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1民终16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松,男,1962年10月8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保平，安徽儒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家友,男,1969年3月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德兴，安徽敬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德松因与被上诉人刘家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4民初4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德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德松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刘家友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以(2017)皖1124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刘家友实际承包期至2014年10月,李德松未上诉为由,在本案中认定涉案承包期至2014年10月,显然是错误的。首先,2017年的案件是租赁纠纷,而本案是承包纠纷，两案案由、法律关系均不同；其次,李德松对2017年租赁案没有上诉,不等于其判决就是对的。2、李德松提供的刘家友在承包期间的电费单足以证明刘家友承包的混凝土生产自2012年元月至2015年10月份,在近四年的承包期内,生产混凝土用电量基本都在20万度至30万度，2015年1月至10月份用电量为217186度。3、涉案供电设备全部由一站出资建设，供电给刘家友承包生产混凝土，所谓“二站”完全用不到一站出资的电力设备。刘家友承包生产混凝土是在2012年元月,所谓“二站”是在2013年11月底才开始生产,是自己发电,和一站用电完全没有联系。如果两站同时用电,必然出现用电量大幅度增加，从用费清单可以看出,近四年用电量基本是平衡的。 刘家友辩称：李德松认为2014年12月31日一站停产后电费基本维持不变，认为一站经营到2015年10月份。实际上2014年12月底之后，因刘家友承接的混凝土业务需要生产，其混凝土是从二站生产出来的，所以电费维持不变。 李德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刘家友支付李德松力能建材经营部的承包费123.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刘家友承担。庭审中，李德松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承包费应当以混凝土折价支付，如果刘家友没有混凝土，则应当支付现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全椒县力能发展机械有限公司由李德松和李生贵两名股东申请登记，成立于2002年12月11日，李德松为法定代表人，李生贵系李德松父亲。2011年6月16日，李德松和刘家友分别以全椒县力能发展机械有限公司（甲方）、全椒县力能建材经营部（乙方）名义，签订《土地租用合同》，合同约定将甲方住所地内的一块约20亩左右的土地出租给乙方建设混凝土搅拌生产线（一站），租用期限十年，自2011年8月18日至2021年8月17日。同日，李德松和刘家友签订《投资协议书》，双方投资成立力能商砼建材经营部（该经营部没有登记注册），刘家友占总投资股份比例62%，李德松占总投资比例的38%；该协议还对经营部生产经营、运输、分红等方面进行约定。该协议没有实际履行，被之后的三人合伙所变更。 2011年7月13日，刘家友登记注册个体工商户全椒县力能建材经营部（已于2014年5月29日注销），在上述租赁土地上建设商砼搅拌站（一站），经营民用建筑材料、成品混凝土销售，无混凝土生产资质。 2011年12月1日，李德松、刘家友和席友胜签订《投资协议书》，席友胜加入商砼搅拌站（一站）中。《投资协议书》约定，三方协商决定在全椒联合投资成立力能建材经营部,刘家友占总投资股份比例49%，李德松仍然占总投资比例的38%，席友胜占总投资股份比例13%。固定资产投资和后续生产投资、利润分配都按照此投资比例投资和分成。2011年12月，力能建材经营部（一站）基本建成。 2012年1月1日，刘家友（甲方）与李德松、席友胜（乙方）签订《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为了力能建材经营部的发展，将力能建材经营部交由刘家友个人承包。一、承包方式：甲方个人承包经营，乙方不参与经营管理；二、承包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1日止，共四年；三、承包费用：甲方每年上交承包费用人民币100万元给乙方，四年共计400万元；四、承包费用分配比例：李德松每年75万元，席友胜每年25万元；五、支付方式：承包期限内，甲方每年支付一次，全部用商砼作现金支付，商砼价格按现金价以全椒县市场信息价为参考下浮15%。如若政策性原因导致甲方不能正常经营，甲方支付的承包费用按实际经营的天数计算（以停业之日算）；六、甲方的责任和权利：1、甲方在承包经营期间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税费均由甲方个人承担，与乙方无关；2、甲方在承包经营期间应极力维护经营部的形象，因甲方经营管理不善，造成停业或倒闭，甲方应全额承担所有四年的承包费用款支付给乙方；3、甲方在承包经营期间内应合法经营，在经营期间所发生的一切税费均由甲方个人承担，与乙方无关。七、乙方的责任和权利：……4、在甲方承包期间，甲方所付的一切固定资产款，承包期限结束，乙方享受股东比例的股权。 2012年9月2日，李德松以全椒县力能发展机械有限公司（甲方）和刘家友（乙方）签订另一份《土地租用协议》，约定由李德松将全椒县力能发展机械有限公司厂区内另一块约10亩地出租给刘家友建设混凝土搅拌站（二站），租用期限九年，自2012年8月18日至2021年8月17日止。 2014年6、7月期间，刘家友告知席友胜、李德松因无混凝土生产资质政府不让经营，后力能建材经营部停产，具体停产时间双方说法不一。 2015年9月19日，力能建材经营部一站搅拌站的中联重科HZS180设备被李德松之子李为伟以48万元的价格转让（签订《二手设备买卖合同》）。