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61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新电星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滘中路171号自编315。法定代表人：陈树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宏，广东正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碧晖，广东正光明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世雄喷绘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吉山英君路3号B幢405。法定代表人：刘世雄，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琼碧，该公司职员。上诉人广州市新电星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电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世雄喷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雄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4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世雄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世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琼碧，新电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宏、林碧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电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世雄公司按13%的税率向新电星公司出具金额为32513.94元的增值税发票，并判决新电星公司暂不向世雄公司支付33377.14元款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世雄公司按13%的税率向新电星公司出具金额为14373.67元的增值税发票，并判决新电星公司暂不向世雄公司支付15286.25元款项；3.判令世雄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据合同第五条的规定，《报价表》中的价格包含二个部分组成：双方交易货物的基准价格(即单纯货款）及含16%的的税款；并同时约定了付款的前置条件是世雄公司须向新电星公司提供1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若违反约定视世雄公司同意新电星公司付款时间顺延。由此可知，合同约定的每次报价均是按照双方实际发生的货款及含16%的的税款组成。新电星公司认为货款是在双方实际交易后形成的合同之债，而税款额则是根据世雄公司按其实际报税的税率乘以货款后按实际发生额在双方之间形成合同之债。货款债权发生在前；税款债权产生在后，其具体数额以世雄公司已实际支付数额为限。每次报价时货款数额是不变的，但总价款及税款数额因国家调整税率及报税时的税种不同会产生变化。合同双方应按国家调整后的税率对合同约定税率进行调整，新电星公司在付款时按税款实际发生额及货款额总计后同时予以返还世雄公司。1.世雄公司要求新电星公司支付款项共计35286.25元的报价中包括总货款为30419.18元及16%税率计算的税费4867.07元。但按国家现行规定的13%的税率计算则税费为3954.49元则世雄公司应出具金额为34373.67元的增值税发票。但新电星公司已向世雄公司支付2万元。故新电星公司向世雄公司支付款项应为14373.67元，世雄公司多收新电星公司4867.07－3954.49=912.58元。2.开票时间自2019年7月起至2020年2月期间，世雄公司要求新电星公司支付款项共计31157238元的报价中包含总货款268596.89元及16%税率计算的税费42975.5元，但按现行国家税收规定出具13%税率计算则税费为34917.6元。故世雄公司多收新电星公司8057.9元（42975.5－34917.6）。3.开票时间自2018年11月起至2019年2月止期间，共8张发票。世雄公司要求新电星公司支付款项共计458643.87元的报价中包含总货款39538166元及16%税率计算的税费6326122元，但按当时国家税收规定世雄公司应提供16%税率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而世雄公司却出具6%税率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则按6%税率计算税费为23722.96元。故世雄公司多收新电星公司39538.26元（63261.22－23722.96）。上述合计世雄公司多收新电星公司48508.74元（912.58＋8057.9＋39538.26）。而世雄公司在一审请求中总的诉讼标的额为46887.61元（32513.94＋14373.67），新电星公司与世雄公司之间互负债务进行冲抵后，新电星公司无需向世雄公司支付款项。（二）世雄公司违反国家税收强制性规定、合同约定向新电星公司开具8张6%税目开票内容为“设计服务费”的增值税发票，该行为既违法也违约。根据《印刷品订购合同》，对世雄公司的上诉违约行为应视为世雄公司同意新电星公司付款时间顺延。且新电星公司有权要求世雄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上述8张发票更换为16%税目开票内容广告物料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在世雄公司未按交易事实、未按合同约定向新电星公司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前提下，新电星公司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三）一审据以审理查明事实的证据：广州天河区国家税务局税务事项通知书（穗天国税税通【2018】266899号），因世雄公司未在法庭上出示上述通知书，且未经双方当事人互相质证，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退一步说明了世雄公司在2018年11月起至2019年2月止期间能开具而未开具16%税目开票内容广告物料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该行为既违约也违法。