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72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鸭湖第三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鸭湖村。负责人：张志武，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伶，广东正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妙英，广东正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焕章，男，1964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哲，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韵，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鸭湖第三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鸭湖三社）因与被上诉人张焕章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鸭湖三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鸭湖三社的全部请求，即改判为：1、确认鸭湖三社与张焕章于2014年4月20日签订的土名为“新村后”的《炭步镇鸭湖村第叁经济合作社集体所有承包合同》无效；2、张焕章将位于鸭湖三社土名为“新村后”面积约3亩的土地交还给鸭湖三社；3、张焕章向鸭湖三社支付使用费（使用费以每年2400元为标准自2017年1月1日起计至张焕章交还涉案土地给鸭湖三社之日止）；4、确认征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281790元归鸭湖三社所有；5、驳回张焕章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预公告发布时没有取得有效的政府征地批文，是无效的。而且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一审法院适用2020年1月1日修正的《土地管理法》认定本次征收时间节点属于适用法律不当。1、广州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穗府征[2018]37号、38号、39号及[2019]27号（以下统称征地批文）分别于2018年4月1日和2019年8月8日作出，预公告发布时未经合法征地程序批准，是无效的。本次鸭湖村征地发布了三次预公告，因为第一次预公告公示后，引起鸭湖村村民强烈不满，在公示期内也因鸭湖村村民集体提出异议未能生效。而且炭步镇其他村近年来发布过多次征地预公告没有一次征收成功，众所周知预公告是不一定发生征收行为，仅仅是拟征收。鸭湖三社与炭步镇政府于2017年1月签订《征地补偿协议》时征收单位并未取得有效征地批文，故本次鸭湖村征收时间节点应在取得有效征地批文之日，分别为2018年4月1日和2019年8月8日。因此，一审法院以预公告发布日期认定为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的时间节点是认定事实错误。2、广州市花都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征收土地预公告（以下统称预公告）——穗花国土征预字[2016]27、28、29号（2016年11月25日发布）和穗花国土征预字[2016]38号发布时，应适用当时有效的2004年修订的《土地管理法》，其第四十六条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征地行为必须先批后征，征地行为未取得法定程序批准，预公告无效。一审判决适用2019年8月26日修订且2020年1月1日生效的《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是错误的。如果适用2020年1月1日生效的《土地管理法》，本次征收行为更加无法成功，因为该法更加保障农民的知情权和参与权，即预公告必须公示三十天，多数被征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有异议的，应当召开听证会修改，而且征收补偿方案和补偿标准必须与农民协商并经过农民同意，新的征地标准和程序只会更加严格规范，如果按照新的标准，那么鸭湖村本次征收行为根本不符合法定程序而无效。2004年修订的《土地管理法》的效力高于地方性规章的《广州市农民集体所有土地征收补偿试行办法》，二者规定有不一致时，应以效力等级高的为准，故一审法院也不得适用后者作为本案法律依据，2020年1月1日前的征地必须先批后征。3、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2018）粤01民终13352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次鸭湖村预公告的法律性质是拟征收行为，并非正式征收行为，并未影响承包者使用涉案鱼塘。4、预公告仅仅是防止抢种、抢建行为，并不等同涉案鱼塘被实际征收，也不代表土地青苗及附着物被即时毁坏，被征收人仍可继续使用被征收地块直至该地块被实际征收之日或者合同期满之日。所以预公告并不等同被征收人无法继续或停止使用涉案鱼塘，也不等于不须缴交承包款。