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1）晋01民再7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庞某，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某。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某，住太原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住太原市。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某，山西决疑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庞某因与被申请人石某、王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晋01民终7061号民事判决，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30日作出（2020）晋民申98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21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庞某再审称，本案一、二审查明确定的事实是：庞某与太原市侨友化工有限公司（下文简称侨友化工）成立借款关系，庞某与二被申请人之间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原判在确认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后机械的驳回庞某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在侨友化工向庞某借款前，庞某要求提供担保，因侨友化工没有可以担保的财产，被申请人作为借款人侨友化工法定代表人石俊来的女儿及女婿同意用二人所有的位于太原市电视台南滨河小区第8幢21层东南号的房屋进行担保，由于该房屋没有办理产权证无法办理抵押登记，因此才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担保金额为150万元。2.本案属于典型的“名为买卖实为担保”的法律关系，原判在没有向庞某释明的情况下，直接驳回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请求：1.撤销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1民终7061号民事判决；2.本案发回重新审理；3.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石某、王某共同辩称，1.本案一、二审程序合法，再审申请人庞某断章取义，曲解法律。本案中庞某并未向被申请人支付购房款，双方也并非借贷关系，被申请人更没有提供担保，原审法院不需要向庞某释明。《太原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中出卖人石某、共有人王某系合同的甲方，王某表示既未见过合同、更未在合同上签字，庞某在庭审中认可。根据合同约定，未经签字且庞某未向被申请人支付购房款，《太原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未成立、未生效、未履行。借款关系发生在庞某与侨友化工之间，与被申请人无关。被申请人并非侨友化工的股东，也没有为侨友化工提供担保的意愿，更不存在为侨友化工提供担保事实。2.庞某曾于2019年3月1日以履行《太原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为由向万柏林法院提起诉讼，经开庭审理后，于2019年7月31日撤诉。2019年8月15日庞某以解除《太原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为由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不属于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履行合同”的范围，无需向庞某进行释明。庞某与侨友化工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当通过另行提起诉讼方式进行解决，庞某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证人朱茂生在二审法院出具证人证言证明庞某与被申请人之间是房屋买卖关系，在省高院出具证人证言要证明双方为借款担保关系，该证人证言完全没有诚信，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庞某的丈夫李万林说出具借款是250万元，剩下250万元是买房款，也就是说在本案的一审、二审整个过程中，庞某一直坚持双方之间是房屋买卖关系，而不是借贷关系。在出现对其不利的判决结果之后，才以没有向其释明为由，说双方之间是为借贷提供担保，本身他主张是不合法的，也是滥用诉讼权利。省高院出具的民事裁定书中事实认定存在大量错误，有误导性的表述。省高院依据朱茂生的证人证言，李万林的询问笔录，就认定双方之间是为借贷提供担保，依据不足。3.关于王某的签字，王某已多次陈述，该笔迹不是王某所签。但省高院毫无理由的替庞某进行解释，将该意思解释为不认可不是王某所签，这是完全曲解法律，直接替当事人进行解释。省高院对于完全冲突的证人证言直接进行采纳，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不符合法律的合法性、公平性、公正性。庞某向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庞某与石某、王某签订的《太原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石某、王某退还庞某购房款150万元及支付违约金8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石某、王某承担。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一审（2019）晋0109民初371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2014年2月8日石某（作为出卖人甲方）与庞某（作为买受人乙方）签订太原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甲方自愿将座落于太原市电视台南滨河小区第8幢21层东南号房、建筑面积229.52平方米出售给乙方，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该房屋成交价格为壹佰伍拾万元整，买受人放弃托管，自行交割，责任自负，乙方于2014年2月9日前一次性付清给甲方，付款方式银行转账；甲、乙双方同意于2014年2月10日由甲方将上述房地产正式交给乙方，甲方应当将该房屋建筑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附属设施及其装饰装修随同该房屋一并转让给乙方；乙方中途悔约，乙方应当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数额为成交价格的35%，乙方不能按期向甲方付清购房款或甲方不能按期向乙方交付房地产，应当向对方支付违约金，每逾期一日，违约金数额为1500元；上述房地产办理过户手续所需缴纳的税费，由甲乙双方按规定各自承担，房产过户登记，甲方承诺在起领取房产所有权凭证之日起30日内，协助乙方将房产过户至乙方名下。合同第十条“本合同经甲方签名、乙方签名生效。”