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7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悦朋环境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山东）自由贸易实验区。 法定代表人：张瑞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江燕，女，该单位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男，1957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海，山东同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悦朋环境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7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悦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175987.55元（上诉金额13050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未按照管理规定进行作业，也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和扩大存在严重过错，应该承担主要责任，原审认定应由上诉人承担90%的责任明显不当。被上诉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是从事保洁工作的专业人员，其对从事保洁工作中存在的风险应该有充分的认知。清扫积雪为被上诉人从事保洁工作的一项必备技能和基本要求，雪天路滑要做好防护不仅是被答辩人应知晓的基本常识，更应该是其作为专业人员所应特别注意的事项，而被答辩人完全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未采取防护措施，应该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制定的员工日常行为规范等文件中已经明确列明雨雪等恶劣天气情况下员工应该注意个人防护、戴好防雨、防滑、防风用品、用具，上下班及工作过程中小心慢行等，被上诉人在入职时已经接受过安全培训并知晓行为规范中的内容。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安全培训和提醒注意的义务，被上诉人不遵守规定操作才导致人身损害。被上诉人年龄偏大，且受伤后并未第一时间住院治疗，而是由于自身原因间隔了两天之后才住院接受治疗，被上诉人的行为导致其伤情恶化和损失扩大，对此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过错。2.原审对应由上诉人承担的医疗费数额认定错误在被上诉人住院期间，上诉人曾经为其垫付医疗费用1300元，因此医疗费应该扣除该1300元，原审认定事实错误。3.上诉人应该在雇主责任保险理赔范围以内承担赔偿责任。《退休返聘协议》第三条第2款中已经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只承担为其投缴雇主责任保险理赔范围以内的各项赔偿，除此之外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不再要求上诉人承担超额部分的任何费用。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上诉人确实为此购买了相关保险，保险理赔数额也可以确定。因此基于涉案损害事实所产生的各项赔偿等应该依据协议约定的标准进行。 吴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上诉人的所投的雇主责任险与法律赔偿责任之间是两个法律关系。 吴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等损失10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判令被告赔偿其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135049.32元。事实和理由：青岛悦朋环境服务有限公司承包了深圳市万象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青岛东方影都分公司的物业保洁工作。2019年9月20日，被告雇佣原告在东方影都星光岛三期物业干保洁工，原告工资由被告发放。2020年2月15日，原告在被告组织的扫雪过程中被滑倒、摔倒受伤，被工友扶起来送到休息室里躺着（因为疫情不愿意去医院）。吃了中午饭以后，吴某痛的受不了，被告打了120把原告送到黄岛区人民医院检查，初步诊断：胸11椎体压缩骨折、腰椎间盘膨出，大夫说可以住院治疗，也可以保守治疗，因为疫情影响，原告就没有住院。到了2020年2月17日，原告痛的受不了，喘气都困难，下午5点被告租车来拉着原告到黄岛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告支付了部分费用，原告无钱支付医疗费，住院期间停了6天药，最后大部分费用原告借钱支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原被告之间存在雇佣关系。1.悦朋公司作为甲方（雇主），吴某作为乙方（受雇人）签订退休返聘协议，协议期限自2019年9月20日至2020年9月19日止。协议约定：甲方雇佣乙方从事保洁工作，同时约定因甲方过错造成乙方人身损害，乙方同意甲方只承担甲方为其投缴雇主责任保险理赔范围以内的各项赔偿，除此之外，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乙方不再要求甲方承担超额部分的任何费用。2.吴某受伤前三个月日均工资为81.56元。二、吴某受伤诊疗经过的伤残情况。1.2015年2月15日原告在被告组织的扫雪过程中摔倒受伤，当日到青岛市黄岛区人民医院门诊检查，后于2020年2月17日到该院住院治疗15天。该院的出院诊断为：胸11椎体压缩骨折。原告因伤情需要支出医疗费11607.12元。2.原告之伤经法院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鉴定，2020年8月4日，该所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吴某胸11椎体压缩骨折目前致残程度为十级。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1300元。双方有争议的问题，原告主张其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医疗费11616.12元、工资2980元、误工费2447元／月×6个月＝14682元、护理费120元／天×2人×15天＝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交通费300元、残疾赔偿金54484元／年×18年×10%＝98071.20元、法医鉴定费1300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共计135049.32元。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损失及证据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医疗费票据并不能真实的反应出原告的损失，被告已经为原告垫付了3000元，原告应该予以相应的扣减。因此，数额不对。诊断书中确定的陪护人员是一个人，而原告主张的是两个人的陪护费。鉴定费应该根据原被告承担的责任比例划分。误工费原告主张是180天并非有依据，被告认为误工费过高。护理费120元每天，费用过高没有依据。交通费300元，原告没有提交证据，应不予认可。