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7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汤谱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廖可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林，湖南绥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尼古尔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小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若云，广东达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汤谱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汤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尼古尔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尼古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7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汤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林，被上诉人尼古尔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小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若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汤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指令其他同级法院审理；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尼古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严重程序违法，遗漏并错误处理汤谱公司提出的涉税诉讼请求。无论是最高人民法院2015年6月16日作出的(2015)民申字第351号民事裁定书还是全国各地各级人民法院办理并公布的同类裁判文书，均对当事人提出的要求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赔偿相应税款抵扣损失的诉讼请求进行了审理和处理。一审判决以不属于民事诉讼处理范围为由，未对汤谱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进行处理，未准确实施国家的税收法律法规。（二）一审法院偏袒尼古尔公司，应予纠正。1.尼古尔公司的股东曾XX在一审中提交销售代理授权书，汤谱公司当庭请求法庭收取该证据，法庭要求尼古尔公司庭后提交法院再送达给汤谱公司。但汤谱公司至今未收到该证据，一审判决亦未对该证据进行认定。曾XX是尼古尔公司的前任法定代表人，也是其现法定代表人的配偶，其声称销售的产品是其自己研制的产品，故其产品型号为“NGR”打头。但该产品实际是代理销售产品，尼古尔公司此举是欺诈及不诚信诉讼的行为。2.一审开庭后，一审法官多次单方联系尼古尔公司代理人，还要求其向汤谱公司传递信息，暗示判决结果是支持尼古尔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3.尼古尔公司声称，其办公室遭受水灾，但其未向法庭提交任何供货信息、收款信息及进货信息。究其原因，就是一旦提供这些信息，就会充分暴露尼古尔公司的商业欺诈。一审判决仅在尼古尔公司反诉状和代理词上稍作修整，观点和处理意见都一脉相承。如此做法，有辱公正司法。4.在合同中脱离客观事实的表述就是诚实的，这样的法律逻辑思维与诉讼的本质是背道而驰的。汤谱公司发现记账错误及存在超付货款才提起诉讼纠正错误，而记账错误与尼古尔公司采用堵大门、跟踪纠缠汤谱公司有关。5.既然是代理销售，只要提供进货价格，就能一目了然看出是否价格欺诈，而况汤谱公司还提供了尼古尔公司同时向他人出售价格远低于汤谱公司价格的证据，但一审法院对此失去判断。（三）一审判决处理错误，应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对汤谱公司的涉税方面的诉讼请求与事实，采用不审理、不判决的方式处理，明显违法，明显不维护法律尊严，应予纠正。对于尼古尔公司的价格欺诈、商业欺诈和逃避举证责任视而不见，处理结果与司法公正南辕北辙。尼古尔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并无程序违法或遗漏并错误处理汤谱公司诉讼请求的情形。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规定》等相关规定，税务机关负责发票管理工作，发票及税收管理是相关行政机关的行政权范畴，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故，汤谱公司要求尼古尔公司开具发票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不应予以处理。2.无论涉税问题是否属于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汤谱公司关于要求尼古尔公司开具发票或赔偿其因未开具发票遭受的经济损失之诉请均不应得到支持。首先，汤谱公司并未就其实际向尼古尔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进行有效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本案诉讼时效为三年。汤谱公司在第一次变更诉讼请求前，未向尼古尔公司主张过关于开具发票或赔偿损失的权利。故，在2017年7月27日之前发生的交易(包括已交货但尚未付款的部分)诉讼时效已届满。再者，汤谱公司选择按不含税价格向尼古尔公司采购案涉货物，并表示无须开具发票，故双方2015年5月11日及2017年1月1日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价格均为不含税价。即2019年2月27日前双方交易所产生的税费应当由汤谱公司承担，因汤谱公司并未向尼古尔公司支付相应的税费，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及后果应当由汤谱公司自行承担。最后，汤谱公司提供的转账记录显示其用工作人员个人账号付款，即使该证据属实，也是汤谱公司自行选择的付款方式。