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0民终13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新社，男，1956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娟芳，湖南天地人（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王勋红协助）。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柏华，男，1968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俊，广东圣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解英，女，1970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俊，广东圣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新社与上诉人罗柏华、被上诉人陈解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21）湘1003民初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新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娟芳、王勋红，上诉人罗柏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俊，被上诉人陈解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俊到庭接受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新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唐新社的全部诉讼请求，即罗柏华、陈解英偿还唐新社借款本金之外，偿还利息1,074,400元(340万元×632天÷30天×1.5％=1,074,400元），利息暂计算至2021年1月6日，此后利息另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罗柏华、陈解英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340万元属于后期借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的，后期借款本金应当计算利息，故案涉340万元应当自结算之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罗柏华、陈解英于2014年7月1日离婚，案涉借款发生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罗柏华借款后其资金均用于购置夫妻共同居住的房屋及夫妻共同经营，故罗柏华所负债务应当认定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罗柏华辩称，唐新社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陈解英辩称，唐新社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罗柏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唐新社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唐新社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罗柏华提交了2012年至2017年期间与唐新社的全部银行往来流水记录，其中唐新社共向罗柏华支付10,417,500元，罗柏华向唐新社支付16,226,000元。由此可知，第一，唐新社存在放高利贷的嫌疑。2012年6月4日唐新社转账100万元给罗柏华，2012年7月27日罗柏华还款108万元给唐新社，月利率达4.52%，年利率高达54.34%。第二，唐新社出借款项存在预扣利息的情形。唐新社提交案涉欠条中写明的借款本金无法与银行流水相对应，一审中唐新社自认存在预扣利息的情形，正因如此才能解释为什么银行流水显示的转款金额少于欠条上写明的金额。第三，罗柏华与唐新社的交易习惯是先还本后付息，案涉欠条中初期欠款本息共计1070万元，罗柏华用钢材款抵扣及现金还款的形式偿还唐新社本息共计730万元，其中本金660万元、利息70万元，欠条中所写的“结息410万元”减去70万元正好是“下欠利息340万元”。第四，罗柏华已不欠唐新社本息。罗柏华向唐新社出具案涉欠条后，于2017年1月23日至2017年3月10日共计向唐新社付款580万元，案涉利息340万元也已经支付完毕。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唐新社明确表明2019年4月15日罗柏华在案涉欠条中书写的利息340万元就是2017年1月23日的利息340万元。罗柏华提交的银行流水能证明案涉利息340万元已全部归还，2019年4月15日罗柏华在案涉欠条中重新书写的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也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唐新社依据欠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罗柏华提交银行流水抗辩已经偿还欠款，唐新社就有义务举证证明罗柏华仍然欠款的事实，否则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唐新社辩称，1.2012年至2017年罗柏华与唐新社之间有经济往来，罗柏华将这5年来的经济往来全部算为借款，无事实依据，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罗柏华提交的欠条能够证明借款本金为660万元，双方结算的利息为410万元。2.罗柏华上诉称2019年4月15日在案涉欠条中书写的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3.2017年1月23日罗柏华向唐新社出具案涉欠条就表明双方对前期借款及本息进行了结算。2019年4月15日罗柏华在原有欠条上写明尚欠340万元，并承诺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其实就是将利息计入后期本金并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案涉340万元应当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 陈解英陈述，罗柏华的上诉请求与事实相符。 唐新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柏华、陈解英偿还唐新社借款340万元，利息1,074,400元（340万元×632天÷30天×1.5%=1,074,400元），共计4,474,4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函费由罗柏华、陈解英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新社与罗柏华因有生意往来，2017年1月23日双方结算后，罗柏华向唐新社出具一张欠条，上面写明:欠款本金660万元，利息410万元。2014年12月17日抵扣钢材款330万元，2017年1月23日还400万元。本金已经还清，下欠利息340万元，2017年6月份还一部分，2017年底还清。并注明以前的欠条已收回。2019年4月15日，罗柏华在欠条下面加载，书写内容为：“此欠款340万元，本人承诺在2020年元月20日前偿还170万元，余下170万元在2021年1月30日前还清。应付款批次内未还清，本人承诺按月息1.5%计算。”