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7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荟储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交大路218号2栋1楼7号。 法定代表人：许明法，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雪君，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满桂英，女，1965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牛区鑫虹峰建材经营部，经营场所：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666号1栋12层1203号。 经营者：李祥桂，女，196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瑜苹，北京市高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荟储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荟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满桂英、金牛区鑫虹峰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鑫虹峰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2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荟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满桂英及鑫虹峰经营部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未能查明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钢材供货总金额为1069余万元，荟储公司已支付1385万元，也未能查明资金占用费计算依据的是违约责任条款及高达646余万元的资金占用费金额；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依据违约责任条款计算的资金占用费错误认定为钢材款，在荟储公司对《协议书》中相当于本金60.4%的资金占用费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没有依法予以调整；3.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 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答辩称，荟储公司与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经结算确认钢材款金额1520万元，是双方的意思自治，对双方产生约束力，荟储公司应当继续履行330万元的付款义务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请求法院维持原判，驳回荟储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荟储公司向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支付钢材款3300000元及利息（以33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30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付清本息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荟储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4日，鑫虹峰经营部（甲方，供方）与荟储公司（乙方，需方）签订《供货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供应钢材，使用方（丙方）为四川荟储＊首座建设工程项目部，钢材单价为送货当日同期攀成钢最新挂牌价上浮50元，冷轧带肋在送货当日同期攀成钢最新ＨＰ××××盘元挂牌价上浮100元，不开税票货到需方施工项目部结算单价，此单价为不含税单价；资金占用费执行货到工地当日每天每吨3元计算，详情参照结算方式部分甲方供应建筑用钢材，按照需方工程进度供货，前3个月（或供应钢材吨位数到2000吨，先到为准）垫付钢材资金，余下钢材供应每月月结，垫资占用费每月需方对账后结清，乙方在收到首批货后90天内（或供应钢材吨位数到2000吨）支付货款总额的70%，剩余30%款项在第一批货进场150天内结清，乙方在收到首批货后91天后的货款每月实行月结；如乙方在合同约定周期内不能及时付清货款，甲方有权终止供货，就付款部分，资金占用费按每天每吨5元计算支付，直至付清所有货款为止。该合同上加盖鑫虹峰经营部及荟储公司公章，毛茹芬在丙方处签名。2015年4月30日，鑫虹峰经营部与荟储公司签订《贾家镇荟储＊首座项目补充合同》，约定：按主合同中约定的结算方式执行，资金占用费实行月结，（因乙方）违约未实际支付货款部分，执行主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部分按每天每吨5元计算资金占用费（违约部分包括前3个月垫资金额违约支付部分和后期月结部分违约未支付部分）；乙方在未取得《商品房屋预售许可证》之前，自愿将项目7号楼（商业用楼）整栋抵押给甲方作为甲方持续供货之先决条件，乙方承诺自取得《商品房屋预售许可证》之日起，20天内支付甲方钢材款，2015年5月30日前，乙方根据项目资金实际情况向甲方支付货款，2015年6月30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货款2000000元，2015年7月30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货款3000000元，2015年8月30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的货款金额执行主合同中未结清的所有货款，如遇资金周转困难，但最少得保证付未结清的所有货款的80%，余下部分在次月底之前付清；乙方承诺，自取得《商品房屋预售许可证》之起，30天内仍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甲方货款，乙方无条件与甲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将贾家镇荟储首座项目7号楼整体出售给甲方或甲方股东，购房款用货款抵偿；乙方在主体封顶竣工（钢材供应结束）后3个月内未付清甲方款项，乙方自愿将7号楼的全部先临街底层1楼商铺，依次第2、3、4楼的顺序全部商铺（或甲方任意挑选商铺位置）以每平米2000元的单价折价抵扣钢材款项，并积极配合甲方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016年7月27日，鑫虹峰经营部（乙方）与荟储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依据2014年12月14日双方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和收支情况计算核实确定甲方止于2016年7月28日止尚欠乙方15200000元，双方均以确认；双方约定2016年9月30日前甲方支付乙方15200000元的50%，余下部分11月30日前一并全额支付乙方，若甲方在2016年9月30日付清全款，货款按照14200000元结算；甲方自愿将自己修建的首座项目房屋（住房和营业房）作为欠乙方钢材款抵押；甲方在2016年9月30日前或11月30日前任何一次未按时支付乙方款项，视为甲方违约，乙方有权处置抵押房屋，同时甲方应承担15200000元每日千分之一的利息及总额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抵押房屋的具体位置，面积及方案以附件或销售合同为准。2017年9月29日，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最后一次向荟储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贾家荟储首座一期项目部钢材款6600000元，其中抵房3300000元。截止2017年7月29日，荟储公司向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支付钢材款及资金占用费合计11900000元。 一审另查明，2016年10月30日，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签订《合作协议》，约定：2014年12月14日，鑫虹峰经营部与荟储公司签订了供货合同，约定四川荟储*首座建设工程项目部采购钢材，鑫虹峰经营部自有资金不足，满桂英出资垫付购买钢材，用于荟储首座项目供货，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各占股50%，合伙双方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如有亏损，合伙各方按占股比例承担亏损。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现荟储公司抗辩按照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2016年11月30日）计算，本案的诉讼时效已经经过，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对此不予认可。结合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约定了付款期限（2016年11月30日），故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2016年12月1日开始计算。鉴于荟储公司于2017年9月30日最后一次向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支付货款后，未再支付剩余货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动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因荟储公司履行行为而中断，诉讼时效应当重新计算，即诉讼时效应当自2017年9月30日开始重新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即自2017年9月30日至2020年9月29日止；因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于2020年9月13日就本案诉讼事宜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故本案诉讼时效尚未经过，一审法院对荟储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要求荟储公司支付货款3300000元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鑫虹峰经营部与荟储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贾家镇荟储*首座项目补充合同》《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义务。