尼古尔公司基于多年合作关系及规避企业自身风险，已先行垫付税费为汤谱公司开具发票（尼古尔公司要求汤谱公司返还税费）。但汤谱公司自主选择的付款方式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及后果均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一审判决关于涉税诉请的处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二）一审法院并无偏袒任何一方的行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公平公正，应予以维持。1.汤谱公司要求尼古尔公司返还货款及支付利息的诉请属于颠倒是非，存在虚假陈述、恶意诉讼的行为。首先，汤谱公司关于超付货款的主张存在多次反复、前后矛盾，其提交的证据亦与最后主张不一致。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汤谱公司未对其存在超付货款的事实进行有效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理后果，而非一味要求尼古尔公司出示相关证据。其次，双方之间的交易已长达近十年，并非短期或临时交易。在近十年的过程中，双方均有不定期进行电话、微信或当面对账。双方的沟通记录及2019年2月27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均可证实，截至2019年2月27日汤谱公司尚欠尼古尔公司货款272827元。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汤谱公司的代理人已确认前述合同的真实性。现汤谱公司无视上述约定，在尚欠尼古尔公司货款的情况下，为达到拒不支付货款的目的，恶意提起诉讼要求尼古尔公司返还货款，其主张属于颠倒是非、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汤谱公司要求尼古尔公司返还货款及支付利息的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证据，应予以维持。2.汤谱公司要求尼古尔公司赔偿因其被“欺诈”遭受的经济损失的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首先，双方交易已长达十年，汤谱公司不可能不清楚相关产品并非尼古尔公司自有产品，汤谱公司亦从未就此问题提出过任何异议。汤谱公司关于尼古尔公司存在商业欺诈的主张不符合常理，且汤谱公司亦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因此遭受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一审庭审中，尼古尔公司已明确，案涉产品并无市场价。汤谱公司从事建筑装饰材料业务多年，对案涉产品的市场价格行情应了如指掌。在双方长达近10年的交易过程中，汤谱公司从未向尼古尔公司提出过关于案涉产品售价的异议。最后，汤谱公司在上诉状中要求尼古尔公司披露进货价格无理。在汤谱公司自认案涉产品无市场价的前提下，无论尼古尔公司进货价格为何、向第三方出售价格为何，均不影响双方已对案涉产品价格达成共识的事实。故，尼古尔公司不存在商业或价格欺诈行为，汤谱公司关于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3.汤谱公司存在虚假陈述、恶意诉讼的非诚信诉讼行为，依法应当予以惩戒。首先，汤谱公司无视拖欠尼古尔公司货款的事实，恶意提起诉讼要求尼古尔公司向其返还货款，存在虚假陈述、恶意诉讼的行为。其次，汤谱公司在一审立案后，多次变更诉讼请求、逾期提供证据，导致一审两次开庭延期，严重影响正常的司法审判秩序。再者，暂且不论汤谱公司在一审逾期提交的证据数量之多、逻辑之混乱、原件之缺失等问题，单从其提交的证据数额与其主张不一致这一点来看，亦可见汤谱公司诉讼的随意性。最后，在一审第三次开庭结束后，汤谱公司告知法庭有调解意愿，但此后又以各种理由拖延调解期限，是不诚信诉讼的行为。汤谱公司以上非诚信诉讼行为造成尼古尔公司产生律师代理费等损失。一审判决汤谱公司承担尼古尔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及诉讼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4.尼古尔公司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双方在2019年2月27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九条中明确约定此前欠付货款金额272827元，此后尼古尔公司向汤谱公司供货产生货款108000元，但汤谱公司仅向尼古尔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135000元，现仍余245827元未予支付，该款项应在尼古尔公司最后一次送货之日(即2019年5月10日)后第40天(即2019年6月19日)支付。一审判决关于汤谱公司应向尼古尔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利息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汤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尼古尔公司立即返还汤谱公司超付货款383579.1元及利息（以383579.1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判令尼古尔公司赔偿汤谱公司被欺诈遭受的经济损失300000元；3.判令尼古尔公司立即向汤谱公司开具价税合计总额为4160666.51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赔偿汤谱公司因尼古尔公司未开具发票遭受的经济损失1769527.8元；4.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尼古尔公司承担。尼古尔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汤谱公司一次性向尼古尔公司支付货款245827元及利息（利息以24582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6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汤谱公司赔偿尼古尔公司律师费损失27257.76元；3.