2020年7月9日，新电星公司工作人员提出的“补增值税，税差为39469.80*0.7”。提出的时间仍为合同履行期间，不应认为新电星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没有提出异议。另一方面，新电星公司对权利的放弃应以明示方式作出，不能以行为反推出新电星公司对权利的放弃。其次，诚实信用原则要求民事主体在进行民事活动时，以善意的方式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在进行民事活动时遵循基本的交易道德。（四）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之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一、二款及第五百七十七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之规定，世雄公司至今仍未按照合同的约定完成相关义务。新电星公司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新电星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世雄公司辩称，不同意新电星公司的上诉请求。新电星公司所称的款项，除了世雄公司主张的欠款外，其他均已提供发票，新电星公司不应当将其未提供的税点视为款项一并扣除。世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电星公司立即支付所欠货款48663.39元，拖欠货款利息67075.93元（包括2017年以后所欠货款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新电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日，世雄公司（乙方）与新电星公司（甲方）签订《印刷品订购合同》，就甲方向乙方订购的印刷品进行约定，其中产品价格详见附件《报价表》基准价，《报价表》中的价格为含税价，乙方应在付款前向甲方提供1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否则视为乙方同意甲方付款时间顺延；结算期限为按月结算，乙方在每月3日前向甲方提交上月完整的结算资料，甲方审核确认后，在次月30日前向乙方支付上述已审核确认部分的货款，若乙方未按甲方要求提交结算资料、结算资料不全或甲、乙双方对结算金额有争议时，视为乙方同意甲方逾期付款；乙方应在甲方指定的具体时间、地点及时提供订购产品的安装服务……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3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等内容。根据广州市天河区国家税务局税务事项通知书（穗天国税税通【2018】266899号）记载，世雄公司作为增值税一般纳税人资格自2018年7月1日起生效。根据世雄公司的营业执照记载，其经营范围为商务服务业。另查，财政部、税务总局、海关总署公告2019年第39号《关于深化增值税改革有关政策的公告》，内容包括“增值税一般纳税人（以下称纳税人）发生增值税应税销售行为或者进口货物，原适用16%税率的，税率调整为13%；原适用10%税率的，税率调整为9%”，自2019年4月1日起执行。庭审中，世雄公司、新电星公司确认从2017年开始合作，世雄公司主要提供的是广告喷绘制作服务，除了广告制作外还负责安装等内容。世雄公司主张其在2018年7月1日前为小规模纳税人，按照增值税征收率3%缴纳增值税，在2018年7月1日其作为增值税一般纳税人后，按照纳税项目“设计服务*喷绘制作费”的6%税率出具增值税发票，新电星公司均予以认可并支付相应的款项。新电星公司在2019年7月要求世雄公司提高开票税点，此后世雄公司按照纳税项目“劳务*广告喷绘费”的13%税率出具增值税发票。世雄公司现主张新电星公司所欠款项为6笔，分别为2019年9月7650.25元、2019年12月尚欠7636元（该月总款项为27636元，新电星公司于2020年3月已付款20000元）、2020年1月份5400元、2020年2月19385.5元、2020年2月6079.64元、2020年4月2512元，共计48663.39元。新电星公司确认收到上述产品，并对款项金额无异议。庭审中，世雄公司、新电星公司确认世雄公司按照13%的税率给新电星公司出具了2019年2笔款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2020年后发生的4笔款项都没有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对此，世雄公司认为案涉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3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此4笔款项不在上述合同约束范围之内，同时按双方平时交易惯例，世雄公司根据新电星公司要求才出具发票，之后再由新电星公司付款，现新电星公司并未要求世雄公司出具2020年后的4笔款项的发票，故其未出具，如果法院认为需要，其同意先出具此部分款项的发票给新电星公司。新电星公司抗辩认为世雄公司之前未按合同约定16%的税率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其带来损失，应和其应付款项相抵扣，同时2020年后的4笔款项未出具发票，所以付款条件尚未成就。诉讼过程中，世雄公司向一审法院撤回要求新电星公司支付拖欠货款利息67075.93元的诉讼请求，属于世雄公司处分自身权利，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世雄公司、新电星公司签订的《印刷品订购合同》及相应的订单、《报价表》显示，世雄公司为新电星公司提供广告喷绘制作服务，除了制作广告成品外还提供安装等服务。现新电星公司对尚拖欠世雄公司6笔款项共计48663.39元无异议，但抗辩称该款项应与世雄公司少开的发票金额相抵扣及部分款项未达到付款条件。