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民终5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光友，男，汉族，1963年10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光利，男，汉族，1971年12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攀枝花市西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光建，男，汉族，1974年10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白马镇龚村2组； 负责人：谢晓龙，职务：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秀华，四川和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光友、黄光利、黄光建因与被上诉人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以下简称：龚村养护中心）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2民初4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光友、黄光利、黄光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龚村养护中心赔偿黄金荣人身损害等各项损失311966元。主要事实和理由：（一）黄金荣本人有退休工资，且三个儿子非常孝顺，虽然半身不遂，但三个儿子会按时去养护中心看望老人，黄金荣晚年生活是幸福美满的，不可能想不开，自己更不会有自伤自杀的行为。（二）黄金荣已年满近80岁，并只有左手可以活动，而黄金荣在楼梯口时，只能用左手转动轮椅，而轮椅会靠右打转。右边正好是安全通道门，如果此门关闭安全，黄金荣是撞不开的。出事当天警察到现场观看此门未关闭，且门的弹簧松动不规则。因此，黄金荣在轮椅上只能左手用力往右边转动，而并非本意向安全门上撞，在平台上黄金荣继续滑动轮椅，在当时情况下可以肯定是想滑开楼道，但是由于只能左手用力来回转动，只能向楼梯下方下移。黄金荣摔下楼梯的原因在于：养护中心看护人员把黄金荣推向房门外，如果直接进入居住房间，就不会发生摔伤事件；养护中心常闭式防火门没关闭，导致老人误入楼梯平台造成危险。（三）上诉人经过慎重比对，以每月4900元费用其中3200元护理费与龚村养护中心签订托养协议，养护中心就应当看护、护理，黄金荣因养护中心看护不到位而摔伤。（四）黄金荣摔伤后，养护中心在长达17分钟后，才有人员到现场抢救。 龚村养护中心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得当、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上诉所称的事实，全部是其主观臆测的推理及猜测。根据一审中答辩人提供的事发当时的监控视频，已经能够清楚地还原并反映整个事件经过。 黄光友、黄光利、黄光建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养护中心赔偿因黄金荣在养护中心处护理期间导致人身损害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88316元（住院的护理费105天×120元/天=12600元；住院伙食费105天×20元/天=2100元；营养费105天×30元/天=3150元；死亡赔偿金36154元/年×5年=180770元；丧葬费34633.5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黄光友、黄光利、黄光建先垫付的医疗费3000元、出院后治疗费等10063元；因办理此事来回车旅费、伙食补助费2000元）；2.诉讼费用由养护中心承担。诉讼中，黄光友、黄光利、黄光建明确主张的护理费标准由120元/天变更为200元/天，住院伙食费标准由20元/天变更为40元/天，营养费标准由30元/天变更为40元/天，精神损害抚慰金由4万元变更为5万元，即总损失为31196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光友、黄光利、黄光建系黄金荣的儿子，黄金荣于2020年10月11日去世，其遗体于2020年10月12日火化。黄金荣的妻子、父母已在黄金荣去世前去世。 2018年7月10日，黄金荣从乐山市老年病专科医院出院，《出院证明书》载明：专科查体神志清楚、言语清楚，定向力、理解力、判断力、计算力、记忆力检查基本正常；出院诊断：1.左侧大面积脑梗死；2.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3.2型糖尿病；4.血小板减少症；5.颈动脉粥样硬化；6.右侧颈总动脉中远端狭窄。同日，黄光建、黄光利向养护中心提交《龚村养护中心老人入住申请表》自愿申请黄金荣入住养护中心处，该申请表载明：黄金荣认知情况正常，现病史有高血压、脑卒中、糖尿病；其他疾病有脂肪肝、肝囊肿、肾囊肿。2018年7月10日，黄金荣（乙方）、黄光建、黄光利（乙方委托代养人）与养护中心（甲方）签订了《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老人托养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或乙方监护人选择入住的房间类型为多人间（六人及以上），暂时确定乙方的生活护理等级为特二级（试住期满再重新确定老人生活护理级别和护理服务费用标准），乙方另需要增加的服务内容，则由甲方另行收取相应的服务费用；收费标准为：床位费1100元/月，特二级护理费3200元/月，生活费600元/月，合计4900元/月，暂交1个月费用；本协议期限为壹年，自2018年7月10日至2019年7月9日。