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0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腾辉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北路233号中信广场办公楼5508房。法定代表人：杨伟仪，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盛祥，广东瀛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女，汉族，住广东省徐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福林，内蒙古奥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腾辉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某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1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腾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腾辉公司无需向郑某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6000元；3.改判腾辉公司无需向郑某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4390.8元。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解除合作关系协议》明确郑某的身份，双方劳动关系的开始及结束时间。虽然协议使用了“合作”二字，但不管是腾辉公司还是郑某都认为双方是劳动关系，并非合作关系。郑某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在劳动关系之外还存在另一种合作关系。因此说，《解除合作关系协议》中解除的就是双方的劳动关系。因协议中明确是郑某提出解除的，故腾辉公司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郑某在仲裁、一审均自认其工作岗位是人事。腾辉公司也提交证据证明郑某是腾辉公司人事，管理公司的招聘、负责劳动合同签订等人事工作。腾辉公司还提交了其他同事的《劳动合同》，证明其他员工已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郑某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自己，不在腾辉公司。腾辉公司无需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被上诉人郑某二审答辩称，不同意腾辉公司的上诉请求。坚持仲裁及一审的答辩意见。签订合同是腾辉公司的行为而不是郑某的行为。郑某在腾辉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伟仪领导下工作，其不能对公司事务作决策。郑某无法代表公司与自己签订劳动合同，其只能作为劳动者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过错不在郑某。腾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腾辉公司无需向郑某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00元；2.腾辉公司无需向郑某支付2018年7月24日至2019年4月9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4390.8元；3.腾辉公司无需向郑某支付2019年5月10日至2019年6月24日期间未订立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885.0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某于2018年4月10日入职腾辉公司工作，工作岗位为行政人事，月工资为4000元。腾辉公司未给郑某缴纳社会保险费。郑某最后工作日是2019年6月24日。腾辉公司支付郑某2019年6月份工资为3472.72元。郑某于2019年7月23日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腾辉公司支付2018年5月10日至2019年4月9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8792.73元；2.腾辉公司支付2019年6月24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工资727.28元；3.腾辉公司支付2019年4月10日至2019年6月30日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1274.37元；4.腾辉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000元。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穗天劳人仲案〔2019〕435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腾辉公司一次性支付郑某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00元；2.腾辉公司一次性支付郑某2018年7月24日至2019年4月9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4390.8元、2019年5月10日至2019年6月24日期间未订立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885.06元；3.驳回郑某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对以下问题存在争议：一、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问题。腾辉公司主张郑某因个人原因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其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腾辉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解除合作关系协议》（内容载述：“郑某……现因合作人个人原因提出解除合作关系……本单位已于2019年6月24日向该合作人结清所有资款，现依法、合法解除与该合作人的合作关系”，落款处有郑某签名和加盖腾辉公司公章，落款日期为2019年6月24日）；2.《员工离职工作交接表》（内容显示：郑某入职日期为2018年4月10日，离职日期为2019年6月24日）。经质证，郑某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确认签名为本人所签；对证据2予以确认。郑某主张腾辉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伟仪在微信中让其下个月重新找工作，就此将其解雇，2019年6月24日离职并办完交接手续。郑某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微信聊天记录》。经质证，腾辉公司表示该证据的真实性由法庭核实。一审法院认定：腾辉公司虽提供《解除合作关系协议》，拟证明郑某系个人原因离职，但该《解除合作关系协议》载明双方解除的系合作关系，并非劳动关系，即该协议并不包含对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与安排，故一审法院对《解除合作关系协议》不予采纳。此外，腾辉公司亦未提供其他直接有效证据证明郑某系个人原因离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其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郑某虽提供《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腾辉公司将其违法解雇，但该证据无法有效证明其该主张，由于郑某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或佐证，其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在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有效证明各自主张的离职事由的情况下，根据公平合理原则，一审法院视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系在腾辉公司主动提出解除动议后，经与郑某协商一致而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腾辉公司应支付郑某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00元（4000元/月×1.5个月）。二、关于二倍工资差额问题。腾辉公司主张郑某的职务是行政人事，工作内容包括人员招聘、日常行政人事的管理、员工入职、离职手续，公司所有员工的劳动合同均由郑某代表公司签订，郑某未签订劳动合同属于职责范围，并非腾辉公司原因造成，故其无需支付郑某二倍工资差额。