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28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宏翔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铁路西村街道牟家庄140号第4单元第2层201室。法定代表人：康存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生辉，甘肃东方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海建商砼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榆中县甘草店镇果园村果园社472号。法定代表人：张超慧，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萍，甘肃春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肃宏翔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翔公司)因与上诉人甘肃海建商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榆中县人民法院（2021）甘0123民初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二审仅涉及法律适用问题，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生辉，上诉人海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萍均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翔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甘肃省榆中县人民法院（2021）甘0123民初2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除判决给付水泥款995163.5元之外，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判决，以及第二项、第三项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请求依法判令本案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货款995163.5元认定符合案件事实，但对上诉人的违约金不支持与案件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的货款995163.5元，系双方结算认可的金额。双方签订合同专门约定违约金就是为了对违约方进行惩罚，防止经营过程中产生不必要的费用，这是双方意思自治原则的体现。1.双方交易金额424万余元。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双方交易金额为4245163.5元。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前后矛盾。一审法院首先认为双方的合同无法定代表人及委托代理人的签字，但合同加盖有双方当事人的公司印章……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原被告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但在逾期付款违约金部分，一审法院又认为合同只有公章，没有法定代表人及委托代理人的签字，被告是否知晓违约金的相关约定无法确定，且原告在此合同当中通过交易获利一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原告并无提供其实际损失的证据，这样的判由明显前后矛盾。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既然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就应当依法履行。且对于双方400余万元的金额，主张70余万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并不高。《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3.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就是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但一审法院将本案以民间借贷的利息进行处理，适用法律不当。《民法典》第十八条三款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上诉人提起诉讼的依据就是双方的结算单，但一审法院将本案按照民间借贷年利率15.4%计算违约金，看似保护了上诉人的部分权利，但违背了合同意思自治及经营主体的经营成本的考量，明显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法院纠正。二、上诉人主张按照本金995163.5元，月息9%向上诉人支付自2021年1月5日起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承担诉讼费、保全费、保险公司保费符合合同双方的约定及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上诉人证据确实充分，诉请依法有据的情况下，认定事实前后矛盾，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撤销一审错误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海建公司辩称，答辩理由与我公司的上诉理由一致。海建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榆中县人民法院（2021）甘0123民初23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违约金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不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达成买卖协议时，就货款支付方式已经达成了一致，以第三方向上诉人支付货款后再向被上诉人付款，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付款时间在双方买卖协议达成后，又达成了新的付款约定，应当按照后达成的约定付款，即第三方向上诉人支付货款后再向被上诉人付款，因第三方至今未给上诉人付款，故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款条件尚不具备，上诉人也就不存在违约行为。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关于违约金的约定，虽然上诉人有拖欠被上诉人货款的事实，但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采购合同》中只有上诉人的公章，无法定代表人或代理人签字，合同签订时间也没有，虽然公章真实，但上诉人不知道被上诉人是怎么得来的合同，且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无法说出该合同形成的具体情况，不知是谁签的，哪方提供的格式合同？因此，仅凭一份无法确定内容是否真实的合同，就认定被告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显失公平。上诉人不认可该合同的内容，也不是上诉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也不会断然约定月息9%的高利息。根据原《合同法》规定，违约责任必须合同双方达成合意，本案中，因上诉人对《产品采购合同》不认可，双方没有达成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一审法院以该合同中违约条款约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错误。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照年利率15.4%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错误。买卖合同中出卖方收取的货款本来就包含了应获取的利润，一审法院再按照15.4%计算违约金相当于将该笔货款以放高利贷的方式强行出借给了上诉人，只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才有关于年利率15.4%的规定，而且该规定只适用于《民间借贷》，而本案是《买卖合同》，一审法院引用该规定计算违约金错误。