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47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男，1979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四方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焘，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洁，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良，男，198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上诉人杨**因与被上诉人王国良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7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202民初7711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王国良向上诉人返还482,893.07元借款利息，并支付自上诉人给付该利息之日起至被上诉人实际偿还之日的利息（2019年8月20日前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9月7日为61,748.73元，以上金额合计暂为544,641.80元；2.一审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上诉人的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在民法总则施行前诉讼时效期间并未届满，因此应适用民法总则中三年的诉讼时效的规定原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以其每笔还款产生超过年36%的不当得利之日计算。根据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民法总则》，施行前的诉讼时效为两年，施行后的诉讼时效为三年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杨**的起诉时间为2020年8月25日，杨**对于2017年10月1日以前的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即2016年5月31日至2017年9月15日之间的16笔的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的理解与适用严重错误，《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本案中，上诉人的第一笔还款发生在2016年6月30日，在2017年10月1日《民法总则》施行之日，其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并非“已经届满”，因此应适用民法总则中三年的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为三年，而非两年。二、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7年12月12日后开始计算，上诉人的主张并未过诉讼时效《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均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同一债务”，是指该债务在合同订立之时即已经确定，债权的内容和范围不随着时间的经过而变化，受到时间因素影响的只是履行方式，典型情况是约定分期偿还的借款之债、分期（批）交货的买卖之债或者是侵权损坏赔偿协议中约定加害人分期向受害人支付赔偿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只存在一笔94万元的借款，本案系同一债务的分期履行，应适用前述法律法规，诉讼时效应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即自2017年12月13日开始计算。且根据前述意见，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为三年，因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未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以其每笔还款产生超过年36%的不当得利之日计算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适用2020年8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 被上诉人王国良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争议焦点一：上诉人的主张是否过诉讼时效。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属债权请求权，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以其每笔还款产生超过年利率36%的不当得利之日起算。民法通则规定的诉讼时效是两年，民法总则规定的诉讼时效为三年。上诉人一审起诉时间为2020年8月25日，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施行前的诉讼时效为两年，施行后的诉讼时效为三年，故上诉人对于2017年10月1日以前的不当得利返还请求已过两年诉讼时效。同时根据最高院关于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本案仅因对上诉人于2017年10月14日、同年11月13日、同年12月12日三笔不当得利返还请求进行审查。2.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应予返还不当得利的数额问题。本案中共发生一笔借款、十九笔还款。其中前16笔还款均发生于2017年10月1日之前，其产生的不当得利因已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应不予支持。2017年10月1日之后，上诉人于2017年10月14日、11月13日和12月12日分别还款18000元、18000元和30万元。其中30万元为借款本金，剩余两笔18000元为利息，这两笔利息是按照30万元本金为基数。以月利率6%计算，该利息数额超过法定利息不得超过年息36%规定，被上诉人应予返还超过部分，两笔合计18000元。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中对诉讼时效的法律理解及适用存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6235号民事裁定书以及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冀民再84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对诉讼时效做了充分的法律表述，结合最高院类案搜索的相关规定，应支持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 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国良返还396,894.58元借款利息，并支付自杨**给付该利息之日起至王国良实际偿还之日的利息（2019年8月20日前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5月20日为46,111.14元，以上金额合计暂为443,005.7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王国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杨**向王国良借款100万元，并约定了月利率按照6%计算。2016年5月31日，王国良通过温龙的银行账户向杨**出借94万元。 二、杨**自2016年6月至2017年12月12日陆续偿还王国良147.4万元，具体为：2016年6月30日、2016年7月29日、2016年8月28日还款三笔，每笔6万元；2016年9月27日还款34.2万元；2016年10月26日还款41.8万元；2016年11月25日、2016年12月24日、2017年1月23日、2017年2月22日、2017年3月23日、2017年4月20日、2017年5月19日、2017年6月18日、2017年7月17日、2017年8月16日、2017年9月15日、2017年10月14日、2017年11月13日还款13笔，每笔1.8万元；2017年12月12日还款3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1、杨**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关于王国良应予返还不当得利的数额。 关于杨**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杨**请求王国良返还超出法律规定的借款利息，该诉讼请求系不当得利返还之诉。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属于债权请求权，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以其每笔还款产生超过年利率36%的不当得利之日计算。根据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民法总则》，施行前的诉讼时效为两年，施行后的诉讼时效为三年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杨**的起诉时间为2020年8月25日，杨**对于2017年10月1日以前的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即2016年5月31日至2017年9月15日之间的16笔的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王国良应予以返还的不当得利的数额问题。本案中，2016年5月31日至2017年9月15日之间的16笔的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杨**要求王国良返还，不予支持。2017年10月1日之后，杨**于2017年10月14日、11月13日和2017年12月12日分别还款1.8万元、1.8万元和30万元。其中30万元为借款本金，两笔1.8万元的款项为利息。该两笔利息是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6%计息，该利息的计算违反法定利率不得超过年利率36%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王国良收取杨**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即1.8万元属于不当得利，依法应予以返还。综上，杨**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国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杨**不当得利18000元；二、驳回杨**其他诉讼请求。如王国良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78元、诉讼保全费2735元，合计13013元，由杨**负担12763元，由王国良负担2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如何认定上诉人的不当得利请求诉讼时效的起算方式，是每次还息分别计算还是以最后一次还息日为准计算诉讼时效。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五条均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院认为，在借贷双方约定月息6%的情况下，借款人针对同一笔借款每月付息的行为之间具有整体性和关联性，应认定为系同一债务的分期履行行为。债权人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从约定的最后一笔利息给付期限开始计算。同理，借款人的不当得利请求权亦应从最后一笔还息日开始计算。因此，参照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涉案上诉人多笔还息行为的请求权应从最后一期还息日开始计算。因上诉人最后一笔还息日为2017年11月13日，其于2020年8月25起诉，未过三年诉讼时效，故上诉人起诉未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6235号民事裁定书以及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冀民再84号民事判决书所查明的事实与本案事实不属于“类案”，被上诉人相关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如何认定被上诉人应予返还的利息数额问题，鉴于本案双方当事人明确约定了月利率为6%，上诉人也实际依约履行了还本付息义务，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同时为了平衡保护各方当事人利益，2016年6月至8月，被上诉人收取的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即每月3万元应予返还；2016年9月至10月，被上诉人收取的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即共计3万元应予返还；2016年11月至2017年11月，被上诉人收取的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即每月0.9万元应予返还，以上金额共计23.7万元。上诉人关于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抵扣本金以及自还息之日计算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诉讼时效的认定问题与一审认识不同，对一审判决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77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国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杨**23.7万元； 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77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杨**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78元、诉讼保全费2735元，由杨**负担6453元，由王国良负担6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46元，由杨**负担4391元，由王国良负担48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宿 敏 审 判 员  张晓华 审 判 员  张仁珑 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 法官助理  杜 鹃 书 记 员  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