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40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敬，男，1961年9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招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日舜（系上诉人王春敬之妻弟），男，1968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工人，住莱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招远市人民政府罗峰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招远市文化路**。法定代表人：王书第，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柠，女，系该办事处工委委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光，山东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春敬因与被上诉人招远市人民政府罗峰街道办事处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20）鲁0685民初2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春敬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20）鲁0685民初2983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劳动法》实施之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用工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是错误的，以《劳动法》没有实施为依据否认劳动关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并且，本案判决书的论证说理部分判定“本院依法不予审理”，但是在判决部分却判定不存在劳动关系，是自相矛盾的，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连续工作17年，跨越了《劳动法》实施日，未曾中断，是一个完整的劳动关系期间。劳动关系的特殊性不仅体现为主体之间的管理、隶属关系，还在于劳动关系的连续性，一个完整的劳动关系期间不应进行切割分段，而一审法院以《劳动法》实施时间为节点，将上诉人、被上诉之间的完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进行了切割分段处理，这既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也不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案实际情况是：上诉人1983年就成为被上诉人处（国家机关）编外工作人员，连续工作时间长达17年之久，其招录、使用、管理等等符合参照执行的国务院《全民所有制企业临时工管理暂行规定》及《山东省实施细则》（1990年省政府令第10号），被上诉人属于国家机关，不会长期非法用工。更进一步讲，上诉人是80年代初不转粮户关系的大中专毕业生，一直在被上诉人处农广校辅导员、保管（当时为干部岗）、会计等干部岗位工作，政府主管机关也颁发过农业技术员、助理农艺师等技术（干部）职称证书，也包括发放“退休证”（退休年龄规定女年满55岁，干部），完全按照当时的“乡镇党政群机关选聘合同制干部”使用和管理。上诉人提交的毕业证、工作证、职称证、“退休证”等便是充分的证据。上诉人虽然因为没有编制难以确认人事关系、难以认定事实上的“干部身份”，但是，确认劳动关系却是既有事实基础，又有法律依据的。一是国务院《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1986年7月12日）第2条规定“……招用常年性工作岗位上的工人，除国家另有特别规定者外，统一实行劳动合同制”，第32条规定“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在常年性岗位上招用的工人，应当比照本规定执行”。二是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1条规定“……，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第2条规定“……，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三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7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四是《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8年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鲁高法[2008]243号）规定“（五）关于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与劳动者之间的关系认定问题，……，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等用人单位无论与其聘用的劳动者是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都视为建立劳动关系，视为雇佣关系的意见不再适用”。依据上述事实及相关法律的明确规定，双方从1983年上诉人参加工作开始就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1999年4月终止了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没有法律依据。适用法律是《劳动法》及后续《劳动合同法》。一审法院既然以《劳动法》的实施作为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诉争事项又是发生在《劳动法》实施之后，就应该以《劳动法》、《劳动合同法》来判定双方是否解除或者终止了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规定，在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已经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或者向上诉人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等的情况下，双方劳动关系始终没有解除，一直持续存在。上诉人提交的“退休证”不涉及双方劳动关系解除问题，只是当时特殊时期实行内部退休的凭证，不是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凭证，更不是一审法院认为的“双方协商终止劳动关系后被上诉人承诺给予上诉人相应补偿的相关凭证”。事实是：内退之后，虽然上诉人未再提供劳动，被上诉人也未发放报酬、未发放生活费，双方长期处于“双不找”状态，但双方的劳动关系一直延续。3、本案判决虽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但是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类案作出的裁判冲突，没有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对上诉人明显不公。一审判决免除了被上诉人缴纳社保的法定义务，以及发放基本生活费的社会责任，导致上诉人生活困难，退休后也享受不到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等社保待遇。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自1983年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招远市人民政府罗峰街道办事处辩称：一、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的事实和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原告提交的工作证、退休证等证据能够证实原告1983年至1999年3月在被告处”，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于1995年1月1日实施，在此之前双方之间所形成的用工关系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所调整的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审理。