同日，养护中心就黄金荣存在的左侧大面积脑梗死、高血压病3级、2型糖尿病、血小板减少症、颈动脉粥样斑块形成、右侧颈总动脉中远端狭窄、肝囊肿、脂肪肝、肾囊肿疾病风险向黄光建、黄光利进行了告知，黄光建、黄光利在《疾病风险告知书》上签字确认。同日，黄光建向养护中心出具了《龚村养护中心自带药品使用承诺书》，承诺对使用自带药品可能出现的风险表示充分理解，自愿承担由于使用自带药品可能带来的不良后果及由此引起的经济损失。同日，黄光建、黄光利在《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告入住老人及法定监护人》上签字确认，确认已经认真阅读并严格遵守《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老人托养协议书》、《家属告知书》、《护理分级标准及护理内容》、《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入住须知》、《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入住老人安全防范》、《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外来人员出入管理制度》、《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外出管理制度》、《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个性化服务方案》、《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生态休闲农场种植申请须知》上约定的制度内容。 2018年11月3日，黄金荣（乙方）、黄光友、黄光利（乙方委托代养人）与养护中心（甲方）再次签订了《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老人托养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或乙方监护人选择入住的房间类型为多人间（六人及以上），甲方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颁布的《老年人能力等级划分标准》（MZ/T039-2013）进行评估，结合乙方提供的健康状况报告单确定乙方的生活护理等级为重度失能，乙方另需要增加的服务内容，则由甲方另行收取相应的服务费用；收费标准为：床位费1100元/月，护理费3200元/月，生活费600元/月，合计4900元/月；本协议期限为壹年，自2018年11月3日起至2019年11月2日；当乙方在有照护需求时应当及时呼叫照护人员给予相应的生活照护，乙方未提出帮助需求所造成的一切意外或身体健康损害的，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同日，黄光友、黄光利在《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入住须知》签字确认，该入住须知第十八条约定：当老人在有照护需求时应当及时呼叫照护人员给予相应的生活照护，老人未提出帮助需求所造成的一切意外或身体健康损害的，本中心概不承担相应责任。同日，黄光友、黄光利在《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入住老人安全行为规范》上签字确认，该规范第十五条约定：乘坐电梯确定上下，稳步进厢，找准楼层，握好扶手，门开慢出，非自理老人严禁独自乘坐电梯或步行。同日，黄金荣、黄光友、黄光利在《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外来人员出入管理制度》、《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外出管理制度》上签字确认。同日，黄光友、黄光利在《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家属告知书》上签字确认，该告知书载明：在院老人护理服务实行“分级管理、集中护理”，根据老人入住评定的能力等级提供相应的生活照护，并不是“一对一”专人照护服务；本中心对半失能老人、失能老人按照《老人能力等级划分标准和服务内容》要求实行巡视，并非是每天24小时分分秒秒寸步不离地守护在每位老人身边；需24小时专人照护的，将签署《专人照护协议》，专户也只是提供的照护服务时间的增加，并不能保障老人因自身原因引发的意外发生；意外事件包括当老人在有照护需求时应当及时呼叫照护人员给予相应的生活照护，老人未提出帮助需求所造成的一切意外或身体健康损害的。同日，黄光友、黄光利在《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个性化服务方案》上签字确认。同日，黄光友、黄光利在《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告入住老人及法定监护人》上签字确认，该告知上载明：对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老人，当需要帮助时应当使用“应急呼叫”，中心工作人员按照能力等级巡视时间要求进行房间巡视，当老人突发疾病（包含意外）或慢性疾病加重，中心将及时通知老人家属。