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41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宏马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武义县凤凰山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应志昂，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钰，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翌阳，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仁邦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佘山镇天马山沈砖公路3377-55号。法定代表人：王培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新，上海霖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上海霖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宏马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仁邦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10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宏马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仁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双方《产品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为双方买卖合同核心部分，明确约定标的物“含电机、电控、液压站、一副刀轴”，此后，双方从未对该合同约定进行过任何变更；2．双方2017年7月20日签署的《650双面铣付款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系对付款条件的补充约定，未变更合同标的物的内容。协议中“不含电控、铣刀轴”的真实含义实为“仁邦公司已交付的机床不包含电控、铣刀轴”，因此付款不针对电控、铣刀轴的相应价款。一审认定该表述是“双方已经对交付电控、铣刀轴的内容进行了变更”，有违合同约定，亦有悖于相关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及常理；3．电控设备、液压系统、铣刀轴系双面铣面机组的核心设备组件，如缺乏，则已交付部分机组无法正常运行，由此导致宏马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的目的；4．宏马公司于2020年6月书面通知仁邦公司，明确要求仁邦公司交付完整整套设备，并调试合格；5．仁邦公司拒绝履行合同义务事实清楚，并导致案涉双面铣机组至今无法安装调试，宏马公司依法要求解除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6．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仁邦公司辩称，不同意宏马公司上诉主张。仁邦公司已经按约履行了全部供货义务，宏马公司收货后，无论是在质保期届满前，还是在法律规定的两年质量异议期届满前，均未提出异议，故宏马公司以仁邦公司存在根本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2017年7月20日签署的《协议书》明确约定“不含电控、铣刀轴”，对供货范围进行了变更，宏马公司对此予以否定，与事实不符；一审认定系宏马公司原因导致涉案650双面铣机组未能安装调试，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宏马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宏马公司与仁邦公司于2013年9月11日签署的《产品购销合同》；2．仁邦公司返还宏马公司设备款118万元，并赔偿宏马公司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以118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2019年8月20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9月11日，宏马公司（需方）与仁邦公司（供方）签订《购销合同》1份，约定：宏马公司向仁邦公司购买650＊25mm双面铣机组1台，技术要求按技术协议，含电机、电控、液压站、一幅刀轴，总金额230万元，交货日期为2014年2月28日前；第二条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按技术参数供货范围，设备质保期为1年（人为因素，易损件，自然灾害除外），不含现场安装材料及管路；需方负责运费，供方代办托运；第八条结算方式及期限，30％预付款，30％提货款，调试正常付30％，10％质保金1年；第十二条其他约定事项：供方负责指导安装、调试，需方负责调试人员食宿等。宏马公司与仁邦公司曾签订《浙江宏马铜业650铣面机组技术协议书》（以下简称《技术协议书》），记载了案涉铣面机组的组成、参数等，其中，设备组成及说明记载，上卷装置、直头装置（现场制作）、开卷机、夹送矫直机、夹送辊（二组）、上下铣面机（各一组）、上下刷辊（各一组）、侧导辊、七辊打卷机、铣屑抽吸装置（现场制作）、铣刀冷却润滑装置（现场制作）、铣刀轴承冷却润滑装置（用户自配）、液压系统（用户自配）、铣刀更换装置（现场制作）、电控系统；电气自动化控制系统概要说明：铣面机列电气控制系统由电源馈送柜、驱动柜、接触器柜、PLC控制柜、主操作台、两个操作点及直流拖动电机、交流电机和液压气压电磁阀等组成，整个系统的程序控制和数值计算控制由PLC和人机界面处理，上下铣刀轴的上下调整量由光电编码器检测数显针米表显示，整个系统的运行状态、运行参数、故障信息等均在人机界面设定、修改和显示。