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3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百合情缘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万科路9号1栋1单元11层1114号。 法定代表人：刘俊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晨曦，四川羊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霞，女，199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蕾，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百合情缘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合情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玉霞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1）川0108民初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合情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李玉霞的第二项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玉霞承担。事实与理由：1.李玉霞起诉要求解除合同，但其陈述理由均为可撤销的理由；2.百合情缘公司与李玉霞签订的服务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是格式条款；3.李玉霞单方面要求不继续履行合同，是李玉霞单方面毁约；4.李玉霞在合同履行期间已经结婚。 李玉霞辩称，1.百合情缘公司明确表示同意解除合同，符合约定解除的条件，一审认定解除合同正确；2.百合情缘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并没有为李玉霞提供任何服务，一审认定百合情缘公司向李玉霞退还服务费17000元正确；3.一审对于合同中关于李玉霞不能终止合同，已收取的服务费不予退还的约定系格式条款的认定正确。 李玉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百合情缘才俊、佳丽入会协议》；2.百合情缘公司退还李玉霞缴纳的婚介服务费19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3日，李玉霞（甲方）与百合情缘公司（乙方）签订《百合情缘才俊、佳丽入会协议》（以下简称《入会协议》），约定百合情缘公司为李玉霞提供婚介服务，服务期限为1年，自2019年10月3日起至2020年10月3日止。合同第一条“服务费用及支付方式”约定：甲方选择服务档次为金卡，应支付会员服务费19000元，该数额由13项费用组成，包括：(1)为甲方办理入会的费用；(2)为甲方办理建档的费用；(3)提供婚姻咨询的费用；(4)家庭婚姻辅导的费用；(5)比较，筛选适当人选并提供信息的费用；(6)促成双方联络的费用；(7)促成双方的约见，约见后，负责跟踪双方意见反馈的费用；(8)乙方业务接待部红娘与客服部人员团队运作为甲方提供婚姻介绍服务的费用；(9)乙方为甲方提供约见场所的费用，接待红娘陪同双方约见的费用，(10)乙方为甲方提供一般心理咨询服务的费用；(11)乙方为甲方提供婚恋指导服务，树立正确的择偶观，提高甲方成功率的费用；（12）为甲方提供个人形象设计，色彩搭配的建议及指导，从而提高成功率的费用；（13）为甲方进行恋爱指导培训，指导男女双方如何总结自身的优点和缺点，熟练掌握恋爱沟通技巧的费用。以上各项费用各占总服务费的十三分之一。服务流程单由甲方亲笔签字确认。合同第十一条“备注条款”约定：本合同的（特别条款）在双方签订合同时由乙方给予甲方明确提示，甲方均表示接受，并不作任何修改。 李玉霞持有的前述合同第二条“甲方义务”、第三条“乙方义务”、第四条“乙方声明及提示”系重复的两页，缺失第五至八条。百合情缘公司持有的合同具有第五至八条，分别为合同终止、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和不可抗力条款，其中第五条载明：“本合同服务期限内，甲方无论任何原因（包括但不限于甲方提出提前终止合同、甲方出国、出差、甲方自行找到合适配偶、甲方不愿意与乙方介绍人选见面等），不能要求终止合同，且乙方已收服务费不予退还（本条为特别条款）”。两份合同均有李玉霞签名捺印、百合情缘公司盖章。针对合同内容重复缺失的问题，百合情缘公司解释称系工作人员打印失误造成。 合同签订当日，李玉霞按约向百合情缘公司支付服务费 19000元，百合情缘公司并向李玉霞出具相应《收据》，载明收到李玉霞该服务费19000元。 李玉霞主张其发现合同内容缺失后与百合情缘公司沟通，并举出了与“李老师”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李老师”2019年10月3日中午告知李玉霞“我跟男孩子沟通，等下回复你”、“沟通好了，下午5点”，李玉霞回复“好的”并在约定时间到达；当天晚上李玉霞称合同有问题、少了5-8条，“李老师”让李玉霞“明天拿过来”，李玉霞称其明天就回家了，“李老师”称前台打印问题，李玉霞回复“没事”，“李老师”表示“等你回来我帮你准备好”，李玉霞还询问“合同有犹豫期么？关于退款的条款没有呢”，李老师表示“等你回来我们再签一份”；2019年10月8日李玉霞询问“退会的事情有结果了没”。李玉霞还提供与另一位“李老师”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李玉霞2019年10月8日告知其“合同有问题，导致我不信任你们公司了，所以一切服务暂停，目前在跟你们公司协商后续事宜”。李玉霞还举出电话录音以证明百合情缘公司2019年10月16日提出不给李玉霞提供服务。百合情缘公司对前述微信聊天记录、电话录音不予认可，但认可李玉霞在合同签订当月通过微信向其提出退费、退会申请并要求暂停服务。百合情缘公司同时确认，基于婚介服务本身具有的人身属性，在李玉霞提出前述申请后，其未再提供相应服务。 李玉霞为证明百合情缘公司不提供服务、逃避合同义务，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国家企业公示信息、照片、光盘，拟证明百合情缘公司未通知消费者就将注册地址变更，且目前登记的地址是其他公司办公，实际办公地址不详；2.本案原审判决书，其中事实部分载明（2020）川0108民初9089号一案中，百合情缘公司婚介服务人员“琴老师”2020年4月微信告知该案原告张倩“4月初才接到公司通知说不做了”，5月告知张倩其现在在新公司上班，拟证明百合情缘公司停止经营、变更地址未通知李玉霞；3.（2019）川0108民初6299号一案民事调解书及相关案件材料，拟证明百合情缘公司存在用员工冒充会员的不诚信行为，欺骗消费者；4.四川消费网等网站截图、天眼查截图，拟证明多名消费者投诉以及起诉百合情缘公司收费后不提供服务。