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合同期满后涉案鱼塘、地上青苗及附着物应归还鸭湖三社集体所有。鸭湖三社与张焕章签订的《协议书》及《征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调查登记表》，证实张焕章已使用涉案鱼塘至承包合同期满。甚至到2020年4月，鸭湖三社、张焕章、一审法院三方勘验现场，也可证实涉案鱼塘水面仍然存在，张焕章仍未交还涉案鱼塘，即使其为达诉讼目的故意制作《交地承诺书》，张焕章也没有兑现其承诺抽干水面，也就是直至2020年4月，张焕章仍在使用涉案鱼塘，征收并未对其使用造成影响。三、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的补偿对象应为合法的地上物所有者、经营者，《征地补偿协议》也明确本案所称青苗补偿款包括一次性耕作补偿是补偿给经营者的。1、涉案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承包者仅有使用权，土地的经营权归鸭湖三社，涉案承包合同不属于经营权的流转，也就是涉案鱼塘经营者是鸭湖三社，一次性耕作补偿应归经营者即鸭湖三社集体所有。2、《物权法》规定青苗补偿款归经营者，如果经营者与地上青苗所有人不一致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了青苗补偿款归地上物所有人。由于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承包期满涉案鱼塘及其地上附着物等应归鸭湖三社集体所有，合同期满后青苗补偿款应归地上物所有人即鸭湖三社，那么承包合同何时期满或何时因张焕章逾期交租金而合同终止对于案件的审理有重大关联，与张焕章是否获得涉案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具有极大关联。一审法院遗漏查明上述事实，导致事实不清。四、涉案合同明确张焕章对鱼塘只有使用权，合同双方是发包人与承包人的关系，涉案合同不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张焕章未取得合法的经营权，经营权流转有法律的严格限制，还需要向县级以上政府备案并取得经营权证。五、《征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调查登记表》记载合同面积以外青苗及地上附着物的业主为鸭湖三社，该部分青苗补偿款应归鸭湖三社集体所有。张焕章没有支付该面积的承包租金/使用费，鸭湖三社与张焕章并没有达成合同面积以外的土地发承包合意，张焕章并无证据证明其对合同面积以外的土地进行投入，故合同面积以外的地上物所有权属于上鸭湖三社集体，该部分青苗补偿款本应归鸭湖三社集体所有。六、一审判决鸭湖三社返还合同押金是错误的，张焕章逾期交租构成违约，鸭湖三社自始没有与张焕章达成变更合同违约条款的意思表示，按照承包合同约定，逾期交租押金没收，所以鸭湖三社无须返还押金。二审期间，鸭湖三社补充上诉意见：一、一审法院错误理解“征地”概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征地时间应当为征地批复作出时间。张焕章承包期间，鸭湖三社与炭步镇政府于2017年1月签订《征地补偿协议》，并没有改变所有权人的土地性质，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征收土地行为，对张焕章履行原承包合同并未发生实质影响。涉案地块作出的省政府征地批复最早的时间是2018年4月1日，而涉案合同已于该日期前期满或终止，即征地时张焕章既非土地使用权人亦不是地上物的所有人。二、涉案承包合同第九条约定：“承包期满时，乙方及时将本合同（鱼塘）交还给甲方验收……如属乙方的财产，应在限期10天全部清理完毕，否则归甲方所有。”故涉案土地青苗及附着物的所有权在合同期满或终止即发生转移，张焕章对涉案土地的所有地上物也不再享有所有权，鸭湖三社才是地上物的所有人。三、本案具有特殊性，补充协议的一次性耕作补偿的实质是土地补偿款，是补偿给土地权属人即鸭湖三社集体的。根据广州花都国际先进装备制造产业园征地拆迁指挥部文件（花装征拆发〔2017〕3号文），当时2006年征收单位以2万元/亩的土地价格征收且没有支付土地补偿款，到2018年省府批文后，村集体成员不同意以当年价格征收，在村集体成员的争取下，花都区政府和征地主体同意以解决历史问题的精神以“一次性耕作补偿”的名义补足土地款至接近11万元/亩。该事实由征地主体在鸭湖系列案之一（2020）粤0114民初16362号案庭审中明确解释了一次性耕作补偿是为了补足土地款，目的为了增加失地农民的收入，维护社会稳定，是具有历史和社会因素的。四、根据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广州花都国际先进装备制造产业园项目用地征地工作方案》（花府办〔2016〕39号）规定“水产品搬迁损失补偿35000元/亩（含一次性耕作补助费、推塘费、干塘费及迁移费），红线外干塘费按5000元/亩补偿”，以及涉案承包合同第八条约定“征用土地补偿款及鱼塘推土费归甲方所有”，涉案补偿款中的推塘费、干塘费应归鸭湖三社集体所有。张焕章辩称，一、一审法院以预公告发布作为补偿节点的认定正确，应予维持。征收土地预公告为行政主体所作的行政行为，合法有效。鸭湖三社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要求认定行政行为无效是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的。