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1民终29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天津大丰精机汽车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西青经济开发区老机械园4号厂房。法定代表人：阿部田明寿，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霞，国浩律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凌云，国浩律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建强，男，195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西青区。法定代理人：张弘（张建强之子），住天津市西青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培淋，天津乔满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大丰精机汽车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建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1民初9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及认定错误。上诉人已尽安全合理注意义务和及时救助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提供相应安全生产防护措施”、“未证实其及时送医存在过错”是错误的。被上诉人自身患有基础疾病且在身体自觉不适前提下，申请加班行为也具有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没有既往病史”、“事发之前一直在加班”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提及的行政处罚与本案无关联，不应将行政处罚作为本案的事实部分予以认定。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的条款属于原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11条，该条款现已被删除。综合权衡提供劳务者合法权益及接受劳务方利益平衡和社会发展之间的各方需求，基于公平原则，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参照民法典第1192条审理。一审法院在护理费参考标准的适用上存在错误。3.综合考量各方过错程度及公平原则，上诉人应该在合理比例范围内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作为退休返聘人员，本身就无法缴纳社保，上诉人对此不具有主观恶意，一刀切的归责于上诉人违反公平原则。一审判决的完全护理依赖费用在责任分配及年限判定上不合理，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上诉人在提供劳务者工作过程中极尽注意义务，并在第一时间采取防范和降低危险发生可能性的安全措施，应在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责任。张建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发生受害情况是个人原因造成，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服从上诉人管理，工作上听从上诉人的安排。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对被上诉人提供相应的安全生产防护措施，导致被上诉人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为工作的原因产生热射症。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在没有既往病史的情况下，因工作原因造成一级伤残的事实。被上诉人受害结果在前，上诉人采取救助措施在后，从逻辑上不能推导出上诉人因履行了救助义务从而导致被上诉人的受害结果与其无关的事实。上诉人采取了救助措施，更能证明其自认被上诉人的受害后果与其有关。西青卫健委是在被上诉人受伤后接到被上诉人之子张弘的举报投诉进行了调查，投诉的线索和证据均来自本案。卫健委对上诉人的处罚更能证明上诉人在日常工作中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被上诉人的受害后果是上诉人造成的，与上诉人的违法经营存在因果关系。关于计算标准的事实，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提交了所有的费用证据原件以及依据。张建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大丰公司支付医疗费9027.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800元、交通费5712.45元，其他损失待鉴定后再行计算；2.诉讼费用由大丰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张建强将原诉讼请求变更为：1.依法判令大丰公司支付原告医疗费17952.16元、交通费10000元；2.依法判令大丰公司支付原告误工费120453.3元、护理费210451元、营养费24750元、残疾人医疗器具18578.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伤残赔偿金737904元、完全护理依赖的护理费1826044元；3.鉴定费及鉴定出诊费8000元由大丰公司承担，同时保留后续诉讼的权利；4.本案诉讼费用由大丰公司承担。大丰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张建强返还已垫付的住院费、门诊费、护工费、家属的交通费与餐费、生活用品费以及其他费用，共计342787.3元；2.诉讼费用由张建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建强系大丰公司的职工，自2009年11月11日在大丰公司工作至2014年4月8日退休，后张建强继续在大丰公司工作，从事设备检验等工作。2018年7月20日下午3半左右张建强在工作车间晕倒后送医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中暑热射病；2、多脏器不全（累及中枢、循环、呼吸、凝血、肝脏）；3、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脏病、心律失常、窦性心动过速；4、肺炎、呼吸衰竭；5、下槽牙突骨折；6、电解质紊乱、低钾血症、低钠低氯血症；7、乳酸酸中毒；8、高血压3级（极高危）。张建强自2018年7月20日至2018年8月2日在天津医科大学第二医院住院治疗、自2018年8月2日至2018年10月15日在天津市环湖医院住院治疗、自2018年10月15日至2018年11月6日在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住院治疗、自2018年11月6日至2018年12月5日在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138天。后经天津市天宏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11月28日出具了津天宏[2019]临床鉴字第19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建强颅脑损伤符合一级伤残；被鉴定人张建强应自外伤之日起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至评残前一日止；被鉴定人张建强需要完全护理依赖。2020年1月13日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津0111民特302号民事判决，载明“经审理查明：被申请人张建强，配偶朱金会，二人生育一子张弘。2019年12月27日，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对被申请人张建强有无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20年1月9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被申请人张建强目前处于植物生存状态，评定目前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宣告张建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张建强共住院治疗138天，大丰公司已垫付部分医疗费。原告本次诉讼主张：医疗费17952.16元、误工费120453.3元、护理费2104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800元、营养费24750元、交通费10000元、伤残赔偿金737904元、完全护理依赖的护理费1826044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残疾人医疗器具18578.5元、鉴定费及鉴定出诊费8000元，共计3037932.96元。