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再11号 监督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跃华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大邑县苏家镇梓桐村15组。 法定代表人：李跃勋，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世忠，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仕林，四川嘉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成都建工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成都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玉沙路123号。 法定代表人：彭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荣，四川谷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菲，四川谷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中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少陵横街5号。 法定代表人：黄建兵，董事长。 申诉人成都跃华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华公司）因与被申诉人成都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成都一建司）、四川中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茂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2013）大邑民初字第2244号民事判决。成都一建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4）成民终字第6581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跃华公司不服，向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申请，该院向本院提出检察建议。本院依法作出（2020）川01民监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跃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仕林与被申诉人成都一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菲到庭参加诉讼、中茂公司经本庭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与诉讼，本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检察院提出检察建议称，一审判决认定中茂公司以成都一建司项目部名义与跃华公司签订了《供应合同》的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确有不当，建议本院予以再审。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2月26日，成都一建司与中茂公司签订了《工程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成都一建司和中茂公司合作修建位于大邑县恒大山水城项目事宜，合作范围以成都一建司名义与发包方之间签订的总承包合同为准；合作的基本要求包括中茂公司负责全面出资，组织施工队伍，使用成都一建司的建筑企业资质；成都一建司负责招投标工作，中茂公司负责中标后的项目经理指派、施工机械及原材料的组织、施工队伍的组织、施工现场的安全管理；中茂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确保足额向成都一建司缴纳管理费和税费。2011年2月24日，跃华公司与名为“成都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恒大山水城首期主体及配套工程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成都一建司项目部）的刘勇签订了《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以下简称《供应合同》），合同约定了跃华公司供应混凝土的时间、地点、强度、等级、数量、单价、计量结算、付款方式、双方的责任等内容。2011年6月8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合同》一份，将原合同第四条第2款改为：“甲方（成都一建司）派李永清、李永红为工地商品混凝土收料员，在乙方（跃华公司）送货单上签收。本工程垫层及以下部位混凝土按乙方商砼送货单数量结算（送货单必须经甲方收料签字认可）……；垫层以上部位按工程施工图纸计算混凝土用量（如设计变更按设计变更图纸计算）……”；将原合同第四条第3款改为：“按施工图结算混凝土供应量的部分，甲方与乙方应在基础砼送完、主体（每一层砼送完）分阶段按施工图纸核对供应量，双方签字认可的分阶段《商品混凝土供应结算书》作为过程中付款的依据，作为分阶段的结算依据，商品混凝土供应完毕后，将最后一次结算书与之前的分阶段结算书加在一起的总方量作为总结算书”。2011年4月11日，跃华公司与名为“成都一建司项目部”的刘勇及中茂公司签订了《担保合同》一份，约定：中茂公司自愿为涉及恒大山水城首期“酒店”工程《供应合同》的履行为成都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恒大山水城首期工程项目部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金额以跃华公司及成都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恒大山水城首期工程项目部约定办理的结算金额为准；担保期间至跃华公司预拌（商品）混凝土货款收完为止。