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已向荟储公司完成供货义务，荟储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当向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支付货款。现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要求荟储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300000元，荟储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抗辩案涉货款本金为10690000元，其已向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支付了11900000元，并约定以房抵债3300000元，荟储公司已实际向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履行完付款义务，且荟储公司向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支付的资金占用费过高。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货款总额，因双方在《供货合同》《贾家镇荟储*首座项目补充合同》约定了钢材款及垫资款资金占用费，考虑到钢材行业的惯例及特殊性，资金占用费应当视为钢材款的组成部分，且双方在《协议书》中就钢材款进行结算，确认了货款金额15200000元，荟储公司并未对该《协议书》提出异议，并在《协议书》签订后向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应当视为荟储公司对该货款金额的确认，故一审法院确认货款总额为15200000元；双方虽约定了以房抵债（抵扣3300000元），但并未明确具体房屋信息，亦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房屋权属并未发生改变，且双方在《协议书》中亦表明以房屋提供抵押担保，即双方约定的以房抵债应系荟储公司对案涉钢材款债务提供的担保，双方间的该部分债权债务（3300000元）并未消灭，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有权要求荟储公司继续履行付款义务；鉴于双方约定了付款期限，现期限届满，荟储公司逾期未向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履行付款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要求荟储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300000元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要求荟储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荟储公司逾期未向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履行付款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现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要求自2017年9月30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荟储公司付清款项之日止，荟储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抗辩利息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虽在《协议书》中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但因案涉货款总额系包括钢材款及资金占用费，该部分资金占用费能够弥补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的损失，且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和可得利益，考虑到荟储公司的履行义务的情形（已履行11900000元，尚欠3300000元）及当事人过错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一审法院酌情调整利息计算标准为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鉴于双方约定了付款期限（2016年11月30日前付清），向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主张自2017年9月30日开始计算利息，这系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对自身权益的处分，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确认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式：以33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标准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一、荟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支付钢材款330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33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标准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136元，由荟储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及司法解释。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荟储公司是否应当向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支付案涉货款及利息；2.一审法院是否遗漏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现评判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鑫虹峰经营部与荟储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贾家镇荟储*首座项目补充合同》《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义务。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已向荟储公司完成供货义务，荟储公司应当向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支付货款。荟储公司抗辩本案总供货价值仅1190万元，其将支付646万元的资金占用费，该资金占用费过高，荟储公司已经支付了足额的货款及资金占用费，荟储公司不应再向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支付任何款项。对此，本院认为，钢材行业有其特殊的惯例及交易方式，荟储公司不能当然的就货款及资金占用费做简单区分。《协议书》是双方基于钢材款本金、预期利益、钢材行情变化、延期支付产生的损失等因素，在共同自愿平等的基础上协商达成的合意，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在签订《协议书》后，荟储公司已经按约定履行了11900000元的付款责任，因价值3300000元的货款未能按照约定实现以房抵款，故产生本案的诉争。现荟储公司主张资金占用费过高，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和意思自治原则。本院对荟储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故荟储公司应当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支付案涉款项。因荟储公司未按照约定向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支付案涉款项，故荟储公司应当向满桂英、鑫虹峰经营部支付诉争未付款项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根据荟储公司签订《协议书》后的履行情况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调整利息计算标准为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荟储公司申请追加鑫虹峰经营部的全部实际经营者为本案的原审原告，追加毛茹芬、徐德君、苏显和、谢艳丽、郑翠琼、陈寿金等人为本案的原审被告，经本院审理查明，本案签订合同的相对方为鑫虹峰经营部与荟储公司，鑫虹峰经营部与荟储公司均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当事人，荟储公司申请追加的相关人员并非本案的合同相对方，亦非本案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故荟储公司主张法院追加本案必要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荟储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荟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272元，由四川荟储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王晓川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培颖 书 记 员 郑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