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远宏，男，1981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昱，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蓝之恒，男，1986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电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秋霞，广东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盛河，广东益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远宏因与被上诉人蓝之恒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0民初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远宏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0民初3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蓝之恒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朱远宏与蓝之恒签署的《简阳规划馆艺术工程合同书》和《简阳规划馆平面广告制作合同书》存在实质性关联与事实不相符，两份合同属于两个独立且性质不同的合同关系，应分案处理。1.交付时间不同。《简阳规划馆艺术工程合同书》约定蓝之恒应在2018年1月30日前设计制作安装完毕并符合朱远宏验收交付标准。《简阳规划馆平面广告制作合同书》约定蓝之恒应在2018年2月5日前设计制作安装完毕并符合朱远宏验收交付标准。2.两份合同内容不同。《简阳规划馆艺术工程合同书》约定蓝之恒为简阳规划馆艺术工程的设计制作单位；《简阳规划馆平面广告制作合同书》约定朱远宏委托蓝之恒制作简阳市城市规划展示中心平面广告，两份合同并无实质性关联。3.两份合同是分开结算的。朱远宏与蓝之恒就两份合同并无统一结算，而是分别进行结算。二、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遗漏重要事实。从蓝之恒与朱远宏签署的《验收结算确认书》可知蓝之恒完成简阳规划馆艺术工程验收时间为2018年10月15日，较2018年1月30日的交付时间足足迟了258天，按《简阳规划馆艺术工程合同书》约定“蓝之恒逾期交付工程的，应按合同总金额的千分之一向朱远宏支付逾期违约金，但违约金总额最高不超过合同总价的10%。”蓝之恒应向朱远宏支付违约金88000元。朱远宏从未放弃向蓝之恒主张违约责任的权利，朱远宏支付给蓝之恒的款项中应扣减该款项。三、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简阳规划馆艺术工程合同书》和《简阳规划馆平面广告制作合同书》属于无效合同，则验收确认结算书的性质属于《简阳规划馆艺术工程合同书》的补充协议，其关于违约责任条款也应属无效。朱远宏逾期支付款项的违约责任应根据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基础性的贷款参考利率计算。 蓝之恒辩称，一、蓝之恒与朱远宏签订的《简阳规划馆艺术工程合同书》和《简阳规划馆平面广告制作合同书》存在关联，应当同案处理。案涉两份合同是同一的法律关系，性质一致，都是装修装饰工程合同纠纷。两份合同相对方均为朱远宏与蓝之恒，合同签订时间一致，工程款支付时间均为两个项目施工期间，前期支付工程价款时也是一并付款，未区分所付款项所属的具体工程项目。两个项目均属于简阳市规划中心的部分工程项目，安装地点都在简阳城市规划中心。两个项目的《验收结算确认书》相对方亦为蓝之恒与朱远宏，且后续结算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均一致。两个项目的验收合格时间均一致，朱远宏对结算和工程项目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已作出相类似的生效裁判文书(2019)最高法民辖终425号民事裁定书可以得出，应当驳回朱远宏的上诉请求。二、朱远宏主张的逾期交付工程与事实不符，其主张的逾期交付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两个合同项目的实际交付时间晚于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是因为朱远宏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完成第一次付款，根据合同7.1.2的约定，蓝之恒严格按照朱远宏的要求施工，并通过朱远宏的验收合格。朱远宏在《验收结算确认书》中从未提到逾期交付工程的违约责任，且在一审对工程竣工验收的事实无异议。朱远宏在一审从未主张逾期交付违约责任应予扣除，也未提起反诉，也未提交逾期交付违约的证据，视为朱远宏放弃主张违约责任的权利，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蓝之恒与朱远宏签订的两份合同的施工内容分析，与常规的建设工程有区别，即使两份合同存在效力问题，但《验收结算确认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朱远宏理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付款义务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朱远宏在上诉请求中主张按照两份合同的约定计算逾期交付的违约金，但其却认为一审调整的年利率10%，要求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过高，实则体现朱远宏同一案件两种标准，其明显不合理不诚信。四、虽然蓝之恒未提起上诉，但蓝之恒认为一审认定有错误。朱远宏支付的15万元是支付桂林招标设计费10万元及惠州工程尾款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蓝之恒未提供相关的印证材料系错误认定，反而蓝之恒在一审中就以该15万元的款项提供了相关的合同及结算凭证。综上所述，朱远宏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且在二审中也未提供新证据支持其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蓝之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川雄州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广东建筑艺术设计院有限公司、朱远宏共同向蓝之恒支付所拖欠的工程款516000元及违约金（其中以2324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付清之日止；以142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付清之日止；以1416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付清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由四川雄州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广东建筑艺术设计院有限公司、朱远宏负担。