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5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某2，男，1960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峰，山东海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74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某3，女，2000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某1，男，2008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武某1之母），女，1974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柏飞，北京即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某4，女，1946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翠珍（武某4之女），女，196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某5，女，1955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海军（武某5之子），男，1980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某6，男，1964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原审第三人：孙某（武某2之妻），女，1957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晓艳（孙某之女），女，198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原审第三人：武晓艳（武某2之女），女，198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上诉人武某2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武某3、武某1，武某4、武某5、武某6，原审第三人孙某、武晓艳继承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8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武尧方遗产为三间正屋，争议两间正屋由王某方建造，该两间房屋虽未予登记，因已拆迁，其拆迁利益依法由建造人享有，并认定两间房屋面积为6.27ｍ×4.5ｍ＝28.2平方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该两间房屋建造没有书面协议约定，也没有实际出资证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遗赠扶养协议合法有效，法律并未规定法定继承人之间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 王某、武某3、武某1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武某4、武某5、武某6辩称，一审判决正确。 孙某、武晓艳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王某、武某3、武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继承人武尧方的遗产为三间自建房屋，另二间房屋拆迁利益归原告所有；2.确认被告武某2与被继承人武尧方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无效；3.确认原被告共同继承被继承人武尧方的遗产；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即墨市温泉镇西四舍村村民武宗水与其配偶于桃嫚共育有八个子女，分别是：长子武尧方、次子武绪方、三子武学方、四子武某2、五子武芹方、六子武某6以及长女武某4、次女武某5。武宗水及其配偶分别于2005年4月29日和1967年5月9日去世。长子武尧方未婚未育，于2015年7月21日去世，其在本村有三间自建房。原告武某1、武某3系五子武芹方婚生子女，武芹方于2018年11月9日去世。案外人武常法系三子武学方之子，武学方于2015年2月16日去世。被继承人武尧方生前不识字且患病多年，一直独自居住在其自建的三间房屋。因其宅基地尚有空余面积，可以继续建房，2011年5月，原告王某及其丈夫武芹方经与被继承人协商一致在武尧方三间房屋旁边建造了两间房屋由王某夫妇一家居住使用。武尧方生前从未对原告及他人提及订立遗嘱或者遗赠抚养协议事宜，也没有他人对武尧方履行抚养义务。在被继承人武尧方去世后，其房屋面临拆迁之时，被告武某2突然声称其与武尧方生前订立有遗赠抚养协议，其不仅要求继承武尧方的三间房屋，还将原告建造的两间房屋强行占有。原告在被继承人武尧方宅基地上修建的两间房屋是为了自己居住使用，并未赠与被继承人武尧方，该房屋不应计入武尧方的遗产范围内。被继承人武尧方生前不识字，即使真的存在所谓的遗赠抚养协议，也应当是受欺骗所签，应认定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即墨区温泉街道西四舍村村民武宗水与其配偶于桃嫚共育有九个子女。分别是：武尧方、武绪方、武学方、武某2、武芹方、武某6、武某4、武某5、武春英（于春英，自幼过继给他人）。于桃嫚于1967年5月9日去世，武宗水于2005年4月29日去世。