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88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聚能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法定代表人：何东帆，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邢萍，广东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震烁，广东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庭玉，男，1964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沙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亢德明，广东富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聚能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庭玉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5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人大常委会字[2019]42号）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聚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震烁、被上诉人刘庭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亢德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聚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聚能公司无需向刘庭玉支付经济补偿金66354元；3.刘庭玉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并结清款项。2020年初聚能公司受到疫情影响，且出现困难，员工待遇减少，刘庭玉无故在此期间提出辞职，后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聚能公司向刘庭玉支付4月份的工资3950元以及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补偿款9100元。该9100元并非年终奖，2020年初疫情严重，企业也陷入困境，刘庭玉提出辞职，双方对解除劳动关系无异议，聚能公司结清所有款项支付13050元。在解除劳动关系支付款项给刘庭玉时，刘庭玉是同意领取款项后不再向聚能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如果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刘庭玉不会同意只收取13050元，但刘庭玉收到款项后不诚信提起劳动仲裁，要求聚能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刘庭玉答辩称，不同意聚能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2020年9月25日，聚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聚能公司无须向刘庭玉一次性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6354元；2.请求判令刘庭玉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庭玉为聚能公司的员工，入职工作岗位为含浸，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聚能公司没有为刘庭玉缴纳社会保险。刘庭玉领取工资的方式是聚能公司通过公司出纳的尾号为1078的账户转入刘庭玉的银行账户。考勤方式为打卡考勤。刘庭玉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是5529.5元。2020年4月30日聚能公司与刘庭玉解除劳动关系。聚能公司主张刘庭玉于2019年1月入职，受疫情的影响，刘庭玉的工资相应减少，2020年4月30日刘庭玉向聚能公司提出离职，当时已办理交接手续，聚能公司将工资和经济补偿金结清，提交了支付证明单予以证明。支付证明单记载：支付刘庭玉4月份工资3950元、2019年年资9100元，未能取得单据原因：已辞职，至2020年4月30日前工资已全部结清。刘庭玉对支付证明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支付证明单仅能证明聚能公司结清工资及2019年的年终奖金，聚能公司没有向刘庭玉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刘庭玉主张其于2006年10月26日入职聚能公司，2018年10月前聚能公司通过现金方式发放工资，2018年10月后由聚能公司通过公司出纳的尾号为1078的账户转账给其，当月发放上上个月工资，聚能公司没有给其提供劳动保护、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没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没有足额发放加班费，2019年其向聚能公司书面申请要求支付加班费，但聚能公司不同意，其被迫从聚能公司离职，聚能公司仅结清了工资及2019年的年终奖金，并没有向其支付任何的经济补偿金，银行明细清单中2019年2月19日、2020年1月16日分别有发放年终奖6600元、7800元。年终奖是按照工作年限计算，工作满一年有100元、满二年是上一年年终奖100元加上工作满二年的200元共计300元，以此类推，其在聚能公司工作满13年，最后发放的年终奖为上年的7800元加上1300元共计9100元。为此，刘庭玉提供了聚能公司的入厂须知、员工登记考核表、工作卡、含烘烤作业标准、生产计划单、照片及体检发票、工资条、要求支付加班费的书面申请、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予以证明。其中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显示自2018年10月13日开始，刘庭玉每月收取尾号为1078的账户转账的款项。聚能公司对入厂须知、员工登记考核表、含烘烤作业标准、生产计划单、体检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工资条无聚能公司的签名或加盖印章确认，是刘庭玉自行制作的，不予认可；对照片、工作卡予以确认；对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确认刘庭玉的工资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由聚能公司通过出纳的尾号为1078账户发放至刘庭玉的银行账户，当月发放上上个月工资，2019年2月19日、2020年1月16日发放的6600元、7800元均是年终奖。双方因经济补偿金产生纠纷，刘庭玉于2020年5月6日向广州市花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于2020年8月31日作出穗花劳人仲案[2020]90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被申请人（聚能公司）支付申请人（刘庭玉）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6354元。聚能公司于2020年9月11日收到仲裁裁决书，于2020年9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聚能公司、刘庭玉双方均确认刘庭玉在聚能公司工作，受聚能公司管理，领取聚能公司支付的劳动报酬，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工作年限问题。首先，关于入职时间，刘庭玉所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显示从2018年10月13日开始，尾号为1078的账号每月均有向刘庭玉转账。聚能公司、刘庭玉确认聚能公司通过尾号为1078的账号发放工资至刘庭玉的银行账户，当月发放上上个月工资，故聚能公司在2018年10月13日向刘庭玉发放的应是刘庭玉2018年8月份的工资，聚能公司主张刘庭玉于2019年1月入职，显然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聚能公司亦确认银行账户明细中2019年2月19日的6600元和2020年1月16日的7800元均为年终奖，刘庭玉提交的工资条记载的入职日期及其对年终奖发放数额的陈述与其主张的工作年限能够印证。聚能公司虽对刘庭玉主张的入职时间不予确认，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且在一审法院告知聚能公司提供2006年10月26日至2018年8月期间该公司职工名册、工资发放记录及打卡考勤记录，并明确指定举证期限及告知法律后果后，聚能公司逾期未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刘庭玉主张的入职时间具有高度盖然性，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均确认刘庭玉与聚能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聚能公司、刘庭玉双方在2006年10月26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聚能公司主张刘庭玉自愿提出离职，当时已办理交接手续，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而刘庭玉主张因聚能公司没有给其提供劳动保护、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没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没有足额发放加班费等原因被迫离职，其提交的申请书没有聚能公司盖章或签字，聚能公司对此亦不予确认，故刘庭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曾以上述理由提出离职。