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46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瓜瓜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 法定代表人：武晓丽，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斌斌，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金鑫元粮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法定代表人：李卫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硕，山东黎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瓜瓜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瓜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金鑫元粮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金鑫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10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波瓜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片面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大豆油采购协议》等证据，错误认定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马立盛之间签订《大豆油采购协议》为无权代理法律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的食用油供应商，2019年、2020年均与上诉人签订《商品采购合同》，合同中均约定：甲方（上诉人）的采购人员或其他工作人员，未经甲方授权而作出的任何书面或口头的承诺、确认等，均属于其个人行为，不能代表甲方，乙方（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除非本合同另有规定，甲方与乙方之间的业务往来以甲方盖有公司公章或合同专用章的书面文件作为唯一依据。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食用油供货商并无向上诉人购买食用油的需要，也不符合商业交易逻辑。因此，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为达到非法目的而虚构的《大豆油采购协议》，并未依法成立。二、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转账10万元性质认定错误。该笔款项为被上诉人代马立盛支付的其他业务回款，为单方债务加入，非虚构交易的合同定金。2020年7月2日起，上诉人要求马立盛所有项目业务尽快回款。被上诉人与马立盛协商一致于2020年7月6日向上诉人账户汇款10万元，备注用途为货款。该款项为被上诉人代马立盛支付的业务回款，一审法院认定该笔款项为虚构交易的货款系认定事实错误。 青岛金鑫元公司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大豆油采购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长期存在线下签约交易模式，其业务主管马立盛在2019至2020年期间多次代表公司与客户发生线下签约交易，上诉人每次均按照马立盛指示向对应客户发货，上诉人认可马立盛对外签约行为。虽马立盛代表公司与被上诉人签约后，并未向上诉人报告交易对象和发货对象，但这属于上诉人内部问题，被上诉人作为善意相对人不应对其内部问题承担不利后果。退一步讲，即便马立盛无权代表上诉人签约，其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马立盛作为上诉人业务主管，在青岛地区与众多粮油经销商有业务来往。被上诉人属于善意相对人。多年来向上诉人供货从未签订书面协议，加上合同中约定货款直接汇入上诉人对公账户中，马立盛又是上诉人业务主管，因此被上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马立盛具有签约代理权。另外，大豆油为国际大宗商品，现货与期货的价格每日都有涨跌浮动，大豆油的经销商之间经常有贸易往来。因此，被上诉人虽曾为上诉人供应过食用油类产品，但当上诉人有低价库存产品时，也会向上诉人采购。基于马立盛系上诉人青岛区域业务主管，之前与马立盛及上诉人存在多次交易行为，故与马立盛签订《大豆油采购协议》，并非虚构协议。二、10万元涉案款项系被上诉人转入上诉人公司账户的货款定金，而非债务加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552条规定，第三人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明确拒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债务。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未与马立盛及上诉人的其他债务人达成债务加入的合意，更未向上诉人表示出任何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于2020年7月6日打入上诉人公户的10万元系《大豆油采购协议》的货款定金。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青岛金鑫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青岛金鑫元公司与宁波瓜瓜公司签订的《大豆油采购协议》；2.宁波瓜瓜公司向青岛金鑫元公司退还100000元货款定金；3.宁波瓜瓜公司按照定金罚则向青岛金鑫元公司赔偿34880元；4.宁波瓜瓜公司赔偿青岛金鑫元公司律师费4000元；5.诉讼费用由宁波瓜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20年7月6日，青岛金鑫元公司（采购方、甲方）与宁波瓜瓜公司（供货方、乙方）签订《大豆油采购协议》，约定：一、合同标的：20Ｌ元宝大豆油1600桶，每桶价格为109元，合同总价174400元。二、甲方应于2020年7月6日前向乙方指定账户支付定金100000元，乙方应将上述合同约定产品于2020年7月16日前送至甲方指定地点，全部货物送达后30日内，甲方支付尾款74400元。三、乙方逾期送货达15日的，视为乙方根本违约，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应全额退还甲方支付的定金，并额外向甲方赔偿总货款的20%（34880元），还需承担甲方因维权而支出的律师费、鉴定费等相关费用。四、乙方指定收款账户：账户名称宁波瓜瓜农业科技有限公司，银行账号62×××45，开户银行招商银行宁波分行江北支行。