三子武学方于2015年2月16日去世。长子武尧方于2015年7月21日去世，生前未婚无子女。五子武芹方于2018年11月9日去世，原告王某系武芹方妻子，武某1、武某3系武芹方子女。次子武绪方、三女武春英（于春英）书面承诺放弃继承。涉案房屋位于青岛市即墨区，登记土地使用权人为武尧方，原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即集建（99）字第1765号，该房屋1991年的地籍审批档案记载：房屋1970年用地，1991年5月再次登记申批，登记用地面积122.32㎡，正房三间，建筑占地40.05㎡。后于2013年6月20日统一换证，新集体土地使用证号为即集用（2013）第xxxx号，登记土地使用面积126㎡。根据新证附图，显示原正房三间建筑地块代号为xxxx，在三间正房东边有建筑，标注“砖”，该建筑及所在院落地块标注代号为xxxx，但只对xxxx号地块确权发证，即即集用（2013）第xxxx号土地使用权证，对00113地块未予确权发证。对加盖的二间，被告武某2称系武尧方自己出资建造，原告称系2011年原告夫妇建造。原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当时房屋出资建造情况。除武某2外涉案其他被告，均认可加盖的二间系原告夫妇建造。就涉案房屋，被告武某2称已由其与武尧方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其在武尧方生前对其履行扶养义务，死后也由其出资处理丧葬事宜，故涉案房屋应归其所有。武某2并提交相应的遗赠扶养协议书和订立该协议时的录像以及其为武尧方所支付的医疗费单据及处理丧葬事宜花费单据。该遗赠扶养协议签订时间为2013年3月24日，抚养人为武某2，被抚养人为武尧方，见证人处为武绪方、武某7（武尧方的堂叔弟兄）及村两委工作人员某签字。其中被抚养人武尧方签名由梅春晓代签，但梅春晓未在该协议上签名。协议载明遗产为：房产（土地使用证号：即集建（99）字第xxxx号）。协议除“房产（土地使用证号：即集建（99）字第xxxx号）”及签名为手写外，其余内容均为打印。录像内容显示有人向武尧方宣读，但未介绍宣读人身份，未录有协议书具体内容及签字过程，村委见证人员某当时并未在场。整个录像内容并不完整。原告和其余被告均称从不知情。作为见证人之一的武绪方（次子）出庭作证，证明当时签订协议时说的是“三间屋加一个西厢屋作为老四赡养大哥给老四（即被告武某2）....”。关于对被继承人武尧方的抚养，庭审中，原告及被告武某2陈述，武尧方的低保、社保等证件由武某2持有，武尧方吃饭、就医及丧葬事宜由武某2负责。其他被告均陈述原告夫妇对被继承人也予以照顾，因此被继承人才允许其在涉案房屋接了二间房屋，想着百年后把五间房屋留给原告。原告提交村卫生室医生证明和即墨医院门诊票据，证实其带领武尧方到医院治疗脑血栓并到卫生室进行康复治疗。根据2015年9月11日武尧方去世前抢救记录，系服有机磷中毒，病历记载洗胃、转ＩＣＵ、插管等抢救措施家属均拒绝。对病历上的拒绝措施处家属签字，签有被告武某2的名字。武尧方当日宣告死亡。另查明，武尧方去世后，涉案房屋一直闲置。2019年5月31日，温泉街道西四舍村委会与第三人孙某、武晓艳签订了集体土地上住宅房屋搬迁房屋补偿协议，约定：被搬迁房屋权属证号（2013）第xx**，确认土地使用面积213.68㎡，奖励10㎡；213.68ｍ2的使用面积搬迁补助费、临时过渡费、奖励等各项费用合计140156元；第三人选择120㎡安置房一套，剩余下靠面积103.68㎡，按照7760元／ｍ2计算，下靠面积差价款804556.8元，上述款项由被告武某2领取。协议书记载的拆迁房屋面积213.68㎡，含登记发证的地块面积126㎡（三间房屋所在地块，代号xxxx号）、未登记发证的地块面积87.7㎡（二间房屋所在，代号xxxx号）。该二处地块在（2013）第xxxxx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宗地图上予以了标记。2019年6月，涉案房屋拆除。安置房屋至今尚未交付。被告武某2称协议书上第三人的签字由其代签。根据被告武某2提交的拆迁协议，原告将诉请明确为：自建二间房屋面积转化的拆迁利益应属原告所有；剩余地块拆迁利益要求继承五分之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继承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遗赠抚养协议的效力；涉案房屋中二间是否为武尧方遗产；武尧方遗产应如何继承。按照法律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与国家、集体或法定继承人之外的人；公民可以与抚养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遗赠抚养协议应与法定继承人之外的人签订。本案协议由武尧方与武某2签订，武某2系武尧方兄弟，系武尧方的法定继承人，因此双方签订的该协议无效。案涉财产应按照法定继承。遗产为被继承人死亡后遗留的合法遗产，要依法分割遗产，首先要依法确定遗产范围。通过本案调查，争议的二间房屋建造于2011年，武尧方作为五保户和低保户，长期需村庄和亲属从生活和经济上予以照顾，并因脑梗偏瘫，失去自理能力和语言能力至去世，其出资建造房屋的可能性较小；结合本案证人证言及其他被告的陈述，如主张涉案二间房屋为武尧方自己建造，则其他被告可继承遗产为五间房屋的拆迁利益，于己有利，但除被告武某2的其他兄弟姊妹，均陈述争议二间为原告王某夫妇建造；次子武绪方放弃继承，在本案无利害关系，且作为在遗嘱抚养协议上签字见证人出庭作证时，陈述武尧方的遗产为“三间房屋加厢屋给老四...”；结合遗嘱抚养协议上，载明的房产为土地使用证号：即集建（99）字第xx号，该证项下只有三间正房，登记建筑占地40.05㎡，即便2013年换新证后，争议的二间也未予登记。