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4民终9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能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仪陇县新政镇康宁路一段**（宏德苑******）。 法定代表人：谭锋，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纯林，系公司工程部经理，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禄国才，男，1969年2月出生，彝族，村民，住四川省会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华友，男，1982年5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会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光德（系王华友表哥），住四川省会东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忠源，男，1963年4月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会理县。 上诉人四川能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禄国才、王华友、陈忠源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5民初3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能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纯林、被上诉人禄国才、被上诉人王华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光德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忠源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能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王华友承担；3.陈忠源作为工程劳务负责人，应向人民法院澄清劳务分包情况，并对真实拖欠民工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王华友与禄国才签订的《四川能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内部施工责任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内部承包合同》对能达公司不具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判决能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与事实不符。能达公司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的所有分包项目的《内部承包合同》均加盖能达公司公章或公司项目部印章和劳务负责人陈忠源的签字确认。王华友与禄国才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没有加盖能达公司公章或公司项目部印章，也没有劳务负责人陈忠源的签字确认，仅有王华友的签名捺印。王华友和禄国才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王华友是受能达公司或陈忠源的委托与禄国才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故王华友和禄国才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王华友与禄国才之间因签订合同而形成的债务纠纷，应由王华友承担支付责任。二、一审法院没有查清王华友出具的欠条是否为民工工资的真实性。禄国才持有的欠条载明的是“禄国财”，禄国才并未举证证明其就是“禄国财”，一审法院未对欠条中不同名字是否是同一人的真实性进行认定，在审理查明部分在禄国财后面加上“才”字这一做法违背客观事实。王华友和禄国才未举证证明禄国才在施工过程中应得劳务报酬金额的真实性，没有提交结算依据，且禄国才与案外人朱**全同时主张该区域的施工内容，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没有对施工人数及工资进行认定。按照禄国才在起诉状中所述土石方是机械开挖，人工工资应为机械司机工资，那就不应是禄国才起诉主张载明的费用金额。能达公司认为王华友欠款众多，没有证据证明王华友给禄国才出具的欠条就是案涉工程中王华友实际施工范围内应支付的劳务费，按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条规定，禄国才应举证证明王华友欠其民工工资与能达公司有关联性，以及能达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如不能提交证据，说明王华友与禄国才的债务纠纷与能达公司无关。三、一审判决存在重复支付王华友费用的情形。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能达公司分包工程给王华友，也没有证据证明王华友从何处承包施工任务的情况下，认定能达公司违法分包与事实不符。一审审理过程中也未对禄国才是否承建其所主张的施工内容的真实性进行认定，没有查清禄国才和案外人朱**全主张的施工内容是否相同，二人主张是否真实、是否存在重复，二人真实应得民工工资是否与主张一致。另外，在王华友的诉讼中，已经包含了本案主张的劳务费用。一审法院判决能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会造成能达公司重复支付王华友工程费用，应予纠正。四、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条款，与能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关。五、一审认定能达公司违法分包，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王华友持有的《内部承包合同》仅有王华友及案外人马某的签字捺印，并没有马某是受能达公司委托与王华友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的证据，王华友认可合同的真实性，则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王华友和马某个人行为，不能对能达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六、一审法院对王华友施工班组陈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判决由王华友承担支付责任，能达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该案件与本案事由、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条文一致，一审法院对同类案件审理后作出两种裁判，说明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存在偏差。