从程序上设置而言，预征收是一个必经的流程，预征收公告发布后就已经有防止抢种抢建的效力在，以及实际上已经影响了张焕章对案涉土地或者鱼塘的使用。在发布预公告时，补偿的对象和补偿内容已经固定，从最终的结果来看，实际也是发生了征收。鸭湖三社及征收单位针对张焕章在案涉土地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等进行了统计，并且盖章确认了张焕章为业主。二、张焕章是合法的青苗补偿款及地上物补偿款的补偿对象。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等规定，补偿对象是青苗及地上附着物所有者。张焕章作为承包方一直使用案涉土地，视为法律规定的补偿对象。另外也不存在鸭湖三社所说的青苗与一次性耕作补助的分离和归属的不同，从征地补偿登记表也可见一般青苗跟一次性耕作补助其实是同一类型的，没有做出区分，都是补偿给青苗所有权人、土地使用权人的。租地合同的表述写了所有权归甲方，乙方承包只有使用权，张焕章视为使用权人，根据鸭湖三社的补充意见也应当是补偿主体。另外鸭湖三社提出张焕章非实际耕种人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对该问题进行了陈述和认定。鸭湖三社、征地单位等盖章的协议书均已认定张焕章为实际耕作者的事实。三、关于是否超过合同面积耕作，一审法院经过现场勘查，确认实际耕作的情况符合一般的耕种习惯，也即实际耕种人是张焕章。鸭湖三社认为该超过面积部分的补偿款不应归张焕章所有，却没有提出有效证据，不应采信。四、虽然在花府办的文件中写明补偿款包含了干塘费，但这只是一个统筹性的表述，并没有实际在补偿款中单独区分出干塘费。鸭湖三社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实际产生的针对案涉土地或者鱼塘的推土费有实际支出或者实际为多少，鸭湖三社的观点不应支持。鸭湖三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鸭湖三社与张焕章于2014年4月20日签订的土名为“新村后”的《炭步镇鸭湖村第叁经济合作社集体所有承包合同》无效；2、张焕章将位于鸭湖三社土名为“新村后”面积约3亩的土地交还给鸭湖三社；3、张焕章向鸭湖三社支付使用费（使用费以每年2400元为标准，自2017年1月1日起计至张焕章交还涉案土地给鸭湖三社之日止）；4、确认征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281790元归鸭湖三社所有。张焕章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涉案地块青苗及地上附着物等补偿款281790元归张焕章所有，鸭湖三社配合张焕章领取该补偿款并向张焕章支付该补偿款及利息（利息以补偿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鸭湖三社向张焕章返还押金48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4月20日，鸭湖三社作为发包方（甲方）、张焕章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炭步镇鸭湖村第叁经济合作社集体所有承包合同》，约定：乙方通过公开、公平、公正的方式竞投，投得土名“新村后”的承包项目，面积大约为3亩。承包项目期限为五年，从2014年4月20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为止。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纳承包租金2400元。先交款后使用。乙方向甲方交付500元按金，合同期满后退回。如果乙方在承包限期内自动退出本合同或者违约，按金归甲方所有。乙方在每年1月20日前交清当年承包租金，否则视乙方违约，甲方有权终止本合同，并要乙方赔偿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给甲方。在承包期内，该项目所有权属于甲方，乙方承包只有经营使用权。在承包项目期间内，如有国家建设需要、集体征用及镇村征用该合同农用地时，乙方必须无条件终止本合同，并由甲方全权负责与征用单位协商，征用土地补偿款及鱼塘推土费归甲方所有。承租金额不需退回乙方，如有属于乙方经营内水产养殖、农业生产、植物、设施等其他有偿协商议后给乙方，其补偿按有关事项执行。本合同期满后，乙方及时将鱼塘内所搭建的房屋清理完成交还给甲方验收，不得有人为破坏鱼塘现象。如属乙方经营的财产设施，应在限期二十天内全部清理完毕，过期后归甲方所有。承包合同签订后，张焕章向鸭湖三社交纳了“新村后鱼塘押金”480元及“2014年新村后鱼塘租金”2400元，鸭湖三社于2014年5月12日向张焕章分别开具了押金、租金收据。张焕章向鸭湖三社交纳了“2015年新村后鱼塘租金”2400元及“2016年新村后鱼塘租金”2400元，鸭湖三社分别于2016年1月22日、2017年1月9日向张焕章开具了两张租金收据。2016年11月25日，广州市花都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发布穗花国土征预字[2016]27、28、29号《征收土地预公告》；2016年12月16日，广州市花都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发布穗花国土征预字[2016]38号征收土地预公告。