一审庭审过程中，蓝之恒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朱远宏向其支付拖欠的工程款516000元及违约金（其中以3744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付清之日止；以1416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付清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由朱远宏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3日，双方签订艺术工程合同和平面广告合同，两个合同第十条均约定“甲方验收和付款的累计时间超过十个工作日的，每逾期1日按合同总金额的1‰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总额最高不得超过本合同总价的10%），且工期按延迟付款的时间顺延；”2018年9月21日，朱远宏与蓝之恒分别签订案涉工程平面广告制作和艺术场景制作的结算确认书（均为第二笔工程价款），约定拖欠的第二笔工程价款在2018年11月30日前付清，逾期支付的每日按拖欠款的千分之五计算违约金。2019年2月22日、25日朱远宏分别向蓝之恒付款2万元、3万元。2019年3月2日，双方就前述案涉工程第三笔工程款分别确定签订确认书，均约定朱远宏在2019年4月1日前向蓝之恒支付工程欠款，逾期支付的每日按拖欠款的千分之五计算违约金。2019年4月12日，朱远宏通过案外人朱耀春向蓝之恒付款10万元。2019年8月23日，蓝之恒与案外人朱耀春通过微信聊天确认“88000+232400+53600+14200=516000,516000-今年已付的150000=366000，剩余366000元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程序问题。朱远宏提出案涉两个工程项目分别签约、分别结算，应分案处理。经查，案涉工程项目双方确系分别签约、结算。但在两份合同所涉工程内容存在实质性关联，且所涉合同、确认书签署时间均一致；朱远宏在前期支付工程价款时也是一并付款，未区分所付款项所属的具体工程项目，其将工程欠款合并处理的意图明显；案涉工程款均已届付款期限，同案处理并不会损害朱远宏的实体权益。反而能够减少当事人的诉累，节约司法资源。故对朱远宏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艺术工程合同、平面广告合同的效力问题。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但案涉工程项目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规定及朱远宏与蓝之恒签订的《验收确认结算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朱远宏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就朱远宏所提蓝之恒将案涉工程转包给案外人施工，现因案外人要求其停止向蓝之恒付款的抗辩意见，既未举证予以证明，也不符合合同相对性要求，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工程欠款金额的问题。蓝之恒与案外人朱耀春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具体、指向明确，所涉数字与确认书载明的欠款金额能够一一对应。蓝之恒认为朱远宏支付的该15万元付款，系支付桂林招投标设计费10万元及惠州工程尾款5万元，但其向一审法院所提交的相关印证材料，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规定，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即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朱远宏欠付工程款应为51.6万元-15万元=36.6万元。 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及起算时间问题。虽然双方在艺术工程合同、平面广告合同中约定违约金不超过工程价款的10%，但双方在确认书中关于欠付工程款违约金计算标准的约定在后，且未约定受原合同关于违约金限额的约束，故对朱远宏的相应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蓝之恒主张的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综合全案酌定调整为年利率10%，该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起算时间一审法院根据朱远宏的还款情况依法进行调整，详见下表： 序号计算基数年利率起算时间截止时间137.44万元10%2018.12.12019.2.21235.44万元10%2019.2.222019.2.24332.44万元10%2019.2.252019.4.1446.6万元10%2019.4.22019.4.11536.6万元10%2019.4.12欠款付清综上，蓝之恒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朱远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蓝之恒支付工程欠款366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详见上表）；二、驳回蓝之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480元，由蓝之恒负担1085元，朱远宏负担3395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是一审判决对案涉两份合同涉及未付款一并审理认定是否正确；二是双方后期约定违约金是否合法有效。现结合事实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案涉两份合同的未付款是否应一并审理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两份合同的内容分别为艺术工程施工和平面广告设计制作，且为单独签订的合同，故具有独立性。但在合同内容履行完毕后，朱远宏在已经结算并支付部分欠款的情况下，再次就剩余款项出具具有承诺性质的确认书，认可在2019年4月1日前向蓝之恒支付剩余工程欠款，蓝之恒也基于该确认书主张剩余款项，故一审法院就案涉工程欠款的支付责任一并审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双方后期约定的违约金是否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是双方当事人在前期结算并支付部分款项后，朱远宏又确认未付款应支付每日千分之五的违约金，该约定属于围绕后期款项支付约定的违约责任，不属于原合同本身的约定的违约金，不应随着原合同的无效而无效，加之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有效。一审判决在此基础上认定为违约金并酌情降低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朱远宏所提蓝之恒应承担工期违约责任的问题，因本案蓝之恒基于双方围绕结算形成的确认未付款金额及违约责任协议主张权利，并未涉及案涉合同结算前各方履行行为的争议，朱远宏围绕结算前蓝之恒的工期违约责任可另案主张权利，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上诉人朱远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90元，由朱远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釆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张卫敏 审判员  夏 伟 审判员  龚 耘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刘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