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6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 主要负责人：董昭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青媛，山东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伦辉，山东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伟伟，女，1975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保险青岛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伟伟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2民初26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青媛、被上诉人王伟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新华保险青岛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0212民初2614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甲状腺结节等疾病可能影响合同成立没有做出特别提示及询问系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甲状腺结节病史进行过明确具体的询问。涉案保险合同系在业务员与被上诉人通过微信就基本信息进行沟通后，在线下审阅合同条款并面签保险合同，被上诉人签字确认的内容均是其个人真实意思表示。涉案《电子投保书》等是记录被上诉人申请购买保险产品基本信息的重要文件，里面对于投保人、被保险人的基本信息以及购买保险险种、保险金额、保险费率等内容都有明确的记载，并将附于保险合同内，是保险合同内容的重要做成部分。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签字确认的《电子投保书》中询问过被上诉人“是否患有或曾经患有甲状腺结节”，被上诉人回答“否”，该问题单独列明，明确具体，上诉人已经履行了询问义务。原审判决认为甲状腺结节是“常见的症状，不影响健康”。甲状腺结节是否影响健康这是一个医学问题，法院不能在没有任何医学依据的前提下出具武断结论。但甲状腺结节在《电子投保书》中单独作为一项问题进行询问已经足以体现其对保险合同订立的重要影响，因此，属于被上诉人应当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内容。（二）上诉人对被上诉入就询问问题未如实告知的后果履行了提示义务。《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明确要求王伟伟确认投保书中的所有陈述和告知均完整、真实、准确……并用加粗体提示“如您有未如实告知的情形，本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另外还使用红色字体再次提示“重要提示：您签署本确认书意味着您确认电子投保书中的全部内容，请您认真核对并完整填写本确认书各项内容后再亲笔签名。”被上诉人确认在上述确认书中签名系本人签署。在《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中上诉人就被上诉人的如实告知义务及后果，再次提示被上诉人并经其签字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二款，保险人以投保人违反了对投保单询问表中所列概括性条款的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该概括性条款有具体内容的除外。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十一条第二款，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第二款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本案上诉人书面对被上诉人的甲状腺结节病史单独询问、明确具体，且多次着重提示上诉人，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后果，被上诉人在书面确认书中签字确认上述内容，因此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伟伟辩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1、合同签订过程，被上诉人均与上诉人公司业务员王晓航通过微信联系，由业务员在被上诉人不在场的情况下代为录入合同；业务员王晓航在微信中只询问过“被保险人有没有既往病史，身体状况都健康吗”及身高体重；被上诉人回复“无病史、健康”。上诉人未就保险合同中投保告知第3-17条款逐条进行询问，其中第13条为“是否患有或曾经患有甲状腺结节、甲状腺功能亢进或减退……”，均由业务员自行臆断并在保单上录入为“否”，被上诉人对此告知录入内容均不知情。对于保险公司电话回访，也是按照业务员微信中的“姐，回执录上了，这两天95567会给您打一个回访电话，会问您投保书是不是您本人签字，犹豫期15天是否知晓，保单条款是否了解等问题，您就表示知道，有什么问题您随时问我。”进行答复。针对上诉人上诉状中引用的原审判决认为甲状腺结节是常见的症状，不影响健康的说法，完全是断章取义，歪曲原判决内容。目前有甲状腺结节的人群比例很高，一般不需治疗，也不影响正常生活，只有超声结果TI-RADS达到4a及以上诊断的人才需要进一步检查，因此只是有甲状腺结节不代表不健康。2、《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和《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是单独的签字页，关于如实告知等内容，被上诉人已经如实在微信上回答上诉人业务员问询的内容。保险合同是保险公司提供的制式合同，上诉人的业务员没有让被上诉人看具体条款，也没有进行提示，只是要求核对证件信息，并没有提示要详细阅读，也没有告知被上诉人合同中有详细列出的应以逐条问答形式填写的投保告知部分，以及该部分内容对保单权益的重大影响。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只是将第六条进行节选，完整条款应为：“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保险人以投保人违反了对投保单询问表中所列概括性条款的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该概括性条款有具体内容的除外。”在保单录入过程中，业务员以“是否健康”这种概括性的问询进行提问，在签订过程中也未再与被上诉人进行确认，被上诉人已在微信上完成了如实告知义务，且被上诉人还曾询问上诉人业务员是否需要提供体检报告，得到答复是不需要提供，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已经如实告知，没有故意隐瞒自己患甲状腺结节的事实。