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知民终3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玉建，男，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亚娟，江苏典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西安秦锦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法定代表人：程静，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西安秦锦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负责人：程静，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陈玉建因与被上诉人西安秦锦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锦公司）、西安秦锦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秦锦分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1知民初1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玉建向本院上诉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1知民初18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5500元（100元/首*55首），合理费用4272元，合计9772元；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对法律适用提出异议。根据《著作权法》相关规定，在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损失，亦无法证明被上诉人违法所得的情况下，可以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确定赔偿金额，并赔偿上诉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提供其从何时起至何时止经营涉案音乐作品的证据，应推定其从成立之日至判决之日均在侵权使用涉案音乐作品，被上诉人成立已有3年，综合考虑各方情形，上诉人认为涉案音乐作品赔偿标准应不低于100/首，同时应对上诉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全部予以支持。另，被上诉人秦锦分公司也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可以作为其他组织成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七十八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其分支机构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秦锦分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其既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也应成为赔偿主体。综上，上诉人请求贵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予以改判。秦锦公司、秦锦分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陈玉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秦锦公司、秦锦分公司立即停止侵害陈玉建著作权的行为，并赔偿陈玉建经济损失5500元；2.判令秦锦公司、秦锦分公司赔偿陈玉建为制止秦锦分公司侵权行为而支付的合理费用4272元(律师费2000元、公证费1000元、调查取证费1272元）；3.判令秦锦公司、秦锦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陈玉建于2003年开始独立创作歌曲。2008年，其首发单曲《爱上离婚的女人》，歌曲推出半年时间网络下载量为30万；同年3月，发行歌曲《离开你我哭了》、《爱情断了线》。2008年10月，陈玉建登上《时代中国》杂志封面。2015年1月，与王某某共同推出对唱专辑《甜蜜爱情》，并荣登华语音乐流行榜；同年6月，发行了单曲《我的小女人》，该歌曲因融合了多元化风格而引起乐坛广泛关注。陈玉建得知，秦锦分公司店内常年以营利为目的播放陈玉建享有著作权的音乐作品。经调查发现，秦锦分公司在其经营场所内通过专用设备播放了陈玉建享有著作权的55首歌曲（不同演唱版本），以卡拉OK的方式向消费者公开播送涉案歌曲。秦锦公司、秦锦分公司未经陈玉建许可授权，也并未向陈玉建支付作品使用费，且其行为具有营利性质，严重侵犯了陈玉建对其音乐作品的著作权，给其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为维护陈玉建合法权益，特提起本案诉讼。秦锦公司及其分公司共同辩称，秦锦公司是总公司，没有实体经营，只是办公场所，是分公司实际在经营。其经营范围是自助火锅，并非娱乐场所，影音设备是免费提供给客户使用，仅收取68元/人的锅底费。点歌系统是“雷石”的系统，有手机扫码点歌功能，陈玉建有可能是故意提前派人将歌曲下载到其影音设备上而后作的公证，其并未侵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玉建自行创作完成以下55首音乐作品：《小三在偷偷的哭》、《爱上一个人好累》、《为你停留》、《火辣辣》、《放弃后的心疼》、《微信爱》、《白头偕老》、《丢弃的玫瑰》、《别把我的心带走》、《红颜你我》、《生意兴隆》、《情泪》、《后海酒吧》、《我爱你》、《亲爱的》、《说说爱情》、《忘记你还需要多久》、《分手》、《甜蜜爱情》、《让我一生爱着你》、《网络真情也有我和你》、《忘了伤忘了痛》、《左右摸右手》、《你幸福我快乐》、《谁来偷走我的爱》、《偷偷的哭》、《有钱就爱你》、《男人就是累》、《爱上离婚的女人》、《爱情断了线》、《离开你我哭了》、《爱上负心的人》、《我的爱永远陪着你》、《把爱给了你》、《小花》、《你爱了吗》、《水是冰的眼泪》、《为什么伤害我》、《放手》、《我的小女人》、《逃不脱对你的爱》、《含泪做朋友》、《没你我和别人睡》、《草原姑娘》、《我是真的疼着你的人》、《或许是我不懂得爱你》、《你是我的女人》、《完美人生》、《丢了爱情怎么走》、《宠你疼你不惯你》、《别掉眼泪》、《我把爱情看的过于简单》、《相爱永远在一起》、《Darling我爱你》、《等到山花开》。陈玉建为证明对涉案歌曲享有著作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上述音乐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书》（附曲谱）及其公证书，各登记证书显示作者、著作权人为陈玉建。陈玉建提供了(2018)镇句证民内字第 1645号公证书,公证内容为陈玉建于2018年10月23日声明“陈玉建印”为本人名章。2019年2月19日,陈玉建委托张家港知点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银川分公司（以下简称知点公司）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国安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9年3月1日,该公证处派出公证员同知点公司的负责人李某及其授权委托人时某一行四人共同到西安市莲湖区XX路XX大厦拉动时代自助K吧,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进入该KTV.V16包间，并在包间内的点歌系统上点播了55首涉案歌曲，同时对全某某进行了录像。付费后，其从KTV处获得一张增值税发票。公证处于2019年4月15日出具了（2019）宁银国安证字第5411号《公证书》，并附《现场工作记录》、照片、歌曲清单、消费票据、光盘。庭后，经播放公证保全刻录的光盘,对涉案55首歌曲进行比对。现场公证保全并未对涉案被控侵权歌曲进行完整录制，从所保全的歌曲来看，所显示的词、曲、作者与陈玉建主张权利的同名55首涉案歌曲基本一致。庭审中，陈玉建明确表示本案其主张权利的是词曲作品。另查明，陈玉建提交了其与北京七彩音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1日签订的《视频拍摄、制作合同书》，授权由该公司就陈玉建创作的93首音乐作品拍摄并制作成MTV、MV，并约定陈玉建对拍摄、制作完成的项目节目内容享有著作权。2019年4月18，陈玉建在主《法制日报》上刊登声明，载明：“本人陈玉建将自己享用著作权的部分音乐作品，已委托北京七彩音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拍摄，制作成MTV、MV。