哪个工程进行抵扣，那是赵友初的事情。 一审中，赵友初陈述：其在2019年3月4日开工，2019年6月28日完工，由于涉诉工程涉及到违建，城管部门责令停工了4次，还拆掉了一部分，所以赵友初需要重新做，才导致工期延迟，故不是赵友初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赵友初、黄志刚双方就涉案工程签订的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照履行。 赵友初提供了四份工程款统计数据的书面材料累计金额为843878.3056元，结合赵友初提供的微信记录可确认上述材料赵友初曾发送给黄志刚及林岫楠，但均未提出过异议，并有陆续付款，故可视为黄志刚对已完工工程价款的确认。黄志刚虽对部分金额存在异议，但未提供书面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黄志刚已经支付了641100元，故仍需向赵友初支付剩余款项202778.3056元。对赵友初主张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赵友初主张黄志刚支付利息13800元，一审法院认为，工程完工后黄志刚未及时支付工程价款确实会造成赵友初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结合案件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黄志刚以202778.3056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向赵友初计付利息，以13800元为限。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黄志刚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赵友初支付工程款202778.3056元；二、黄志刚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赵友初支付利息（以202778.3056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向赵友初计付利息，以13800元为限）；三、驳回赵友初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12元，减半收取2306元，由赵友初负担90元，黄志刚负担221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涉案工程价款认定的二审争议问题进行审查。赵友初完成涉案工程后，黄志刚应当与赵友初进行结算。赵友初通过案外人林岫楠向黄志刚提交四份结算资料的事实，黄志刚和案外人林岫楠在一审诉讼中均无提出异议，故黄志刚在二审诉讼中又称其中一份结算资料赵友初没有发送给其，本院不予采信。黄志刚在一审诉讼中主张的其在收到赵友初的结算资料后，对其中两份结算资料向赵友初提出异议的事实，黄志刚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正确。黄志刚对此认为一审法院错误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其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黄志刚在收到赵友初提交的结算资料后未与赵友初进行结算，导致本案纠纷产生，黄志刚负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黄志刚在收到赵友初提交的结算资料后未有提出异议，且陆续向赵友初支付部分工程价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作出黄志刚确认该结算资料所反映的涉案工程价款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一审法院据此再扣除黄志刚已向赵友初支付的工程价款，判决黄志刚向赵友初支付剩余工程价款及其利息，理据充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黄志刚认为赵友初提交的结算资料没有经过其确认，双方就涉案工程款结算并无达成一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黄志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12元，由上诉人黄志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庞智雄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江亭利 书记员林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