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8民终31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宁世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太白东路8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11751762575X。法定代表人：王正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恩彬，山东康桥（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甄凡运，男，196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飞，山东舜翔（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宁世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通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甄凡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21）鲁0811民初1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通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世通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甄凡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甄凡运是案外人派遣至世通物流公司处提供劳务的人员，与世通物流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世通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与案外人青岛中劳联劳务服务连锁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劳联济宁分公司）签订的三份《劳务派遣协议》以及履行该协议的证据（发票），应当依法认定双方是劳务派遣法律关系。2.案外人与甄凡运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说明双方意见达成了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一审判决不尊重协议双方的意见，而采信甄凡运没有证据的陈述，甚至还说劳动合同没有经过相关备案机关备案盖章。没有法律规定签订后的劳动合同必须备案盖章，这也不是否认劳动合同的理由。3.世通物流公司是用工单位不是用人单位，甄凡运的工资由谁发放与世通物流公司无关。对此，没有证据证明是世通物流公司造成的，一审判决以不能排除为混淆劳动关系而故意为之的推断显然是站不住脚的。二、世通物流公司无需向甄凡运支付经济补偿金、年休假工资、防暑降温费等。这么多年，甄凡运一直都是这个状态。现在谈因未缴社保被迫离职，有违诚信；每年农忙说不来就不来，甄凡运业务中断，不应当主张年休假工资和防暑降温费。劳动争议案件是诉讼案件中成本最低的案件。三、世通物流公司已举证证明甄凡运中断工作，即使是认定劳动关系，也应当认定最后一次中断后开始的时间为劳动关系开始的时间。社保退休待遇是基于全体职工的待遇，是具有社会福利性的。同时，劳动关系是日复一日干出来的，不是通过人民法院拟制的。所以，人民法院应当做好社会分配和法律底线的最后一道守门人，依法认定劳动关系的开始时间。综上所述，世通物流公司不是甄凡运的用人单位，而是接受劳务的用工单位。一审判决将否认大部分的劳务派遣法律关系，对劳务派遣法律制度将造成巨大的破坏。甄凡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甄凡运自入职起一直长期持续为世通物流公司提供有报酬劳动，接受其管理及制度约束，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1.世通物流公司一审提交的2014年7月8日至2016年7月7日劳务派遣协议，与2009年6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期间不对应，工资支付不符，没有载明派遣单位包括甄凡运，世通物流公司庭后提交的两份派遣协议为复印件，未书写签订日期，不具备证据的形式要件，无证据效力，世通物流公司既然认为其与案外人公司存在劳动派遣关系，却不提交原件，明显不符合常理，事后伪造制作的可能性较大。2.虽然世通物流公司极力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是其对甄凡运在公司的入职、离职时间及长期稳定持续地为其提供劳动的事实并不否认。3.2019年7月之前，世通物流公司支付工资的形式非常混乱，包括支付现金，通过公司转账、多个员工个人账户及其他单位账户支付，明显是为规避用人单位责任，故意混淆劳动关系。甄凡运与中劳联济宁分公司没有任何关系，2009年7月之后，中劳联济宁分公司才开始支付工资，此时却没有劳动者签字的劳动合同相互对应，仅能代表代发工资。4.世通物流公司所提交的中劳联济宁分公司与甄凡运所签劳动合同，关于派遣用工单位、派遣期限、工作岗位、工资支付形式等应予以协商确定的必备条款，内容均是空白，没有约束签字，也没有落款日期，不符合常理，不符合劳动合同的形式要件，存在重大瑕疵，合同也未交劳动者持有，更没有到劳动主管部门进行备案，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劳务派遣劳动关系根本不成立。甄凡运自始至终没见过中劳联济宁分公司，没有与其签订劳动关系的合意，也未接受过其管理其派遣，即使在合同签字，也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被欺骗没蒙蔽的，该合同不具有证据效力。综合以上，世通物流公司主张与案外人成立劳务派遣劳动关系，其证据不能相互衔接及印证，且与实际工资支付不相符，劳动合同形式要件不完备，未履行备案程序，案外人也不管理甄凡运等员工，更没有给甄凡运缴纳社保，世通物流公司也未支付过社保费用，已经严重侵犯劳动者利益，其观点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能得到法律认可，双方实质法律关系应当是甄凡运与实际用工单位即世通物流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的认定完全正确。二、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因世通物流公司未给甄凡运依法缴纳社保，甄凡运被迫提出离职，一审判决世通物流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三、对于防暑降温费及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是劳动者付出正常劳动应享受的劳动报酬及福利待遇，世通物流公司应予支付。四、甄凡运一直在世通物流公司处持续工作，正常提供劳动，不存在中断工作的情况，工作年限应当连续计算。世通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世通物流公司与甄凡运自2012年12月至2020年6月不存在劳动关系；2.依法判决世通物流公司无需向甄凡运支付经济补偿金30,428元；3.依法判决世通物流公司无需向甄凡运支付2020年6月工资3380.84元；4.依法判决世通物流公司无需向甄凡运支付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554元；5.