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50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传舵，男，1971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夏放，安徽银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海辉，男，1974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孝银，安徽徽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公代理人：谭礼，安徽徽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传舵因与武海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21）皖0181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传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武海辉支付胡传舵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50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武海辉负担。事实与理由：武海辉差欠案涉货款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但武海辉违反诚信原则，滥用诉权，拒不返还，已给胡传舵带来了实际损失，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1.无论是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还是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四条均规定了违约方应当赔偿其违约而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该损失当然包括守约方合理的律师费支出损失。2.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和巢湖市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均支持合同守约方的律师费主张。3.双方当事人尽管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武海辉至今未支付全部货款，已经构成违约。但在胡传舵第一次起诉后，其仍以各种理由拒不给付差欠的货款，有违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之诚信原则，应当承担胡传舵追索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损失。 武海辉辩称，胡传舵主张律师费无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律师费不是违约造成的必然损失，也不是因诉讼而必须发生的费用。胡传舵所提的判决均属于个案理解，不属于指导性案例，不具有普遍适用的效力。 武海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胡传舵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传舵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本案案涉货款系原巢湖市彩虹烟花制造有限公司所有。胡传舵只是原巢湖市彩虹烟花制造有限公司的股东,并不当然享有公司的债权。原巢湖市彩虹烟花制造有限公司在《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及《公司清算报告》中关于公司债权债务一项中均注明“已清理完毕”、“无任何债权债务”,原巢湖市彩虹烟花制造有限公司加盖公章、清算组负责人签名及全体股东签名通过该清算报告。同时胡传舵作为当时公司清算组成员,不可能不知道案涉货款债权的存在。知案涉货款债权存在的情况下,仍然签名确认原巢湖市彩虹烟花制造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无任何债权债务。表明原巢湖市彩虹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以其行为明确表示放弃本案案涉货款债权。原巢湖市彩虹烟花制造有限公司清算组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作出的企业债权已经清理完毕的承诺具有对公承诺的效力,且该效力已经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的生效行政行为所确认。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原巢湖市彩虹烟花制造有限公司放弃本案案涉货款债权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及损害他人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应属合法有效。其次,一审法院认定胡传舵享有本案案涉债权的关键证据为《债权确认及转让通知书》及《债权确认及转让协议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私文书证的真实性,由主张以私文书证证明案件事实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故胡传舵应当举证证明《债权确认及转让通知书》及《债权确认及转让协议书》中其他人员的签名的真实性。但胡传舵只举出视频资料以证明协议签订的真实性,但视频中并未任何证据证明协议签订人员的真实身份。故作为本案的关键事实,一审法院在未核实协议签订的真实及签订人员身份的情况下直接认定胡传舵享有本案案涉债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最后,依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四条可知,在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时应当组成清算组清理公司债权债务。本案原巢湖市彩虹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15日通过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并组成清算组,胡传舵为清算组成员。2014年1月14日,原巢湖市彩虹烟花制造有限公司全体股东一致通过《公司清算报告》,报告第六条公司债权债务状况为无债权债务。根据公司清算的相关规定可知,公司清算注销制度主要是通过法定清算程序,对公司解散前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清理,清算结束后公司依法登记注销。作为公司清算注销的法律后果之一,就是公司债权债务关系了结。通过前文论述,案涉货款债权属于原巢湖市彩虹烟花制造有限公司所有,公司在清算中并未转让案涉货款债权而是在《公司清算报告》中载明公司无债权并办理注销登记,表明原巢湖市彩虹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以其行为放弃案涉货款债权,该债权的放弃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故本案案涉货款债权已经消灭,胡传舵无权再以该货款债权向被诉讼。 胡传舵辩称，1.胡传舵系案涉债权人巢湖市彩虹烟花制造有限公司原股东的事实及武海辉欠付该公司171900元货款事实可以认定。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胡传舵作为已注销的巢湖市彩虹烟花制造有限公司的原股东能否向原公司的债务人即武海辉追收债权问题。一审查明，胡传舵是巢湖市彩虹烟花制造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及该公司在注销前对武海辉享有171900元货款债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可以认定。2.案涉债权系巢湖市彩虹烟花制造有限公司清算时遗漏债权且并无明确表示放弃过，应当认定为公司的剩余财产。巢湖市彩虹烟花制造有限公司清算组在向工商部门申请办理注销手续时曾表明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但该表示只是对工商登记机关在办理注销公司登记时必须履行的承诺，其效力并不及于公司债权人和债务人。