本人郑重声明,上述音乐作品仅委托北京七彩音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拍摄、制作MTV、MV节目。此前本人从未授权或许可除该公司以外的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使用上述音乐作品拍摄MTV、MV节目。并承诺在2027年1月1日前不会授权或许可除北京七彩音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外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使用上述音乐作品拍摄MTV、MV。”以上事实，有《作品登记证书》、《公证书》、《视频拍摄、制作合同书》、《法制日报》的声明及庭审笔录共同在卷佐证。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陈玉建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2.陈玉建是否是涉案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3.秦锦分公司是否存在侵犯陈玉建著作权的行为；4.如果侵权，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关于陈玉建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即本案诉讼是否系陈玉建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由于我国法律并未明确规定自然人从事民事法律行为必须以签字为生效条件，签字或盖章都是对其意思表示的确认，两者的法律效果相同。因此，无论盖章或签字,只要代表本人真实意思即可。陈玉建在诉状中加盖了“陈玉建印”私人名章，在其提交的(2018)镇句证民内字第1645号公证书中,对该名章作了声明,故“陈玉建印”应是真实有效的,加盖该名章能够代表陈玉建本人的真实意思。在不能证明他人私盖或盗盖陈玉建名章的情况下,无法否认本案起诉并非陈玉建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故陈玉建主体适格。关于陈玉建是否是涉案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陈玉建提供了由国家版权局出具的其55首音乐作品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并经公证书予以公证,在秦锦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足以认定陈玉建对涉案55首音乐作品享有著作权。关于秦锦分公司是否存在侵犯陈玉建著作权行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当事人自行或者委托他人以定购、现场交易等方式购买侵权复制品而取得的实物、发票等，可以作为证据。公证人员在未向涉嫌侵权的一方当事人表明身份的情况下，如实对另一方当事人按照前款规定的方式取得的证据和取证过程出具的公证书，应当作为证据使用，但有相反证据的除外。”秦锦分公司对该公证书提出异议，但也未提交相反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因此，公证书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秦锦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播放涉案音乐作品的合法性，故不予采信。秦锦分公司未经著作权人陈玉建的许可，以营利为目的，通过播放设备在其经营场所内以卡拉OK形式放映涉案55首音乐作品以供消费者点播，且未向陈玉建支付报酬，侵害了陈玉建对涉案音乐作品享有的机械表演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由于秦锦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删除涉案音乐作品，故陈玉建要求秦锦分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因秦锦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侵权赔偿责任应由秦锦公司承担。至于赔偿数额,陈玉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损失,亦未提供秦锦公司因侵权的获利情况。根据法定赔偿原则,综合考虑涉案音乐作品的类型、数量、知名度,综合秦锦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持续时间、经营模式及本地经济发展水平、消费水平等因素,确定其赔偿经济损失为2300元（含合理开支费用）。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九)项、第十一条第一、四款、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西安秦锦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立即停止侵权并删除其点歌系统中的侵权作品；二、西安秦锦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陈玉建赔偿经济损失2300元（含合理开支费用）。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2元，陈玉建已预交。该费用由陈玉建负担960元；另322元由西安秦锦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连同上述应付之款一并给付陈玉建。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一审判决的民事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二、关于二被上诉人的责任承担问题。关于一审判决的民事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由于上诉人未对其实际损失及秦锦公司、秦锦分公司的获利情况进行举证，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各方因素，包括涉案音乐作品的类型、数量、知名度，秦锦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持续时间、经营模式及本地经济发展水平、消费水平等因素，确定其赔偿经济损失为2300元（含合理开支费用）。经审查，一审判决酌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二被上诉人的责任承担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之规定。本案中，陈玉建一审中请求法院判令两被告承担民事责任。秦锦分公司虽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但其是依法登记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秦锦分公司作为实体运营的餐饮娱乐场所，具有偿付能力，应先以秦锦分公司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不足以承担的部分，由秦锦公司承担。故一审法院以秦锦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而未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陈玉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1知民初18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1知民初18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西安秦锦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陈玉建赔偿经济损失2300元（含合理开支费用），不足以承担的，由西安秦锦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承担。三、驳回陈玉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玉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宝堂审  判  员    黄宸瑞审  判  员    吴  娜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 官 助 理   李  文 书  记  员   李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