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64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剑峰，男，197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壹，广东蕴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绮玲，广东蕴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辉儒，男，1979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上诉人沈剑峰因与被上诉人李辉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18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剑峰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2.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李辉儒向沈剑峰偿还欠款343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3.43％从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事实与理由：一、《借款确认及还款承诺书》的性质不是借款合同，属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当事人通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该承诺书已对双方因民间借贷关系引发的全部债权债务进行最终结算，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竟将该承诺书中确认的债权金额认定为借款本金，适用法律完全错误。一审中沈剑峰主张欠款3430000元主要依据是《借款确认及还款承诺书》，但从未主张实际借款本金是3430000元。一审诉请是“判决被告李辉儒偿还欠款343万及利息”而不是偿还“借款”，但一审判决第一项表述“被告李辉儒向原告沈剑峰清偿借款2150354.3元”，将欠款表述为借款，意义相差甚远。法律意义上，欠款强调的是最终债权债务金额而不是债权债务的性质，欠款形成原因可能是借款、货款或工程款、股权转让款等其他金钱债务；而借款性质是指因借贷关系产生的借款本金及其利息。《借款确认及还款承诺书》中确认的债权金额属于欠款性质，一审法院对沈剑峰一审诉请理解错误，对《借款确认及还款承诺书》的性质理解错误。根据2020年8月20日新修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双方最初确实存在借贷关系，沈剑峰以其名义向第三方机构贷款并用其房屋作抵押，于贷款到账当日将贷款全部转账给李辉儒。后因李辉儒无法按期偿还贷款本息，沈剑峰被迫多次向案外人借款高利贷用于借新还旧，直到被迫卖掉房产才全部还清，因此产生所有债务。虽沈剑峰用卖房的钱结清与案外人的借款债务，但在多次借新还旧中已实际负担大量手续费、利息等费用及其他损失，这些损失都是因李辉儒无法按期偿还贷款造成的，应由李辉儒最终承担。因此双方才签订《借款确认及还款承诺书》对此前因借款产生的所有债权债务进行清算，确认债权数额3430000元。该承诺书是在双方因多次借新还旧发生新的债权债务之后签订，属于通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自签订该承诺书后双方产生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无论之前的基础法律关系如何，最终权利义务都应以该承诺书为准。一审法院直接否定承诺书中确认的债权金额，只对双方最初发生的借款本金根据流水作出片面认定，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损害合法权益。二、《借款确认及还款承诺书》中确认的债权金额3430000元是由部分借款本金和实际损失构成，不属于违约金，不存在违法高息或非法债务的情况。在李辉儒自愿放弃应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擅自对沈剑峰享有的债权金额大幅降低，干预当事人意思自治，判决结果明显不当。《借款确认及还款承诺书》已详列3430000元每部分的构成。一审时沈剑峰另提交大量证据与承诺书中记载事项相互印证，足以证明3430000元发生的真实性和合理性。3430000元的构成：1.李辉儒尚欠重庆金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安公司）贷款本金1930000元（不包括利息）未还；2.金安公司发放贷款时扣除3％手续费120840元应由李辉儒承担；3.沈剑峰帮李辉儒垫付2018年9月、10月的金安公司贷款本息每月147171.6元，共计294343.2元。一审判决第8页认为从流水中没有显示沈剑峰在2018年10月（一审判决书错写为9月，应属笔误）有向其账户转入应还款项，因此不能证明沈剑峰为李辉儒垫付该月还款。此观点错误，本来每月都应是李辉儒提前将贷款本息147171.6元按时转入沈剑峰账户用于金安公司固定扣划，但李辉儒从2018年9月开始无法偿还本息，金安公司扣划的是沈剑峰账户中的钱。沈剑峰之所以在2019年10月没有另外向还款账户转钱，只是因当时有余额可被扣划，即用账户余额垫付该月还款；4.沈剑峰为在逾期前帮李辉儒还清金安公司的贷款本息，被迫向冼皖辉借高利贷1900000元，每日11000元利息，借款29天左右，共付利息319000元左右；5.为尽快还清冼皖辉的高利贷，沈剑峰又向徐冬冬借款3500000元，月息一分，借款5个月左右，共付利息175000元左右（流水显示从2018年12月至2019年4月每月向冯彦文转账35000元即为利息）；6.为还清徐冬冬的借款，沈剑峰又向陈翠平借款3500000元，共付利息、手续费等约200000元（包括一审判决认定的向陈翠平转账的102080元）；7.为还清陈翠平的借款，沈剑峰被迫卖房而额外支付的中介费、税费及为快速卖房变现而承担的降价损失等。以上全部费用共300余万元，基本上与承诺书中确认的3430000元相吻合。上述事实足以证明3430000元构成真实合法，不包含违法高息或非法债务，且李辉儒对此无异议。承诺书本身是证明3430000元真实发生的证据，不应苛求当事人对3430000元具体构成必须一一举证，因有些损失和成本是无证据体现的，双方才协商一致确认总的债权金额。