依法判决世通物流公司无需向甄凡运支付2009年至2020年期间的防暑降温费51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甄凡运向济宁市任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1.请求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2012年12月至2020年6月存在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380.94元*9个月=30,428.46元；3.被申请人支付2020年6月工资3380.94元；4.被申请人支付2013年至2020年期间的防暑降温费5160元；5.被申请人支付2019年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报酬3380.94元/21.75天*5天*2倍=1554.46元。2020年12月2日，济宁市任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济任劳人仲案字（2020）第30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二、确认申请人甄凡运与济宁世通物流有限公司自2012年12月至2020年6月存在劳动关系；四、裁决济宁世通物流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甄凡运经济补偿金30,428元；五、裁决济宁世通物流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甄凡运2020年6月的工资3380.84元；六、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甄凡运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554元；七、裁决被申请人济宁市世通物流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甄凡运2013年至2020年期间的防暑降温费5160元；八、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世通物流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甄凡运曾与案外人青岛中劳联劳务服务连锁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2年12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但该书面劳动合同未加盖备案部门公章，未为甄凡运缴纳社会保险，未为甄凡运实际发放工资。甄凡运于2012年12月至世通物流公司处从事货车驾驶员工作，世通物流公司也一直未给甄凡运缴纳社会保险。甄凡运提交的济宁银行储蓄历史交易明细查询、个人活期存款账户交易明细，载明了通过“翟祥文”、“刘伟”、“张加河”、“济宁同盛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东方汇佳”、“济宁运通保洁服务有限公司”、“青岛中劳联劳务服务连锁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等个人及多个公司账户按月支付劳动报酬。其中只有2019年7月之后显示“青岛中劳联劳务服务连锁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发放工资，2019年7月之前未显示系“青岛中劳联劳务服务连锁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发放工资。2020年7月8日甄凡运以世通物流公司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为由，通过EMS邮政快递向世通物流公司邮寄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书面提出解除劳动关系，2020年7月9日，世通物流公司签收邮件。甄凡运提交的银行流水且与世通物流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核对工资数额一致的2019年6月至2020年5月份月工资分别为1826元、2453.50元、2515元、2535元、2535元、2075元、1598.33元、2147.72元、1835.89元、2545元、2545元、2545元，故解除劳动合同前一年的平均工资为2263.04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世通物流公司、甄凡运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及起止时间。首先，关于世通物流公司提交的案外人青岛中劳联劳务服务连锁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与甄凡运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2年12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该劳动合同存在以下问题，第一虽然有甄凡运签字但是未经过相关备案机关备案、盖章，第二，世通物流公司当庭及庭后补充提交的其与案外人青岛中劳联劳务服务连锁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之间的2014年7月8日至2016年7月7日、2016年7月8日至2017年7月7日、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劳务派遣协议，并没有完全覆盖书面劳动合同期间2012年12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且经过与甄凡运提交的济宁银行工资流水核对后，涉及到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工资均未显示是案外人青岛中劳联劳务服务连锁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发放，而是“东方汇佳”、“济宁同盛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张加河”发放。显示案外人青岛中劳联劳务服务连锁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发放工资已经在2019年7月之后，而此时又无甄凡运签字的书面劳动合同相对应。综上，世通物流公司主张所谓的劳动派遣关系从证据上显示十分混乱，实际工资、劳动派遣协议均不能完全对应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劳动关系，虽然该书面劳动合同有甄凡运签字，但并未按照正常劳动派遣关系履行法定备案程序，也未为甄凡运缴纳社会保险，未经相关部门备案，不排除世通物流公司为了混淆劳动关系而故意为之，既然世通物流公司未走正常法律规定的流程，故该劳务派遣关系也不能获得法律认可和保障，一审法院对世通物流公司主张的劳动派遣关系不予认可。其次，甄凡运主张劳动关系开始时间为2012年12月，世通物流公司虽然主张存在派遣劳动关系，但未否认入职的时间，据此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12月实际上是世通物流公司与甄凡运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世通物流公司曾通过不同主体代为发放支付工资，但甄凡运在世通物流公司处从事驾驶员工作，工作期间未变动过工作地点，甄凡运系为其单位提供劳动，接受其管理，实际用人单位应为世通物流公司，双方形成了以提供劳动按月支付报酬的长期、稳定、持续的劳动关系，双方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的条件，甄凡运自2012年12月1日开始，实际在岗工作至2020年6月底，次月提出离职。