第五条供货范围记载，直头机1台、开卷架1台、夹送轿直机1台、二辊夹送机组2台、下铣面机1台、上铣面机1台、七辊卷取机1套、电控系统1套、七辊打卷取机侧导辊1套、电机1套；售后服务记载，负责以上设备的指导安装、现场机组设备指导制作，设备调试；提供基础图、机列图、易损件图、电气原理图、外部接线图；……，质保期为壹年（以此套机组设备到收货现场之日起，人为因素除外）；以上价格不含基础、现场安装和现场设备制作材料、运费；以上价格含指导安装费、指导现场设备制作费，设备调试费、设计费、税收等，落款加盖了宏马公司与仁邦公司的合同专用章。2015年8月11日，宏马公司（需方）与仁邦公司（供方）签订《补充协义（合同）》（以下简称《补充协议》）1份，约定：原合同内容付款方式及期限更改及补充为，30％预付款，货到完成安装调试且保证设备具备达到正常生产条件后付款到总货款的90％，10％质保金一年后付款；以上补充协议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果，如60天需方完全有安装调试条件，供方在60天之内必须完成安装调试且保证设备具备达到正常生产条件等，合同落款供方处由王培瑜签字确认并加盖了仁邦公司的合同专用章，需方处由应志昂签字确认并加盖了宏马公司的合同专用章。2017年7月20日，宏马公司（需方）与仁邦公司（供方）签订《协议书》，记载：“供方与需方于2013年9月11日签订650＊25mm双面铣机组购销合同，现因种种原因需方至今还未提货，本着相互理解、促成需方尽快从（A公司）厂内提货，经需方、供方协商达成以下付款协议：1．协议签订生效三十天内，需方须将650＊25mm双面铣机械设备全部运走，到达需方使用现场后，需方清点验收双面铣机械设备认可后（不含电控、铣刀轴），需方直接支付（无锡A有限公司）提货款30万元整，此30万元在以后需方付款给供方合同货款中扣除；2．供方须在机械设备达到现场后3个月内完成供方合同内容中的所有设备的指导安装，工艺调试（需方自供管道除外），按合同和技术协议铣出铜带后，如此套双面铣机组具备生产条件，需方在10天内不组织生产算验收合格，需方一次性全部付清合同总价的余款；3．如供方因此套双面铣机组机械设计问题，造成此套双面铣机组不能正常生产，经过更改还不能铣出铜带产品，供方赔偿需方已付货款10％作为损失赔偿金”，协议书落款需方代表处由应志昂签字确认，供方代表处由俞某、王培瑜签字确认。协议书签订后，仁邦公司委托无锡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分别于2018年3月11日、3月23日向宏马公司指定的案外人浙江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发送案涉货物，且前一份发货清单上记载为“11辊矫直机1套、7辊打卷机1套、双面铣（变频电机）2台”，应志昂在收货人处签字确认，后一份发货清单上记载“铣面机2台、放卷机1台、压靠1台、电机带底座3台、铣面机配件全套、万向轴6件”。2019年5月31日，仁邦公司向宏马公司邮寄《要求立即对650＊25mm双面铣机组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函》（以下简称《安装调试函》），要求宏马公司在收到函件后7日内书面答复仁邦公司，2019年6月15日前必须进行安装，并通知仁邦公司前往指导安装和调试等，该函件于2019年6月1日妥投，并显示“单位收发章门卫室代”。2020年3月28日，宏马公司向仁邦公司出具《委托书》，记载：宏马公司委托仁邦公司将合同编号为RB20130911项下的650＊25mm双面铣机组出售，货款汇入宏马公司账户，当不低于60万元出售款到宏马公司账上后，宏马公司承诺七天内发货此套双面铣机组。委托书的左侧手写记载“现有发货清单：直头压带机1套、七辊打卷机1套、上铣面机1套、下铣面机1套、11辊矫直机1套、连轴器等附件1套、电机1套，以上是在B公司现场650＊25mm双面铣设备清单”。该份委托书的落款加盖了宏马公司公章，且应志昂签名确认，并手写记载“同意出售，款到发货，运费由购买方负责。一切质量问题均由购买方自负”。2020年6月，宏马公司向仁邦公司发出《通知书》，记载“……。根据合同约定，贵司需在2014年2月28日前将设备交付通知人使用，但贵司以各种理由拖延支付，直至2018年3月22日才交付了部分设备，在这期间通知人数十次的要求贵司尽快履行合同义务，将完整的整体设备交付给通知人，并调试合格交付使用，但至今未果。为此，通知人再次通知贵司，限贵司在2020年6月30日前履行合同义务，将完整的整套设备交付、调试合格给通知人，逾期则通知人解除双方于2013年9月11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并要求贵司退还收取的118万元货款，并赔偿通知人的经济损失”。一审审理中，宏马公司与仁邦公司均确认：针对案涉购销合同，宏马公司付款共计118万元，包含2011年10月12日签订的《设备定金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款项63万元，宏马公司分别于2014年10月17日、2016年1月19日、2018年3月16日委托案外人B公司向仁邦公司付款30万元、10万元、15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仁邦公司于2020年4月27日将案涉购销合同项下对宏马公司享有的债权出让给案外人上海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后，该公司基于前述债权转让将宏马公司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20）沪0117民初7106号，要求后者支付剩余货款112万元等，该案于2020年9月28日裁定“中止诉讼”。