双方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证明刘庭玉离职的原因，可视为由聚能公司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聚能公司应按规定向刘庭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聚能公司提交支付证明单主张其已向刘庭玉支付经济补偿金9100元，但该支付证明单仅记载聚能公司向刘庭玉支付工资和年资，并未显示已支付经济补偿金，聚能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明确约定支付的年资为预支的经济补偿金，故聚能公司主张已向刘庭玉支付经济补偿金9100元、无需再支付经济补偿金，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刘庭玉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前即2008年1月1日之前在聚能公司的工作年限应否计算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如上所述，聚能公司、刘庭玉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原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五条的规定：“经劳动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由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根据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年限，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故应将刘庭玉2008年1月1日之前在聚能公司的工作年限纳入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年限。聚能公司主张经济补偿金的年限应从劳动合同法颁布后计算，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现聚能公司、刘庭玉双方均确认刘庭玉离职前十二个月月平均工资为5529.5元，刘庭玉的工作年限为13年6个月零5天，仲裁确认聚能公司应支付刘庭玉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66354元，未超出一审法院核算的经济补偿金数额，且刘庭玉未起诉，视为其认可仲裁裁决，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聚能公司应当支付刘庭玉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6635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广州市聚能电子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庭玉支付经济补偿金6635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聚能电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聚能公司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给刘庭玉。关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聚能公司主张刘庭玉系自行离职，提交了“支付证明单”予以证明双方已结算所有工资，但该支付证明单无法证明聚能公司主张刘庭玉离职的原因。而刘庭玉则主张其离职是因聚能公司没有提供劳动保护、没有足额发放加班费、没有缴纳社会保险被迫提出离职。对此，刘庭玉提交其工作时的照片及申请书证明聚能公司未能提供劳动保障、未足额支付工资。虽然刘庭玉提供的照片等资料尚不足以证明聚能公司未提供劳动保护及未支付加班工资，但聚能公司确认其未给刘庭玉缴纳社会保险，鉴于为劳动者缴纳社保是用人单位的义务，刘庭玉因聚能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保提出离职，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故本院采纳刘庭玉的主张，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因聚能公司未为刘庭玉缴纳社保致刘庭玉被迫提出解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及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据此，聚能公司仍应依照上述规定向刘庭玉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关于计算刘庭玉经济补偿金的工作年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四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刘庭玉的入职时间有异议。第一，对于刘庭玉的入职时间，聚能公司主张刘庭玉是2019年才入职，但未能提供刘庭玉的入职登记表、考勤记录表等证据证明。而刘庭玉主张其自2006年10月26日入职聚能公司，对此提交了工资条（2008年6月、2011年7月、2010年12月、2012年11月、2013年6月、2014年7月、2015年8月、2016年2月）及2018年8月-2019年12月的工资发放银行流水予以证明。上述工资条显示刘庭玉的“入厂时间”为“2006/10/26”，聚能公司对该工资条不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第二，对于刘庭玉的工资发放情况，聚能公司确认其司2019年以尾号为1078的出纳账户每月向刘庭玉发放的工资，亦确认当月发放上上月的工资，而根据刘庭玉提交的2018年8月-2019年12月的工资发放银行流水显示，刘庭玉在上述期间的工资均是连续发放，不存在间断，且2019年1月10日，聚能公司向刘庭玉两次转账5000元和1450元，按照聚能公司发放工资的时间可认定上述工资是2018年11月的工资，聚能公司主张刘庭玉于2019年才入职，显然与事实不符，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第三，对于刘庭玉的年终奖发放问题，刘庭玉主张2019年2月19日的6600元是2017年的年终奖，2020年1月16日7800元是2018年的年终奖，但聚能公司不予认可，并主张分别是2018年和2019年的年终奖，该事实也与聚能公司主张刘庭玉于2019年入职相悖，且聚能公司不能提供职工名册、员工登记表、工资发放台账等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的资料证明刘庭玉的入职时间，故一审法院采纳刘庭玉的主张，认定入职时间为2006年10月26日，并无不当；第四，对于刘庭玉的离职时间，双方均确认是2020年4月30日，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计算刘庭玉经济补偿金的工作年限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劳动者依据该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获得经济补偿金是原《劳动法》所未规定的，因此，刘庭玉要求聚能公司支付其于2006年10月26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计算刘庭玉经济补偿金的年限应当自2008年1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一审法院计算刘庭玉经济补偿金年限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聚能公司确认刘庭玉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5529.5元/月，故聚能公司应当向刘庭玉支付经济补偿金69118.75元（5529.5元/月×12.5）。鉴于刘庭玉申请劳动仲裁时主张聚能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66354元，属于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采纳。虽然聚能公司主张其司已向刘庭玉支付经济补偿金9100元要求抵扣，但刘庭玉对此不予确认，且从该司“支付证明单”显示的9100元为“2019年年资”，并未注明是经济补偿金且双方于2020年4月解除劳动关系，即使是经济补偿金，也不可能注明是2019年，故聚能公司的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聚能公司所持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聚能电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冬梅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唐亚玲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