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5民终19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管庆光，男，1977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威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汪为，贵州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王运勇，贵州驰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兴早，男，1983年9月19日出生，彝族，住威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朱洁，贵州衡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杨洪强，贵州衡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管庆仿（又名：管庆访），男，1980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威宁县。上诉人管庆光因与被上诉人罗兴早、管庆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6民初4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管庆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罗兴早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罗兴早承担。事实及理由：一、由于无法联系出卖人管庆仿，本案系公告送达。上诉人深知若出卖人不出庭，案件事实的真伪无法查明，上诉人便从争议发生后穷尽各种方式找寻出卖人未果，反观罗兴早的态度倒是巴不得管庆仿不出面。一审法院采信罗兴早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作为裁判案件的依据，就该组证据的证明力、证明标准方面上诉人在一审代理词中予以阐明。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理由如下：1.罗兴早以排除妨害请求权起诉,但未明确是依据物权法项下的排除妨害请求权还是债权法项下的排除妨害请求权。物权法项下排除妨害请求权的构成要件：（一）请求权须为物权人；（二）妨害人以无权占有以外的方式妨害物权的行使；（三）被请求权人系对妨害的除去具有支配的人。罗兴早与上诉人对案涉房屋所有权存在争议，至少所有权的归属这一待证事实处在一个真伪不明的状态。故，若罗兴早依据物权法项下的排除妨害请求权，则不符合构成要件导致其无此权能；而债权法项下的排除妨害请求权以行为人具有过错且请求权人遭受损失（无损害则无救济）为构成要件。无论从故意或者过失，作为或不作为的角度评判，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故，若罗兴早依据债权法项下的排除妨害请求权，亦无此权能。罗兴早只能起诉出卖人实际履行合同，对于上诉人的诉求于法无据。2.上诉人与管庆仿达成《售房协议》时以占有改定（即受让人取得所有权的合意、让与人与受让人成立借用的债权合同的合意）的方式完成交付成为案涉房屋间接占有人，一审法院认定管庆仿未向上诉人交付案涉房屋错误。综上，一审认定证据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罗兴早答辩称：第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庭审查明：罗兴早与管庆仿于2018年2月15日签订的《房屋转卖合同》合法有效，且双方当日就已经履行合同，即罗兴早支付14万元购房款，管庆仿收到购房款后即履行了交付钥匙、交付家具、交付房屋的义务。罗兴早签订合同当日已经直接占有该房屋，并于2019年6月20日将房屋出租，收取租金。上诉人不择手段，为达目的，采用隐瞒、欺骗的手段向法院提供了边沿村委会的《证明》，谎称罗兴早占有的案涉房屋系上诉人委托管毓青（证人）一直管理。而罗兴早自2018年2月15日直接占有该房屋至今，管毓青何时去房屋问过罗兴早?找过罗兴早?请人传话给罗兴早?都没有。该证人证言不能采信。上诉人还向法院提供了一份《售房协议》，因本案是公告送达，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该协议不排除伪造的嫌疑。即使《售房协议》真实，因上诉人与管庆仿交易的房款太低，管庆仿不愿履行该《售房协议》，其有权将自己的房屋处分给他人。《售房协议》并未生效。即使系“一房二卖”，管庆仿已将房屋交付罗兴早，且交付时并未告知房屋卖给他人的事实，否则作为农民的罗兴早怎么会轻易将房款交给管庆仿。第二、本案中，罗兴早依据与管庆仿签订的《房屋转卖合同》于2018年2月15日合法占有案涉房屋，上诉人于2020年1月14日（约700天时间）强行拖水泥放进案涉房屋侵夺了罗兴早的占有权能，罗兴早请求排除妨碍于法有据。