另，上诉人的业务员在自行填写合同后，在面签过程中也未对包括“投保告知”内容的保险合同中重要内容做解读和提示，上诉人仅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和《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中有签字，在投保告知内容中没有签字，上诉人也没有让被上诉人在告知内容上签字。因此，上诉人如实履行了自己的告知义务，且被答辨人也未告知被上诉人如果患甲状腺结节会影响上诉人是否同意投保或提高费率，被上诉人主观上既没有故意也没有重大过失隐瞒患甲状腺结节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适用法律正确。 王伟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重疾保险金共计1000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7日，王伟伟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由新华保险青岛分公司业务员王晓航负责接洽，其后王伟伟与新华保险青岛分公司签订保险合同（编号：xxxx），在新华保险青岛分公司处投保“健康无忧重大疾病保险（尊享版）”，合同生效日期2019年3月1日，保险期间终身，交费方式年交，续期保险费交费日起每年3月1日，每年保险费4350元。王伟伟于2019年2月28日向新华保险青岛分公司支付了保险费4350元。该险种对应保额的重疾赔付金额为10万元，甲状腺癌系该险种的赔付病症范围内。 合同签订期间，王伟伟均系与新华保险青岛分公司业务员王晓航通过微信联系，由业务员代为录入合同后王伟伟在合同上签字；电话回访也按照业务员微信中提示进行答复，并未前往新华保险青岛分公司线下柜台书面办理；合同的签订没有相关录音录像记录；根据王伟伟与新华保险青岛分公司业务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新华保险青岛分公司业务员未就保险合同条款逐条进行询问，只是询问了是否有既往病史、身体状况是否健康、体重等情况，王伟伟称没有既往病史、健康。 根据新华保险青岛分公司提交的电子投保书中投保告知第13，是否患有或曾经患有甲状腺结节、甲状腺功能亢进或减退……？答案：否。王伟伟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签名，确认书中用红色字体提示：您签署本确认书意味着将您确认电子投保书中的全部内容，请您认真核对并完整填写本确认书各项内容后再亲笔签名。王伟伟称其并没有看内容，同时也不认为甲状腺结节是疾病。 王伟伟曾于2015年10月9日门诊检查确诊患有甲状腺结节。2019年11月27日，王伟伟在青岛大学附属医院门诊诊断为甲状腺癌并入院治疗、王伟伟于2020年1月13日康复出院后按照新华保险青岛分公司要求向新华保险青岛分公司提出理赔申请并提交了理赔文件，新华保险青岛分公司受理后于2020年3月17日以被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的规定，向王伟伟发出《理赔决定通知书》和《合同解除通知书》，拒绝了王伟伟的理赔申请，不予给付中重疾保险金并解除合同、不予退费。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王伟伟已按约履行了缴纳保险费的义务，新华保险青岛分公司应当依约承担保险责任。 保险合同是最大诚信合同，在人身保险合同中，在投保前，保险人就被保险人的各项情况进行询问时，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有义务进行如实回答和告知。从本案情况看，涉案保险合同签订期间，王伟伟均系与新华保险青岛分公司业务员王晓航通过微信联系，由业务员代为录入合同后王伟伟在合同上签字，电话回访也按照业务员微信中提示进行答复，而根据王伟伟与新华保险青岛分公司业务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新华保险青岛分公司业务员未就保险合同条款逐条进行询问，只是询问了是否有既往病史、身体状况是否健康、体重等情况，王伟伟称没有既往病史、健康。新华保险青岛分公司业务员也未就投保人是否患有甲状腺结节等疾病等有可能影响保险合同成立的项目作出特别提示及询问，因此对于未告知新华保险青岛分公司其患有甲状腺结节一事王伟伟并不存在主观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而新华保险青岛分公司拒赔的理由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甲状腺结节是现代人生活中较为常见的症状，一般不影响健康，且在本案中新华保险青岛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伟伟患有甲状腺结节且未告知一事在签订合同时足以影响新华保险青岛分公司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故对新华保险青岛分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王伟伟在保险期间确诊的甲状腺癌系新华保险青岛分公司该险种的赔付病症，新华保险青岛分公司应按约承担赔偿责任，赔偿王伟伟重疾保险赔付款10万元。 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伟伟重疾保险金1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承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其对被上诉人的甲状腺结节病史进行过明确询问，被上诉人亦在涉案《电子投保书》等材料中签字确认，因被上诉人未就其患有甲状腺结节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故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被上诉人在保险期间内确诊患有甲状腺癌，属于涉案保险理赔范围,上诉人应按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其次，《中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责举证。”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投保系通过与上诉人公司的业务员王晓航微信联系，根据涉案微信聊天记录，王晓航询问被上诉人“有没有既往病史、身体状况都健康吗”，被上诉人回复“无病史、健康”，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被上诉人“是否患有或曾经患有甲状腺结节、甲状腺功能亢进或减退……”等内容进行询问。并且甲状腺结节系比较常见的症状，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患有甲状腺结节对其后患有甲状腺癌有严重影响，因此，被上诉人未违反如实告知义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宿 敏 审 判 员  张晓华 审 判 员  张仁珑 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杜 鹃 书 记 员  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