上述《征收土地预公告》对拟征收的位于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民主村、鸭湖村、鸭一村的面积293.4675公顷（4402.0125亩）、位于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鸭湖村的面积7.4799公顷（112.1985亩）、位于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鸭湖村的面积21.7373公顷（326.0595亩）、位于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鸭湖村、鸭一村、民主村的面积63.1602公顷（947.4030亩）的土地情况以及其他相关征地事宜进行了预公告，并明确自预公告发布之日起，在征地范围内的抢栽、抢种的青苗和抢建的地上附着物，一律不予补偿。2017年1月17日，鸭湖三社与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人民政府等就征地补偿事宜签订了《征地补偿协议》。2018年至2019年期间，广州市人民政府陆续发布征地公告，征地单位陆续发放相关补偿款（其中涉案补偿款暂存在广州市花都区鸭湖经济联合社）。2019年4月23日，张焕章作为业主方与村/社（队）代表、征地工作小组工作人员就土名为“新村后”的地块进行调查登记并形成两份《征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调查登记表》。其中，第一份《征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调查登记表》载明补偿物种类:鱼塘2.217亩小计77595元、简易房（地）47.04平方米小计5644.8元、简易房（地）20.05平方米小计2406元、简易房（地）9.35平方米小计748元、飘板（地）4.26平方米小计255.6元、简易房（水）123.71平方米小计9896.8元、飘板（水）18.7平方米小计1496元、简易房（水）2.16平方米小计129.6元、水面飘板1.47平方米小计88.2元，本页合计98260元。第二份《征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调查登记表》载明补偿物种类:龙眼0.662亩小计33100元，本页合计33100元。同日，鸭湖三社作为业主方与村/社（队）代表、征地工作小组工作人员就土名为“新村后”的地块进行调查登记并形成《征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调查登记表》。《征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调查登记表》载明补偿物种类:鱼塘3.984亩小计139440元、其他0.314亩小计10990元，本页合计150430元。2019年6月21日，张焕章出具《交地承诺书》，载明：本人承包位于鸭湖××新村后（土名）的鱼塘7.517亩（其中水面面积6.201亩），承诺在收到加急干塘费的7天内将土地上的青苗及附着物自行清理并干塘放水，将鱼塘交给第三经济社（并由经济社交给镇政府）。如逾期视为自动放弃土地上的青苗、附着物及相关权益，由征地部门、村、社进行清理工作。一审法院另查明，鸭湖三社提交《炭步镇鸭湖村第三经济合作社社员的提议》，载明：关于鸭湖三社与以下承包者签订承包协议，没有经民主程序私签合同，欠交鱼塘租金，我们认为有异议，需要镇征地工作组组织双方调解或采取诉讼方式维护权益，青苗款不能划给乙方，青苗款应归还第三经济社。1、张焕章地名：新村后……同意以上提议的人员签名……为查清本案事实，一审法院前往涉案鱼塘所在现场勘查。根据一审法院现场勘查情况，涉案鱼塘地块可见一片完整的鱼塘水面，鱼塘周边有实地地面（塘基）围绕，鱼塘塘基有杂草杂树等。为查清本案事实，一审法院前往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农村财务和集体资产监管办公室调查涉案鱼塘的资产交易备案资料。根据调取的《炭步镇村资产交易表决书》、《炭步镇农村集体资产交易成交确认书》、《炭步镇鸭湖村第叁经济合作社集体所有承包合同》显示，2014年1月1日，鸭湖三社村民代表签署通过了关于鸭湖三社发包期满鱼塘（新村鱼塘……）发包价格、承包期限的决议事宜。2014年4月16日，张焕章在炭步镇政府会议室举办的竞投会中竞得“新村”（资产占地面积3亩）的承包经营权/经营使用权。2014年4月20日，张焕章与鸭湖三社签订《炭步镇鸭湖村第叁经济合作社集体所有承包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承包合同纠纷，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承包合同效力、因征地产生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分配及占有使用费支付等问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双方诉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承包合同效力问题。