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48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涛飞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永宁街翟洞村廖屋1街5号。法定代表人：游燕。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明，广东敏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长飞，男，1979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上诉人广州市涛飞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涛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长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8民初2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涛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明、被上诉人陈长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涛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涛飞公司不支付陈长飞任何补偿，不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工资差额；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长飞负担。事实和理由：陈长飞并非涛飞公司员工，双方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涛飞公司无需支付陈长飞任何补偿及未签订劳动合同工资差额。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缴纳社保费的记录、工作证、服务证、招聘登记表、报名表、考勤记录等。陈长飞主张与涛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根本没有提供任何与涛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根据涛飞公司提供的微信记录等证据显示，陈长飞工资核对发放、费用报销、请假、辞职等均是直接向朱某个人支付。一审庭审中，朱某出庭作证，陈长飞系其个人雇佣、管理、发放工资，陈长飞驾驶的车辆也是朱某个人所有。陈长飞辩称，不同意涛飞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涛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不予支付陈长飞任何补偿；2.判决不予支付陈长飞未签订劳动合同工资差额；3.判令陈长飞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涛飞公司于2014年12月24日注册成立，涛飞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游燕，朱某为股东之一，经营范围为装卸搬运和运输代理业。陈长飞向广州市增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涛飞公司向其支付2020年2月24日至2020年7月10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70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7908元。2020年12月3日，该委作出穗增劳人仲案[2020]1273号仲裁裁决书，认定陈长飞于2020年2月24日至2020年7月10日期间与涛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同时，根据统计的朱某与陈长飞之间的微信转账记录中付款情况及认定的工作时间，计得陈长飞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为7605.11元。并裁决：涛飞公司向陈长飞支付经济补偿金3802.56元、二倍工资差额26617.89元。涛飞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根据陈长飞与朱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朱：你几号上班的陈：2月份，2月24号上班的4月5日陈：朱老板能不能先预支一点钱啊，出车也没有钱交停车费了，也没钱吃饭啊6月3日陈：朱老板，我的工资对好了没有啊？6月7日陈：朱老板，去英德那一条违章我不可能承担，是游老板叫我低速跑那么远……6月12日陈：朱老板，这个礼拜一我要请假回去一趟，因为家里有点事情2020年6月28日朱：陈师傅，你的上岗证满了两年，你要去报危运，要报一个危运上岗证那个考试，你要去考呀，这个尽快要去考呀，因为你开的是危险品车，这样风险很大。陈：考那个危险品那个从业资格证，我觉得我不想去考那个，要不你能不能找一个那个危险品从业资格司机吧，我不想考那个了。2020年7月20日朱：陈师傅，我已经找到了危运师傅，你去找别的普货车开吧，有空过来算一下工资，报销，谢谢”。在微信中并未见朱某明确告知陈长飞系个人雇佣而非涛飞公司聘用的表述。涛飞公司称聊天记录显示出陈长飞与朱某存在雇佣关系，与涛飞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陈长飞称聊天记录显示陈长飞与涛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涛飞公司提交《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显示，车牌号为赣Ｆ×××××的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为南城县麻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陈长飞并无异议。涛飞公司还提交了《车辆融资合作经营协议书》显示，朱某与南城县麻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签订该合同，合同中约定朱某以南城县麻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义自购该车，产权归朱某。陈长飞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涛飞公司申请证人申某出庭作证称：我从2018年开始是朱某个人请的司机，后来在2019年我换了一台车开就成为涛飞公司的员工，有签订劳动合同。在2020年2月份我介绍陈长飞给朱某个人当司机。我帮朱某开车时都是由朱某安排工作，在涛飞公司上班后由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和公司一名郭姓调度员安排我的工作，工作不需要考勤，工资由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通过微信转账或者银行转账支付。对证人申某如何区分是帮谁开车的问题，申某称“我帮涛飞公司开车后双方是有签订劳动合同的，我帮朱某开车时是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我帮朱某安排工作时都是由朱某安排我工作的，我和涛飞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后就是由游燕和调度员安排我工作了，所以我认为之前是帮朱某打工，后来就是帮原告打工了。”涛飞公司申请证人朱某出庭作证称：我以前是涛飞公司的股东，但是从2020年底就不再是涛飞公司的股东了，现在在涛飞公司也没有任何任职，平时经常去涛飞公司喝茶，公司的员工都称我为朱总。我和陈长飞是雇佣关系，陈长飞是我个人在2020年2月底雇请到2020年7月份左右，我们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月薪是每月6000元，全勤奖每月500元，安全奖每月300元，另外如果每天完成任务后多跑一车就多加200元，以此累计。