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61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久臣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韩凤学，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芳，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娟，女，1986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北京久臣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臣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1民初3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久臣汽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丁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对劳动合同的效力进行确认，径行判决久臣汽车公司向丁娟支付赔偿金存在程序错误。首先，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五项规定“因《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且无须事先通知劳动者，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同时，劳动合同作为一种特殊的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是认定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前提，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主动进行审查，不受当事人主张的限制。其次，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劳动合同的无效或者部分无效有争议的，由劳动争议仲裁机构或者人民法院确认。”可见，对于劳动合同的效力的争议，人民法院有权管辖。本案一审中，久臣汽车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劳动合同无效，劳动合同的效力对本案的审理有重要影响，并提供了各项证据对该劳动合同无效的主张进行证明，依据为《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之欺诈，但一审法院以未经仲裁程序为由未对该项请求进行审理，径行驳回了久臣汽车公司的请求。本案庭审结束后，久臣汽车公司另行立案后立即向一审法院申请中止审理，但一审法院仍然未予以中止，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未经核实，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根据丁宁向“华东事业部王潇”的邮件记录，对丁娟提供的工资表中未显示久臣汽车公司信息的未标注“工资”的款项认定丁娟的工资金额，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未对该邮箱记录的真实性进行核实，未对邮件往来双方的身份进行核实。 被上诉人丁娟未作答辩。 久臣汽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久臣汽车公司与丁娟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无效；2.判令久臣汽车公司不予支付丁娟2020年4月至5月工资28725元；3.判令久臣汽车公司不予支付丁娟2019年高温补贴560元；4.判令久臣汽车公司不予支付丁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170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北京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青岛办事处（以下简称易才人力青岛办事处）于2005年10月19日注册成立，北京久臣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2日注册成立，后更名为北京久臣汽车有限公司。北京久臣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西海岸分公司于2018年7月25日注册成立，后更名为北京久臣汽车有限公司西海岸分公司，系久臣汽车公司的下属分公司。 2018年5月28日，丁娟到久臣汽车公司从事大区总经理工作，丁娟与北京久臣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西海岸分公司签订期限自该日起至2021年6日30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丁娟月工资为3000元，劳动合同附件sop基本法（业绩指标考核制度）约定奖励、提成按业绩考核发放。易才人力青岛办事处为丁娟代缴社会保险。2020年4月30日，易才人力青岛办事处在网上解除了与丁娟的劳动合同，解除原因为个人申请解除劳动合同。2020年5月20日，北京久臣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西海岸分公司注销。久臣汽车公司未提交丁娟个人申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据，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已支付丁娟2018年、2019年高温补贴。久臣汽车公司认可没有向丁娟支付2020年4月份工资。丁娟在诉讼中放弃要求久臣汽车公司支付2020年5月份工资的请求。 2020年6月17日，丁娟向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久臣汽车公司支付丁娟2020年4月工资47000.20元、5月工资50649.14元、赔偿金202596.58元、2018年和2019年高温补贴1120元。2020年8月21日，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青黄劳人仲案字[2020]第178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久臣汽车公司支付丁娟2020年4月1日至5月6日期间的工资28725元、2019年高温补贴560元及赔偿金81708元。久臣汽车公司对仲裁裁决书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丁娟主张其月工资为20427元，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 1.