同日，黄光友、黄光利在《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询问笔录》上签字确认，该询问笔录载明：同意老人在入院期间若患老年痴呆症或智障，则需签订“老年痴呆或智障的补充协议”。同日，养护中心就黄金荣存在的左侧大面积脑梗死、高血压病3级、2型糖尿病、血小板减少症、颈动脉粥样斑块形成、右侧颈总动脉中远端狭窄、肝囊肿、脂肪肝、肾囊肿疾病风险向黄光友、黄光利进行了告知，黄光友、黄光利在《疾病风险告知书》上签字确认。同日，黄光友、黄光利向养护中心出具了《龚村养护中心自带药品使用承诺书》，承诺对使用自带药品可能出现的风险表示充分理解，自愿承担由于使用自带药品可能带来的不良后果及由此引起的经济损失。同日，黄光友、黄光利签字确认的《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老人跌倒危险因素评估及护理措施记录单》载明：黄光荣的护理级别为重度失能。养护中心制定的《老年人能力等级划分标准及服务内容》载明：重度失能3200元，服务内容在能力完好、轻度失能Ⅰ、Ⅱ、中度失能服务内容的基础上增加每30分钟定时巡视，根据老人的需要随时提供照护；做好压疮的护理及预防工作，若老人长期坐椅（或卧床），则每间隔2小时帮助老人站立走动或翻身活动（或借助护理设施让老人做站立走动或翻身活动）；视具体情况帮助老人参加康复训练或康娱活动；帮助老人使用拐杖、步行器、轮椅辅助器具等。 2019年11月6日，黄光友与养护中心签订《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老人续托养协议》，约定：同意于2019年11月3日续订黄金荣老人续托养协议，续托养协议为一年期协议，协议时间从2019年11月3日起至2020年11月2日；认可、理解、接受并承诺遵守2018年11月3日签署的《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老人托养协议》及相关附件内容；入住期间的收费标准及缴费方式延续《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老人托养协议》，如果乙方照护等级发生变化，则根据甲方专业评估人员的评估等级执行；收费标准为：床位费1100元/月，护理费3200元/月，生活费600元/月，合计4900元/月。2020年1月21日，黄光建与养护中心签订《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老人托养补充协议》，约定：现将入住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的长者入住费用收费方式由之前的按月计算、按月收取改为按天计算、按月收取。 2020年4月30日下午2时许，黄金荣坐在轮椅上在养护中心处其居住的2楼房间门外的过道上来回滑动轮椅。2时3分许，养护中心工作人员将黄金荣推回房间门外，后黄金荣自行滑动轮椅进入其房间。2时6分许，黄金荣再次从其房间滑动轮椅来到门口过道处，在过道上来回滑动轮椅。2时9分至40分，陆续有其他老人滑动轮椅在该过道上休息，养护中心工作人员也陆续在过道、房间进行巡查。期间，黄金荣缓慢滑动轮椅至过道尽头处，后在该处一直来回滑动轮椅，并于2时43分许滑动轮椅至过道尽头左边的消防式常闭门处，在该处来回滑动轮椅数次后通过该门进入2楼楼梯平台，在该平台处继续前后滑动轮椅约1分钟后不慎从楼梯上摔下。约17分钟后养护中心工作人员从1楼上楼发现黄金荣摔倒并立即找人救助，二楼的工作人员赶到发现后立即折回呼叫其他人员帮忙，1分钟后3名工作人员一同赶到现场，由两名工作人员将黄金荣从轮椅上抬起，1分钟后护士、医生相继赶到现场，医护人员对黄金荣进行了身体检查和简单处理后，及时将黄金荣送至了眉山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中医诊断:损伤性脑病;气滞血瘀症；西医诊断:1.开放性颅脑损伤中型；2.双侧额叶脑挫伤；3.左侧额叶创伤性脑血肿；4.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5.创伤性颅内积气；6.左侧鼻骨骨折；7.左侧上颌骨骨折；8.左侧上颌窦骨折；9.左侧眶骨骨折；10.左侧额窦骨折；11.鼻出血；12.额部头皮裂伤；13.上唇裂伤；14.鼻根部皮肤裂伤；15.腔隙性脑梗死；16.脑萎缩；17.脑梗死后遗症。当日，眉山市中医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同年5月1日，补充诊断:1.肺部感染；2.肺气肿；3.胸膜肥厚。同年5月4日，补充诊断：低蛋白血症；呼吸衰竭；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重型肺炎。同年5月8日补充诊断：肺炎克雷伯杆菌感染。同年5月17日补充诊断：鲍曼不动杆菌性肺炎。同年5月20日补充诊断：肝硬化、脾大、腹腔积液、双侧胸腔积液、胆囊结石。同年7月3日补充诊断：流感嗜血杆菌性肺炎。黄金荣经住院治疗后，于同年8月13日出院，出院医嘱：1.门诊外二科（脑病外科）诊断室随访；2.院外陪伴照顾，加强肢体锻炼，避免着凉；3.建议壹月后复查头部ＣＴ或ＭＲＩ；4.带胃管出院，低盐低脂饮食，加强营养支持，不适随诊。黄金荣出院后继续至养护中心处护理保守治疗，在养护中心处继续治疗58天，后于2020年10月11日8时34分死亡。期间，在养护中心处花费10063元。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为非传染××因的全身炎症反应综合伴有器官衰竭。黄光友、黄光利、黄光建于2020年10月23日具状诉至一审法院。 