七、一审判决认定陈忠源不承担清偿责任错误。陈忠源作为劳务分包负责人，对施工过程中，在没有人确认王华友劳务承包权的情况下，让王华友进入施工现场施工，应承担全部管理失误责任。同时，陈忠源在能达公司领取了工程款却不支付民工工资，不如实上报民工工资拖欠情况，在法院确认禄国才民工工资拖欠的真实情况后，应在确认拖欠王华友工程费用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王华友欠禄国才的民工工资与能达公司无关。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对能达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判决，判定由王华友独自支付禄国才的民工工资。同时，陈忠源作为劳务分包负责人，对施工过程中的劳务分包出现管理失误，属严重的失职行为，在民工工资清算过程中，有意隐瞒民工工资拖欠情况，在确认欠禄国才的金额后，应在确认拖欠王华友的工程费用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禄国才辩称，不管是能达公司还是陈忠源或者王华友，只要支付答辩人民工工资就行了。 王华友辩称，本案在一审时证据充分，答辩人给禄国才出具了欠条，经能达公司现场负责人陈忠源审核并且在欠条上签字确认金额，并且在欠条上承诺以后从答辩人的工程款中扣除，确认了欠付禄国才民工工资的事实。能达公司通过核实后，没有通过王华友直接给禄国才班组支付了民工工资，说明能达公司确定了禄国才是公司的工人，才直接支付民工工资。并且公司下派人员在禄国才欠条上签字确认，证明能达公司是用工主体。既然是用工主体就有权利和义务支付民工工资。现能达公司尚欠禄国才和案外人朱**全八万余元民工工资。能达公司要求王华友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没有依据，案件受理费应由能达公司承担，并且能达公司应尽快将民工工资支付完毕。 陈忠源未到庭参加诉讼，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禄国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支付原告人工工资37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能达公司经招投标承建会理县污水处理厂截污干管工程。王华友系案涉工程段的实际施工人。王华友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在施工过程中将自己实际施工的工程违法分包给没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禄国才。禄国才组织工人完成了分包的劳务工程后，禄国才与王华友进行了结算，王华友于2012年9月13日向禄国才出具了欠条一份，欠条载明“今下欠禄国财（才）会理县污水管道18号＃人工工资37000元，拦水坝工程。”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陈忠源于2012年10月23日在该欠条上签字同意在王华友工程计量款中扣支。陈忠源原系能达公司承建案涉工程项目部的劳务负责人。 一审法院认为，建筑领域的农民工在付出劳动后获取报酬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禄国才在王华友施工段组织工人完成了王华友施工段的劳务工程，王华友应当支付欠付的人工工资，一审法院对禄国才要求支付人工工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案涉欠款由王华友与禄国才结算，并由王华友出具欠条，王华友应承担清偿责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的规定，能达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企业，其工程分包行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与王华友承担清偿拖欠民工工资的连带责任，陈忠源不是本案的责任主体，不承担本案的清偿责任。关于能达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王华友向禄国才出具的欠条中，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现禄国才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能达公司提出已向禄国才支付部分款项，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支付民工工资的情况说明及领条，证明禄国才未领取，而是由朱**全领取了民工工资15000元，此款应在朱**全领取的款项中扣除，能达公司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华友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禄国才支付劳务工资37000元；二、四川能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上述第一项确定的范围内向禄国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禄国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3元，由王华友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能达公司经招投标承建会理县城污水处理项目厂外截污干管工程。陈忠源系能达公司承建的案涉工程项目的劳务负责人。在施工过程中，陈忠源将案涉工程的部分劳务转包给王华友。2012年5月4日，王华友与案外人朱**全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合同甲方为四川能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会理县污水处理厂截污干管工程项目部，乙方为第3班组分项负责人朱**全。该《内部承包合同》甲方代表处由王华友签名捺印，乙方代表处由朱**全签名捺印。合同签订后，朱**全与禄国才共同组织工人施工，其中拦水坝由禄国才组织工人进行的施工。2012年9月13日，王华友与朱**全、禄国才进行结算后，分别向朱**全、禄国才出具了金额为48516元和37000元的欠条,两人欠款金额合计85516元。其中，向禄国才出具的欠条载明“今下欠禄国财会理县污水管道18号＃人工工资37000元。拦水坝工程。”，陈忠源于2012年10月23日在该欠条上签字“同意在王华友工程计量款中扣支。”