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3民终17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肖广权，男，1975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普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刘敏，女，197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普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王伟，男，1987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普安县，现住普安县。 上诉人肖广权、刘敏因与被上诉人王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普安县人民法院（2021）黔2323民初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肖广权、刘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伟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农村土地转让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系该法2004年修正后的条款，2019年该法再次修正后，该条款已经被废止，在本案中应不予适用。二、案涉《农村土地转让合同》时王伟告知肖广权、刘敏将案涉土地用于修建修理厂，但这并不影响合同效力。首先，该土地性质、农用用途至今未改变；其次，应正确理解、适用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关涉民商事合同的效力维护以及市场交易的安全和稳定。法律法规并未明确规定在转让土地时知道受让土地方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法律后果必然导致合同无效，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四条“土地经营权人擅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弃耕抛荒连续两年以上、给土地造成严重损害或者严重破坏土地生态环境，承包方在合理期限内不解除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的，发包方有权要求终止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土地经营权人对土地和土地生态环境造成的损害应当予以赔偿。”之规定，可知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法律后果是将受到行政处罚，以及发包方有权制止，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等。因此，一审认定案涉合同无效的规定应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前述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三、案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王伟在受让该土地后未改变土地用途，从维护交易安全和诚实信用原则出发，不应认定《农村土地转让合同》无效。虽合同中约定“转让期限为永久转让”的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关于土地承包期限相关规定，超过土地剩余承包期限。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之规定，据此，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转让合同》超过剩余土地承包期限部分无效，其他部分因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被上诉人王伟二审未作答辩。 王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20年5月16日签订的《农村土地转让合同》无效；2.判令肖广权、刘敏共同返还转让款100300元及截至2021年1月6日止的利息4000元（利息以转让款本金，从2020年5月16日起按照贷款基础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由肖广权、刘敏共同承担。 肖广权、刘敏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王伟支付肖广权、刘敏土地转让款189200元及利息5368元（利息从2020年5月17日起至王伟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2.判决王伟承担本诉与反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5日肖广权为乙方（受让方）与案外人谢某（谢某）为甲方（转让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协议”），协议中载明：“第一条：甲方将自己所属位于普安县庞家门口的土地，面积约234平方米转让给乙方用于修建房屋。转让性质为永久性转让。…第三条：土地转让价格按每平方米捌佰捌拾元（880.00元／ｍ2）计算，总价额为人民币贰拾万零伍仟玖佰贰拾元（小写：205920.00元）。…”2020年5月16日肖广权、刘敏为甲方（出让人）与王伟为乙方（受让人）签订《农村土地转让合同》（以下简称“合同”），肖广权、刘敏将协议中受让的土地转让给王伟，合同中载明：“…二、转让期限：甲方转让给乙方的土地使用权为永久转让，无期限限制，甲方必须保证该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转让给乙方。…五、转让价格：甲、乙双方协商转让价格为人民币贰拾捌万玖仟伍佰元整，大写：289500元整。”2020年5月17日肖广权向王伟出具《收条》收到王伟支付的土地转让款100300元，同时出具《欠条》欠到肖广权土地转让款189200元。2021年1月王伟以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法律规定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判令肖广权、刘敏返还其已给付的土地转让款、支付相应利息及承担相关费用；本案在诉讼中肖广权、刘敏以合同有效为由，提出反诉要求王伟支付下欠土地转让款189200元并承担相应利息损失。 另，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转让合同》中涉及的转让土地系登记于案外人谢忠强持有的黔（xxxx）普安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xxxxxx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地名为长田埂的地块，土地发包方为普安县盘水街道云盘社区居委会；双方转让土地的用途为王伟建房（开汽车修理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的法律适用？二、对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转让合同》效力应如何认定？若《农村土地转让合同》确认无效后产生的法律后果双方如何分担？肖广权、刘敏的反诉请求是否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因土地转让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应适用2021年1月1日之前的相关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第十二条之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前款规定的耕地承包期届满后再延长三十年，草地、林地承包期届满后依照前款规定相应延长。”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所签订的《农村土地转让合同》，合同涉及转让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并约定转让期限为永久转让（无期限限制），转让土地用途为王伟建房（开汽车修理厂），该合同内容（转让土地性质、期限、用途）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亦不能办理土地权属变更登记，应确认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肖广权、刘敏已实际收取王伟支付的土地转让款100300元，故二人应返还王伟依据双方所签订无效的《农村土地转让合同》而取得的以上款项；王伟提出的利息请求及其他请求因王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基本明知土地转让的法律限制，亦知晓转让土地系肖广权、刘敏向案外人受让而来，其主动签订无效合同并积极支付部分转让款项，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亦不予支持。另，本案返还土地还涉及肖广权、刘敏与案外人谢忠强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效力及后果责任承担问题，肖广权、刘敏非涉案土地的合法管理使用权人，将土地直接判决返还二人于法无据，经向肖广权、刘敏进行释明，二人坚持与案外人谢某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故二人与谢某之间以后可能产生的土地转让争议，二人可依法另行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肖广权、刘敏提出的反诉请求，因其主张依据《农村土地转让合同》已确认无效，其请求缺乏合法依据，故予驳回。综上，一审判决：一、确认王伟与肖广权、刘敏于2020年5月16日签订的《农村土地转让合同》无效；二、肖广权、刘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伟土地转让款100300元；三、驳回王伟的其他本诉请求；四、驳回肖广权、刘敏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386元，减半收取计1193元，由王伟负担40元，肖广权、刘敏负担115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190元，减半收取计2095元，由肖广权、刘敏负担。 二审中，双方无新证据提交。 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农村土地转让合同》是否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该条第（三）款规定：“（三）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肖广权、刘敏与王伟协商转让“永久转让”的土地登记于案外人谢忠强持有的黔（2017）普安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00228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名为“长田埂”的地块，而双方在签订《农村土地转让合同》时，肖广权、刘敏系明知转让土地用途为王伟建房（开汽车修理厂）。我国实行耕地保护制度，切实保护基本农田，禁止非农建设，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肖广权、刘敏在签订转让合同时明知转让土地用途为王伟建房（开汽车修理厂），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且转让期限为“永久转让”，该转让合同与我国保护农村土地的立法精神相悖，违反了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协议。一审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肖广权、刘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同时，因案涉《农村土地转让合同》被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肖广权、刘敏与王伟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均应当予以返还，但一审仅认定肖广权、刘敏向王伟返还已支付的土地转让款，未认定王伟向肖广权、刘敏返还案涉土地不当，本院予以更正。 综上，上诉人肖广权、刘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普安县人民法院（2021）黔2323民初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王伟与肖广权、刘敏于2020年5月16日签订的《农村土地转让合同》无效； 二、撤销贵州省普安县人民法院（2021）黔2323民初5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变更贵州省普安县人民法院（2021）黔2323民初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肖广权、刘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伟土地转让款100300元；王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案涉土地（《农村土地转让合同》中载明“小关岭”，面积263.2㎡，四至界限：东至谢祖坤，南至320国道，西至孔令刚，北至谢中能）返还给肖广权、刘敏”； 四、驳回王伟的其余本诉请求； 五、驳回肖广权、刘敏的反诉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386元，由上诉人肖广权、刘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简 坤 审 判 员  陆金凤 审 判 员  付 君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吕 娜 书 记 员  罗金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