合同签订后，跃华公司按照约定供应混凝土，2010年9月30日起至2010年11月25日，2011年2月26日起至2012年1月3日，跃华公司在每月的25日报送了当月的送货统计表，双方根据送货统计表制作了2011年7月25日及2012年1月12日两份分阶段《商品砼供应结算书》（以下简称《结算书》），总价款合计4649339.60元。庭审中，跃华公司明确其诉讼请求为：1、成都一建司立即支付欠付的商品混凝土货款1549339.60元；2、成都一建司承担从2012年3月13日起至法院确定的给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付违约损失；3、中茂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受理费由成都一建司承担。 一审法院另查明，跃华公司供应恒大山水城主体项目工程的混凝土涉及该工程的“会议中心”、“娱乐中心”、“酒店”、“道路及生活区地坪”、“截洪沟工程”五个分项工程。本案仅涉及“酒店”工程，跃华公司与成都一建司项目部分别签订了对应分项工程的混凝土供应合同。上述五个分项工程跃华公司实际已收取货款为92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跃华公司、成都一建司、中茂公司的陈述及双方提供的证据，本案需认定下列问题：一、《供应合同》中合同主体的问题；二、跃华公司主张的未付款及违约损失金额的问题。 一、关于《供应合同》中合同主体的问题。跃华公司认为，混凝土供应合同的需方主体是成都一建司，中茂公司是《供应合同》的担保方；成都一建司及中茂公司均认为，混凝土供应合同的实际需方是中茂公司，成都一建司除受中茂公司委托向跃华公司支付过部分货款外，其余货款均由跃华公司向中茂公司直接主张，成都一建司与案涉合同无任何关系，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一审法院认为，从庭审查明情况来看，成都一建司作为恒大山水城首期主体及配套工程的总承包方，以出借其建筑资质的方式将工程内容整体转包给中茂公司，而跃华公司对此并不知情。跃华公司根据其掌握的成都一建司是案涉工程承包人的情况，与名为“成都一建司项目部”的刘勇签订《供应合同》及《补充合同》。合同首部列明的需方主体均为“成都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恒大山水城项目部”，尾部均加盖“成都一建司项目部”印章，而中茂公司仅在《担保合同》中单独以担保人身份签章。跃华公司没有理由怀疑成都一建司作为工程承包人当然的需方资格，成都一建司和中茂公司也不能以双方在转包合同之间的约定否定成都一建司作为混凝土供应合同需方的主体资格。成都一建司和中茂公司虽辩称“成都一建司项目部”印章系中茂公司为工作方便私刻，但《供应合同》、《补充合同》及《担保合同》中列明的合同关系主体已经十分明确，跃华公司没有理由怀疑成都一建司所使用印章的真实性，跃华公司在签约过程中已经尽到了审慎的注意义务。跃华公司基于成都一建司作为恒大主体工程总承包方的身份以及混凝土供应合同中“成都一建司项目部”的名义，足以相信混凝土供应合同的需方主体就是成都一建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跃华公司要求作为需方的成都一建司或者担保人中茂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均无不妥，并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成都一建司也直接向跃华公司履行过付款义务，跃华公司开具的收款税务发票付款方也为成都一建司，成都一建司及中茂公司不能以跃华公司主张货款的对象是中茂公司而否定成都一建司的混凝土供应合同需方主体资格。综上，案涉《供应合同》及《补充合同》的需方主体应为成都一建司，担保合同确定的担保方为中茂公司，跃华公司、成都一建司、中茂公司所签订的《供应合同》、《补充合同》及《担保合同》应视为各方的真实意思，合法有效。 二、关于跃华公司主张的未付款及违约损失金额的问题。根据跃华公司与成都一建司签订的《补充合同》载明的结算方式为“甲方（成都一建司）派李永清、李永红为工地商品混凝土收料员，在乙方（跃华公司）送货单上签收。本工程垫层及以下部位混凝土按乙方商砼送货单数量结算（送货单必须经甲方收料签字认可）……；垫层以上部位按工程施工图纸计算混凝土用量（如设计变更按设计变更图纸计算）……；按施工图结算混凝土供应量的部分，甲方与乙方应在基础砼送完、主体（每一层砼送完）分阶段按施工图纸核对供应量，双方签字认可的分阶段《商品混凝土供应结算书》作为过程中付款的依据，作为分阶段的结算依据，商品混凝土供应完毕后，将最后一次结算书与之前的分阶段结算书加在一起的总方量作为总结算书”。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2010年9月30日起至2010年11月25日、2011年2月26日起至2012年1月3日，跃华公司在每月的25日报送了当月的送货统计表，双方根据送货统计表制作了2011年7月25日、2012年1月12日两份分阶段《结算书》，总价款合计4649339.60元。2011年7月25日结算书上载明有“恒大山水城首期‘酒店’（料单）”2012年1月12日结算书上载明有“恒大山水城首期‘酒店’主体部分”，该结算书所附的结算表上载明有单价、上报方量、上报金额、审核方量、审核金额，经该项目部员工审核后，签字确认。签订《供应合同》的成都一建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勇在《结算书》上签字确认。该结算事实与双方合同约定一致，应当认定为结算有效，合同总价款为4649339.60元。跃华公司主张在本案中成都一建司已付货款为3100000元，未付货款为1549339.60元。中茂公司认为整个恒大山水城主体工程共向跃华公司支付了9250000元混凝土货款，对每个分项工程的已付款并未进行过确认，在本案中不能根据跃华公司的自认而确定已付款数额。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成都一建司、中茂公司作为付款义务主体应对已付款数额举证证明，在其不能举证证明的情况下，对跃华公司自认的已付款金额一审法院应予采纳。