另查，事发时未报警、车间没有录像，事发当天为高温黄色预警。事发时张建强64周岁、没有既往病史；穿长袖工作服、戴工作帽；事发之前张建强一直在加班、赶订单，正常工作是8小时、再加班2小时。事发车间大概一千多平方米，原告称工作环境是封闭的，没有空调及降温设备；办公楼里有空调，车间没有，事发时在车间；原告主要是在丰田生产流水线工作，不能有粉尘，喷漆都是封闭式喷漆，原告一直在一线工作，技术过硬才进行返聘。被告表示，事发时车间的门、窗户都是敞开的，车间内有移动空调及风扇、饮料等降温措施，并配备有空调休息室。另外，大丰公司提供的证人李某证实，其与张建强是一个班组，当时的工作环境大概半小时衣服就湿透了，是其先发现张建强晕倒的，晕倒了应该不会太长时间。2019年11月4日，天津市西青区卫生健康委员会以大丰公司未按照规定及时、如实向卫生行政部门申报产生职业病危害的项目、未按照规定对工作场所职业病危害因素进行检测、评价的违法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四项，作出警告的行政处罚。庭审中，大丰公司提起反诉，以借款为由要求张建强返还已经垫付的医疗费、住院费、门诊费、护工费、家属交通费、餐费、生活用品费，营养费等相关费用342787.3元。其中包括：大丰公司已经垫付的住院医疗费203206.54元、急诊费2794.28元、挂号费44.3元、救护车费用1580元；支付给张建强家属的其他费用134128.08元，另1034.1元为大丰公司派来照顾张建强的员工餐费等报销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张建强在大丰公司退休后仍为其工作，能够确认双方为劳务合同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工作活动中遭受人身伤害的，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大丰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在提供劳务者工作过程中，出现异常高温天气等情况时，应提供安全有效的生产防护措施；其未提供相应的安全生产防护措施，且大丰公司也未证实其在张建强晕倒后及时发现送医，故大丰公司存在过错。而张建强在工作过程中因热射病受伤致一级伤残，能够认定其受伤后果与其高温作业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张建强在本案中无过错，无须承担民事责任。大丰公司虽主张张建强的损害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的，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采信。大丰公司提出其已采取了防暑降温措施、提供了合法的劳动条件和环境的辩解意见，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并非是安全有效的生产防护措施，故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根据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双方的质证意见，张建强因此次事故造成经济损失依法确定如下：医疗费用，包括大丰公司已经垫付的住院医疗费203206.54元、急诊费2794.28元、挂号费44.3元、救护车费用1580元；张建强本次诉讼主张的医疗费16042.65元（已扣除朱金会的医疗费票据682.2元）不包括大丰公司垫付部分，有票据证实，予以确认。经鉴定，张建强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应自2018年7月20日至2019年11月27日（评残前一日），共495天。张建强主张的误工费，按照其提供的工资流水，每天243.34元计算495天为120453.3元；张建强主张的营养费，按照每天50元计算495天24750元；张建强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100元计算138天为13800元，依法确认。关于主张的护理费，按照医嘱为二人护理，因大丰公司已经支付了自2018年7月20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一名护工的费用，其妻朱金会在此期间的护理费参照天津市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认定护理费为22195.34元（60912元÷365天×133天）；自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1月27日的护理费，张建强主张两名护工产生的护理费用按照每天260元计算362天为188240元，有护理合同及票据证实，予以支持。张建强主张的伤残赔偿金737904元（46119元×16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张建强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用18578.5元，依据康复辅助器具分类和术语以及临床医嘱，亦有票据证实，予以支持。张建强主张的交通费，根据其病情及实际就医所需次数，酌定5000元；关于鉴定费及出诊费，有票据证实，依法确认。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张建强所受伤情，酌定50000元。关于完全护理依赖的护理费，结合张建强的年龄、病情及医嘱（两人护理），依法参照天津市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确认自2019年11月28日至2033年11月28日止的护理费为1705536元（60912元×14年×2人），以后若仍需护理，可另行起诉。关于大丰公司要求张建强返还已经垫付的医疗费及支付给张建强及其家属的其他费用的主张，因双方基于雇佣关系支付的上述费用，且不足以弥补张建强的损失，故大丰公司的该反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应在张建强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天津大丰精机汽车设备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反诉被告)张建强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776387.37元（包括医疗费16042.65元、误工费12045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800元、营养费24750元、护理费1915987元、残疾赔偿金737904元、交通费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用1857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及鉴定出诊费8000元，扣除大丰公司已支付的134128.08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张建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天津大丰精机汽车设备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45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建强负担667元，由天津大丰精机汽车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2078元；反诉费1007元，全部由天津大丰精机汽车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侵权行为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本案中，被上诉人系在上诉人处从事雇佣活动时受伤，且损害不是由被上诉人故意造成的，上诉人对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已经尽到安全注意和及时救治义务，被上诉人自身有基础疾病亦有过错，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分担责任，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损害赔偿中的"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一审法院确定的护理费标准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天津大丰精机汽车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646元，由天津大丰精机汽车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宝莉审判员  邵 丹审判员  刘洪雨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张钧然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