根据一审法院从政府相关农村集体资产交易管理部门调取的备案资料，涉案鱼塘的发包事宜经过了村民代表表决通过并经过公开竞投会由张焕章竞得，对于该资料反映的涉案鱼塘表决、竞投、发包情况，因相关资料由政府管理部门备案存档且相关资料所反映的情况无相反证据反驳，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鸭湖三社以涉案《鱼塘承包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表决书系伪造、村民代表相互串通等为由主张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其提交的社员提议等证据，一则社员提议产生于征地开始后、双方产生利益纷争的情况下，其证明力较弱，二则社员提议及其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合同无效事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外，张焕章于2019年6月出具交地承诺书，明确承诺逾期清理时放弃处理附着物等，鸭湖三社自行接收土地即可。二、关于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分配问题。涉案鱼塘被征收，双方因补偿款分配问题产生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补偿款分配问题的争议焦点集中在以下两点：1、如何确定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的补偿对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根据《广州市农民集体所有征收补偿试行办法》（穗府办规〔2017〕10号）第三十一条规定，青苗、水产品的补偿对象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除房屋外的一般地上附着物的补偿对象为所有权人，如无产权证明，则为建设人、使用人，承包经营协议另有约定除外。根据上述规定，青苗及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款应归经营者、所有者所有。2、何时为确定补偿对象的时间节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拟申请征收土地的，应当开展拟征收土地现状调查和社会稳定风险评估，并将征收范围、土地现状、征收目的、补偿标准、安置方式和社会保障等在拟征收土地所在乡（镇）和村、村民小组范围内公告至少三十日……相关前期工作完成后，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方可申请征收土地。上述规定明确了申请征收土地的前置工作包括了土地现状调查、社会稳定风险评估以及对征收范围、土地现状等进行征地预公告等，且规定了在拟征收土地所在的乡（镇）和村、村民小组范围内公告至少三十日，保障被征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其成员、村民委员会和其他利害关系人的知情权并听取意见。另根据《广州市农民集体所有土地征收补偿试行办法》（穗府办规〔2017〕10号）第九条规定，征地预告或者建设通告发布后，在征地范围内抢栽、抢种的青苗和抢建的地上附着物，一律不予补偿。由此可见，征地由征地批复、征地公告、补偿登记、作出补偿决定等一系列行为构成，而征地预公告是公众可知的征地过程开始的一个重要、显著的特征，足以在征地范围内对正常耕作、经营活动产生影响，且不受其他人为、主观因素影响。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征地预公告发布之时征地补偿物、补偿对象等已固定，以此作为确定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补偿对象的时间节点符合土地承包法立法精神和一般社会预期，同时也有利于维持正常、有序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环境。本案中，张焕章在2014年与鸭湖三社签订承包合同后，开始耕作使用涉案土名“新村后”鱼塘且缴纳承包费用至2016年12月，有承包合同、缴费收据等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耕作范围，张焕章主张涉案“新村后”鱼塘土地由其实际耕作，根据一审法院现场勘查查明的水面、塘基、一般青苗等分布情况，张焕章主张的实际耕作范围符合一般耕作习惯，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鸭湖三社主张张焕章仅耕作合同约定面积3亩，但对于合同约定面积以外的水面、地面耕作情况，其作为涉案鱼塘土地的主要所有权方、管理方，未提交证据证明实际耕作情况，仅以合同约定面积为由抗辩承包人的实际耕作面积，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征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调查登记表》，涉案土名“新村后”鱼塘土地的补偿物种类为鱼塘、简易房、龙眼等，结合《广州市农民集体所有土地征收补偿试行办法》（穗府办规〔2017〕10号）第三十三条规定，上述补偿物种类中，鱼塘即水产品，龙眼为龙眼树，简易房等经查无产权登记，张焕章耕作涉案“新村后”鱼塘多年，征地预公告发布之时仍为该地块实际耕作人、经营者，系上述鱼塘、简易房、龙眼等的补偿对象。