百合情缘公司质证对前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主张为李玉霞提供了入会、建档、与会员见面的服务，并提交百合情缘公司平台资料录入建档信息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百合情缘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已为李玉霞办理了建档，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对于李玉霞出示的证据，因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主要通过微信联系，故百合情缘公司注册地址变更不能达到其拒绝提供服务、逃避责任的证明目的；李玉霞提供的另外两起诉讼案件、网站截图等并非本案讼争的纠纷，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因此李玉霞的该组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审理中，李玉霞认可2019年10月3日百合情缘公司安排其与一名男性见面，但称其后了解到该男性系百合情缘公司员工，见面也系在其交纳会费之前。李玉霞明确其主张解除合同的原因是百合情缘公司提供的合同不完整、条款不平等，且没有为其提供与会员见面的服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百合情缘公司应否退还服务费。针对合同解除的问题，合同的解除分为法定解除与约定解除。李玉霞基于合同签订后百合情缘公司未为其提供婚介服务，且明确表示不再履行义务，百合情缘公司由此构成违约而要求解除合同，李玉霞主张的系法定解除。依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百合情缘公司已经完成了李玉霞的个人资料建档，其后未再向其提供婚介服务系因为李玉霞自身提出退会、退费申请且要求暂停服务，故未履行相应婚介服务义务的原因不可归责于百合情缘公司，李玉霞前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同时，李玉霞在审理中提到的合同内容缺失、合同条款不平等、公司营业地址变更等问题，均不构成李玉霞主张违约解除的法定事由。据此，李玉霞主张法定解除不应得到支持。但同时，鉴于婚介服务本身具有的人身性质，且百合情缘公司亦明确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双方经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符合约定解除的条件，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针对百合情缘公司是否应当退还服务费的问题，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甲方不能要求终止合同，且乙方已收服务费不予退还”，但《入会协议》系由百合情缘公司单方拟定的格式合同，该条款排除了李玉霞的主要权利，且依据查明的事实，百合情缘公司提供给李玉霞的合同中亦缺失了该条款内容，即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百合情缘公司已尽到了相应的说明义务，故该条款应属无效，百合情缘公司不能据此拒绝退还服务费。《入会协议》签订后，李玉霞即申请退费、退会并要求暂停服务，百合情缘公司亦应要求未再向李玉霞提供相应婚介服务，现双方经协商解除该《入会协议》后，百合情缘公司应退还李玉霞相应服务费。一审法院结合《入会协议》的履行情况、百合情缘公司已提供的服务、合同未继续履行原因等因素，酌情确定百合情缘公司退还李玉霞服务费17000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李玉霞与百合情缘公司于2019年10月3日签订的《入会协议》；二、百合情缘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李玉霞服务费用17000元；三、驳回李玉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元，由李玉霞承担38元，百合情缘公司承担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百合情缘公司提交朋友圈截图，拟证明李玉霞在合同履行期限内已经结婚。李玉霞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且只有复印件，模糊不清，证据来源不明，李玉霞是否结婚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百合情缘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百合情缘公司应否向李玉霞退还服务费17000元。对此，本院分析评述如下： 李玉霞一审诉请解除《入会协议》，百合情缘公司当庭表示同意解除，故本案对于《入会协议》解除并无争议，本案争议核心为案涉协议的解除后果问题。首先，百合情缘公司所持《入会协议》中第五条约定：“本合同服务期限内，甲方无论任何原因（包括但不限于甲方提出提前终止合同、甲方出国、出差、甲方自行找到合适配偶、甲方不愿意与乙方介绍人选见面等），不能要求终止合同，且乙方已收服务费不予退还（本条为特别条款）”，该合同系由百合情缘公司单方制作，且上述条款限制了李玉霞的主要合同权利。其次，百合情缘公司主张针对合同条款已经对李玉霞作出了解释和说明，但无法对此予以证明，且李玉霞所持《入会协议》中并无上述条款内容，无法认定百合情缘公司已经合理履行了解释说明的义务。最后，李玉霞与百合情缘公司所持两份不同的《入会协议》均由百合情缘公司制作和提供，即使出现两种不同的解释，也应作出不利于百合情缘公司的解释。综上，百合情缘公司所持《入会协议》中关于李玉霞不能终止合同，已收取服务费不予退还的约定系无效的格式条款，百合情缘公司不能以此为由拒绝退还服务费。现双方在一审审理中均同意解除案涉协议，一审法院结合《入会协议》的履行情况、百合情缘公司已提供的服务、合同未继续履行的原因等因素，酌情确定百合情缘公司退还李玉霞服务费17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百合情缘公司提出李玉霞在合同履行期限内结婚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百合情缘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李玉霞结婚的时间及结婚的事实，且李玉霞结婚与否与本案争议核心并无关联，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百合情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元，由成都百合情缘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赵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