同年10月，一站搅拌站被拆除。 2017年1月8日，李德松、刘家友对自《承包合同》履行以来至2016年12月29日止刘家友已支付的混凝土型号、方量、是否泵送进行核对，李德松在刘家友制作的《商砼销售明细账》上签字“确认无误、回单收回”。 2017年6月9日，李德松就此《承包合同》承包费用纠纷向本院诉讼，案号（2017）皖1124民初1571号，其诉讼请求为：要求刘家友支付承包费价值92万元的商品混凝土，在事实和理由部分陈述：“刘家友承包四年应支付李德松承包费300万元，现仅支付李德松208万元商品混凝土，仍下欠李德松承包费92万元商品混凝土。”庭审中，刘家友未提出超过诉讼时效抗辩，主张以混凝土（下浮15%）方式实际支付了2012-2014年三年承包费2144911元；李德松自认刘家友已支付混凝土的价值“按照全椒县行业信息价下浮15%以后是208万元”。2017年7月5日，李德松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同日裁定准予李德松撤回起诉。后李德松于2020年4月28日再次对此纠纷进行起诉，案号（2020）皖1124民初1274号，其诉讼请求为：要求刘家友支付承包费123.2万元，在事实和理由部分陈述：“刘家友承包四年应支付李德松承包费300万元，现仅支付李德松208万元商品混凝土，商品混凝土价格按现金价以全椒县市场信息价为参考下浮15%，刘家友实际已支付承包费应为176.8万元，仍下欠李德松承包费123.2万元。”庭审中，刘家友抗辩李德松诉请超过诉讼时效，同时主张已支付了三年承包费（下浮以后）208万元以上。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民事判决：因超过诉讼时效，驳回李德松诉讼请求。李德松不服，提起上诉。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15日作出（2020）皖11民终2585号裁定，发回重审，引发本案。 本案关联的另一案，李德松与刘家友(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本院也于2017年6月9日立案，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7）皖1124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书，其中查明确认了如下事实：2014年6、7月期间，三合伙人会面，刘家友告知一站搅拌站因无资质政府不让经营，同年12月份停产，具体停产日不明确。2015年9月19日，一站的搅拌站进行转让（签订二手设备买卖合同），同年10月搅拌站拆除。2016年1月8日，李德松在一站注册登记全椒县力能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认定了一站《承包合同》租赁结束期为2014年12月31日。该判决作出后，李德松未提起上诉，刘家友提起上诉后又撤回，该判决书已生效。 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案庭审后，李德松向本院申请开具《调查令》，向相关部门调取2012年1月至2015年10月份全椒县商砼市场信息价，但因相关部门答复无法查询，最终未能调取成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刘家友应付承包费用总额；三、刘家友已付承包费数额；四、承包费支付方式。 关于焦点一，根据《商砼销售明细账》显示，2017年1月8日，双方当事人对刘家友自合同履行以来至2016年12月29日期间已支付的商品混凝土方量等进行结算，虽然双方对混凝土价格是否已按信息价下浮15%及折抵承包费用的具体数额存有争议，李德松主张已支付的商品混凝土价格未经下浮，下浮15%后折抵承包费176.8万元；刘家友主张已下浮，且下浮后折抵2012-2014年度三年承包费至少214万元，但以上足以说明李德松在合同履行后直至2017年1月期间一直在向刘家友主张权利，刘家友也实际履行了部分义务，根据承包费75万元/年的标准，截至2017年1月刘家友已累计支付了相当于两年多（2012、2013年度及2014年度部分）的承包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截至2017年1月刘家友的履行义务行为引发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故李德松于2017年6月9日第一次起诉刘家友主张尚欠的2014年度、2015年度承包费合计92万元，未超过当时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且引发诉讼时效再次中断，其于同年7月5日撤诉，故诉讼时效于2017年7月6日重新开始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案涉承包费诉讼时效期限应至2020年7月5日届满，故李德松于2020年4月28日再次起诉主张承包费，未超过现行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二，案涉《承包合同》属于个人合伙内部承包法律关系，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李德松作为合伙人依法可主张自己的合法权益。案涉承包合同自2012年1月1日开始履行，承包费75万元/年，但双方关于刘家友实际承包结束时间说法不一，李德松按《承包合同》的四年承包期主张至2015年12月31日，刘家友辩称实际承包期至2014年10月。关于这一争议问题，已生效的（2017）皖1124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书中，根据另一合伙人席友胜的证言，结合2015年10月一站搅拌站被拆除发生在约定承包期届满之前的事实，已确认一站搅拌站因无资质政府不让经营于2014年12月停业，且上述判决作出后李德松并未提起上诉。