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1民终1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宏桥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腰铺镇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03779089757C。 诉讼代表人：倪升山。 委托诉讼代理人：昌德晶，安徽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昭辉，安徽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宇汝传，男，196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津，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宏桥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宇汝传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21）皖1103民初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桥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宇汝传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宇汝传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宇汝传违反法律规定的程序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2020年12月18日宏桥公司管理人向宇汝传送达的《债权初步核查通知书》中也明确告知了上述法条。根据该法条,宇汝传应当先向管理人提出异议申请,在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仍_|然不服的,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然而在本案中，宇汝传于2020年12月28日向管理人提出异议申请，紧接着就在2020年12月29日就提起了诉讼,宇汝传在管理人并未对其异议申请作出处理时即提起诉讼是违反程序的,一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宇汝传当庭变更诉讼请求的做法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要求。管理人于2021年1月8日针对宇汝传于2020年12月28日提出的异议申请作出了《更正通知书》，并于同日向宇汝传进行了送达,确认了宇汝传享有1004820.54元的利息债权。宇汝传一开始是针对管理人未予认定的1480900元债权起诉要求确认为普通债权,然而在管理人作出《更正通知书》后,宇汝传未得到认定的债权仅为476079.46元。根据法律规定,宇汝传应当针对管理人作出的《更正通知书》进行诉讼,而非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三、一审法院判决确认的金额计算错误，不应当予以认定。根据宇汝传提交的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淮民二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书载明:“被告安徽宏桥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宇汝传租金176.9万元，违约金80万元，合计256.9万元”可以看出，该笔债权的利息计算的本金应为租金176.9万元，而非256.9万元，违约金80万元已经作为罚息的一种，当然不能加入租金中作为本金一并再计算利息,否则明显加重宏桥公司的负担,这也与民法的基本原则相违背,故管理人在《更正通知书》中以租金176.9万元作为本金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是合理合法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宇汝传的诉讼请求,维护宏桥公司的合法权益,保障破产案件的顺利进行。 宇汝传辩称：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规定，本案债权人会议于2020年12月18日召开，宇汝传于2020年12月31日起诉符合法律程序。二、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依据该条反向解释，对于破产申请受理前，债务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利息。债权人作为破产债权申报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 宇汝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对宏桥公司管理人不予认定的迟延利息金额1480900元享有普通债权；2.诉讼费用由宏桥公司承担。庭审中，宇汝传变更诉请第一项金额为476079.4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20日对宏桥公司与宇汝传之间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1)淮民二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判决：宏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宇汝传租金176.9万元，违约金80万元，合计256.9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544元，由宏桥公司负担。判决生效后，宏桥公司未支付任何款项。2020年7月21日，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宏桥公司破产清算申请一案并指定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审理，该院于2020年10月30日指定安徽会峰律师事务所为宏桥公司管理人。宇汝传向宏桥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2020年12月18日，宏桥公司管理人对宇汝传申报的破产债权金额6440538元，确认2596544元为普通债权。同年12月31日，宇汝传向该院邮寄确认普通债权民事起诉书。2021年1月8日，宏桥公司管理人向宇汝传作出了《更正通知书》，除已经确认普通债权之外，另外确认利息债权为1004820.54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2020年12月18日宏桥公司管理人对宇汝传申报破产债权作出债权初步核查通知书，并且告知宇汝传如果不服，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该院提起诉讼，宇汝传依法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至于宏桥公司管理人于2021年1月8日针对宇汝传异议申请作出《更正通知书》，诚如宏桥公司管理人在《更正通知书》所述“由于计算的疏漏”，是为更正，不能由此认定宇汝传诉讼违反法律规定程序。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务人欠缴款项产生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债权人作为破产债权申报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按照反向解释，对于破产申请受理前，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债权人作为破产债权申报的，人民法院应予确认。因此宇汝传诉请，于法有据，该院应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原告宇汝传对被告安徽宏桥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管理人不予认定的476079.46元享有普通债权。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安徽宏桥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宇汝传向法庭提交了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送达回证、邮寄民事判决书的EMS回单、申请执行书各一份，证明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淮民二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于2011年7月18日生效，其于2011年8月15日申请执行。 宏桥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请法庭核实，即使法院认定应当认可该笔债权，也应当从上述判决的实际生效之日起开始计算逾期还款利息。 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原审。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分析证认证如下：二审中宇汝传举证的证据系从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调取，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查明：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淮民二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于2011年7月1日送达宇汝传，同日通过邮寄方式向宏桥公司送达，宏桥公司于2011年7月2日签收，该判决于2011年7月19日生效，宏桥公司应于2011年7月29日以前履行该判决确定的给付金钱义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宇汝传提起诉讼程序是否合法；二、宇汝传主张宏桥公司未支付生效判决确定的违约金而产生的迟延利息是否应当作为普通债权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系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债权人、债务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依法享有诉权，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该规定并未排除在管理人未作解释或调整之前异议人提起诉讼的权利。本案中，宇汝传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于2020年12月28日向管理人提出异议申请，在管理人未予及时答复的情况下，于2020年12月29日提起了债权确认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在诉讼过程中，管理人于2021年1月8日针对宇汝传于2020年12月28日提出的异议申请作出了《更正通知书》，确认了宇汝传享有1004820.54元的利息债权。基于宏桥公司在诉讼过程中调整了宇汝传享有的债权额，宇汝传的诉讼请求部分得到了宏桥公司管理人的审查确认，宇汝传据此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将诉讼请求做相应的变更，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宏桥公司关于宇汝传的起诉及在诉讼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宏桥公司与宇汝传之间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1)淮民二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判决宏桥公司支付宇汝传租金176.9万元，违约金80万元，案件受理费27544元，由宏桥公司负担。上述费用合计2596544元。该判决于2011年7月19日生效，宏桥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2020年7月21日，本院裁定受理宏桥公司破产清算申请一案后，宏桥公司管理人对宇汝传申报的破产债权金额6440538元确认2596544元为普通债权并无不当。后，宏桥公司管理人向宇汝传作出了《更正通知书》，除已经确认2596544元普通债权外，另外确认迟延利息债权为1004820.54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上述判决确定的宇汝传对宏桥公司享有的债权仅为2596544元，并未判决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务人欠缴款项产生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债权人作为破产债权申报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根据该条司法解释文意，无法得出破产申请受理前产生的迟延利息可以确认为破产债权的结论。破产程序是公平清理债权债务的特殊程序，有别于民事执行程序。在民事执行程序中，为了维护守约方的合法权利，在债务人具有清偿能力而不愿意承担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时,法院在执行时可以处以加倍利息的处罚。而在破产程序中，债务人全部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客观上不具有主动清偿的能力，主观上不具有过错,进行处罚不具有合理性,亦与平等保护全体债权人的立法宗旨相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迟延利息具有一定的惩罚性，目的在于敦促债务人及时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如将该部分利息作为破产债权予以确认，实际上将导致惩罚措施转嫁于其他债权人，有违破产程序公平受偿的基本原则。 关于破产债权中用以计算利息的本金是否包含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判决生效前产生的违约金问题。破产法的宗旨是平衡保护各债权人利益。在破产程序中，债务人的财产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权,如果在破产程序中允许对个别债权人计算惩罚性债权,将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宇汝传主张确认其对宏桥公司未支付的80万元违约金产生的迟延利息1480900元享有普通债权，该迟延利息的性质属于惩罚性债权，不属于破产债权。该项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应予纠正。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作出(2021)皖1103民初53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宇汝传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被上诉人宇汝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陶继航 审判员  邓见阁 审判员  田 祥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蓝 兰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