丁娟建设银行、民生银行卡个人账户收入明细。该证据显示： 2019年4月15日，“畅捷支付”向丁娟建行卡支付22000元，交易地点/附言载明“华东事业部”；同日，“北京久臣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向丁娟建行卡发放2388元，交易地点/附言载明“华东事业部3月份工资”；2019年4月25日“畅捷支付”向丁娟建行卡支付33652元，交易地点/附言载明“华东事业部”。 2019年5月15日，“北京久臣汽车有限公司”向丁娟建行卡发放2388元，交易地点/附言载明“华东事业部4月工资”；同日，“畅捷支付”向丁娟建行卡发放22000元，交易地点/附言载明“华东事业部”；2019年5月24日，“畅捷支付”向丁娟建行卡发放31951.45元，交易地点/附言载明“华东事业部”。 2019年6月14日，“北京久臣汽车有限公司”向丁娟建行卡发放2388元，交易地点/附言载明“华东事业部5月工资”；同日，“畅捷支付”向丁娟建行卡发放22000元，交易地点/附言载明“华东事业部”；2019年6月25日“畅捷支付”向丁娟建行卡发放33382.4元，交易地点/附言载明“华东事业部”。 2019年7月15日，“北京久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向丁娟建行卡发放2388元，交易地点/附言载明“华东事业部6月工资”；同日“畅捷支付”向丁娟民生银行卡发放22000元，摘要载明“银联入账：华东事业部”；2019年7月25日“畅捷支付”向丁娟民生银行卡发放绩效工资32056元，摘要载明“银联入账：华东事业部”。 2019年8月14日，“畅捷支付”向丁娟建行卡发放22000元，交易地点/附言载明“华东事业部”；2019年8月15日，“北京久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向丁娟建行卡发放2388元，交易地点/附言载明“华东事业部7月工资”；2019年8月26日，“富友（代付）”向丁娟民生银行卡发放31475.3元，摘要载明“银联入账：代付”。 2019年9月12日，“北京久臣汽车有限公司”向丁娟建行卡发放2388元，交易地点/附言载明“华东事业部8月工资”；2019年9月16日，“富友（代付）”向丁娟民生银行发放17000元，摘要载明“银联入账”；2019年9月25日，“富友（代付）”向丁娟民生银行卡发放17207.5元，摘要载明“银联入账”。 2019年10月15日，“北京久臣汽车有限公司”向丁娟建设银行卡发放基本工资2388元，交易地点/附言载明“华东事业部9月工资”；同日，“富友支付”向丁娟民生银行发放17000元，摘要载明“银联入账”；2019年10月25日，“拉卡拉支付”向丁娟建行卡发放16510.7元。 2019年11月15日，“北京久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向丁娟建行卡发放2388元，同日“富友支付”向丁娟民生银行卡发放17000元；2019年11月25日，“拉卡拉”向丁娟建行卡发放16564.5元。 2019年12月13日，“拉卡拉”向丁娟建行卡发放22000元；同日向丁娟建行卡发放2388元，2019年12月25日，“拉卡拉”向丁娟建行卡发放22141.48元。 2020年1月14日，“拉卡拉”向丁娟建行卡发放22000元，同日，由“北京久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发放2388元，交易地点/附言载明“华东事业部12月工资”；2020年1月22日，“拉卡拉”向丁娟建行卡发放36163.85元。 2020年2月14日，“拉卡拉”向丁娟建行卡发放22000元，2020年2月17日，“北京久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向丁娟建行卡发放2388元，交易地点/附言载明“华东事业部1月工资”。 2019年3月3日，“富友支付”向丁娟民生银行卡发放22156.7元；2020年3月13日，“北京久臣汽车有限公司”向丁娟建行卡发放2388元，交易地点/附言载明“华东事业部2月工资”；同日，“拉卡拉”向丁娟建行卡发放22000元；2020年3月24日，“拉卡拉”向丁娟建行卡发放31482.95元。 2.2021年1月6日丁娟和丁宁（系丁娟之弟）微信聊天记录。微信聊天记录中丁宁向丁娟发送了文件“久臣租赁标准SOP2.0版-2018.11.1pptx”，打开文件显示：大区总经理岗位薪资=基本工资+绩效工资+个人提成+管理提成，根据业绩不同，享受不同的绩效工资，大区总经理基本工资是25000元。 3.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期间久臣汽车公司华东事业部人事经理王潇和大区行政内勤人员丁宁的邮件往来，记载了丁宁每月发给王潇的工资明细，打开工资明细显示工资组成。邮件中显示丁娟每月的工资均与久臣汽车公司给丁娟银行卡发放工资一致。例如：邮件中山东大区4月份工资表记载：2019年4月“公户实发基本工资”2388元（劳动合同中约定的3000元扣除社会保险、公积金），“金账户实发基本工资”22000元，“实发绩效+提成+管理津贴合计”31951.45元，上述三笔款项在2019年5月15日由“北京久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向丁娟建行卡发放2388元基本工资，同日，“畅捷支付”向丁娟建行卡发放22000元基本工资；2019年5月24日“畅捷支付”向丁娟建行卡发放绩效工资31951.45元。邮件记载的工资表数额与丁娟卡中银行流水一致，上述三笔均系久臣汽车公司向丁娟支付的工资。例如：邮件中山东大区7月份工资表记载：2019年7月“公户实发基本工资”2388元（劳动合同中约定的3000元扣除社会保险、公积金），“金账户实发基本工资”22000元，“实发绩效+提成+管理津贴合计”31475.30元，上述三笔款项在2019年8月14日由“北京久臣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向丁娟建行卡发放2388元基本工资，同日，“畅捷支付”向丁娟建行卡发放22000元基本工资；2019年8月26日“富有（代付）”向丁娟建行卡发放绩效工资31475.30元。邮件记载的工资表数额与丁娟卡中银行流水一致，上述三笔均系久臣汽车公司向丁娟支付的工资。 久臣汽车公司对丁娟提交的建设、民生银行卡个人账户收入明细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事项不认可，认可久臣汽车公司向丁娟支付的工资数额，工资流水中没有标注工资的其他交易记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2019年4月到2020年3月华东事业部人事经理王潇和大区行政内勤人员丁宁的往来邮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丁娟提供的邮件所显示的双方往来的邮箱均不是久臣汽车公司为职工开通的工作邮箱。王潇曾是久臣汽车公司的职工，但2020年已离职，因此，无法核实王潇和丁宁邮箱往来中的邮件。丁娟银行卡中的流水与其提交的工资表数额一致，也不能证明向丁娟支付工资的对手就是久臣汽车公司。