腾辉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3份劳动合同（内容显示：黄紫珊、陈世荣与腾辉公司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经质证，郑某对该证据不予确认。郑某主张腾辉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平时工作内容为招聘人员、日常采购。一审法院认定：腾辉公司虽提供3份劳动合同拟证明腾辉公司所有员工的劳动合同均由郑某代表腾辉公司签订，但该3份劳动合同并不能体现腾辉公司该主张，且郑某对此不予确认，而腾辉公司亦未能提供其他直接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其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腾辉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即腾辉公司未依法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与郑某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郑某的入职时间为2018年4月10日，但郑某于2019年7月23日申请劳动仲裁，其主张的2018年5月10日至2018年7月23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故腾辉公司应支付郑某2018年7月24日至2019年4月9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4390.8元（4000元÷21.75天/月×6天＋4000元/月×8个月＋4000元÷21.75天/月×7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腾辉公司与郑某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已超过一年，视为双方自2019年4月10日起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郑某请求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20年7月22日作出判决，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腾辉公司向郑某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00元；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腾辉公司向郑某支付2018年7月24日至2019年4月9日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4390.8元；三、腾辉公司无需支付郑某2019年5月10日至2019年6月24日期间未订立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885.06元；四、驳回腾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腾辉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明，郑某提交其与腾辉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伟仪的聊天记录截图。腾辉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伟仪与郑某聊天记录截图内容如下：“2019年6月19日，杨：郑某跟你说个事，公司要换搬到楼下了，没办法老板的意思行政岗位只能留一个，所以下个月你这边要重新找工作了。郑：好的。”“2019年6月24日，杨：你过来一下。郑：工资和赔偿金是现在结算是什么时候？杨：下个月发工资，现在没钱给你。郑：离职表那些不用填了吗？杨：要啊。郑：就下个月15号会发一个半月的赔偿金和这个月的工资到我卡上咯。杨：嗯呢。你把公司群退了，我说了给你就会给你，放心。”。腾辉公司确认聊天记录的对象是杨伟仪，承认当时因公司经营需要提出不再需要郑某，让其自行提出解除，由腾辉公司支付相应的费用作为补偿。后来，因为郑某申请劳动仲裁，腾辉公司没有支付补偿费用。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郑某向腾辉公司提供劳动，从事腾辉公司安排的工作，受腾辉公司的管理，由腾辉公司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腾辉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解除合作关系协议》的内容与郑某的工作时间吻合，故腾辉公司主张《解除合作关系协议》即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有理，本院予以采信。一审认定双方除劳动关系以外尚有其他合作关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腾辉公司应否向郑某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劳动合同的双方可以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腾辉公司承认因其经营状况发生变化而向郑某提出解除劳动合同。郑某提交的聊天记录截图也证实腾辉公司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后，郑某对此表示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腾辉公司提出并与郑某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腾辉公司应向郑某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按照郑某的工作年限及在职期间的工资收入情况，腾辉公司应向郑某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数额为6000元。（4000元×1.5个月）一审判令腾辉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腾辉公司上诉主张是郑某自行离职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腾辉公司请求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腾辉公司应否向郑某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郑某担任腾辉公司的行政人事，负责员工招聘等工作。作为从事人事行政工作的专职人员，郑某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用人单位需要与劳动者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故郑某应履行其工作职责，提示腾辉公司与其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然，郑某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向腾辉公司提示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或者在其提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后被腾辉公司拒绝的事实。郑某对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存在过错。据此，郑某要求腾辉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有违职业道德要求，亦违反诚实信用的民事活动原则。因此，郑某请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本院不予支持。腾辉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腾辉公司无需向郑某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腾辉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132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1326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三、广州腾辉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无需向郑某支付2018年7月24日至2019年4月9日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4390.8元；四、驳回广州腾辉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各10元，均由广州腾辉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润楹审判员  康玉衡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郑筱斯王威淞曾凡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