一审时，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其遭受损失的证据，即便被上诉人受到了损失，那也仅仅是一种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四款规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更为合理。一审法院不应当引用该法律规定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这对上诉人也不公平。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故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和维护公平正义，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建材经销公司，被告系混凝土生产、销售及混凝土预制件加工、销售公司。2020年3月，原被告经过协商后，原告开始向被告经营的商砼站供应水泥,为了保障双方合法权益，同年4月22日，原、被告签订《产品采购合同》，约定由乙方甘肃宏翔源商贸有限公司向甲方甘肃海建商砼有限公司提供425散装水泥，数量为10000吨，单价为380元/吨，总价为3800000元。其中合同第一条备注栏内约定：1、以上报价到货含税，含13%增值税专用发票。若因材料价格变动等因素需要调整价格，双方均有权提前3天以书面形式告知对方；2、以上数量为暂定数量，结算数量按实际供货量结算，以甲乙双方出具的磅单或对账单为准。合同第四条付款方式约定：甲方以汇款的方式支付乙方货款，乙方应保证所开发票的真实性，有效性。甲方按乙方每个月的供货量，月底结算，次月底前付清货款，以此类推。第五条违约责任部分明确约定：乙方应按照双方确认的供货时间按时供应货物，如乙方延迟交货超过3天，造成甲方损失的，每逾期一天，按该批次总货款的3‰作为违约金。甲方应按时付款给乙方，如甲方延迟付款超过7天，每逾期一天，亦按该次付款总额的3‰作为违约金。该合同加盖有双方当事人的公章，但无法定代表人及委托代理人的签字，合同落款处亦没有签订合同的具体时间。供货期间，经双方结算确认，2020年3月至8月期间，原告共计向被告供应了总价值为4245163.5元的水泥，其中第一批次供货时间为3月26日至5月25日，结算时间为2020年5月29日，应付货款为1762921.20元；第二批次供货时间段为5月26日至7月25日，结算时间为7月底，应付货款为1409799.90元；第三批次供货时间段为7月26日至8月25日，结算时间为8月底，应付货款为1009725.50元；第四批次供货时间段为8月26日至9月25日，结算时间为9月底，应付货款为62716.90元。2020年5月15日，被告支付原告100万元，2020年7月27日支付40万元，2020年8月7日支付40万元，2020年8月19日支付10万元，2020年11月23日支付135万元，被告共计支付原告水泥款3250000元，对剩余水泥款995163.5元未付被告予以认可。原告以书面合同的约定来计算违约金，被告认为合同签订有瑕疵，应以双方私下口头的约定为依据，被告并没有违约，即使违约，原告的逾期违约金计算过高，应以实际损失来计算。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原、被告双方协商签订《产品采购合同》，该合同虽无法定代表人及委托代理人的签字，但合同加盖有双方当事人的公司印章，且合同当事人均按合同约定事实上在履行合同义务，故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原被告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原告甘肃宏翔源商贸有限公司将被告所需水泥按照约定供应给了被告甘肃海建商砼有限公司，甘肃海建商砼有限公司已接受货物且就已供货物与原告实际结算，向原告出具相应的结算单，对于下剩水泥款995163.5元未付被告予以认可，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原告货款995163.5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双方虽然有书面合同的约定，但合同只有公章，没有法定代表人及委托代理人的签字，被告是否知晓违约金的相关约定无法确定，且原告在此合同当中通过交易系获利一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原告并无提供其实际损失的证据，但被告逾期支付货款的行为确系给原告造成一定损失，故原告主张的逾期违约损失本院酌情按年利率15.4%计算，根据合同约定及双方结算交易时间，第一批次违约金自2020年7月8日至8月7日，共计30天，逾期付款违约金为1762921.20元×15.4%÷365天×30天=22314元；第二批次违约金自2020年9月8日至11月23日，共计76天，逾期付款违约金为1409799.90元×15.4%÷365天×76天=45206元；第三批次违约金自2020年10月8日至2021年1月4日，共计88天，逾期付款违约金为1009725.50元×15.4%÷365天×88天=37490元；第四批次违约金自2020年11月8日至2021年1月4日，共计57天，逾期付款违约金为62716.9元×15.4%÷365天×57天=1508元。以上截止2021年1月4日，被告共计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06518元。原告主张的保全费，保险公司保费系非必要的诉讼支出，该笔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综上，为维护正常的市场经济秩序，保护权利人合法权益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七十九条、第五百八十四条、第五百八十五条、第六百二十六条、第六百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甘肃海建商砼有限公司给付原告甘肃宏翔源商贸有限公司水泥款995163.5元，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106518元（计算至2021年1月4日），共计1101681.5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甘肃海建商砼有限公司自2021年1月5日起以该笔货款下剩货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5.4%向原告甘肃宏翔源商贸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损失至货款全部付清；三、驳回原告甘肃宏翔源商贸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87元，由原告甘肃宏翔源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086元，被告甘肃海建商砼有限公司负担7201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甘肃宏翔源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因买卖合同而引起的纠纷。现双方对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欠付货款的具体金额等基本事实均不持异议，仅对如何认定和调整案涉违约金产生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诉讼中，宏翔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实际损失是多少，而海建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损失合理程度是多少，但双方对于有关欠付货款有合同约定违约金一事并不持异议，虽然海建公司主张其对于合同盖章签约一事不知情，但并不否认案涉合同上加盖的公章系其公司印章，且海建公司对于已实际购销商砼一事亦不持异议，故综合以上情形，一审法院从买卖合同中，欠付货款一方给出卖人一方造成的损失主要是利息损失等日常经验法则出发，参照民间借贷利率的现行司法标准对诉争违约金予以调整，并无不妥，故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均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法释〔2020〕15号）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甘肃宏翔源商贸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743元，由其自行承担，上诉人甘肃海建商砼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430元，由其自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阎文虎审判员王向阳审判员王娟娟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玄丝遥书记员郭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