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45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姜启建，男，1979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大维，山东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春刚，男，1970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美玲，女，1978年5月23日出生，汉族，系莱西清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山东省莱西市经济开发区。 上诉人姜启建与上诉人张春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6912号民事判决，皆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冯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曲波主审，与审判员温燕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启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张春刚向姜启建返还合同价款149,784元且向姜启建支付违约金44,935元（149,784元×30%）。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审判决记载张春刚辩称：“姜启建迟迟不进入沙场，造成协议第四条无法履行。”此明显是张春刚自认未交付合同标的物。民事诉讼法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张春刚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交付沙子、设备、场地的义务，张春刚的答辩亦承认其未交付合同标的物，原审判决以“姜启建的付款凭证固然可长期留存，但苛责即时交易的相对人保存履行的证据，且长达三年之久，有失公允”为由，作出“张春刚已履行了对待给付义务”的事实认定完全依赖主观判断，缺乏必要的客观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审判决认定姜启建不可能付预付款错误。姜启建付款的事实得到张春刚的当庭认可，原审判决关于“姜启建称191,500元系预付款，不仅与合同约定不符，且与其支付能力不符”的事实认定错误。2017年8月21日，姜启建发给张春刚的“欠债不还的后果，吓傻了”的微信即可证明姜启建的主张。3.涉案合同标的物除沙子之外还有设备及场地，一审判决未查清涉案设备和场地交付情况，便驳回姜启建的诉讼请求，判决错误。 张春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姜启建支付违约金30万元。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以“因合同已即时履行，张春刚并无损失”为由，驳回张春刚的反诉请求错误。违约金是指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或法律直接规定，一方当事人违约的，应向另一方支付的金钱。违约金具有担保合同履行的功效，又具有惩罚违约人的效果。本案中姜启建违约事实清楚，根据涉案合同第10条约定，无论是否造成损失，违约人都要在违约行为发生后支付惩罚性违约金。 姜启建与张春刚各自的答辩意见均同其上诉意见。 姜启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张春刚返还合同价款149,784元；二、判令张春刚支付违约金44,935元（149,784元×30%）。事实与理由：本案双方于2016年12月10日签订《河沙买卖协议》，约定由姜启建向张春刚购买河沙，且约定张春刚将洗沙设备二套作价8万元转让给姜启建，张春刚负责协调租赁场地5亩，合同期限一年。姜启建按约向张春刚支付了购沙款、设备转让款、场地租赁费共计191,500元，张春刚仅向姜启建交付了价值1,716元的河沙和价值4万元的设备一套。现合同已终止，绝大部分合同义务张春刚未履行。 张春刚在一审中答辩称：姜启建所述不属实，本案双方确实有过河沙买卖，但张春刚不欠其任何款项。 张春刚在一审中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姜启建支付违约金30万元。事实与理由：张春刚与姜启建就河沙买卖事宜经沟通于2016年12月10日签订河沙买卖协议。协议签订后，张春刚按协议约定供沙，但姜启建迟迟不进入沙场，造成协议第4条无法履行。姜启建存在违约行为，应按协议第10条支付违约金。 姜启建在一审中针对张春刚的反诉答辩称：一、姜启建在签订协议后已支付购沙款、设备转让款、场地租赁费共计191,500元，其中沙款10万元。姜启建在已支付沙款的情况下，不可能不主动接受沙子，否则明显违背常理。二、本案双方约定在5个月内供完10万方，但并未约定具体的供沙进度，即张春刚在5个月内供完10万方即可，姜启建则需按张春刚的供沙量据实结算。事实上，张春刚供应的沙量远远不够姜启建预付的沙款，仅为1,716元。因此，张春刚称姜启建迟迟不进沙场造成协议第4条无法实际履行，与事实不符。三、按照协议第5条约定，张春刚负责将沙子运输到约定地点完成交付，且运输及运费与姜启建无关。由此可见，张春刚只需将沙运输到约定地点即可，姜启建是否进场不影响张春刚履行协议。四、据了解当时张春刚找到了出价更高的购沙者，因为有利可图，所以才不向姜启建交付设备和沙子，这才是张春刚违约的直接原因。