判令汤谱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汤谱公司和尼古尔公司之间从2011年开始至2019年期间存在涂料助剂交易，2015年之前没有签订合同，之后有签订合同，双方没有固定的结算时间，货款也不是完全按合同约定支付。汤谱公司和尼古尔公司于2015年5月11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汤谱公司向尼古尔公司购买NGR-100涂料助剂，单价130元/公斤，19500元/批次；尼古尔公司预备给汤谱公司押10批次后，每送一批结算一批，如汤谱公司不再采购此产品，汤谱公司应在期限60天内支付所押的款项。双方于2017年1月1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汤谱公司向尼古尔公司购买NGR-100助剂，单价130元/公斤(不含税)，其他约定同上。双方于2019年2月27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汤谱公司向尼古尔公司购买NGR-100涂料助剂，单价120元/公斤，36000元/批次；供需双方约定每个月最少不低于一批次送货量；每送一批次收需方公司的数期为按送货日期后40天书写规范、金额为5万元整的银行现金支票(其中36000元为送货票款，14000元为结算2019年2月28日前的需方欠款)，需方共欠款为272827元整，需方欠款结算完后双方重新约定新的协议。尼古尔公司为证明汤谱公司欠其货款，提供了如下证据：1.尼古尔公司股东曾XX和汤谱公司原股东王XX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2.尼古尔公司股东曾XX与汤谱公司采购人员周XX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3.尼古尔公司股东曾XX与汤谱公司采购人员周XX的通话录音；4.尼古尔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小玲与汤谱公司财务人员黄妹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汤谱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实际上双方的债权债务应该以合法的真实交易为基础，不是相关人员的口头表述或者是未经核实全部材料就自作主张的表态所能够反映的情况来体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是说相关人员的微信聊天认可的欠款事实不是汤谱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经审查，上述证据的内容主要是尼古尔公司的工作人员向汤谱公司的工作人员要求支付所欠货款以及汤谱公司工作人员表示公司存在各种困难的情况。汤谱公司和尼古尔公司双方于2020年6月4日制作了一份2017年1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的《应付明细账》。该表显示：期初余额栏为空白，应付金额为959500元，已付1122723元。签字确认的人员为“周晓龄”和“黄妹”。上述周小玲和黄妹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于2020年6月1日-4日对上述《应付明细账》的制作进行了沟通，周小玲表示“看见没？你这后面一片红了，我还，我刚才看了一下，这个意思是说嗯，你们应该付给我的，但是这个是你们已经付的，那算来算去的话，我还倒欠你27万，我要把这个签了这个就是凭证。”黄妹复“没有事啊，要你不签我不签好象意义不大嘛，我们两个一起签，哎，你可以注明嘛，你也可以注明啊，期初余额再算嘛，你可以注明嘛，因为我也好交差嘛。”周小玲复“那或者是你打印的时候把后面的那个总金额你不要打出来了，只打咱们收入跟支出的，后面那一片红的，那边不要打印出来了，我们是证明前面咱们俩对过。”一审法院认为，从《应付明细账》的记载及当事双方人员的沟通，《应付明细账》只是反应表中所列时间段内双方之间的应付和已付款情况，不能反应汤谱公司和尼古尔公司双方整个交易过程的应付和已付款情况。另，汤谱公司起诉时(2020年6月16日)诉讼请求为：1.判令尼古尔公司立即返还汤谱公司超付货款256444.1元及利息（以256444.1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判令尼古尔公司赔偿汤谱公司被欺诈遭受的经济损失300000元；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尼古尔公司承担。2020年7月27日，汤谱公司书面申请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尼古尔公司立即返还汤谱公司超付货款166682.6元及利息（以166682.6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判令尼古尔公司赔偿汤谱公司被欺诈遭受的经济损失300000元；3.判令尼古尔公司立即向汤谱公司开具价税合计总额为4114229.97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赔偿汤谱公司因尼古尔公司未开具发票遭受的经济损失1749778.49元；4.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尼古尔公司承担。2020年8月24日，本案一审原定时间开庭时，汤谱公司再次将诉讼请求变更为现在的请求并临时提交了大量证据。因汤谱公司临时变更诉讼请求，尼古尔公司要求重新给予举证答辩期，导致一审原定时间不能开庭，而另行安排时间开庭。一审法院询问汤谱公司、尼古尔公司双方是如何结算的。汤谱公司表示：没有固定结算时间，送一次货就付款一次，付款与送货不一定同步；由于付款不是很明确，有时欠款，有时全部支付，没有固定。尼古尔公司表示：确实没有固定结算时间，原因是因为汤谱公司存在压货及拖欠货款的情况，即汤谱公司称有钱就会支付，从汤谱公司提交证据情况可以印证尼古尔公司陈述，汤谱公司长期未按照合同约定付款。一审法院询问汤谱公司、尼古尔公司双方有无对账。汤谱公司表示：规范的对账没有，规范对账应该将交易情况与付款情况落实好，只有2020年6月4日对2017-2019年交易情况进行了全面对账。尼古尔公司表示：长期以来，双方均有通过电话、微信及当面进行对账，且双方在2019年2月27日签订的合同第9条明确约定截至2019年2月27日汤谱公司拖欠货款数额272827元。一审法院询问汤谱公司，2019年2月27日签订的合同中约定需方欠款共计272827元是否为截止签合同之日汤谱公司所欠尼古尔公司的款项。汤谱公司表示：从合同约定是如此，但是否与实际一致不一定。一审法院询问案涉产品有无市场价。汤谱公司和尼古尔公司均确认案涉产品没有市场价。汤谱公司和尼古尔公司双方确认，2019年2月27日之后，尼古尔公司向汤谱公司发货的金额为108000元，汤谱公司向尼古尔公司付款的金额为135000元(2020年6月4日的《付款明细账》显示2019年2月27日之后汤谱公司付款125000元，2020年6月4日之后汤谱公司还支付了10000元)。