由于巢湖市彩虹烟花制造有限公司并未向武海辉表示过放弃债权，且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公司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故本案巢湖市彩虹烟花制造有限公司对武海辉的债权属于公司的剩余财产。3.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针对公司清算后的遗漏债权，公司有权向债务人主张。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19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表明公司虽注销，但在符合上述情形时，债权人仍可向公司股东主张权利；而本案的情形正相反，是公司股东为了注销公司登记而进行的清算活动中，遗漏了公司对武海辉拥有债权的清算即注销了公司登记，依据公司股东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在法律对本案情形缺乏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对最相近似的法律（含司法解释）进行反向解释后，可得出公司股东对公司注销时遗漏清算的债权亦可主张权利。4.案涉债权已经由巢湖市彩虹烟花制造有限公司原全体股东依法转让给胡传舵，胡传舵依法享有案涉全部货款的债权及追偿权利。案涉债权依据公司原股东内部协议，实质上原本就属于胡传舵个人享有，但鉴于武海辉认为系公司债权，故依据巢湖市彩虹烟花制造有限公司原全体股东合意，案涉债权及相关权利已经经债权转让的合法程序转让给胡传舵一人享有，故胡传舵有权向武海辉主张。 胡传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海辉立即向胡传舵支付货款171900元及延期付款损失（自2014年1月1日按年利率6%的1.5倍计算，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自2019年8月20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础，加计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继续计算至款清之日）；2.判令武海辉支付胡传舵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5000元；3.判令武海辉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2735元、财产保全费192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至2013年间，武海辉陆续自胡传舵处采购烟花爆竹。2014年4月8日，双方结算，武海辉下欠胡传舵货款213000元，后武海辉陆续支付部分货款。2018年12月25日，武海辉就下欠货款176900元重新向胡传舵出具了一份欠条，该欠条出具后，武海辉于2019年2月2日向胡传舵支付5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胡传舵曾与案外人胡社保、任仕文及郑江涛于2009年11月9日按份出资成立“巢湖市彩虹烟花制造有限公司”。2013年11月14日，该公司股东会决议：进行公司清算；公司清算后的债权、债务及遗留法律责任全部由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同日，该公司股东共同编制清算报告，其中载明公司债权、债务清算完毕，无债权、债务等内容。2013年11月15日，该公司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注销该公司。2014年8月20日，该公司注销登记被核准。2020年12月15日，胡传舵与胡社保、任仕文及郑江涛签订《债权确认及转让协议书》，确认武海辉差欠的款项归胡传舵个人所有，并由胡传舵个人向武海辉主张。现胡传舵因催要该下欠款项未果，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胡传舵与武海辉之间的买卖合同履行及款项结算行为均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及第二条规定，本案适用民法典施行前当时的法律规定。胡传舵系原巢湖市彩虹烟花制造有限公司的股东，其在公司经营期间向武海辉出售烟花爆竹的行为应为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相应后果应由公司承担。然由于该公司已注销，对于武海辉所差欠的款项，公司解散注销时又未涉及，故该债权应当由该公司股东按份承继。债权可让与，现该公司的其他股东均同意对武海辉的该债权由胡传舵个人享有及主张，其意思表示真实，亦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认定，故胡传舵主体适格，对其要求武海辉支付下欠货款171900元，应予以支持；对武海辉辩称胡传舵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原巢湖市彩虹烟花制造有限公司的股东之间就该公司注销事宜达成清算协议，相关协议内容仅对其股东具有约束力，并不因此发生免除武海辉债务的效力，故对武海辉以该公司清算报告中载明无债权、债务内容为由，提出其差欠的该笔债务已实际被免除的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现无证据证明双方对付款时间有过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来看，武海辉应在货物交付时付款，综合本案来看，应以双方第一次结算时间即2014年4月8日为货物交付时间。武海辉逾期未付，应构成违约，现胡传舵要求武海辉支付逾期付款违约损失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亦予以支持。胡传舵要求武海辉支付律师费5000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21.1.1)第十八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武海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胡传舵下欠货款1719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损失以171900元为本金，分段自2014年4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础，加计50%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胡传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40元，减半收取2770元，保全费1920元，计4690元，由武海辉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提交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债权原系巢湖市彩虹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彩虹公司）享有，后彩虹公司注销，而清算报告对案涉债权并无涉及，应认定为遗漏债权。对公司注销后的遗漏债权除有特殊约定外，原则上应由公司注销前的股东共同享有。本案中，经一审法院查明，彩虹公司注销前的股东共有四人，分别为郑江涛、任仕文、胡社保、胡传舵，而郑江涛、任仕文、胡社保共同出具《债权确认和转让协议书》及《债权确认及转让通知书》明确将各自享有的案涉债权份额全部转让给胡传舵，由此胡传舵一人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武海辉关于彩虹公司在《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及《公司清算报告》中关于公司债权债务一项中注明“已清理完毕”、“无任何债权债务”就代表彩虹公司放弃了案涉债权缺乏法律依据，且与彩虹公司注销后，胡传舵继续向武海辉主张权利，武海辉出具新的欠条对债务予以确认的事实相违背，本院不予支持。另胡传舵主张的律师费并无明确的合同约定，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88元，由胡传舵负担50元，武海辉负担37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朱斌斌 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 法官助理 张明武 书 记 员 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