双方对涉案地块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金额无异议，张焕章主张涉案地块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281790元归其所有，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于上述补偿款的领款手续，张焕章主张由鸭湖三社协助办理，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领款必须由鸭湖三社协助办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焕章主张鸭湖三社支付涉案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根据该规定，鸭湖三社应在收到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范围内向张焕章支付。但本案中，因双方对涉案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归属有争议，征地方未向发包方鸭湖三社直接发放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而是根据各经济社的申请将涉案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发放至鸭湖联社账户，张焕章主张鸭湖三社支付涉案补偿款及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占有使用费支付等问题。关于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认为，征收预公告发布时已明确了征收范围、补偿对象等并明确在征地范围内抢栽、抢种的青苗和抢建的地上附着物一律不予补偿，足以对征地范围内的正常耕作经营产生影响。鸭湖二社在2017年1月即签订了征地补偿合同并收取了土地补偿，依约应向征地部门交付土地，其主张张焕章支付2017年1月开始的占有使用费，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押金，涉案承包合同约定，在承包项目期间内，如有国家建设需要、集体征用及镇征用该合同农用地时，承包合同自动终止。根据该约定，涉案鱼塘被征收，合同已终止，鸭湖三社收取的鱼塘押金480元应予退还。张焕章耕作涉案鱼塘多年，承包费用已缴纳至征地预告之时，至征地时合同已终止，鸭湖三社接收了张焕章缴纳的承包款并开具收据，未在合同履行期间提出异议或主张违约，双方已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合同履行方式，鸭湖三社现以张焕章违约为由主张押金归其所有，缺乏理据，有违诚信，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广州市农民集体所有征收补偿试行办法》（穗府办规〔2017〕10号）第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一、确认位于鸭湖三社土名“新村后”地块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281790元归张焕章所有；二、鸭湖三社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焕章退还押金480元；三、驳回鸭湖三社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张焕章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534元及反诉案件受理费2767元，由鸭湖三社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还查明：鸭湖三社与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1月17日签订的涉案《征地补偿协议》，约定土地补偿标准为11万元/亩（包含土地补偿款、安置补助费），果树补偿及一般青苗补偿、一次性耕作补助、地上构建物补偿、山坟迁移补偿以现场实际发生数为准按实结算。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涉案承包合同效力、承包土地的交还和土地占有使用费的支付、承包押金的退还、确定涉案征收补偿对象的时间节点、涉案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的补偿对象、涉案征地补偿面积等二审争议问题进行审查。关于涉案承包合同效力、承包土地的交还和土地占有使用费的支付、承包押金的退还等争议问题。根据一审法院从政府相关农村集体资产交易管理部门调取的备案资料，涉案鱼塘的发包经过了村民代表表决通过并经过公开竞投由张焕章竞得，故鸭湖三社与张焕章签订的涉案《炭步镇鸭湖村第叁经济合作社集体所有承包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张焕章已于2019年6月出具交地承诺书，明确承诺逾期清理承包土地则视为自动放弃地上青苗、附着物及相关权益，由征地部门、村、社进行清理工作，故鸭湖三社自行接收承包土地即可。根据涉案土地于2016年发布的预征收公告的内容，可见该征地范围内的土地的正常耕作经营行为在该公告发布后会产生一定的影响，且鉴于鸭湖三社已在2017年1月签订征地补偿协议并收取了土地补偿费用，故鸭湖三社诉请张焕章支付从2017年1月1日起计算的土地占有使用费，依据不足。根据涉案承包合同约定，涉案鱼塘被征收时，该承包合同终止，故鸭湖三社应当退还承包押金给张焕章。虽然张焕章在合同履行期未按约支付承包费，但鸭湖三社接受该承包费时并未提出异议或主张违约，可见双方以实际履行行为变更了合同履行方式，故鸭湖三社以张焕章逾期交租构成违约为由，主张承包押金无须返还，依据不足。