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首先，双方在《印刷品订购合同》约定的价格为含税价，并约定世雄公司在新电星公司付款前向新电星公司提供1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因纳税主体、税种和税率均为法定，根据税收政策自2019年4月1日起增值税一般纳税人税率最高为13%，两者存在矛盾，双方合同的约定不能违法国家税收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述条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新电星公司支付世雄公司的货款为含税价，世雄公司有向新电星公司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义务；其次，世雄公司在2018年7月1日后成为一般纳税人后向新电星公司出具纳税项目“设计服务*喷绘制作费”的税率为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在2019年7月后应新电星公司要求出具了纳税项目“劳务*广告喷绘费”的税率为1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述纳税项目与世雄公司为“商业服务业”的经营范围基本一致，同时基于世雄公司与新电星公司之间存在多年交易，为按月结算，双方确认在2019年9月之前应收款项已经结算并支付完毕，且新电星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没有提出异议，视为新电星公司认可世雄公司当时已经履行了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义务，现新电星公司又在本案中提出抗辩称应抵扣世雄公司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点与合同约定16%税点之间的款项差额，属于违反诚实信用的行为，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最后，关于新电星公司2020年后4笔未付款项共计33377.14元（5400元＋19385.5元＋6079.64元＋2512元）的问题，世雄公司已经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只是其附随义务，且世雄公司表示愿意按照13%的税率给新电星公司出具对应款项33377.1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对世雄公司此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世雄公司已经出具发票而新电星公司未付的2019年2笔款项共计15286.25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新电星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世雄公司支付款项15286.25元；二、世雄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13%的税率向新电星公司出具金额为33377.14元增值税专用发票，新电星公司在收到上述发票后十日内向世雄公司支付款项33377.1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6.6元，由新电星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新电星公司向世雄公司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二）新电星公司要求抵扣世雄公司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点与合同约定16%税点之间的款项差额是否成立。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新电星公司主张世雄公司需向新电星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后才需向世雄公司付款。本院认为，本案中，新电星公司与世雄公司之间为广告喷绘制作服务、安装关系，世雄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就是为新电星公司提供广告喷绘制作、安装服务，新电星公司的主要义务就是支付广告制作、安装服务款项，开具增值税发票仅是新电星公司的附随义务。现双方当事人对于新电星公司尚欠世雄公司款项共计48663.39元无异议，且世雄公司也未曾作出拒绝履行开具增值税发票义务的意思表示，新电星公司理应向世雄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因此，新电星公司以世雄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新电星公司应向世雄公司支付欠款15286.25元及33377.14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新电星公司主张其已向世雄公司支付的款项中含有按照16%税率计算的税费，现若按照国家规定税率计算税费并进行抵扣后，新电星公司已无需向世雄公司支付案涉欠款。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新电星公司与世雄公司在本案欠款发生前双方均已按照案涉合同约定16%税率计算税费进行了结算并支付完毕，且支付后新电星公司并未对税率的问题提出过异议，视为新电星公司认可合同约定的税率计算方式，现新电星公司要求抵扣世雄公司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点与合同约定16%税点之间的款项差额，与其自身已付款行为相矛盾，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新电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6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新电星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启军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佳乐谢灵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