至于承诺书中记载的清算过程是否严密、得出3430000元清算结果是否精准，都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法院无权擅自干预。一审对此处理错误。综上，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支持沈剑峰全部上诉请求。李辉儒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沈剑峰一审诉讼请求：一、判决李辉儒向沈剑峰偿还欠款343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43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43%从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二、判决李辉儒承担沈剑峰支付的律师费35000元；三、判决李辉儒承担一审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李辉儒于2019年7月1日向沈剑峰出具《借款确认及还款承诺书》，内容如下：“1.沈剑峰于2017年初将拥有全部产权之位于广州市越秀区文明路123号骏文雅苑A座407房物业，交由第三方公司质押，所得款项人民币4028,000元（肆佰零贰万拐仟元整）出借给李辉儒作周转用途，约定以每月等额本息的方式分期还款至质押公司指定账户。每月还款金额147171.6元（含本息），至2018年10月尚余人民币本金约193万未还（不计质押合同利息）。2.2018年10月由于李辉儒个人原因无法继续按月偿还本息，故双方协商后将该房屋再次质押人民币3500000元，质押期为9个月（原定质押合同6个月，经协商后延长3个月），还款方式为先息后本。其中50万元由沈剑峰负责偿还，300万元由李辉儒负责偿还。故实际应还债务为300万，其中超出部分金额归结为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方面：转质押产生的手续费用，转质押过程中产生的垫资公司资金支付成本及相关款项利息，含2018年11月起6个月内支付质押司资金利息，以及在此过程中债权人因资金缺乏导致生活上的开支及其他相关违约损失。以上约定已经得到双方同意并且确认。该笔款项借款从2018年11月1日起生效。并由沈剑峰负责偿还该笔质押6个月内每月产生利息至2019年4月30日止，余下3个月（5、6、7月）利息由李辉儒每月转账沈剑峰，委托沈剑峰代为偿还质押公司。利息计算日期从每月1日起，如可提前全额还款则可同比减免相应月份不必支付的部分利息。3.因5月份起李辉儒个人原因无法继续按月偿还利息，经与沈剑峰协商后，由沈金峰在2019年6月份向第三方垫资公司借款赎回该房产并同时进行出售，并于2019年6月底完成成交过户，成交完毕后李辉儒应承担债务变更为343万元，其中增加的43万元包含5、6月份未结利息及垫资公司垫资费用。4.以上金额人民币343万元（叁佰肆拾叁万元整）已得到李辉儒确认，并同意在2021年7月1日前全额归还，在此期间需按月支付初息，按照年利率3.42%计算，从2019年7月起按月支付人民币1万元（壹万元）至全额还清借款为止，如提前还清可在还款当月不做计算。如有其他未尽事宜，可按照相关借贷协议及合同和相关还款及利息支出记录作为凭证作追讨证明，如债权人有重大紧急金钱需求如重病等，可提前向债权人提出还款要求，债务人需配合尽快还清款项。5.在此期间，若有转移资产、抽逃资金、企业经营出现困难等可能导致拖延或无法归还欠款的相关欠款，债权人可要求债务人提前清偿债务。若不按上述期限及时归还欠款，债务人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及赔偿债权人所有的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利息、违约金、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关系是否构成借贷关系问题，沈剑峰、李辉儒签订了《借款确认及还款承诺书》，李辉儒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提出相关意见及反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沈剑峰主张的借贷关系予以确认。关于借款期限未届满沈剑峰是否有权要求李辉儒提前还款问题，李辉儒未按约定按月支付利息，构成预期违约，且沈剑峰提交的证据也足以证明其有紧急的资金需求，符合双方约定的提前还款条件，故沈剑峰要求李辉儒提前还款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款本金问题，沈剑峰向金安公司借款后向款项3880000元出借给李辉儒，李辉儒于2017年2月至2018年8月期间通过沈剑峰账户向金安公司还款，此后沈剑峰于2018年9月向金安公司还款4000元、15600元、127954.3元，于2018年10月30日向金安公司还款1900000元，上述款项依约应由李辉儒负担，沈剑峰代为垫付故可视为借款本金，关于沈剑峰主张的2018年9月其代李辉儒向金安公司垫付款，因沈剑峰提交的流水未显示沈剑峰有向其名下账户转入相应还款，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沈剑峰为李辉儒垫付款项，故沈剑峰所主张的该款一审法院不纳入本金计算。关于《借款确认及还款承诺书》中第2条约定的转抵押产生的手续费用，转质押过程中产生的垫资工资资金支付成本、相关款项利息及第3条约定的增加的430000元问题，除了2019年6月13日沈剑峰向陈翠平转账的102080元外。沈剑峰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沈剑峰在转抵押过程中有向冼皖辉、徐冬冬、陈翠平实际支付其他费用及产生其他损失，故一审法院对除2019年6月13日102080元外的其他款项不计入本金。故借款本金一审法院核算为4000+15600+127954.3+1900000+102800=2150354.3元。关于利息，双方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未超过法定标准，一审法院对沈剑峰关于利息的主张予以采纳。