尼古尔公司因委托律师参与本案本诉和反诉而支付了律师费27257.76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汤谱公司和尼古尔公司双方的相互诉辩，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尼古尔公司是否存在销售欺诈；2.汤谱公司和尼古尔公司双方之间究竟是尼古尔公司应退还多收的款项还是汤谱公司应支付尚欠尼古尔公司的款项。关于销售欺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汤谱公司主张尼古尔公司存在销售欺诈，即尼古尔公司出卖给汤谱公司的产品价格为120元/公斤，而卖给第三方的价格为88元/公斤。尼古尔公司反驳称，汤谱公司所主张的卖给第三方的价格的交易时间为2019年9月28日，而尼古尔公司最后一次发货给汤谱公司的时间为2019年5月10日，二者没有可比性。一审法院认为，汤谱公司和尼古尔公司双方从2011年就开始交易，没有证据显示汤谱公司曾对案涉货物的价格提出异议，也没有证据显示尼古尔公司在交易过程中存在提供虚假信息的行为，汤谱公司作为专业从事建筑装饰材料生产的商事主体，应当了解市场上同类产品的价格行情，且双方也确认案涉产品没有市场价，故汤谱公司主张尼古尔公司存在销售欺诈，没有事实依据，其要求尼古尔公司赔偿其因欺诈而遭受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尼古尔公司是否多收款还是汤谱公司欠款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根据2019年2月27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2019年2月28日前，汤谱公司共欠尼古尔公司货款为272827元整。汤谱公司表示，从合同约定是如此，是否与实际一致不一定。汤谱公司提供了其自行统计的2012年-2016年的付款明细表及采购明细表，尼古尔公司以该明细表的三性均不予确认，由于上述明细表系汤谱公司自行制作，未经尼古尔公司核对确认，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汤谱公司没有提供其他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述合同所确认的欠款与实际不一致，同时，在该合同签订后至汤谱公司起诉之前，没有证据显示汤谱公司曾对该欠款数额提出异议，且在2019年2月27日之后，汤谱公司多次向尼古尔公司付款且付款总额超出尼古尔公司2019年2月27日之后向汤谱公司发货的金额。综上分析，一审法院采信2019年2月27日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确认汤谱公司2019年2月27日之前尚欠尼古尔公司货款272827元。2019年2月27日之后，汤谱公司共向尼古尔公司支付了135000元，尼古尔公司向汤谱公司发货的金额共计108000元。汤谱公司实际尚欠尼古尔公司货款为245827元(272827元+108000元-135000元)。汤谱公司请求尼古尔公司返还超付的货款，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尼古尔公司反诉请求汤谱公司支付货款245827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汤谱公司确认2019年2月27日之前就已尚欠付上述货款，故尼古尔公司请求汤谱公司从2019年6月19日开始计付上述货款的利息，未超出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计算方式如下：自2019年6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开始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关于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问题。是否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如何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属于税收征收管理部门的行政管理范畴，不属于民事诉讼处理范围，本案不作处理。如尼古尔公司没有依法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汤谱公司可以向税收征管部门进行投诉举报。关于律师费问题。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汤谱公司明知其在与尼古尔公司于2019年2月27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确认尚欠尼古尔公司货款，且在之后尚未偿还完货款；其次，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存在超付货款的情况下，汤谱公司仍然提起诉讼要求尼古尔公司返还所谓的超付货款，且两次变更所谓的超付货款的数额，说明其对向尼古尔公司付款的情况的统计是混乱不清的，也表明其诉讼的随意性；最后，在一审法院询问上述合同所确认的欠款的真实性，汤谱公司却表示不一定与实际一致，但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其在此之前曾对合同所确定的欠款数额提出过异议，显然其在作虚假陈述。综上事实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汤谱公司在明知其尚欠尼古尔公司货款的情况下，提起诉讼要求尼古尔公司退还所谓的超付货款，意图不定其欠付货款的事实，属于恶意的非诚信诉讼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22条规定：“引导当事人诚信理性诉讼。加大对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等非诚信诉讼行为的打击力度，充分发挥诉讼费用、律师费用调节当事人诉讼行为的杠杆作用，促使当事人选择适当方式解决纠纷。