上诉人称其“没有任何过错”不尊重事实和法律。第三、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错误理解法律。排除妨碍请求权构成要件为：①占有被妨害；②被请求人为对妨害的除去具有支配力的人；③妨害具有不法性或超越了正常的容忍程度；④提出请求时，妨害仍在持续。结合本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明显是强词夺理。上诉人称管庆仿已向其交付房屋，是占有改定与法律规定不符。被上诉人管庆仿答辩称：2017年我将房屋卖给管庆光，当时因房屋没装修就以10万元的价格出售，当时约定我出售房屋后，房屋借我住一年。如果我出去打工发展就以10万元价格卖给管庆光，如果我不出去就给15.5万元买回来。因当时我欠了罗某3、管庆恒、管耀辉三人高利贷，除夕他们逼我还钱，找了两个人买我的房屋，那两个人没有现金，后找了罗兴早，罗兴早当天给了14万元买了我的房屋，并签订合同。签合同时口头协议，如果在农历正月底将钱还给罗兴早，并支付2-3分利息，就可以将房屋拿回。到正月初二时，我凑足钱去找罗兴早，但罗兴早要求提高利息，我没有钱买回房屋，就出去打工了，房屋至今都未交付给罗兴早。罗兴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管庆光排除妨害；二、被告承担侵权给原告造成的损10000元；三、案件受理费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日被告管庆仿与被告管庆光签订《售房协议》，约定被告管庆仿将位于威宁县上房屋以10万元价款出售给被告管庆光。双方约定被告管庆仿居住一年。2018年2月15日被告管庆仿又与原告签订《房屋转卖合同》，约定被告管庆仿将威宁县龙场镇边沿村扒娜块车站旁新规划新农村建房一栋（包含房屋内的家具）以14万元价款出售给原告。原告交付购房款后，被告管庆仿即向原告交付房屋及房屋钥匙，原告即入住该房屋。2019年6月20日原告将房屋出租给案外人陈永军、张菊夫妇两人使用。2020年1月14日被告管庆光将水泥堆放于该房屋，导致承租人陈永军夫妻两不能够继续租用该房屋，租房人向原告母亲支付1200元房租费。另查明，原告与被告管庆光向被告管庆仿购买的系同一房屋。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出卖的房屋系不动产，不动产买卖合同以标的物的实际使用或登记为主要生效要件。本案被告管庆仿将房屋出售给原告及被告管庆光属于一房二卖。由于农村房屋无产权登记，因此，应当考虑房屋的实际交付，由于二被告进行房屋买卖时，并未实际交付，而原告与被告管庆仿进行房屋买卖时，已经完成了交付且原告已实际入住使用了该房屋，被告管庆光在原告使用该房屋期间，擅自将水泥堆放于该房屋内，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原告主张被告管庆光停止侵权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赔偿，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对于被告管庆光主张房屋应属于其所有的请求，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管庆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清除堆放于原告罗兴早向被告管庆仿购买房屋内的财产及停止侵害；二、驳回原告罗兴早及被告管庆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管庆光负担。本院审理本案期间，上诉人管庆光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管庆仿未将案涉房屋交付罗兴早。王某证明：当时罗兴早叫我一起去买管庆仿的房子，请我去做见证，在场时我没有看到他们交付钥匙。协议是在案涉房屋里写的，当时在场的人有罗兴早、罗某1、宫联宽、罗某2、管耀辉、赵云档、管庆仿、罗某4、管毓和、罗某3、管定生、管庆恒、廖秀群。罗兴早质证意见：证人并未陈述房屋未交付，证人陈述签协议时罗兴早、罗某1、龚联宽、罗某2、管耀辉、赵云档、管庆仿、罗某4、管毓和、罗某3、管定生、管庆恒、廖秀群在场，与我方一审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相某，且我方证人均证明房屋价款已经支付且房屋已经交付，与管庆仿认可收到14万元的陈述相一致，能证明房款已经支付，房屋已经交付。管庆仿质证意见：证人称当时当天没有交付钥匙，因为钥匙在我父亲那里，钥匙并未交付，签了协议后我媳妇都还在房屋里住了20多天。后罗兴早催她搬出去，她搬出去后我们就没有过问房屋的事情，也没有再居住。被上诉人罗兴早向本院提交《边沿村村民委员会关于2020年10月24日出具管庆光房屋证明的申明》，内容为：2020年10月24日，边沿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管庆光在边沿村坪子组（原扒挪块火车站新街）向管庆仿购买的新农村住房，已于2018年11月管理至今”的证明，因村委会干部更换后未知事实真相，由管庆光口述要求出具证明办理相关手续，不作他用。