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4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天粤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泉溪北工业区一路8号综合楼201房（自主申报）。法定代表人：吴丁剑，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宏，广东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伟，广东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智聪，男，198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广州天粤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智聪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6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独任制普通程序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粤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改判钟智聪支付天粤公司占用履约保证金利息（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4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至2021年1月11日为56070.97元）；3.改判钟智聪向天粤公司赔偿因合同无效导致的全部经济损失合计2856209.09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钟智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天粤公司主张履约保证金的利息缺乏依据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钟智聪作为出租方，其应更清楚合同标的物是否满足签署租赁合同的条件，其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简单以天粤公司未尽谨慎义务而认定天粤公司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显属不当。钟智聪不应当因其过错及合同无效而获益，其除收取租金外，自2018年12月24日起获得履约保证金的占用利息，该部分利息应属于不当得利，依法应返还天粤公司。（二）一审法院认为天粤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缺乏依据属于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造成合同无效的原因在于双方存在过错，且在过错程度上，钟智聪作为出租方应承担更高的过错责任分配。现因合同无效导致合同标的物受政府部门要求拆迁，天粤公司据此要求钟智聪按公平原则承担相关损失，依法有据。具体损失包括案外人刘荣丰没收的履约保证金193600元及场地设备装卸、搬迁费及设备购置费。综上，钟智聪刻意隐瞒租赁物属于违法建设的事实，与天粤公司签订自始无效的租赁合同导致天粤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天粤公司有权要求钟智聪返还因合同无效所取得的财产及利息并主张赔偿全部损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钟智聪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天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粤公司与钟智聪签订的《租赁合同》自始无效；2.钟智聪向天粤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70万元及利息（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4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至2020年9月14日为58187.5元）；3.钟智聪向天粤公司赔偿因合同无效导致的全部经济损失2944434.09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钟智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日，天粤公司（承租方，乙方）与钟智聪（出租方，甲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出租，乙方同意承租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永平街东平村文盛庄工业园小窿土地和仓库作为乙方货运物流、快递经营、办公及其配套项目用地；租赁土地面积约3万平方米，甲方确保不低于24000平方米；承租时间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合同期满乙方同等条件优先续租；乙方应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向甲方缴纳7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每月租金按279257元支付租金，从2019年3月1日起开始至合同期满，每月租金按上一年租赁年度的月租金基础上递增10%等。同日，双方继续签订《租赁合同》，乙方承租甲方广州市白云区永平街东平村文盛庄工业园小窿土地（未固化路段）用于货运物流、快递经营用地。上述合同签订后，天粤公司向钟智聪支付履约保证金70万元，并将涉案场地用于经营天天快递物流园。2019年5月22日，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永平街道办事处向东平经济联合社发出《关于拆除天天快递物流园内违法建设的通知》，限东平经济联合社于6月10日前完成对天天快递物流园区内违法建设的清拆工作。逾期未清拆的，将按照《广州市违法建设查处条例》的相应条款处理。2019年6月18日，广州市白云区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向天天快递物流园发出《责令期限改正通知书》，限其在2019年6月25日17时前自行搬迁所有设备，自行拆除所有无证搭建的建（构）筑物。2019年6月6日、8月28日，天粤公司分别向钟智聪发出两份《律师函》，要求收到律师函后与政府沟通协调，给予其过渡时间，退还保证金，限期与其确定包括但不限于停业损失、前期投入损失、提前进行场地搬迁及新设分拨中心的重新投入及增加运营成本等损失，并承担造成的全部相关费用等。后涉案场地的建筑物被拆除。一审诉讼中，天粤公司明确其要求钟智聪赔偿的全部经济损失包括：一、其向案外人承租场地作为物流园员工宿舍使用的租赁合同，因物流园被拆除，其只能提前解除与案外人签订的租赁合同，并因此被没收了押金193600元；二、其被迫进行场地设备装卸、搬迁所产生的搬迁、劳务费92423.8元；三、其被迫进行场地搬迁并重新购置一批场地设备而支出的场地设备购置费用共计5140370.58元，钟智聪承担至少50%，即2570185.29元。为证明其上述损失，天粤公司提交收据、搬运（劳务、运输）服务合同、费用申请单、付款凭证、搬迁费用清单、设备拆迁报价单、发票、资产购置合同、《关于办理广州市白云区永平街东平北路38号终止手续的通知函》等。钟智聪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均无法确认。另钟智聪为证明天粤公司在涉案场地被拆迁前，天粤公司已将场地内的设备清空，天粤公司并无存在设施设备损失，提交视频予以证明。