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甄凡运与世通物流公司自2012年12月至2020年6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关于世通物流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甄凡运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甄凡运在世通物流公司处工作期间，世通物流公司未为甄凡运依法缴纳社会保险，存在违法行为，甄凡运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世通物流公司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012年12月至2020年6月甄凡运工作了7年又7个月，一审法院依法支持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8,104.32元（2263.04元*8个月）。关于世通物流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甄凡运2020年6月份工资。因世通物流公司并未提交向甄凡运发放当月份工资的证据，依据甄凡运提交的工资流水显示支付到2020年5月份工资，故世通物流公司应当向甄凡运支付2020年6月的工资，按照平均工资支付2263.04元。关于世通物流公司是否应当支付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世通物流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甄凡运已休2019年年休假，因工作期间世通物流公司已经向甄凡运正常支付劳动报酬，世通物流公司还应向甄凡运支付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另外2倍的劳动报酬。甄凡运在世通物流公司处工作未满10年，一审法院支持2019年年休假天数为5天，世通物流公司应支付甄凡运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040.48元（2263.04元/21.75天*5天*2倍）。关于世通物流公司是否应当向甄凡运支付2009年至2020年期间的防暑降温费。参照《关于调整企业职工夏季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鲁劳社[2006]44号）及《关于调整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鲁人社发（2015）45号）。鉴于防暑降温费属于劳动者应得的工资范围，不应受到仲裁时效的限制。甄凡运属于室外作业和高温作业人员，故世通物流公司应当支付甄凡运2013年至2019年期间的防暑降温费5000元（2013年4个月480元+2014年4个月480元+2015年6月、7月两个月240元+2015年8月、9月两个月400元+2016年4个月800元+2017年4个月800元+2018年4个月800元+2019年4个月800元+2020年6月1个月2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济宁世通物流有限公司与甄凡运自2012年12月2日起至2020年6月存在劳动关系；二、济宁世通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甄凡运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8,104.32元；三、济宁世通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甄凡运2020年6月工资2263.04元；四、济宁世通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甄凡运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040.48元；五、济宁世通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甄凡运2013年至2020年期间的防暑降温费5000元；六、驳回济宁世通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济宁世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世通物流公司提交的案外人中劳联济宁分公司与甄凡运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2年12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世通物流公司当庭及庭后补充提交的其与案外人中劳联济宁分公司之间的2014年7月8日至2016年7月7日、2016年7月8日至2017年7月7日、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劳务派遣协议，并没有完全覆盖书面劳动合同期间，且经过与甄凡运提交的济宁银行工资流水核对后，涉及到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工资均未显示是案外人中劳联济宁分公司发放,显示案外人中劳联济宁分公司发放工资已经在2019年7月之后，而2019年7月之后又无甄凡运签字的书面劳动合同相对应。世通物流公司主张所谓的劳动派遣关系从证据上显示十分混乱，实际工资、劳动派遣协议均不能完全对应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劳动关系，虽然该书面劳动合同有甄凡运签字，但未为甄凡运缴纳社会保险。针对“强资本、弱劳工”的现实，侧重于保护劳动者权益的保护，如果存在劳动派遣关系，世通物流公司应当规范其相关法定程序，世通物流公司所主张的劳动派遣关系不能成立应归因于其自身，仲裁部门、一审法院对世通物流公司主张的劳动派遣关系不予认可，并依法确认甄凡运与世通物流公司自2012年12月起至2020年6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令世通物流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年休假工资、防暑降温费等符合法律规定，世通物流公司并不能因为其所述多年来一直这个状态就拒绝支付。世通物流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吕建明劳动关系中止或者中断，一审法院连续计算甄凡运工作年限，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世通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济宁世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思平审 判 员 扈 琳审 判 员 史海洋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曾宪峰书 记 员 尹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