当事人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直接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意见的规定精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汤谱公司存在恶意的非诚信诉讼行为，没有证据显示尼古尔公司存在过错，且尼古尔公司的反诉请求也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故其要求汤谱公司承担其因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律师费27257.76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22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汤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尼古尔公司支付货款24582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45827元为本金，自2019年6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开始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二、汤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尼古尔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27257.76元；三、驳回汤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64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792元，均由汤谱公司承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尼古尔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授权书，载明浙江新安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1日授权尼古尔公司为Wynca新安涂料助剂华南区域总代理。汤谱公司在本院指定的质证期限内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汤谱公司与尼古尔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三）尼古尔公司向汤谱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情况。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汤谱公司与尼古尔公司仅于2015年5月11日、2017年1月1日、2019年2月27日签订了书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但双方均确认自2011年起至2019年5月10日期间持续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有该期间的销售清单、付款凭证及收款收据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双方当事人自2011年起至2019年5月10日期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予以确认。汤谱公司上诉认为尼古尔公司未披露所供货物是代理销售且在供货价格上存在欺诈的主张，因2015年之前双方当事人无签订书面合同，亦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货物必须为尼古尔公司自产，而2015年以后的三份书面合同对此亦无详细约定。汤谱公司并无举证证明尼古尔公司所供货物是否由其自产对于货物使用产生何种影响，且在双方合作近10年期间，亦无证据证明汤谱公司对尼古尔公司交付的货物提出过异议。至于供货价格，因双方均确认案涉货物没有市场价；汤谱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尼古尔公司向第三方供货的销售清单产生于2019年9月28日，而双方最后交易时间为2019年5月10日，从时间上看，二者没有可比性；汤谱公司作为专业从事建筑装饰材料生产的商事主体，应当了解市场上同类产品的价格行情，其与尼古尔公司交易近10年，并无证据证明尼古尔公司存在销售欺诈。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汤谱公司主张尼古尔公司存在销售欺诈并要求尼古尔公司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在2011年至2019年间交易量较大，且无明确证据证明双方之间阶段性结算的情况，仅在双方2019年2月27日签订的最后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对于此前欠付货款总额272827元作出了明确确认。汤谱公司对于该合同真实性予以确认，且在合同签订后汤谱公司向尼古尔公司实际付款的金额大于合同签订后的供货金额，故一审判决采纳该份合同约定为双方的结算依据，并在计算此后供货金额108000元、扣除此后付款金额135000元后，支持汤谱公司向尼古尔公司支付245827元货款，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2019年2月27日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送货日期后40天内开具现金支票，故不论双方此后的供货是现结现付，还是付款优先抵扣此前所欠货款，全部货款的付款期限均已于2019年6月19日或以前届满，故一审判决支持尼古尔公司主张的货款利息，本院亦予以维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问题属于税收征收管理部门的行政管理范畴，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故一审判决对于汤谱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律师费，因汤谱公司欠付货款，尼古尔公司的反诉请求得到支持，且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的精神，并对其支持律师费的理由进行详细阐述，一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汤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96元，由上诉人广州汤谱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刘晓妍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