下方手写“甲方同意把上房款项打入太原市侨友化工有限公司账户”。合同落款处庞某在乙方、石某在甲方、朱云生在担保方处签字。共有人签名处写“王某”，庞某称不能确定是谁所签，当时是石某拿回家所签。庞某称涉案房屋没有交付，签订合同时有庞某、石某、朱云生在场，王某当时不在场。双方均认可：石俊来为石某的父亲、石某、王某系夫妻关系，李万林系庞某前夫，涉案房屋尚没有取得权属证书。2014年2月8日庞某通过山西省农村信用社向太原市侨友化工有限公司（下文简称侨友化工）转账155万元（收款账号×××），转账附言为借款。2014年2月8日庞某通过建设银行转账侨友化工330万元（收款账号×××），2014年2月10日庞某通过建设银行转账侨友化工15万元（收款账号×××）。2014年2月8日侨友化工为庞某出具收据，收据载明：今收到庞某交来借款及购房款伍佰万元整，侨友化工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庞某持有石某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原件，该商品房买卖合同主要约定：出卖人太原市经济适用房发展中心、买受人石某，出卖人以划拨方式取得太原电视台南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规划用途为住宅，出卖人经批准，在上述地块上建设商品房，暂定名滨河小区，预售商品房批准机关为太原市房地产管理局，预售许可证为（2000）晋商房预售并字第（62）号，买受人购买的商品房为第8幢21层东南01号房，建筑面积229.52平方米，商品房单价每平方米3392元，总金额柒拾柒万捌仟伍百叁拾贰元整，分两期，首期肆拾万元整于2000.3.16付清，二期余款须于2001.10.26以前付清。合同签订时间2001年10月20日，买受人处记载“石某（石俊来代签）”。2014年2月8日庞某（作为出借方）与侨友化工（作为借款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借款方向出借方借款人民币250万元，借款用途用于经营所需流动资金，借款期限2014年2月9日至8月8日，借款利息为每日2500元，合计450000元，出借方应在2014年2月8日至10日将借款项合计250万元支付至借款方下列账户（开户银行招商银行太原体育路支行，账号×××）。合同落款处庞某在出借方签字，石俊来在借款方签字，并加盖侨友化工公司公章。2017年5月14日石俊来、李万林、朱云生在“双方对账确认”上签字，载明：“关于太原市侨友化工有限公司2014年2月8日借庞某款的事项，截止到2017年5月7日止，太侨欠庞某本金人民币叁佰万元正，利息人民币伍拾叁万贰仟元正，2014年2月8日太原市侨友化工有限公司与庞某所签订的借款合同由本次对账单确认为准，双方签字生效。经双方协商后另外加利息叁拾万元正。双方签字：李万林代签石俊来2017年5月14日朱云生”。银行业务回单显示：2014年2月10日侨友化工向庞某转账15万元，2014年3月10日转账15万元，2014年4月8日转账15万元，2014年5月12日转账15万元，2014年6月13日转账15万元，2014年7月9日转账15万元，2014年9月23日转账30万元，2014年11月7日转账100万元，2015年1月9日转账92.3万元，2015年2月10日转账50万元，2016年2月5日转账100万元，2016年4月27日转账10万元，2017年1月24日转账10万元。李万林在询问笔中陈述：庞某是我的前妻，2017年左右在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石某见过，王某没见过；关于本案我知道一点，石某的父亲需要借款500万元，根据他的资产情况，只能给他提供250万元，后因两套房屋一套是石某的，一套是石俊来老婆胡玉玲的，房屋没有办法办理抵押，所以只能出卖房屋，石某和石俊来是同意的，当时是律师办理的，涉案房屋是150万元，另一套是100万元，用250万买了两套房子，对于对账单的签字时间太长记不清了，而且没有原件，无法核实。庞某曾于2019年3月1日向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石某、王某履行签订的太原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按照约定将位于太原市电视台南滨河小区第8幢21层东南号、建筑面积229.52平方米的楼房交付庞某并办理过户手续。庞某于2019年7月31日提出撤诉申请，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2019）晋0109民初74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庞某撤诉。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一审（2019）晋0109民初3719号民事判决认为，庞某虽与石某签订涉案太原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但结合涉案银行转账明细、凭证、回单、收据、借款合同、双方对账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庞某、石某及李万林的陈述，应认定庞某与石某没有真实的买卖涉案房屋的意思表示，因房屋无法办理抵押手续，太原侨友化工有限公司为从庞某处取得剩余250万元借款，石某与庞某签订涉案太原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故庞某与石某签订的太原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依法未成立。庞某要求解除涉案太原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及要求石某、王某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庞某将500万元转账给太原市侨友化工有限公司，太原市侨友化工有限公司为庞某出具收据，故石某、王某未取得涉案款项，庞某要求石某、王某返还房款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庞某的诉讼请求。庞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2019）晋01民终7061号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双方对签订的太原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外观形式表现的法律关系是否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致存在争议，故本案需基于在案证据能够证明的双方签订相关合同情况、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及履行等双方交易的事实并结合各自主张的法律关系特征进行综合审查判断。首先，案涉买卖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付款方式为买受人一次性付清给出卖人，但又在第十条和第十一条之间手写加入“甲方同意把上属款项打入太原市侨友化工有限公司账户”的内容，这与一般合同签订不一致；从款项的支付情况看，上诉人庞某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于2014年2月8日、2月10日分别向太原市侨友化工有限公司转款三笔，但没有一笔款项与案涉买卖合同约定的购房款数额一致；上诉人提交的收据系太原市侨友化工有限公司出具，并非出卖人出具；综合以上情况，该交易不符合房屋买卖的一般交易习惯。