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34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冠旻，男，1982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浩，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思龙，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景锋，男，1979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洋，广东本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学军，广东本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冠旻因与被上诉人李景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1）粤0103民初2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冠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浩、赖思龙，被上诉人李景锋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学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冠旻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罗冠旻无须向李景锋清偿借款4700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罗冠旻无须向李景锋支付借款利息；3．本案受理费由李景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未按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有误。双方签署《协议》，是就履行（2017）粤0106民初12915号民事判决事宜达成的合意，该《协议》并非真实的债权债务协议，而是为履行该判决而虚构的。签署《协议》前，法院已就12915号判决冻结查封了李景锋及杨迈雄（罗冠旻的舅舅）的房产。为避免房屋被强制拍卖执行，逃避担保责任，李景锋要求罗冠旻签署《协议》，罗冠旻完全可以不签署《协议》，由李景锋先承担担保责任，但罗冠旻出于保护家人即该案其他自然人被告的原因，无奈签下《协议》。根据法释〔2020〕17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本案中李景锋没有提供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相关证据，一审认定《协议》是双方通过调解、和解或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错误。12915号判决确定的债务也并非是罗冠旻的个人债务，而是各担保人的担保义务。另外，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四条规定，罗冠旻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并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为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法院亦应按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二）本案双方真实法律关系是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后，向其他担保人请求分担向债务人不能追偿部分的关系。罗冠旻与李景锋之间纠纷产生的基础关系是根据12915号判决第二项，是因李景锋履行了广州励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励行公司）债务的担保责任后，产生的追偿权利问题。根据民法典第三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十三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李景锋应先向励行公司追偿，不能追偿部分才能向其他担保人请求分担。本案中，李景锋直接起诉罗冠旻，励行公司作为债务人未被追加为被告，于法不符。励行公司未被追偿，则对于不能追偿部分亦无法查明。另外，李景锋是否有权追偿，应当首先审查各担保人之间有无相互追偿的约定，而本案担保合同没有约定相互追偿权。本案各担保人之间属于担保制度司法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的情形，李景锋应按比例分担自己部分的责任后再行追偿。其本身即应承担担保责任1/7，即103194.66元。李景锋本案追偿代垫执行款47万元未扣减其应当承担的部分，即便其有权追偿，可能追偿的最大金额款项应为366805.34元，一审判决使李景锋逃避了其本应承担的担保责任。罗冠旻承担所有担保责任后须另行起诉李景锋，无法定分止争。综上，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李景锋向其他担保人请求分担向债务人不能追偿部分，李景锋应先向励行公司主张，确认不能偿还部分后，即使有权追偿，也应扣除李景锋本应承担的部分，而并非按47万元及民间借贷月息1.5%计息。李景锋辩称，（一）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罗冠旻在《协议》中已自认案涉款项是向李景锋所借，《协议》即为借款合同，转账汇款单及案款收据可证明李景锋已经出借款项，罗冠旻有义务偿还款项。（二）《协议》是为了履行判决而签订，是对紫光数码（苏州）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光公司）履行义务进行的分配，而非履行担保义务后的追偿关系。12915号判决仅是本案债权来源的原因，《协议》是基于双方意思自治对该案债务的分担。即使如罗冠旻所述本案属于追偿权纠纷，根据担保法规定，在履行担保义务后，如双方对责任分担有约定按约定，无约定按比例分担，涉案《协议》即为对责任分担的约定。李景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冠旻偿还李景锋在粤01**执2627号案为罗冠旻代垫的执行款470000元及利息80880元（利息自2020年1月17日起计至罗冠旻付清之日，利息在2020年8月17日前按每月1.5%计算，自2020年8月17日起按年利率15.4%计算，暂计至2021年1月21日）；2．本案诉讼费由罗冠旻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励行公司于2009年2月9日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3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罗冠旻。股东为李景锋（出资额15万元，出资比例为5%）、罗冠旻（出资额285万元，出资比例为95%）。2017年，紫光公司向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励行公司支付所欠货款550000元及截止实际付款日的违约金，励行公司承担紫光公司为实现该案合法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等支出，李景锋、罗冠旻、朱珠、杨小蕊、杨迈雄、张秀玲、广州百励商贸有限公司承担上述请求的连带清偿责任。2018年5月8日，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106民初12915号判决书，判决：一、励行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紫光公司清偿货款550000元及违约金（以55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5年9月16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广州百励商贸有限公司、罗冠旻、李景锋、杨迈雄、杨小蕊、张秀玲、朱珠对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的励行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责后有权就其承责部分向励行公司追偿；三、驳回紫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270元由励行公司、广州百励商贸有限公司、罗冠旻、李景锋、杨迈雄、杨小蕊、张秀玲、朱珠负担。