上诉人认为本案判决书的论证说理部分判断“本院依法不予审理”，但是在判决部分却判定不存在劳动关系，是自相矛盾的，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上诉人的上述“认为”完全属于理解错误，正是因为1995年1月1日前，双方之间所形成的用工关系不属于《劳动法》所调整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才对此（1995年1月1日前的用工关系）不予审理，进而判决认为双方自1995年1月至1999年3月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部分根本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在判决部分判定（1995年1月1日前）不存在劳动关系。二、被上诉人既不属于全民所有制企业，又不属于国营企业。因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引用的《全民所有制企业临时工管理暂行规定》、《山东省〈全民所有制企业临时工管理暂行规定〉实施细则》、国务院《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的规定并不适用于被上诉人，也不适用于本案。三、被上诉人于1999年4月为上诉人发放了所谓的“退休证”后，上诉人即离开被上诉人处，再未到被上诉人处工作，被上诉人也再未为上诉人发放任何报酬，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双方已不存在实际用工关系，更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上诉人在20多年的时间里并没有对“退休证”上记载的有关事宜提出过任何异议，也没有对此进行过任何诉讼，应视为对“退休证”上记载的有关事宜的认可。四、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到的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申7248号民事裁定书所述的案情与本案不存在类似或相同的情形。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所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希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王春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1983年开始至2020年7月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2、确认1983年至2020年7月与被告存在人事关系。诉讼过程中，原告放弃要求确认1983年至2020年7月与被告存在人事关系的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3年，原告到招城镇人民政府工作，系编外工作人员。1999年3月，原招城镇人民政府划分为罗峰、梦芝、泉山三个办事处，同年4月，被告招远市人民政府罗峰街道办事处为原告发放了退休证，退休证载明：“原告参加工作时间1983年，退休时间1999年4月，退休金额147元。退休人员退休金每月13号到财审科领取，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5周岁方可享受退休”。被告为原告发放退休证后，原告再未到被告处工作。2020年7月，原告向招远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要求1、确认1983年开始至2020年7月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2、确认1983年至2020年7月与被告存在人事关系。同年7月14日，招远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招劳人仲案不字[2020]第021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的陈述、工作证、退休证、招劳人仲案不字[2020]第021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原告提交的工作证、退休证等证据能够证实原告1983年至1999年3月在被告处工作，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于1995年1月1日实施，在此之前，原告与被告之间所形成的用工关系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所调整的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审理。1999年4月，被告为原告发放了“退休证”，该“退休证”并非职工达到法定退休条件后人社部门颁发的退休证明，既不能作为职工退休前与用人单位具有劳动关系的证明，更不能作为领取了“退休证”后双方继续保持劳动关系的凭证。被告为原告发放“退休证”后，原告即离开被告处，再未到被告处工作，被告也再未为原告发放任何报酬，故双方已不存在实际用工关系，因此，被告发放的“退休证”应视为双方协商终止劳动关系后被告承诺给予原告相应补偿的相关凭证（原告达到60岁时享受每月147元“退休金”待遇），双方劳动关系自原告离开被告之日已终止。综上，自1999年4月至今，原、被告之间已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原告自1995年1月至1999年3月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王春敬与被告招远市人民政府罗峰街道办事处自1995年1月至1999年3月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王春敬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被告招远市人民政府罗峰街道办事处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招远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21年4月8日作出的招劳人仲案字[2021]第0138号仲裁裁决书，请求二审法院给予一并审理，减少上诉人的诉累，维护其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对此进行质证称，对该裁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这恰恰说明了上诉人在二审中增加的诉讼请求，应当经过先裁后审，而这个争议经过劳动仲裁裁决以后，必须得经过一审，而不能不经过一审直接到二审审理，更何况上诉人不服该裁决书的内容已经起诉到一审法院，正在一审法院审理中，所以二审法院更不应当对此进行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王春敬与被上诉人招远市人民政府罗峰街道办事处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如何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双方的陈述以及各自提交的其他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王春敬与被上诉人招远市人民政府罗峰街道办事处自1995年1月至1999年3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对此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亦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自1995年1月1日起实施，在此之前双方所形成的用工关系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所调整的劳动关系，所产生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受案范围，对于1995年1月1日以前双方之间的关系一审法院不予审理并无不妥。1999年4月因当地政府为进一步压缩机关工作人员，减轻财政负担进行机构调整，被上诉人根据有关文件清退非在编人员，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发放了“退休证”以后，上诉人离开被上诉人处，未再到被上诉人处工作，双方之间已经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除了1995年1月至1999年3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之外，还要求确认其他时段亦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妥。上诉人上诉提出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春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春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于 慧审 判 员  王家国审 判 员  陈晓彦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素素书 记 员  车丽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