五、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公司代表签字后生效，若发生争议，任何一方可向甲方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落款处青岛金鑫元公司在采购方处加盖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李卫东签字，供货方代表处未加盖宁波瓜瓜公司公章，仅由马立盛代表宁波瓜瓜公司签字。合同签订后，青岛金鑫元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卫东账户向协议约定的宁波瓜瓜公司账户转账100000元，网银电子回单注明的交易用途为货款。双方确认，宁波瓜瓜公司收到100000元款项后，并未向青岛金鑫元公司发货。宁波瓜瓜公司认可马立盛是宁波瓜瓜公司子公司的员工，负责宁波瓜瓜公司在青岛部分地区的销售工作。2020年8月份，曾有马立盛代表宁波瓜瓜公司收取客户款项，客户没有收到货物，马立盛为客户出具欠条的新闻，该报道中，宁波瓜瓜公司并未承诺解决问题，系由马立盛个人向客户进行了承诺。宁波瓜瓜公司称其有严格的商户准入标准，青岛金鑫元公司并不符合宁波瓜瓜公司的入驻标准，马立盛对此应是明知的，宁波瓜瓜公司也没有授权马立盛与青岛金鑫元公司签订买卖合同。2019年、2020年青岛金鑫元公司与宁波瓜瓜公司签订《商品采购合同》，宁波瓜瓜公司从青岛金鑫元公司处采购食用油，青岛金鑫元公司无需再从宁波瓜瓜公司处采购食用油。另外，根据宁波瓜瓜公司的供应商系统截图，宁波瓜瓜公司在2020年7月6日的20Ｌ元宝大豆油入库单价为114.76元／桶，远高于青岛金鑫元公司提交的《大豆油采购协议》约定的单价，严重违背事实和商业逻辑。 一审法院认为，青岛金鑫元公司与马立盛代理宁波瓜瓜公司签订的《大豆油采购协议》因并无宁波瓜瓜公司盖章，争议焦点为：马立盛代理宁波瓜瓜公司与青岛金鑫元公司签订协议的行为是否构成有权代理或表见代理。马立盛作为负责宁波瓜瓜公司在青岛部分地区的销售人员，其本身并无代表宁波瓜瓜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权限，青岛金鑫元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马立盛获得了宁波瓜瓜公司的授权，因此，马立盛的行为不能构成有权代理。青岛金鑫元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之前存在马立盛代表宁波瓜瓜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宁波瓜瓜公司予以确认并履行的情形，马立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基础亦不存在。综上分析，一审认定马立盛代理宁波瓜瓜公司与青岛金鑫元公司签订《大豆油采购协议》的行为系无权代理，该协议对宁波瓜瓜公司不发生效力，宁波瓜瓜公司依据该协议取得财产的基础亦不存在，宁波瓜瓜公司应当将因此取得财产返还青岛金鑫元公司。宁波瓜瓜公司所作马立盛已将款项安排偿还其他客户的欠款，青岛金鑫元公司应向马立盛索款的辩称，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马立盛代表宁波瓜瓜公司签订协议后，未自己收款，款项进入宁波瓜瓜公司账户，并无侵占宁波瓜瓜公司财产的行为，未发现案件存在涉嫌犯罪的线索及应当中止审理的事由。因协议对宁波瓜瓜公司不发生效力，青岛金鑫元公司依据协议中的定金罚则要求宁波瓜瓜公司赔偿并要求宁波瓜瓜公司支付律师费的主张，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宁波瓜瓜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青岛金鑫元粮油有限公司货款100000元；二、驳回青岛金鑫元粮油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39元，由青岛金鑫元公司负担389元，由宁波瓜瓜公司负担115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马立盛至今仍担任宁波瓜瓜公司的销售经理，负责公司销售与餐饮相关业务。 还查明，宁波瓜瓜公司收到金鑫元公司10万元货款后，未向金鑫元公司发货。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主体是否适格，应否承担返还被上诉人10万元货款的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体适格，应承担返还被上诉人10万元货款的责任。理由如下：第一，马立盛作为上诉人的销售经理，以上诉人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大豆油采购协议》系履行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依法应由上诉人承担。虽上诉人以该协议未加盖其公章为由主张马立盛无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但马立盛系上诉人销售经理，一直负责上诉人青岛地区的销售业务，有权代表上诉人对外签订销售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已按协议约定向上诉人公司账户转账10万元货款，非马立盛个人账户，故马立盛的该行为系职务行为。上诉人基于该协议收到被上诉人货款10万元，但未向被上诉人发货，依照权利义务一致原则，其依法应返还被上诉人货款10万元。第二，上诉人主张该10万元系被上诉人代马立盛向其支付的业务回款，系单方债务加入。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马立盛欠其款项，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曾作出过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更何况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银行转账时明确备注该10万元为“货款”，故上诉人的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上诉人主张涉案《大豆油采购协议》系被上诉人与马立盛为达到非法目的而虚设。本案中，被上诉人系直接将10万元货款支付给上诉人公司账户，上诉人系直接受益方，马立盛并未收到任何款项，且上诉人无证据证明马立盛从涉案协议中获取个人利益，亦无证据证明马立盛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协议存在非法目的，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于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宁波瓜瓜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78元，由上诉人宁波瓜瓜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梅 审 判 员  曲 波 审 判 员  温 燕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纪 雪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