庭审中，黄光友、黄光利、黄光建方当庭陈述：事发当天上午养护中心工作人员发给黄光友、黄光利、黄光建的照片显示老人看起来很健康；从黄金荣开始活动的地方到摔下去的楼梯口中间是有一道门，事发时门是没有关闭的；门上有字是常闭式防火门，门推开后是会弹回来的，所以老人是推不开的，所以事发时门是没有关闭的；我们去推门都很困难，别说老人了；出事的时候，派出所的人去现场看都说门还有20厘米的缝隙，门是有问题的；门开后是一个平台；是从2018年7月开始托养，在11月的时候签订了正式的合同；刚开始托养时黄金荣的身体状况很好，只是脑梗后右手右脚不方便，属于半边瘫痪，当时没有老年痴呆；黄金荣平时能正常交流，偶尔带老人出去吃饭的时候，黄金荣还给护理人员开玩笑说带点酒回去给他们；2019年11月6日续签协议时上面写了重度失能，其他的感知、认知情况是正常的；在2019年农历腊月二十七带黄金荣回去团年的时候，他还神志清楚，能与亲戚交流握手、谈笑，之后就一直在养护中心处，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和我们视频交流；黄光友、黄光利、黄光建主张的依据是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养护中心的过错在看护不到位和楼梯管理措施不到位。养护中心方当庭陈述：从黄金荣开始活动的地方到摔下去的楼梯口中间是有一道门，门是安全消防通道的门，所以不是必须要关闭的，没有别的视频能看到门的情况；事发时护理人员去看门是关闭的，从监控中看出老人有进退开门的动作，所以门应该是老人推开的；派出所出去的时候门有两扇，他们去推了右边再推的左边，弹回来的时候有缓冲的时间慢慢关闭，所以门是会有缝隙；门开了后有一个平台，从门到楼梯口有3.2米，平台面积是11.52平方米；2019年11月6日是最后一次续签托养协议，并且进行了身体评估，老人的身体是正常的，在老年人评估表中有显示；黄金荣没有老年痴呆。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事发当天老人是在宿舍外面的楼道活动，然后通过常闭式消防门，到走廊的楼梯口，从楼梯口摔下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利，应承担侵权责任。同时，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黄光友、黄光利、黄光建称龚村养护中心看护不到位和楼梯管理措施不到位导致黄金荣摔伤,且在黄金荣摔伤后未及时进行救治，但龚村养护中心对此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护理的要求来看,黄金荣为重度失能的护理等级,内容包括每30分钟定时巡视，根据老人的需求随时提供照护，帮助老人使用拐杖、步行器、轮椅等辅助工具等等。养护中心提交的监控录像视频显示，事发前黄金荣居住房间外的过道上多次有养护中心的工作人员出现，由此可认定养护中心的工作人员已经按照护理级别要求进行了定期巡视。且事发时黄金荣在过道上滑动轮椅未违反相应护理等级的要求。其次，关于楼梯管理措施是否到位的问题，该常闭式消防门本身不应封闭，虽然黄金荣右手右脚不方便，但其作为意识清楚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坐在轮椅上利用轮椅的推力足以将常闭式消防门推开。从监控视频来看，黄金荣通过该门到达较为宽阔的楼梯口平台，在该平台逗留约一分钟后，在自行滑动轮椅过程中不慎从楼梯摔下。由此可认定养护中心楼梯管理措施到位，黄金荣摔伤系因自身原因所致。再次，从救助的角度来看，养护中心工作人员在发现黄金荣摔倒后，及时通知医护人员，医护人员到场后对黄金荣进行了身体检查和简单处理，并将其送至眉山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并不存在延误治疗的情形。综上所述，黄光友、黄光利、黄光建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养护中心在护理、楼梯管理措施及救助方面存在过错，导致黄金荣摔伤并最终死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对黄光友、黄光利、黄光建要求龚村养护中心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光友、黄光利、黄光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812元，由黄光友、黄光利、黄光建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黄光友、黄光利、黄光建提交一份新证据，系黄光友、黄光利、黄光建找同类型的消防防火门所做的黄金荣开门的还原模拟实验，拟以此证明在事发当时黄金荣不可能把门打开。被上诉人质证：对新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该实验无法反映事发当时的真实情况。因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书载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龚村养护中心是否应当承担对黄金荣的人身损害侵权责任。 本院认为，龚村养护中心与黄金荣的儿子黄光友、黄光利、黄光建签订了《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老人托养协议》，约定龚村养护中心向黄金荣提供养老服务。黄金荣在接受龚村养护中心期间从楼梯跌落受伤，后经医治后死亡，黄光友、黄光利、黄光建认为龚村养护中心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黄光友、黄光利、黄光建有权选择向龚村养护中心主张侵权责任。