天粤公司对上述视频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表示该视频只能证明其配合政府拆迁工作完成搬迁撤离场地。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场地涉违法建设，故双方就涉案场地签订的《租赁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现天粤公司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无效后，双方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天粤公司向钟智聪支付的履约保证金70万元属于保证合同履行的费用，现合同无效，天粤公司要求钟智聪返还上述保证金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天粤公司作为承租人有对合同标的物尽谨慎审查的义务，天粤公司在未谨慎审查涉案场地的情况下承租了涉案场地，其对涉案租赁合同的无效存在过错，现天粤公司要求钟智聪支付履约保证金的利息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天粤公司要求钟智聪赔偿经济损失2944434.09元问题。（一）天粤公司主张因涉案租赁合同无效，导致其与案外人签订的租赁合同提前解除而没收了租赁保证金193600元，但从天粤公司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有发生案外人向天粤公司没收租赁保证金的事实，故天粤公司要求钟智聪赔偿没收押金损失依据不足。（二）天粤公司虽举证证明其存在购置设备的事实，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购置设备与涉案场地被拆除导致其设备受损或无法使用的必然关联性，从现有证据看，天粤公司在得知涉案场地因涉违建而被通知拆除前，曾向钟智聪发出通知要求核对损失情况，但在钟智聪未配合的情况下，天粤公司作为一个大型物流公司，在自认为存在巨大设备损失的情况下，亦未保留证据证明其实际存在具体损失的情况。从钟智聪提交的视频可反映，涉案场地在被拆除前，涉案场地内已无设施设备，现天粤公司无法举证证明其在涉案场地内的设施设备存在无法搬离或因搬迁受损而无法重新使用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天粤公司要求钟智聪赔偿重新购置设备费用损失依据不足。（三）搬迁费和劳务费，并非因合同无效而必然发生的费用，且如前所述，天粤公司作为承租人亦对合同的无效存在过错，故天粤公司要求钟智聪赔偿搬迁费和劳务费损失亦缺乏依据。综上，天粤公司的要求钟智聪赔偿经济损失均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12月3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广州天粤快递有限公司与钟智聪于2018年11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钟智聪向广州天粤快递有限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70万元；三、驳回广州天粤快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210元，由广州天粤快递有限公司负担12810元，由钟智聪负担540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天粤公司确认其与案外人的纠纷没有通过诉讼或者仲裁处理，没有证据证明其向案外人缴纳的保证金被没收。天粤公司称：由于其经营项目属于快递物流，相关设备都是快递运输设备并镶嵌在涉案场地，如进行拆除后将无法继续使用，故其在涉案场地经营期间的大部分设备没有进行搬离，由其当场自行进行了销毁；涉案场地经营期间原有设备系其承租涉案场地时新购置的，其重新购置的设备与涉案场地经营期间使用的设备一致。天粤公司对其上述陈述并无提供相应的证据，无证据证明涉案场地经营使用的设备在搬离后即丧失使用价值。本院认为，本案是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关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本案一审判决和天粤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钟智聪应否向天粤公司支付占用履约保证金利息以及赔偿经济损失2856209.09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涉案《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已作充分阐述，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租赁合同》无效，本院予以认同，在此不再赘述。钟智聪将未经合法报建的场地出租给天粤公司经营使用，对于合同无效存有过错。天粤公司作为承租人，理应充分了解租赁物的权属、有无合法报建、是否符合承租要求等相关信息，天粤公司未对租赁物的合法性进行核查，未尽缔约审慎义务，对于合同无效，同样存有过错。因涉案《租赁合同》被确认无效后，钟智聪才负有返还履约保证金的义务，故天粤公司要求钟智聪支付自2018年12月24日起占用履约保证金的利息，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天粤公司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天粤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经济损失赔偿2856209.09元的构成为：天粤公司与案外人所签租赁合同项下的押金损失、场地设备购置费损失以及搬迁、劳务费损失，对此，本院评析如下：关于天粤公司所主张的押金损失。天粤公司向案外人承租场地作为员工宿舍，系基于天粤公司自身经营需要的行为，天粤公司对于合同无效同样负有过错，且无证据证明其向案外人缴纳的押金已被没收，一审法院对天粤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妥。关于天粤公司所主张的场地设备购置费损失。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以及查明的事实，天粤公司在涉案场地的建筑物被拆除前已知悉相关行政机关发出的《责令期限改正通知书》，天粤公司应在收到该通知后及时采取合理的措施清理、搬离未形成附合的自有物品。天粤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在涉案场地经营使用的设备与涉案场地已形成附合且一旦拆卸、搬离后即丧失使用价值，无证据证明其新购置的设施设备与其在涉案场地经营使用的设施设备一致，且天粤公司确认其未搬离的设施设备系由其自行销毁，故天粤公司要求钟智聪赔偿场地设备购置费用，依据不足。关于天粤公司所主张的搬迁、劳务费损失。如前所述，天粤公司对于合同无效亦负有过错，且考虑到涉案场地属于租用场地，租期届满后也必然面临搬迁和相应搬迁费、劳务费的发生，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天粤公司所主张搬迁费、劳务费不属于因合同无效所必然发生的费用，驳回天粤公司的该项赔偿主张，并无不当。据上，一审法院对于天粤公司所主张的损失赔偿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天粤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并不充分，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98元，由上诉人广州天粤快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静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贾妍古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