其次，案涉合同所指向的房屋从合同签订之日至今，一直系被上诉人居住使用，上诉人也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积极的主张过交付房屋，这也不符合一般的购房目的。再次，2014年2月8日，上诉人与太原市侨友化工有限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根据合同中约定的借款金额及日利息的数额，应认定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息3%，再结合太原市侨友化工有限公司向上诉人转款的情况及2017年5月14日的对账确认，可认定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履行案涉买卖合同的付款义务。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石某没有真实的买卖涉案房屋的意思表示，且也未收到相应款项，故对庞某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庞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再审申请人庞某作为原告于2019年8月21日以侨友化工、石俊来、胡玉玲为被告，向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起诉。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一审（2019）晋0106民初5332号认为，经释明，庞某同意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且已于2020年1月14日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偿还借款及利息，故本案按照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理。本案中，庞某提交了借款合同、转账凭证、对账函等证据，足以证明侨友化工向庞某借款5000000元的事实，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截止2017年5月7日，被告侨友化工尚欠庞某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利息532000元，并外加利息300000元，本案中庞某仅请求侨友化工1000000元本金及利息500000元，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被告胡玉玲、石俊来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让与担保并未完成财产权利变动的公示，且庞某主张的案涉房屋系抵押，亦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双方存在抵押的意思表示，故该院对庞某请求胡玉玲、石俊来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被告侨友化工返还原告庞某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500000元；二、驳回原告庞某的其他其他诉讼请求。庞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作出（2020）晋01民终6114号民事裁定。裁定：一、撤销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6民初533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重审。再审另查明，庞某诉侨友化工、胡玉玲、石俊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发还重审后，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05月24日立案。案号为（2021）晋0106民初4622号。本院再审认为，再审中，申请人庞某主张“在侨友化工其借款之前，其提出提供担保，因侨友化工没有可以担保的财产，被申请人石某作为借款人侨友化工法定代表人石俊来的女儿及女婿同意用二人所有位于太原市电视台南滨河小区第8幢21层东南号的房屋进行担保，由于该房屋没有办理产权证无法办理抵押登记，因此才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担保金额为150万元。本案属于典型的名为买卖实为担保法律关系”。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晋民申989号民事裁定也明确认定“第一、…能够证明石某的父亲石俊来作为侨友化工的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因侨友化工资金周转向庞某借款500万元，其中250万元签订了借款合同，剩余250万元借款分别以150万元和100万元两套房屋买卖的形式融资借款。在150万元房屋买卖中，其实质是借款担保关系，即“名为买卖，实为借贷担保”；第二，…证明石某、王某与庞某所签订的《太原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是为侨友化工向庞某借款所作担保。…第四、因石某、王某为借款担保人，侨友化工为借款人和直接利害关系人，故应追加侨友化工为诉讼当事人”。因此，原一、二审判决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直接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判决驳回庞某的诉求不当，本案应发还一审法院重审，由一审法院即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向庞某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并追加侨友化工为诉讼当事人后依法作出处理。但鉴于本案与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受理的（2019）晋0106民初5332号庞某诉侨友化工、石俊来、胡玉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基于“侨友化工向庞某借款500万元，其中250万元签订了借款合同，剩余250万元分别以150万元和100万元两套房屋买卖的形式进行融资借款”同一事实，且该案已发回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重审。因此，为减轻当事人的诉累，统一裁判标准，将本案指定到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与该院正在审理中的（2021）晋0106民初4622号庞某诉侨友化工、石俊来、胡玉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合并审理更便于案件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晋01民终7061号民事判决和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9民初3719号民事判决；二、本案指定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审理。审判长 郭晓军审判员 张榕麟审判员 张永明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傅 雪书记员 薛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