五、张春刚主张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即使姜启建违约，也要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实际损失、双方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衡量违约金数额，何况张春刚主张违约金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0日，张春刚（出卖人，甲方）与姜启建（买受人，乙方）签订《河沙买卖协议》，约定：甲方独家供应乙方原河沙，由乙方自行清洗。甲方洗沙设备一套，作价4万元转让给乙方。第4条，“甲方供沙量为十万方，每方按25元／方，在十万方内，河沙价格不随市场价格涨落而变化，五个月内供完，满十万方后，双方根据市场变化另行商定。”甲方负责运输到莱西市方场地接货，运输及运费与乙方无关，场地内甲方备好的原沙倒运费用由乙方自负。乙方洗沙场地由乙方自行租赁，甲方不干涉，由于场地面积不足，甲方负责协调租赁场地约5亩，共计7500元整，由乙方承担租赁费。合同期限为一年，从合同生效日开始计算。合同第10条约定：“双方诚信守约，不得违约，如有违约发生，一方应支付另一方违约金100万元。” 2017年1月13日，姜启建向张春刚付款51,500元；2017年2月4日，姜启建向张春刚付款4万元；2017年2月15日，姜启建向张春刚付款10万元；以上共计191,500元。 本案双方对张春刚是否履行了对待给付义务存在争议。张春刚称其收款后已全部履行完毕；姜启建自认其已接收河沙1,716元及旱筛机，共计折款41,716元，称张春刚应向其返还149,784元。 姜启建与张春刚在合同订立前后曾以微信及短信方式多次联系，相关事项按时间顺序排列在下表： 序号 时间 姜启建 张春刚 备注 1 2016-11-29 张春刚应姜启建请求，加其微信好友。 2 2016-12-04 张总，设备，4万，场地我们与村民签租赁合同。我们不打预付，每天清帐。备好的沙，需要时，也每天清帐。25元/方，送到。 微信 3 2016-12-05 张总，设备，4万，场地我们与村民签租赁合同。我们不打预付，每天清帐。备好的沙，需要时，也每天清帐。25元/方，送到。 短信 4 2016-12-10 双方订立书面合同，约定“沙款当天结清”。 5 2016-12-24 张总，年前资金紧张，能卖多少，进场地多少可以吗？ 短信 嘿嘿，可以，来吧！有困难相互理解，多大点事儿啊！！ 短信 谢谢亲哥哥。 短信 6 2016-12-26 下午送沙，找谁收货？ 短信 下雪，明天吧。张总。 短信 马连庄没下，行，明天！ 短信 2016-12-27 兄弟，今天什么时候来啊？ 短信 7 2017-01-13 姜启建付款51,500元。 8 2017-01-18 张总，如果按在南岚中队那天的约定，卖了，再付款，可以上一万方。我们不放心，望理解。 短信 姜总，既然这样就算了吧！ 短信 真有意思，别人的沙场你打预付款都可以，把沙送到自己的沙场却不放心，有意思！真有意思！最好找点好的借口，这样才有点说服力！ 短信 祝你发大财，再见！ 短信 9 2017-01-28 过年好（笑脸表情）。 10 2017-02-04 姜启建付款4万元。 11 2017-02-05 张总，接受你的意见，筛完第二天马上付款，但十五前都没开工，我们先筛着不卖。开始卖时，只要没有任何麻烦事，马上结清，大干。好吗？多理解。 短信 一切按照合同办事，望你遵守约定！ 短信 12 2017-02-06 张总，消消气，见面聊聊。 短信 莱西这么多沙场，最后慎重考虑后，选择与张哥合作。也是多方了解您人品后，做出的决定。 短信 13 2017-02-15 姜启建付款10万元。 14 2017-08-21 链接“欠债不还的后果，吓傻了！” 微信 15 2017-12-10 《河沙买卖协议》有效期限届满。 16 2017-12-15 张总，你的机制砂多少钱每方？ 短信 张总，你的机制砂多少钱每方？ 微信 17 2018-01-22 张总，你的机制砂多少钱每方？ 短信 18 2020-04-17 张总，欠我们的款，方便了吗？ 微信 一审诉讼过程中，张春刚与姜启建曾先后申请一个叫“周金东”的人出庭作证，以证明涉案合同履行的相关事实，后均表示周金东不同意出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订立的《河沙买卖协议》为有效合同，关于“供沙量十万方”的约定，具有框架协议性质，“沙款当天结清”的约定，则表明该合同的履行系即时交易。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张春刚是否已履行相应义务。合同订立前，姜启建一再强调“不打预付，每天清帐”，书面合同也作了“沙款当天结清”的约定，清楚地表明了双方系“即时交易”。从双方的书面沟通记录可见——2016年12月26日，张春刚即表示可送沙，2017年1月13日姜启建付款，双方对此无争议；2017年1月18日，姜启建请求卖沙后再付款，张春刚不同意，且有解约之意；姜启建于2017年2月4日付款4万元，并请张春刚“消消气”；2017年2月5日，姜启建提议“筛完第二天付款”，并承诺“先筛着不卖”，张春刚则要求其遵守合同；2017年2月15日，姜启建付款10万元。“年前资金紧张”“卖了，再付款，可以上一万方”“筛完第二天付款”等等，表明姜启建对“沙款当天结清”已力不从心。此后，双方未联系。姜启建自付款后从未要求张春刚履行交货义务或返还货款，不仅在合同履行期内未提及，在合同有效期届满后也未提及，对于一个谨慎到“不打预付，每天清帐”、甚至订立书面合同后还要求“卖了，再付款”的人来说，这是不合常理的。姜启建自称自提了1,716元河沙，更与双方关于由出卖人负责运输的约定相悖。综上所述，姜启建称191,500元系预付款，不仅与涉案合同约定不符，且与其支付能力不符；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姜启建数次提议延后付款时间，最终被张春刚拒绝，姜启建处于窘迫、被动地位显而易见，当日结清已是勉为其难，“预付款”更是侈谈。姜启建的付款凭证固然可长期留存，但苛责即时交易的相对人保存履行的证据，且长达三年之久，有失公允。一审法院认为，张春刚已履行了对待给付义务。