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773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宜华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莲下镇大坪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刘绍喜，董事局主席。上诉人（一审被告）:刘绍香，女，1973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上诉人（一审被告）:刘绍喜，男，1963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晶、陈恒俊,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涛，男，1985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纪耀雅,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雷,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宜华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华集团）、刘绍香、刘绍喜因与被上诉人李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6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上诉人李涛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宜华集团向李涛偿还借款本金12,000,000元;2.判令宜华集团向李涛偿还全部借款利息（借款利息以12,000,000元为本金,2019年9月5日起至全部债务本息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暂计至2020年5月26日，借款利息为2,104,000元）;3.判令刘绍喜、刘绍香对第1项诉请的借款本金12,00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刘绍喜、刘绍香对第2项诉请的全部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宜华集团向我方支付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40，000元和保全担保费14000元;6.判令刘绍喜、刘绍香对第5项诉请的律师费和保全担保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7.判令宜华集团、刘绍喜、刘绍香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判决：一、宜华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李涛清偿借款本金12，000，000元；二、宜华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李涛清偿借款12，000，000元的利息（利息以12,000,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9月5日起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但应减去已经支付的624000元）；三、宜华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李涛支付律师费40，000元和保全担保费14，000元；四、刘绍喜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绍喜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宜华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追偿；五、刘绍香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绍香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宜华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追偿；六、驳回李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678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宜华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刘绍喜、刘绍香负担。判后，上诉人宜华集团、刘绍喜、刘绍香不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请求依法改判驳回李涛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审理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利用无效证言及片面截取的有效证言导致本案法律关系主体认定错误。1.原审法院自行扩大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范围及适用条件，错误适用证人证言的取得方式及审核认定规则，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原审将以证人证言形式存在的霍达等人的陈述直接通过其“依职权”的调查方式，形成单方询问的“调查笔录”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职权调取的证人证言属无效证据。2.原审判决片面截取有效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混淆不同主体形成的同一法律关系，对本案法律关系主体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对宜华集团清偿款项性质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对案涉借款中预扣利息行为的法律认定错误。涉案借款出借当日即转回了部分还款，对该部分款项应予抵扣本金。2.原审判决关于宜华集团超额清偿资金的性质认定错误。宜华集团在清偿过程中超过每次清偿时法定利率上限的金额应当冲抵本金，不应持续计算在后的利息。被上诉人李涛服从一审判决，答辩称：一、确认法律关系主体的依据是合同双方的意思表示而非出借款项的所有权。1.确认法律关系主体的依据是合同双方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将带有其签章的空白借款合同交给其他人员填写，应视为上诉人授权许国权代其与任意身份的出借人建立借贷关系。2.确认法律关系主体的依据不是出借款的间接所有权。一审调查取证，不是因为出借款的间接所有权可以决定法律关系主体的身份，是为了进一步验证直接付款人霍达陈述的真假。在程序上，只要霍达对款项归属进行过确认，被上诉人就已经完成了支付款项的初步举证责任。无论本案出借款项来源如何，账户所有人与出借人之间是否存在别的法律关系，都不应作为判断本案法律关系主体身份的标准。二、推翻借贷关系主体身份的进一步举证责任在上诉人。我方已经提供了借款合同对自己为出借人进行了举证，霍达也声明出借款项并非其本人所有，我方已完成了举证责任。上诉人一方面认为法院的调查取证存在瑕疵，另一方面又不主动提交证据，则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三、原审判决对宜华集团清偿款项性质的认定不存在错误。1.根据双方的借款合同，上诉人的所有利息均应付至许国权名下的账户，但上诉人并未付至该账户，而是付至吴丹的账户，且时间也早于出借款项的时间，故上诉人付至吴丹账户的款项不属于利息，而是其付给霍达的佣金或介绍费。2.一审对资金清偿的计算并无错误。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只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状内容，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依职权向案外人调查取证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李涛是否为本案借款的出借人；三、宜华集团于2019年9月5日偿还的62.4万元是否应抵扣本金；四、本案尚欠金额的认定。对于焦点一，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之所以对于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范围作出限制，系出于法院居中裁判地位和公正性目的的考量。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中之所以依职权向案外人吴丹、何慧珊、李小妹进行调查询问，系因李涛已举证证明其为涉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而涉案出借款项系通过吴丹、何慧珊、李小妹账户向宜华集团支付。该调查实质上系一审法院对于李涛所举证据及陈述的核实，应属人民法院行使审判职权所需，并未超出人民法院居中裁判应有之义，更未因此影响本案的公正审理。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对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予发回重审的情形进行了明确规定，宜华集团、刘绍喜、刘绍香所称一审法院超出依职权调查取证范围的事由不属于上述规定中的任一情形，其主张本案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应发回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焦点二，涉案《借款合同》确系当事人各方签署。在该《借款合同》中，李涛为出借人，而实际支付出借款项的吴丹、何慧珊、李小妹均陈述涉案出借款项为李涛所有，上述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李涛为本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宜华集团、刘绍喜、刘绍香主张其将空白的合同交给他人填写，李涛在涉案合同中的名字系后补，但该事实无证据证明。即便该事实成立，作为从事商业活动的公司和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未签署出借人的《借款合同》和《连带保证承诺函》中作为借款人和保证人签章，应视为其自愿承担由此带来的法律后果。宜华集团、刘绍喜、刘绍香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对于焦点三，本案借款本金1200万元于2019年9月4日至2019年9月5日汇入宜华集团账户，2019年9月5日宜华集团将62.4万元汇给李涛指定的接收人账户。款项出借后立即偿还利息，虽然不属于典型的“从本金中预先扣除利息”的行为，但该行为从实质上剥夺了借款人对该部分借款本金的期限利益，在法律性质上等同于“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属于“砍头息”。上诉人宜华集团、刘绍喜、刘绍香关于涉案62.4万元为“砍头息”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对该62.4万元还款的性质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焦点四，宜华集团于2019年9月5日偿还本案借款62.4万元，如上所述，该笔还款为从本金中预先扣除的利息，应直接抵扣本金。截止2019年9月5日，宜华集团尚欠李涛借款本金1137.6万元，利息自2019年9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应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6186号民事判决主文；二、宜华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李涛清偿借款本金1137.6万元和利息（利息以1137.6万元为本金,从2019年9月6日起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三、宜华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李涛支付律师费40000元和保全担保费14000元；四、刘绍喜对上述第二项、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绍喜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宜华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追偿；五、刘绍香对上述第二项、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绍香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宜华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追偿；六、驳回李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6784元，由李涛负担5553元，由宜华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刘绍喜、刘绍香共同负担10123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宜华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刘绍喜、刘绍香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6784元，由李涛负担5553元，由宜华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刘绍喜、刘绍香共同负担10123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淼审判员 谷丰民审判员 汤 琼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曾晓敏王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