因王华友施工班组民工工资的支付问题，2013年2月6日四川能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会理县污水处理厂截污干管项目部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因在支付王华友施工班组民工工资期间，王华友本人未能到场，四川能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只能按四川能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会理县污水处理厂截污干管项目部已核实过的金额由我公司按比例发放农民工工资，比例分配如下：……朱**全：86000支付：15000元….”陈忠源在《情况说明》上签字“情况属实。”同日，能达公司按照项目部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的王华友班组民工工资的金额，按比例向朱**全等五个班组发放了部分工资，其中向朱**全发放15000元，朱**全向能达公司出具了领条。另查明，王华友与能达公司、陈忠源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正在本院二审审理中，王华友在该案中向能达公司、陈忠源等人主张的工程款中包含了禄国才的劳务费。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华友出具给禄国才的工资欠条是否真实？2.陈忠源作为案涉工程项目劳务负责人是否应对欠付禄国才的劳务费承担连带责任？3.能达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王华友转承包会理县城污水处理项目厂外截污干管工程部分劳务后，又将其转承包的劳务分别再转包给案外人朱**全等五人。朱**全在与王华友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后，与禄国才共同组织工人完成了分包的劳务，其中拦水坝由禄国才组织工人进行的施工，在2012年9月13日与王华友进行结算时，王华友分别向朱**全、禄国才二人出具欠条。此后，能达公司案涉工程劳务负责人陈忠源在欠条上签字“同意在王华友工程计量款中扣支”，说明能达公司工程劳务负责人认可朱**全、禄国才在案涉工程进行劳务分包，王华友欠朱**全、禄国才劳务费用的事实。2013年2月6日能达公司还根据案涉工程项目部核实后经陈忠源签字确认的载明欠付王华友班组民工工资的《情况说明》，并据此按比例支付朱**全15000元。能达公司支付朱**全15000元的行为表明能达公司认可欠付朱**全班组劳务费86000元的事实，王华友出具给朱**全和禄国才的欠条金额合计为85516元，未超过《情况说明》载明的86000元。以上事实能够证明禄国才在案涉工地进行施工，并欠付禄国才37000元劳务费的事实，欠条具有真实性。禄国才在案涉工地施工，且王华友出具给“禄国财”的欠条由禄国才持有，庭审中劳务转承包人王华友及能达公司的劳务负责人对禄国才的身份也认可，故能够证明“禄国才”与“禄国财”系同一人，其欠付劳务费真实。能达公司主张禄国才未举证证明“禄国财”与禄国才系同一人，欠条不真实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能达公司主张陈忠源作为劳务分包负责人，对施工过程中，在没有人确认王华友劳务承包权的情况下，让王华友进入现场施工，应承担管理失误责任。同时，陈忠源在能达公司领取了工程款却不支付民工工资和不如实上报民工工资拖欠情况，应在法院确认拖欠禄国才民工工资真实情况下，在拖欠王华友工程费用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陈忠源作为能达公司案涉工程劳务负责人，其从事的与案涉工程相关的管理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对外也应由能达公司承担责任，至于陈忠源与能达公司之间的内部管理问题，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作评判。 关于争议焦点3，朱**全与王华友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虽然甲方为四川能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会理县污水处理厂截污干管工程项目部，但未加盖能达公司或能达公司项目部印章，仅有王华友的签名捺印，王华友并非能达公司员工，其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受能达公司或陈忠源委托代表能达公司与朱**全签订合同，能达公司也未对王华友以能达公司项目部名义签订该合同的行为予以追认，故应认定与朱**全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的合同当事人为王华友个人，对能达公司及陈忠源不具有约束力。王华友、朱**全作为自然人，均不具备劳务分包的法定资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二人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因违反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但基于朱**全与王华友签订合同后，与禄国才共同组织民工按约实际施工，王华友对禄国才单独组织施工的拦水坝工程进行结算，并出具了欠条，王华友对欠条载明的结算金额也无异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王华友承担清偿责任。因本案属劳务合同纠纷，禄国才系劳务分包人，并非农民工，欠付的款项属于劳务分包工程款，不属于单纯的民工工资，因此本案不适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第十二条规定，能达公司关于自己不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能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5民初3192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王华友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30日内向禄国才支付劳务费37000元； 三、驳回四川能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63元，由王华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26元，由四川能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63元，王华友负担3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晓红 审判员  朱 江 审判员  李爱军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田尚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