现李德松关于停业时间为2015年12月份的主张，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李德松也没有提供证据足以推翻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关于其提交的电费单，鉴于2015年10月份一站搅拌站拆除前全椒县力能建材经营部包含一站、二站，经营者同为刘家友且位于同一厂区的事实，该电费单不足以达到2015年电费系一站所产生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刘家友承包的一站搅拌站实际停业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全椒县力能建材经营部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仅有混凝土销售资质，无混凝土生产资质，三合伙人签订《承包合同》时对这一事实是明知的，在这一前提下，合同第五条“如若政策性原因导致甲方不能正常经营，甲方支付的承包费用按实际经营的天数计算（以停业之日算）”的约定，足以体现出三合伙人对“当违反政策无法经营时如何收取承包费”这一问题达成了合意，现一站搅拌站因无资质政府不让经营于2014年12月停业，符合合同第五条的约定，故刘家友应支付的承包费总额应按其实际承包经营期间计付，即需支付2012至2014年度共计3年承包费225万元。 关于焦点三，首先，关于刘家友已支付混凝土的价格是否已按全椒县市场信息价下浮15%？在本纠纷第一次起诉时的诉状及庭审笔录中，李德松明确表示刘家友已支付混凝土的价值“按照全椒县行业信息价下浮15%以后是208万元”，并据此提出要求刘家友支付尚欠的92万元混凝土（四年承包费合计300万-已支付的208万元混凝土）的诉讼请求，但此次起诉却主张刘家友已支付混凝土的价值下浮15%之前为208万元，下浮之后仅折合为176.8万元承包费，继而要求123.2万元的承包费。可见，李德松在本案中的主张与第一次起诉的诉状及庭审中所主张的内容明显矛盾，且未能提供证据推翻此前的陈述，根据禁止反言原则，一审法院对其本次的主张不予支持，采信其之前的陈述，认定刘家友在支付商品混凝土时已按全椒县市场信息价下浮15%折抵承包费。其次，关于刘家友以混凝土价款（下浮15%）折抵承包费的具体数额，本次庭审中，刘家友根据《混凝土销售明细账》主张其至少以商品混凝土方式支付了三年承包费2145271元（下浮15%后），而李德松主张双方曾对该2145271元结果口头协商调整为208万元，但未能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刘家友以混凝土价款（下浮15%）折抵承包费的具体数额为2145271元，尚欠承包费104729元(225万元-2145271元)。关于刘家友主张2017年1月8日双方对账后，其于2017年3月10日又向李德松支付了价值36270元（下浮15%）的商品混凝土，总计支付了价值2181541元（2145271元+36270元）商品混凝土，但就该36270元商品混凝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李德松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四，《承包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承包期限内，甲方每年支付一次，全部用商砼作现金支付，商砼价格按现金价以全椒县市场信息价为参考下浮15%”，且刘家友不同意直接支付现金，故案涉承包费的支付方式应以商品混凝土价款打折后进行实物折抵，刘家友应按全椒县商砼市场信息价下浮15%的价格支付李德松价值104729元的商品混凝土，以折抵其所欠李德松的104729元承包费。 本案法律事实于2021年1月1日前已经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本案应当适用民法典生效前的法律、司法解释规定。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家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全椒县商砼市场信息价下浮15%的价格支付原告李德松价值104729元的商品混凝土，以折抵其所欠李德松的承包费；二、驳回原告李德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44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李德松负担7269元，被告刘家友负担675元。 二审中，李德松举证了承包转让协议一份（复印件），证明2015年4月10日刘家友想将承包搅拌站转包给其他人，该证据证明刘家友2015年4月份仍然经营承包的搅拌站。 刘家友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根据双方当事人举证及质证意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7）皖1124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确认力能建材经营部搅拌站（一站）因无资质政府不让经营，已于2014年12月停业，刘家友承包的一站搅拌站实际停业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李德松上诉称力能建材经营部搅拌站（一站）停业时间为2015年12月份。李德松提供电费单予以证明，因2015年10月份力能建材经营部搅拌站（一站）拆除前，全椒县力能建材经营部包含一站、二站，经营者同为刘家友且位于同一厂区，该电费单不足以证明2015年电费是力能建材经营部搅拌站（一站）所产生的，且李德松的主张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故对李德松上诉称力能建材经营部搅拌站（一站）停业时间为2015年12月份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刘家友承包的一站搅拌站实际停业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实际经营期间为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应支付给李德松的承包费总计为225万元。合同约定刘家友以全椒县商砼市场信息价下浮15%的价格进行实物折抵，现刘家友已按全椒县商砼市场信息价下浮15%的价格支付李德松价值为2145271元的商品混凝土，尚欠价值为104729元商品混凝土。 综上所述，李德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45元，由上诉人李德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达 审 判 员  葛敬荣 审 判 员  田 祥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黄少华 书 记 员  潘 洁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