本案属于一般侵权责任，其法律上的构成要件有三：一是行为人有过错，二是损害结果，三是损害结果与行为人过错有因果关系。本案损害结果明确，下面着重审查行为人是否有过错和损害结果与行为人过错是否有因果关系。 关于龚村养护中心是否有过错行为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托养协议约定，黄金荣为重度失能老人，护理等级相应为特二级。龚村养护中心虽非专业医疗机构，该特二级护理不应理解为医疗机构标准的特二级护理，但从《老年人能力等级划分标准及服务内容》来看，黄金荣的护理等级已是龚村养护中心四个护理级别中的最高等级护理，龚村养护中心至少负有让黄金荣免受意外伤害的看护、照顾义务。首先，作为失能老人的二楼活动区域，其与楼梯平台连接处的消防门在案涉事故发生时仅在门上标识“常闭式消防门”，并无提醒老人进出的安全提示，也无提醒工作人员进出需关闭楼梯门的相应提示。其次，从龚村养护中心提供的监控视频来看，黄金荣老人乘轮椅从常闭式消防门出去时，无法确定该消防门是否处于关闭状态，该看护场所系龚村养护中心控制区域，龚村养护中心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次，龚村养护中心作为专业养老场所,应当在楼梯等老人可能出现的地方安装监控设备,以利于对托养老人的监护。黄金荣从楼梯跌落长达17分钟后才被发现，一定程度上延误了病情治疗。从监控视频来看此期间龚村养护中心二楼看护场所内有护理人员来回走动，但护理人员并未及时发现黄金荣不在其监管区域，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综上，龚村养护中心对黄金荣从楼梯跌落负有一定的照看不周的过错。 关于龚村养护中心的过错行为与黄金荣受伤后死亡是否有因果关系的问题，本案系一般侵权，黄光友、黄光利、黄光建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但黄金荣死亡后黄光友、黄光利、黄光建未要求尸体解剖，致使其死亡原因难以通过司法鉴定确定，本案目前只能根据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首先，从黄金荣受伤医治的《眉山市中医医院入院记录》记载“西医诊断:1.开放性颅脑损伤中型；2.双侧额叶脑挫伤；3.左侧额叶创伤性脑血肿；4.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5.创伤性颅内积气；6.左侧鼻骨骨折；7.左侧上颌骨骨折；8.左侧上颌窦骨折；9.左侧眶骨骨折；10.左侧额窦骨折；11.鼻出血；12.额部头皮裂伤；13.上唇裂伤；14.鼻根部皮肤裂伤；15.腔隙性脑梗死；16.脑萎缩；17.脑梗死后遗症。”来看，第1-14项均与黄金荣从楼梯口跌落存在因果关系，龚村养护中心应对黄金荣的受伤承担侵权责任当无异议。其次，黄金荣受伤后在医院、龚村养护中心处治疗时间长达5个多月之久，加之黄金荣年龄较大本身患有脑梗死、糖尿病、高血压、肺气肿、胸膜肥厚等基础性疾病，在无直接证据证明黄金荣损伤与其死亡具有何种程度关联性的情况下，本院根据具体案情，综合考量事故发生的偶然性、难以预测性和当前养老服务产业发展现状，对龚村养护中心的看护责任不能过分苛求，酌情认定龚村养护中心对黄金荣的死亡负轻微责任，责任比例为15%。 对黄光友、黄光利、黄光建因黄金荣死亡的各项损失，本院核定如下：1.住院护理费：一审龚村养护中心对105天无意见，实际每天支付护理费200元，应为105天×200元/天=21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上诉人一审请求主张40元/天，105天×40元/天=4200元；3.营养费：本院酌定2000元；4.死亡赔偿金36154元/年×5年=180770元；5.丧葬费：二审上诉人认可民政部门已支付；6.精神抚慰金：本院酌定20000元；7.医疗费（其余医疗费未付）：3000元；8.出院后治疗费：上诉人一审请求主张10063元，因该费用中包括黄金荣其他疾病用药，本院酌定为6000元；9.亲属处理相关事宜的车旅费、伙食补助费：酌定1000元。以上各项费用合计237970元。因此，按照前述本院确定15%的比例，龚村养护中心应当承担因黄金荣人身损害产生的各项费用35695.5元。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2民初4530号民事判决； 二、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十五日内支付黄光友、黄光利、黄光建各项费用35695.5元； 三、驳回黄光友、黄光利、黄光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812元，由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负担812元，由黄光友、黄光利、黄光建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80元，由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负担980元，由黄光友、黄光利、黄光建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建伟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辛利平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喻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