住院生活补助费一天100元也没有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赔偿责任比例的确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原被告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原告在被告组织扫雪的过程中摔倒受伤，因此而造成的损失，被告应当承担雇主责任。原被告之间关于人身损害的相关赔偿协议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对被告主张其不承担雇主责任保险范围以外的损失不予赔偿的抗辩，法院不予支持。吴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可以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法院酌定被告承担90%的责任。原告的损失应确认如下：1.根据原告提供的医疗费单据和病历材料，其医疗费应确认为11607.12元。2.原告在从事保洁工作中受伤，其主张被告应为其发放2020年1月及2月的工资2980元，与本案非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原告可以另行主张。3.原告实际住院15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确认为1500元（100元／天×15天）。4.关于误工期，结合原告伤情以及原告提交的病历材料，法院酌定原告的误工期为75日，故，原告的误工费损失应为6117元（81.56元/天×75天）。5.原告实际住院15天，其主张按照120元/天的标准计算护理费以及主张每日2人护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据不足，其护理费损失应按照当地护工的标准计算护理费，故，其护理费损失应确认为1500元（100元／天×15天），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6.原告因本次事故致一处十级伤残，至定残之前一日原告之父已经年满62周岁，故，本案的残疾赔偿金应确认为98071.20元（54484元/年×18年×10%）。7.原告因本次事故致一处十级伤残，遭受了较大的精神痛苦，被告应当赔偿其精神抚慰金，考虑到原告对事故的方发生负有过错，法院酌定其精神抚慰金损失为900元，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8.原告主张鉴定费1300元，已经提供鉴定费发票为证，法院予以支持。9.原告因治伤需要支出交通费，其未提交相关交通费发票，参考原告的就医情况，法院酌定原告的交通费损失为150元，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121145.32元，应由被告赔偿109030.79元（121145.32元×90%），被告主张其为原告垫付医疗费3000元，未提交相关证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青岛悦朋环境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某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09030.7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吴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申请星光岛项目主管尹梅桂出庭作证，尹梅桂证明开会时主管会提醒员工注意安全，身体不适可以停止工作。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属于上诉人内部工作人员，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其证言有明显倾向性，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可。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被上诉人诉请赔偿范围是否应受《退休返聘协议》限制；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三、应否扣减医疗费。关于本案法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实施之前，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关于焦点问题一。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后请求赔偿义务人进行赔偿系法定权利，不得以事先约定的形式进行排除、限制，上诉人以《退休返聘协议》主张免赔雇主责任险以外的赔偿范围不能成立。关于焦点问题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据此，被上诉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上诉人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赔偿义务人承担无过错责任时，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作为清洁人员，应对清扫湿滑地面的危险有所预见，其在扫雪过程中滑倒受伤，没有尽到对自身安全的谨慎注意义务，具有重大过失，本院认为应以减轻上诉人30%责任为宜，一审法院酌情减轻上诉人10%的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问题三。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医疗费单据计算其医疗费用，被上诉人一审中主张扣减3000元，二审上诉主张扣减1300元，均无充足证据推翻被上诉人提交的医疗费单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上诉人的损失包括医疗费11607.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误工费6117元、护理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98071.20元、精神抚慰金900元、鉴定费1300元、交通费损失为150元，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85071.72元【70%×（11607.12元+1500元+6117元+1500元+98071.20元+1300元+150元）+900元】。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7622号民事判决； 二、青岛悦朋环境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某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85071.72元； 三、驳回吴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吴某负担555元，由青岛悦朋环境服务有限公司负担94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1元（青岛悦朋环境服务有限公司预交3001元，退回520元），由青岛悦朋环境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936元，由吴某负担5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金宏 审 判 员 杨海东 审 判 员 牛珍平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小梅 书 记 员 王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