对久臣汽车公司员工职级以及工资制度真实性不认可，系照片打印件，没有久臣汽车公司加盖公章。 久臣汽车公司对丁娟解除劳动合同前月平均工资20427元有异议，丁娟在入职时填写过劳动合同书，劳动合同书中载明的月基本工资是3000元，奖励、提成按照业绩考核发放，丁娟的社保缴纳基数是4000元。劳动合同约定的基本工资以及社会保险缴纳基数、丁娟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中标注工资的部分是相互印证和匹配的，银行交易流水上其他的交易无法证明是工资所得以及是久臣汽车公司所发放的。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久臣汽车公司认可未支付丁娟2020年4月份工资，丁娟要求久臣汽车公司支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丁宁通过邮件向华东事业部人事经理王潇发送丁娟、丁宁的工资表中记载了丁娟工资金账户实发基本工资22000元、公户实发基本工资2388元、绩效工资数额不等三部分构成，2021年1月6日丁宁通过微信向丁娟发送的文件所显示的大区总经理基本工资25000元，与工资表中所记载的金账户实发基本工资22000元+公账户实发基本工资3000元相符；丁娟银行个人收入交易明细记载久臣汽车公司打入工资2388元与该工资表中记载的公户实发工资数额相符，畅捷支付或者拉卡拉每月向丁娟打入的款项数额与工资表中记载的实发绩效+提成、管理津贴数额相符；以上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丁娟提交工资表的真实性，对工资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丁娟提交的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期间的工资表核算，丁娟的月平均工资为20427元，故久臣汽车公司应参照20427元向丁娟支付2020年4月份工资20479.72元（20427元÷21.75天×22天），对丁娟主张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久臣汽车公司主张丁娟的月工资3000元，未提交工资表，仅以劳动合同及投保基数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久臣汽车公司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丁娟自愿放弃要求久臣汽车公司支付2020年5月份工资，一审法院准许。 久臣汽车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已向丁娟支付2019年的防暑降温费，丁娟要求久臣汽车公司支付2019年的防暑降温费560元（140元×4个月），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因易才人力青岛办事处代替久臣汽车公司投缴社会保险，因此，在2020年4月30日易才人力青岛办事处以“个人申请解除劳动合同”为由与丁娟解除劳动关系，该解除的法律后果由久臣汽车公司承担。久臣汽车公司未提交丁娟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据，故，久臣汽车公司解除与丁娟的劳动合同理由不合法，丁娟要求久臣汽车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1708元（20427元×2个月×2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久臣汽车公司要求确认与丁娟的劳动合同无效未经仲裁程序，一审法院不予审理。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参照《关于调整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久臣汽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丁娟支付2020年4月份工资20479.72元、2019年的防暑降温费560元；二、久臣汽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丁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1708元；三、驳回久臣汽车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久臣汽车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久臣汽车公司提交丁娟的解聘备案信息查询中解除劳动合同原因系个人申请解除劳动合同，久臣汽车公司并以此为由与丁娟解除劳动关系。因久臣汽车公司未能提交丁娟申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久臣汽车公司与丁娟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合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久臣汽车公司在一审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合同效力，并主张：因《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且无须事先通知劳动者，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但该理由并非久臣汽车公司行使劳动合同解除权时的理由，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审理。 另，丁宁向华东事业部人事经理王潇发送的邮件记录、丁娟的银行个人收入交易明细与丁娟工资表中记载实发基本工资数额相符；畅捷支付或者拉卡拉、富友支付每月向丁娟账户打入的款项数额与工资表记载的绩效工资数额相符。以上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丁娟提交的工资表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丁娟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的月均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久臣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北京久臣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蕾 审 判 员  刘昭阳 审 判 员  阚红艳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雅彬 书 记 员  张 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