陈长飞上下班没有固定的时间，不需要考勤，有工作任务就会电话通知出车。我和涛飞公司之间有合作关系，我的货源主要是涛飞公司，我购买了车辆赣Ｆ×××××重型货车帮涛飞公司拉货，然后涛飞公司的人员游燕会直接联系我的司机，在我雇佣陈长飞期间，涛飞公司需要运货时就会直接联系陈长飞。陈长飞的工资也是由我个人支付的。陈长飞与原告之间不是劳动关系。对上述两份证人证言，涛飞公司均予以认可。陈长飞对上述两份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证人申某系涛飞公司员工，朱某是涛飞公司股东，由申某介绍陈长飞入职，由朱某代表涛飞公司招聘陈长飞，在朱某招聘时，并未明确告知其是个人招聘陈长飞。一审庭审中，本庭询问涛飞公司对案涉仲裁裁决书中认定的陈长飞的工资收入情况有何意见，涛飞公司答复由于其没有雇佣陈长飞，为此对其工资收入情况无法确认。在一审法院明确告知涛飞公司拒绝对陈长飞工资收入情况作出答复将承担不利后果的情况下，涛飞公司仍表示不清楚陈长飞的工资收入情况。另，一审法院询问涛飞公司有无证据证明朱某曾明确告知陈长飞系由个人雇佣陈长飞而非涛飞公司，其表示通过微信记录及证人证言可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长飞与涛飞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陈长飞在职期间按照朱某及涛飞公司法定代表人游燕的指示工作，工作内容也系涛飞公司从事运输业务，接受朱某的管理，并由朱某发放工资，结合朱某是涛飞公司的股东的身份以及朱某平时经常去涛飞公司喝茶等事实，陈长飞认为系朱某代表涛飞公司招聘，其与涛飞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具有合理的依据。涛飞公司提交的赣Ｆ×××××车辆的登记车主信息与本案的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并无任何直接关系，而案涉《车辆融资合作经营协议书》无论是否真实，均系合同当事人之间的内部合同关系，陈长飞作为劳动者不知且不应当知道，通过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陈长飞系为朱某提供劳务而非与涛飞公司建立事实劳动关系。而案涉微信中陈长飞包含了朱老板、游老板等称谓，通过朱老板的称谓等并不足以否认涛飞公司与陈长飞之间的劳动关系。依上所述，对陈长飞主张其与涛飞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关于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结合朱某在庭审中的证言及朱某与陈长飞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认定陈长飞与涛飞公司在2020年2月24日至2020年7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月平均工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涛飞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提交陈长飞工资台账等相关证据，现其未能提交且未能举证证明仲裁委认定的陈长飞的工资有误，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仲裁委认定的陈长飞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为7605.11元予以采信。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依前所述，陈长飞于2020年2月24日入职，朱某于2020年7月10日通知陈长飞次日不用上班，在此之前朱某与陈长飞已经就危险品从业资格证问题在微信聊天中进行沟通，陈长飞明确表示不同意考证，朱某可以另外找司机，故2020年7月10日的离职通知应当视为涛飞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陈长飞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涛飞公司应当向陈长飞支付经济补偿金。陈长飞在涛飞公司工作不足半年，故按照半个月的工资计算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第三款“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规定，涛飞公司应向陈长飞支付经济补偿金3802.56元（7605.11元/月×0.5个月）。关于二倍工资差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规定，陈长飞于2020年2月24日入职涛飞公司，双方本应于2020年3月24日之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在此期间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涛飞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未签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陈长飞，由此而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故涛飞公司应支付陈长飞从2020年3月24日起至2020年7月10日止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6617.89元（7605.11元×3.5个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广州市涛飞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陈长飞经济补偿金3802.56元；二、广州市涛飞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陈长飞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6617.89元；三、驳回广州市涛飞运输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涛飞运输有限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陈长飞与朱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确认，陈长飞在职期间按照朱某及涛飞公司法定代表人游燕指示工作，工作内容也系为涛飞公司从事运输业务，接受朱某的管理，并由朱某发放工资，结合朱某是涛飞公司的股东身份，一审法院认定陈长飞系朱某代表涛飞公司招聘，陈长飞与涛飞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用人单位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保并建立职工名册和工资台账备查，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涛飞公司不能以其未依法履行法定义务和规范用工管理为由，否认其与劳动者的劳动关系。故涛飞公司上诉主张其与陈长飞不存在劳动关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经济补偿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和处理正确，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具体不予赘述。综上所述，涛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涛飞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 丹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唐亚玲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