关于律师费，沈剑峰、李辉儒已约定沈剑峰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由李辉儒负担，且沈剑峰主张的律师费数额合理，有票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李辉儒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沈剑峰清偿借款2150354.3元及利息（按年利率3.43%从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二、李辉儒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沈剑峰支付律师费35000元；三、驳回沈剑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李辉儒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520元，沈剑峰负担12772.4元，李辉儒负担21747.6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借款确认及还款承诺书》中约定：1.沈剑峰于2017年初将拥有全部产权之位于广州市越秀区文明路123号骏文雅苑A座407房物业，交由第三方公司质押，所得款项人民币4028,000元（肆佰零贰万捌仟元整）出借给李辉儒作周转用途，约定以每月等额本息的方式分期还款至质押公司指定账户。每月还款金额147171.6元（含本息），至2018年10月尚余人民币本金约193万未还清（不计质押合同利息）……4.以上金额人民币343万元（叁佰肆拾叁万元整）已得到李辉儒确认，并同意在2021年7月1日前全额归还，在此期间需按月支付利息，按照年利率3.43%计算，从2019年7月起按月支付人民币1万元（壹万元）至全额还清借款为止，如提前还清可在还款当月不做计算。如有其他未尽事宜，可按照相关借贷协议及合同和相关还款及利息支出记录作为凭证作追讨证明，如债权人有重大紧急金钱需求如重病等，可提前向债权人提出还款要求，债务人需配合尽快还清款项。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可。二审中，沈剑峰确认还1900000元有证据，也在流水上，但也不是直接还给冼皖辉。2018年11月28日沈剑峰从徐冬冬那里借款还到一个叫陈玉叶的账户1900000元，这个实际上就是借新还旧。同时，沈剑峰确认确实没有向冼皖辉支付的利息转账证据，因为都是现金还款，但只是说在银行流水上有冼皖辉给沈剑峰出借1900000元的记录。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借款确认及还款承诺书》能否作为确定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李辉儒应否据此向沈剑峰偿还欠款3430000元及利息。首先，一审、二审阶段，李辉儒经法院合法传唤，均未到庭应诉，未就沈剑峰的主张发表答辩意见，也未就涉案《借款确认及还款承诺书》发表质证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六十六条之规定，本院依法核对上述证据原件后，对有原件的证据依法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次，涉案《借款确认及还款承诺书》上记载了借款的经过事由，并载明“以上金额人民币343万元（叁佰肆拾叁万元整）已得到李辉儒确认，并同意在2021年7月1日前全额归还”。该承诺书上有李辉儒签名捺印，因李辉儒一审、二审经法院合法传唤均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和相反证据，故应视为李辉儒认可承诺书上的签名及约定内容，案涉3430000元欠款应认定为双方基于意思自治对过往债权债务的结算。沈剑峰收执该《借款确认及还款承诺书》并据此向李辉儒主张权利，可以认定双方已就该《借款确认及还款承诺书》项下的权利义务达成了合意。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李辉儒并未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并举证证明，故本院依法根据涉案《借款确认及还款承诺书》审理本案并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该《借款确认及还款承诺书》详述了沈剑峰与李辉儒之间借款的经过，对于最终李辉儒所确认的欠款金额3430000元的形成以及在此过程中沈剑峰因李辉儒没有及时还款而造成的损失均进行了详尽地记载。由此可以清晰地看出，李辉儒对于最终3430000元欠款的形成原因是清楚且认可的，沈剑峰也并未收取李辉儒高额的利息。造成欠款金额增加的根本原因在于沈剑峰将自有房产质押所得款项出借给李辉儒周转后，李辉儒没有按月向质押公司偿还本息，沈剑峰将房屋再次质押后多方筹措资金还款进而产生了高额的手续费、利息和垫资费用。李辉儒在《借款确认及还款承诺书》对此均予以认可，并同意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因此，沈剑峰依据双方认可的《借款确认及还款承诺书》向李辉儒主张还款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综上所述，上诉人沈剑峰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五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186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1862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186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李辉儒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沈剑峰清偿欠款343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3.43%从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863.36元，均由被上诉人李辉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舒舒审判员  穆 健审判员  王泳涌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杨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