一审法院亦注意到，《技术协议书》的部分内容与案涉购销合同约定不一致，但仅凭此亦不足以推翻该《技术协议书》的真实性，故对仁邦公司提交的《技术协议书》予以认定，对于宏马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因无必要，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宏马公司主张案涉购销合同解除是否有相应依据，及如果合同解除则后果如何处理。虽然案涉购销合同约定“含电控、液压站、一幅刀轴”，但具体组成需以技术协议书为准，而《技术协议书》中载明“液压系统（用户自配）”，且签订在后的2017年7月20日《协议书》明确约定“不含电控、铣刀轴”，表明宏马公司与仁邦公司已就原《购销合同》约定的“含电控、刀轴”合意进行了变更，加之，仁邦公司于2018年3月委托A公司向宏马公司指定的B公司分两批交付案涉货物，宏马公司未在收货后的合理期限内对货物数量提出异议，亦未在合同约定的一年质保期内甚或是收货后的两年内就货物数量、货物质量、安装和调试等提出异议，且在仁邦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向宏马公司发函催促安装的情况下，宏马公司仍未组织安装等，显与常理相悖，进一步印证了仁邦公司辩称“案涉交易不包含液压站（液压系统）、电控、刀轴和技术协议书中载明的由用户即宏马公司自配的设备，部分设备按照技术协议书的约定需现场制作，且系因宏马公司的原因导致案涉设备未能安装调试”的意见存在一定的合理性，对此予以采信。综上，对于宏马公司以仁邦公司未交付整套设备及部分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等为由主张案涉购销合同解除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宏马公司基于合同解除，要求仁邦公司返还设备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请主张，亦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宏马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170元，由宏马公司负担。二审中，宏马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2021年4月20日拍摄的仁邦公司已交付设备的现场照片，证明仁邦公司目前仅向宏马公司交付开卷机一台、11辊矫直机一台、11辊矫直机电机一台、上下铣面机两台、铣面机电机两台、七辊打卷机一台、七辊打卷机电机一台及六支万向节轴、三台电机带底座等配件，且全部为散装状态，不具备安装条件，因仁邦公司未向宏马公司交付《购销合同》、《技术协议书》约定的设备及配件（电控、刀轴），致设备无法进行安装调试及正常组装使用；2．（2015）松执字第4341号执行裁定书、（2018）鲁16民终558号民事判决书、（2014）锡商终字第0162号民事判决书，旨在证明仁邦公司目前不具备继续履行合同的能力，在仁邦公司仅部分履行且明示拒绝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宏马公司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有权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仁邦公司归还已付货款及支付利息损失。仁邦公司经质证表示：宏马公司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宏马公司一审中亦曾提供过相应照片，仁邦公司已提供反驳证据；对证据2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认为，因仁邦公司对宏马公司证据的真实性或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且宏马公司的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本院对宏马公司的证据不予采信。仁邦公司二审中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宏马公司与仁邦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双方签署的合同及协议均合法有效。现宏马公司以仁邦公司未按约提供650＊25mm双面铣机组设备中的电控、铣刀轴，以及未进行设备安装调试，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进而要求解除双方合同。但根据现有证据及其查明事实，仁邦公司向宏马公司已交付设备中没有电控、铣刀轴系获得宏马公司认可，且宏马公司自收到不含电控、铣刀轴的设备之后，直至C公司就仁邦公司转让的案涉合同项下货款债权提起诉讼之时，从未向仁邦公司提出要求提供电控、铣刀轴，亦未要求仁邦公司进行安装调试，故宏马公司主张仁邦公司拒绝供货及安装调试，进而要求解除双方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对宏马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宏马公司与仁邦公司应如何结算设备款项，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当事人可依据相关证据依法另行处理。本案宏马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170元，由上诉人浙江宏马铜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颖审判员 樊 蕾审判员 何 玲书记员 杨琼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