判决生效后，励行公司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紫光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并予以执行，案号为（2019）粤0106执2627号。2020年1月17日，李景锋（作为甲方）与罗冠旻（作为乙方）签订了《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经协商，就履行（2017）粤0106民初12915号民事判决[执行案号：（2019）粤0106执2627号]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经由法院确认，案件需履行的总债务约722362.64元，因法院已冻结另一被执行人杨迈雄109209.63元，各被执行人尚有约613153.01元债务未履行。2．因甲方于2013年8月已将所持有的励行公司（主债务人）的5%股权转让给了乙方（因乙方原因未向登记机关进行变更登记）并退出该公司，乙方是案涉资金的实际使用人和受益人，乙方确认案件的全部债务均是乙方的个人债务。3．鉴于乙方目前的经济状况，对于剩余613153.01元，由乙方先偿还143153.01元，剩余470000元由甲方代为偿还，甲方代为偿还的资金视为甲方对乙方的出借款，借款期限为2年，1年内还本金的一半，自甲方代为偿还之日起计算，乙方须按月支付利息，月利息为1.5%，最后一期利息与剩余本金一并付清。协议签订的当天，李景锋将470000元款项转入了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的账户。因罗冠旻没有向李景锋偿还上述470000元款项及支付利息，李景锋经催收未果，便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李景锋认为本案的款项性质是有代偿款的意思，但是相当于向罗冠旻出借，其认为款项是代罗冠旻偿还债务，关于利息约定也是参照民间借贷约定，性质由法院认定，本案是一个复杂的混合的协议，李景锋倾向于是代偿还款项的形式，具体由法院认定。李景锋对协议为何约定是借款，认为协议约定是“视为”，本案是因为代偿款项产生的民间借贷。一审法院认为，李景锋与罗冠旻签署的《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协议》中罗冠旻确认（2017）粤0106民初12915号民事判决[执行案号：（2019）粤0106执2627号]的全部债务均是罗冠旻的个人债务，并约定鉴于罗冠旻目前的经济状况，对于励行公司剩余欠款613153.01元，由罗冠旻先偿还143153.01元，剩余470000元由李景锋代为偿还，李景锋代为偿还的资金视为李景锋对罗冠旻的出借款，借款期限为2年，1年内还本金的一半，自李景锋代为偿还之日起计算，罗冠旻须按月支付利息，月利息为1.5%，最后一期利息与剩余本金一并付清。该《协议》应当是李景锋、罗冠旻之间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故李景锋代罗冠旻偿还欠款后，与罗冠旻之间构成了借款合同关系，李景锋已经在签订《协议》的当天将470000元款项转入了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的账户，履行了代偿义务，应当视为李景锋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罗冠旻没有在《协议》约定的1年内还本金的一半及支付利息给李景锋，构成违约，李景锋有权要求罗冠旻提前还款。故李景锋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七十四条、第六百七十五条、第六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罗冠旻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景锋清偿借款470000元；二、罗冠旻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景锋支付借款利息（利息以470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1月17日起至2020年8月16日止，按月利率1.5%的标准计付；自2020年8月1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5.4%的标准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54元，由罗冠旻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二审中，罗冠旻陈述，之所以在《协议》中确认债务是个人债务，是因罗冠旻的亲属全被列为担保人，罗冠旻舅舅的房屋已被查封，为了让该房屋不被拍卖，李景锋要求罗冠旻全部承担后就向法院代垫执行款，因此罗冠旻是在没有选择余地的情况下签订协议；李景锋代垫执行款也是为了解封其自己被查封的房屋从而避免被拍卖。罗冠旻陈述，与紫光公司签订协议时，因罗冠旻持股70%故李景锋要求其多找担保人，因此罗冠旻就将其亲戚均找来提供担保，但实际上励行公司是罗冠旻与李景锋之间的事，所以签订案涉《协议》时没有找其他担保人签署。二审中，罗冠旻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十条的规定，涉案《协议》订立于民法典实施前，履行持续至民法典实施后，履行合同争议发生在民法典实施后，故本案应当适用民法典及相关司法解释。李景锋主张本案不存在应当适用民法典的情形。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李景锋主张由罗冠旻返还代垫款47万元及利息是否成立。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罗冠旻与李景锋均为（2017）粤0106民初12915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人，对励行公司该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且二人亦是励行公司登记的两名股东。执行过程中，罗冠旻、李景锋签署《协议》，确认罗冠旻是案涉资金的实际使用人和受益人、确认案件的全部债务是其个人债务，属于其二人之间对于该案债务承担的约定，对外亦未影响债权人利益，应属有效。罗冠旻主张其是因避免其他担保人房屋被拍卖而签订协议，不影响协议效力和其在协议中自愿确认的事实。其次，李景锋在签署《协议》后已依约将47万元转入执行法院账户，履行了代偿义务，应视为履行了出借款项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在李景锋代偿之后双方之间已构成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再次，罗冠旻上诉主张双方之间真实及基础法律关系是担保人之间的追偿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签署《协议》时并未与其他担保人共同签署，根据罗冠旻二审陈述，为与紫光公司合作，罗冠旻找到其亲属提供担保，而实际上励行公司是罗冠旻与李景锋之间的事，故亦未与其他担保人共同签署《协议》。鉴于上述签约背景，并结合罗冠旻在《协议》中确认“李景锋已退出公司，罗冠旻是案涉资金实际使用人和受益人，罗冠旻确认案件的全部债务为其个人债务”等约定内容可见，双方签署《协议》的真实意思并非是罗冠旻、李景锋作为励行公司担保人而对担保责任进行的约定，而是二人作为励行公司股东对于公司债务内部负担作出的安排。罗冠旻该项上诉理由，与双方真实意思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认定李景锋应向罗冠旻支付涉案欠款47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最后，涉案《协议》约定的罗冠旻还款期限持续到民法典施行之后届满，李景锋于民法典施行后因罗冠旻逾期未还款而提起本案诉讼，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第二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民法典审理本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罗冠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32元，由上诉人罗冠旻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凡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