姜启建在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不具有高度盖然性，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涉案合同已即时履行，张春刚并无损失，对其要求姜启建支付违约金30万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亦不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姜启建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张春刚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2,097元，由姜启建负担；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2,900元，由张春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姜启建在二审中提交2018年1月23日姜启建与张春刚的电话录音和姜启建与林冬冬的微信聊天截图3张，欲证明：在2018年1月23日之前，因张春刚收到10万元沙款后未履行交付义务，姜启建主张返还沙款。 张春刚质证称：对上述电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张春刚在电话录音中已明确称该10万元沙款对应的沙姜启建已拉走，并无欠款事实。对于姜启建与林冬冬的微信聊天截图，根据姜启建提供的原始载体，姜启建与林冬冬的微信聊天内容明显进行了删减，且该内容系姜启建与其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完全证明案件事实，依法不应被采信。 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分析认证：因张春刚对上述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上述录音记载的通话内容不能证明张春刚收到10万元沙款后未履行交货义务，故此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而即便上述微信聊天记录为真，但因其系姜启建与其工作人员林冬冬的微信聊天截图，林冬冬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故此微信聊天内容也不能证明本案待证事实，因此，本院对该证据亦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张春刚是否已完全履行了涉案合同项下的对待给付义务；二、姜启建应否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本院已查明事实，可认定张春刚已履行涉案合同项下的对待给付义务具有高度盖然性。理由如下：首先，涉案《河沙买卖协议》第3条约定：“甲方保证是原河沙……验收合格或协商同意后，沙款当天结清。”且本案双方通过微信进行磋商时，姜启建亦明确声明：“我们不打预付，每天清账。”姜启建主张其支付的10万元购沙款系预付款，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且自2017年1月18日至2017年2月6日间，姜启建仍通过短信向张春刚先后提议：“卖了，再付款”“筛完第二天马上付款”“开始卖时，只要没有任何麻烦事，马上结清”，在张春刚要求其遵守合同约定时，姜启建表示“消消气，见面聊聊”。通过双方短信对话可知，姜启建显然已无力按合同约定当天结清沙款，却主张其于2017年2月15日支付的10万元为购沙预付款，有悖常理。其次，姜启建主张张春刚未按合同约定交付洗沙设备、协调租赁场地等，却自认其已接收1,716元河沙，并于2017年2月5日向张春刚表示“筛完第二天马上付款，但十五前都没开工，我们先筛着不卖。”此足以证明姜启建已实际使用涉案场地和洗沙、旱筛设备并开始经营。另外，在2018年1月23日姜启建与张春刚的通话录音中，姜启建仅提及10万元沙款，并未提及洗沙设备及租赁场地问题，现姜启建主张张春刚未交付洗沙设备、协调租赁场地，亦与常理不符。综上，一审法院综合分析本案双方所举证据，推理认定张春刚已履行了对待给付义务，符合逻辑和经验规则，本院依法予以认可。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涉案合同虽约定张春刚在5个月内向姜启建供完10万方沙，但上述条款从文义上解读系对张春刚供沙能力的约定，据之并不能得出姜启建须在5个月内向张春刚买足10万方沙的结论；且涉案合同既未约定若张春刚不能在5个月内向姜启建供足10万方沙应承担何违约责任，也未约定若姜启建未能在5个月内向张春刚买足10万方沙当承担何违约责任，故张春刚主张姜启建中止购沙应向其支付违约金，既缺乏合同依据，也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合同当事人承担违约责任应以其违反合同义务为前提，而张春刚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姜启建存在违约行为致使涉案合同无法履行；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已即时履行且张春刚并无损失，并无不当。因此，张春刚要求姜启建支付违约金30万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皆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9,994元，由上诉人姜启建负担4,194元，由上诉人张春刚负担5,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梅 审 判 员  曲 波 审 判 员  温 燕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许 峰 书 记 员  彭晓凤 书 记 员  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