约定还款期限到期后，罗柏华未按期偿还欠款。另查明，罗柏华、陈解英于2014年7月1日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如何确定应向唐新社偿还的款项是借款本金还是利息，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规定，本案罗柏华在2019年4月15日所出具的欠条内容，是对2017年1月23日所写欠条内容的延续，“此欠款340万元”就是上述欠条中的“下欠利息340万元”；罗柏华未能举证证明其在书写该欠条时有被胁迫、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其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因此罗柏华应为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该承诺是继欠条上部分内容延续而来，340万元是该借条上部分借款的利息，故不应再计算利息；即使双方认可转化为借款本金，亦违反公平公正原则，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罗柏华应对该340万元借款利息承担清偿责任；对唐新社主张为借款本金及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借条于2017年1月23日出具，而罗柏华、陈解英于2014年7月1日离婚，债务发生在离婚之后，陈解英并未在借条上签字，事后也没有追认，且不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所以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唐新社关于此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诉请，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罗柏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唐新社借款利息340万元；二、驳回原告唐新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2,595.2元，减半收取计21,297.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6,297.6元，由被告罗柏华承担15,778.56元，原告唐新社承担10,519.0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7年1月23日罗柏华向唐新社出具的案涉欠条中写明“...2017年01月23号还肆佰万元整（￥400万元）以银行转账单为准...”。还查明，罗柏华通过银行转账于2017年1月23日向唐新社支付200万元；2017年1月26日支付150万元（其中中国银行账户支付20万元，中国建设银行账户支付130万元）；2017年3月5日支付26万元；2017年3月10日支付24万元，以上合计400万元，此后未再支付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适用法律问题，因案涉借贷关系的相关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判决认定罗柏华应当支付唐新社利息340万元是否正确；二、案涉借款是否属于陈解英与罗柏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陈解英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罗柏华主张根据其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计算，案涉借款存在预扣利息的情形及案涉借款利息的利率超过了年利率24%，且罗柏华已支付完案涉借款本息；唐新社认为，双方已结算的利息没有超过年利率24%，罗柏华尚欠其利息340万元并应支付利息。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罗柏华尚欠唐新社利息340万元，罗柏华无需支付该款项的利息正确。理由如下：1.双方于2017年1月23日结算后，罗柏华向唐新社出具一张欠条，欠条载明了双方借款情况即借款本金660万元，利息410万元；载明了还款情况即2014年12月17日抵扣钢材款330万元，2017年1月23日还款400万元，以银行转账为准；载明了最终欠款情况即本金已还清，欠利息340万元。该欠条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案涉欠条中载明2017年1月23日还款400万元，以银行转账单为准，根据双方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2017年1月23日至2017年3月10日，罗柏华共向唐新社支付400万元。由此可知，罗柏华2017年1月23日至2017年3月10日向唐新社支付的400万元就是案涉欠条中所述的2017年1月23日还款400万元，并非罗柏华所主张的偿还340万元利息款项。之后罗柏华再未偿还款项。同时2019年4月15日，罗柏华在案涉欠条下方加载的内容明确表明欠款金额为340万元，并承诺在2021年1月30日前还清，进一步佐证罗柏华未偿还案涉借款利息340万元。3.从双方发生的银行流水结合借款本金情况来看，双方不仅存在借贷关系，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双方往来金额达千万余元，罗柏华仅凭双方发生的银行流水中罗柏华支付的金额远大于唐新社支付的金额推断唐新社存在放高利贷嫌疑的证据不足。4.根据2020年8月2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应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唐新社与罗柏华已对案涉借款利息进行了结算，并以欠条形式进行了确认，双方对未支付的案涉借款利息340万元又约定按月利率1.5%计算复息，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对唐新社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罗柏华所欠唐新社的本息共计1070万元，已明显超出家庭生活所需，唐新社主张该借款是用于购置罗柏华、陈解英共同居住的房屋及夫妻共同经营，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另，罗柏华、陈解英已于2014年7月1日离婚，案涉欠条发生在罗柏华与陈解英离婚之后，同时陈解英也并未在欠条上签字且事后未予追认。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陈解英不承担偿还责任正确。 需要指出的是，一审判决具有金钱给付义务，应当在所有判项之后写明“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但是一审判决未写明上述告知内容，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唐新社、罗柏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唐新社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69.6元,由上诉人唐新社负担；上诉人罗柏华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0元,由上诉人罗柏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红兵 审 判 员 陈新德 审 判 员 孟晋忠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曹 晰 书 记 员 高幸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