综上，在被告武某2无其他有效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着公平公正及尽可能还原事实的原则，综合本案整个案情，本院认定武尧方遗产为三间正屋，争议的二间正屋由原告方建造。该二间房屋虽未予登记，因已拆迁，其拆迁利益依法可由建造人享有。因原三间房屋基础上接盖了涉案二间房屋，该二间房屋及其院落所在地块，在2013年换证时土地部门根据现状在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宗地图上对土地代号等予以了标注，该87.7㎡地块上二间房屋东西为6.27米。因新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对建筑占地面积未予登记，根据1991年老土地使用权证对三间房屋宗地图的标注，房屋南北为4.5米，法院认定二间房屋面积为6.27ｍ×4.5ｍ＝28.2㎡。该房屋占总面积223.68㎡的12.6%，该份额拆迁利益（含拆迁安置房屋和下靠面积款）归原告所有；剩余面积195.48㎡的拆迁利益（含拆迁安置房屋和下靠面积款）作为武尧方遗产由所有继承人按照法定继承平均分配，每人分得五分之一即17.48%份额;协议约定各种奖励补助等拆迁费用为140156元，该28.2㎡原告应分得28.2ｍ÷213.68ｍ×140156元＝18496.8元，余款121659.2元由原告及四被告平均继承24331.84元，即原告应分得42828.64元（18496.8元＋24331.84元）。被告武某2已领取，应予返还。第三人孙某、武晓艳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作为被告武某2的妻女，其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应与被告武某2共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判决：一、位于青岛市即墨区武尧方名下房屋（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号为（2013）第xxxx号，应补偿面积为223.68㎡）的拆迁利益（含拆迁安置房屋和下靠面积款）由原告武某1、武某3、王某继承30.08%份额；四被告武某2、武某4、武某5、武某6各继承17.48%份额；二、被告武某2、第三人孙某、武晓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武某1、武某3、王某拆迁费用42828.64元；三、被告武某2、第三人孙某、武晓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武某4、武某5、武某6拆迁费用各24331.8元；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94元，由原告负担1623元，由被告武某2负担8571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吴某、韩某、邵某出庭作证。三证人均证明村委曾经发放给每个村民8000元；吴某证明涉案加盖两间房屋不清楚谁出资加盖顶部；邵某证明不清楚谁加盖两间房屋；同时证明上诉人为武尧方送饭等由武某2扶养的事实。王某、武某1、武某3质证称，三证人不能证明上诉人拟证明由武尧方加盖两间房屋和上诉人扶养被继承人的事实；武某4质证称，三证人所述与事实不符；武某5质证称，武尧方有低保和五保待遇，并不是上诉人扶养；武某6质证称，武尧方的低保和五保证在上诉人处，但生病时都由王某夫妇照顾。孙某、武晓艳述称，认可证人证言。本院认为，三证人所作证言不能证明涉案加盖两间房屋由谁实际出资建设及武尧方由上诉人完全扶养的事实，本院对上述证人拟证事项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认定涉案遗赠扶养协议无效及涉案加盖两间房屋性质是否正确。 关于涉案遗赠扶养协议效力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三条“自然人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自然人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中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自然人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与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组织、个人。自然人可以依法设立遗嘱信托。”的规定，遗赠扶养协议的主体应当系遗赠人与除法定继承人以外的组织或个人，而本案被上诉人系遗赠人武尧方法定继承人，不符合遗赠扶养的主体资格，故一审判决确认涉案遗赠扶养协议无效并无不当。 关于涉案加盖两间房屋性质。经审查（2019）鲁0282民初8576号案件庭审笔录，证人武某8、武某9、武某10、武某11、于某均证实参与建设涉案加盖两间房屋，该房屋系由王某夫妇出资建设的事实。一审判决结合争议登记在武尧方名下三间房屋和王某夫妇加盖两间房屋已经拆迁的实际，依据拆迁协议所确定的房屋面积等相关数据，确认当事人各方所享有的拆迁权益份额及相关拆迁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武某2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71元，由上诉人武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好栋 审 判 员 范黎强 审 判 员 衣 洁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宋籽仪 书 记 员 王雪迪 书 记 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