村委会系受管庆光蒙蔽，未如实告知事实真相、欺骗组织出具的证明，特申明该证明作废。证明目的：1、管庆光向村委会作虚假陈述；2、一审出证明的村干部是刚刚换的，不了解事实；3、管庆光欺骗村干部是客观事实；4、一审出具的证明不符合法定要求，只有公章，没有出具人签名；5、该行为属于非法手段，证明不应采信。上诉人质证意见：与本案无关。管庆仿质证意见：与本案无关。经审查，证人王某的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证言内容也不能证明案涉房屋未交付的事实，不予采信。罗兴早提交的《边沿村村民委员会关于2020年10月24日出具管庆光房屋证明的申明》否认了边沿村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10月24日出具的内容为：“兹证明管庆光在边沿村坪子组（原扒挪块火车站新街）向管庆仿购买的新农村住房，已于2018年11月管理至今”的《证明》，与本案相关联，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除对不予确认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债权具有平等性和相容性，主要表现在：1.同一标的物一可以并存两个以上内容相同的债权；2.数个债权之间的效力一律平等，不因成立的先后、数量的多寡以及发生的原因不同而有效力上的优劣；3.对同一债务人的数个债权，只要已到清偿期，对债务人的一般责任财产有平等的受偿权。就本案而言，管庆光与管庆仿于2017年10月20日签订的《售房协议》以及罗兴早与管庆仿于2018年2月15日签订的《房屋转卖合同》均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平等地受法律保护，不因上诉人与管庆仿所签《售房协议》在罗兴早与管庆仿所签《房屋转卖合同》之前而举有效力上的优先性。同时，根据一审证人罗某1、罗某2、罗某3、罗某4、罗某5、宫某的证言，管庆仿于签订协议当日便将案涉房屋交付罗兴早，即便不认可证人证言，根据管庆仿二审中陈述：签订《房屋转卖合同》后，管庆仿妻子在该房屋居住20多天，后罗兴早催她搬出去，搬出去后二人就没有过问房屋的事情，也没有再居住。至少可认定案涉房屋自管庆仿妻子搬出之日已交付罗兴早。管庆光称其与管庆仿签订《售房协议》后，管庆仿已向其交付案涉房屋，后又借与管庆仿居住，系占有改定无证据证明，且无法律依据；管庆光主张管庆仿离开后一直请管毓青管理案涉房屋，一审中管毓青作证称其家距离案涉房屋只有十多米，但罗兴早至2020年1月14日已使用案涉房屋近两年，管庆光或管毓青此前均未应案涉房屋向罗兴早主张权利，不符合情理；管庆光一审称其将案涉房屋借管毓青堆放杂物更无证据证明，同时，二审中管庆光陈述其只是请管毓青照看，与一审陈述前后不一。综上，管庆光主张管庆仿已向其交付案涉房屋，其系案涉房屋权利人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罗兴早依据与管庆仿签订的《房屋转卖合同》占有案涉房屋，系合法占有人，其相应权益依法应受保护。管庆光虽与管庆仿之间就案涉房屋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但在管庆仿向其交付案涉房屋前，其不是案涉房屋的权利人，不享有对案涉房屋直接支配的权利。管庆光强行将水泥堆放于案涉房屋的行为已侵害罗兴早的合法权利，罗兴早据此请求判决管庆光排除妨碍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15条：“审理一房数卖纠纷案件时，如果数份合同均有效且买受人均要求履行合同的，一般应按照已经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合法占有房屋以及合同履行情况、买卖合同成立先后等顺序确定权利保护顺位。但恶意办理登记的买受人，其权利不能优先于已经合法占有该房屋的买受人。对买卖合同的成立时间，应综合主管机关备案时间、合同载明的签订时间以及其他证据确定。”的规定，因案涉房屋已交付罗兴早，罗兴早权利应给予优先保护，管庆光主张其有权占有案涉房屋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但管庆光可基于与管庆仿之间签订的《售房协议》，向管庆仿主张权利，通过合法途径维护自身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凳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一审判决认为不动产买卖合同以标的物的实际使用或登记为生效要件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管庆光的上诉理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管庆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云审判员 胡伟科审判员 郭少华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高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