因此，鸭湖三社诉请确认涉案承包合同无效、张焕章交还承包土地并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承包押金不予退还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鸭湖三社对此提出上诉，但并无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确定涉案征收补偿对象的时间节点的争议问题。根据当事人在二审诉讼中的诉辩意见，当事人具体争议的问题是征收土地预公告的发布时间能否作为确定征收补偿对象的时间节点。发布征收土地预公告属于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其合法性并非民事审判的范围，故在未有生效法律文书否定涉案征收土地预公告的效力的情况下，鸭湖三社提出涉案征收土地预公告无效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涉案征收土地预公告，征收单位对预征收的土地情况以及其他征地事宜进行了预公告，并明确预公告发布之日起，在征地范围内的抢栽、抢种的青苗和抢建的地上附着物，一律不予补偿。由此可知，涉案征收土地预公告发布应视为对被征收土地相关权益进行了明确固定，故涉案征收土地预公告的发布时间应作为确定涉案征收补偿对象的节点时间。鸭湖三社以预征收是拟征收行为并非正式征收行为为由，认为预公告发布时间不能作为确定征收补偿对象的时间节点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涉案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的补偿对象的争议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用，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的，应予以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征收土地预公告发布时，鸭湖三社与张焕章签订的《炭步镇鸭湖村第叁经济合作社集体所有承包合同》仍处于合同履行期，张焕章为涉案鱼塘的承包人，在鸭湖三社未能举证证明涉案鱼塘所在土地上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的所有者另有他人的情形下，应认定张焕章为涉案青苗及地上附着物的所有者，其有权取得涉案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鸭湖三社以张焕章不具有合法经营权为由，认为张焕章无权取得涉案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的上诉意见，明显与上述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相悖，本院不予采纳。至于鸭湖三社提出的一次性耕作补助费、推塘费及干塘费不应归属于张焕章的上诉意见，因根据鸭湖三社与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人民政府签订的涉案《征地补偿协议》的约定，土地补偿款与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系相区分的款项，一次性耕作补助费归入青苗及附着物搬迁补偿之内，由此可知该一次性耕作补助费是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的构成，应与青苗及地上附着物的补偿对象一致。而鸭湖三社上诉主张该一次性耕作补助费实质是土地补偿款的事实，与涉案《征地补偿协议》的约定不符，且鸭湖三社也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存在；涉案《征地补偿协议》约定的青苗补偿款并无涉及鸭湖三社所述的推塘费和干塘费，且根据张焕章作为业主与村/社（队）代表、征地工作小组工作人员签署的《征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调查登记表》的内容，涉案被征收鱼塘按每亩35000元计算的青苗补偿款系归张焕章所有。因此，鸭湖三社提出的该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涉案征地补偿面积的争议问题。虽然涉案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面积与征地补偿确定的面积存在差异，但根据一审法院现场勘查查明的水面、塘基、一般青苗等分布情况，涉案征地补偿确定面积系为整体，并不存在明显分化情形，故在鸭湖三社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差异部分的面积确为其占有、使用的情况下，应当推定涉案征地补偿确定面积的土地实际为张焕章承包经营，因此，张焕章有权获得其实际承包土地面积的征收补偿费用。鸭湖三社提出张焕章无权取得合同外的土地征收补偿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鸭湖三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13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鸭湖第三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江亭利书记员林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