综上，成都一建司尚欠跃华公司商品混凝土货款应为1549339.60元。 案涉《供应合同》中付款方式及期限均约定跃华公司提供的混凝土方量达到2000立方时，一次性支付80%的货款，余款在混凝土供应完毕对账结束后60日内支付。结合本案情况，双方最后一次结算时间为2012年1月12日，成都一建司应在结算完成后的60日内，即2012年3月13日前支付完货款。双方在合同中对逾期付款违约损失约定的计算方法为“甲方逾期付款，从本合同约定的应付款之日起计算，承担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对跃华公司要求成都市一建司支付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付违约损失的请求因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予支持，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损失。故跃华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损失应以1549339.60元为基数，从2012年3月13日起至法院确定的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综上，跃华公司与成都一建司签订的《供应合同》真实有效，成都一建司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跃华公司与中茂公司签订的《担保合同》中约定的担保范围仅以《供应合同》中约定办理的结算金额为限，并未包括逾期付款所产生的利息损失，中茂公司应按此约定对成都一建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成都一建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跃华公司货款1549339.60元，并支付从2012年3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以1549339.6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中茂公司对成都一建司向跃华公司支付货款本金1549339.60元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271元，由成都一建司负担。 宣判后，成都一建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关于成都一建司是案涉购销合同买受人的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成都一建司根本未参与案涉购销合同的谈判、签订及履行等任何环节，不是案涉购销合同的签约和实际履约主体，不应当对跃华公司承担货款给付义务；二、原审回避了跃华公司在签订、履行购销合同过程中均明确知晓买受人为中茂公司的客观事实和相关证据；三、原审将成都一建司与中茂公司之间的项目合作合同认定为违法转包（分包）行为，并在此基础上认定跃华公司没有理由怀疑成都一建司作为工程承包人的当然买受人资格，属于法律适用错位；四、原审对欠付货款金额认定与事实不符：1、关于货款总金额，跃华公司提供的结算书既未按照合同约定结合施工图纸确定不同部位、不同型号执行不同的价格和结算方法，也没有参照实际送货的送货单，且代表需方在结算书签字的人员没有得到中茂公司的结算授权，故跃华公司提供的结算书并不能作为认定货款结算金额的依据，货款总金额应当通过司法鉴定予以确定；2、关于已付款金额，虽然跃华公司认可总计收取货款9250000元，但没有对具体针对每个工程项目的付款金额进行区分和举证，因此无法查明每个工程项目的已付款，亦无法确定每个工程项目的未付货款金额。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跃华公司对成都一建司的诉讼请求。 跃华公司的主要答辩意见是：一、成都一建司虽然主张成都一建司项目部的印章是中茂公司刻制并使用，但该主张只有成都一建司和中茂公司双方的陈述予以证明，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跃华公司对成都一建司与中茂公司之间的《工程项目合作协议书》并不知晓，成都一建司不能以该协议书推卸其付款责任；三、跃华公司并不知晓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中茂公司，案涉工程的总承包方是成都一建司，与跃华公司签订合同的相对人也是成都一建司的项目部，结算单上的需方也载明为成都一建司的项目部，故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是成都一建司而非中茂公司；四、跃华公司提供的结算书均经成都一建司认可，可以作为认定货款金额的证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茂公司的意见与成都一建司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成都一建司的上诉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成都一建司是否应当对跃华公司承担货款给付责任；二、原审对欠付货款金额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成都一建司是否应当对跃华公司承担货款给付责任的问题。与跃华公司签订《供应合同》的主体是成都一建司项目部，现成都一建司与中茂公司均主张该项目部印章系由中茂公司刻制使用，故可以认定《供应合同》系中茂公司以成都一建司项目部名义与跃华公司签订。根据成都一建司与中茂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合作协议书》“乙方（中茂公司）对外采购原材料过程中，一概以乙方作为独立法人，自行与第三方之间缔结相关材料购销合约，独立承担该等合约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和经济责任。除非经过甲方（成都一建司）加盖甲方单位行政公章或者经济合同专用章的方式书面确认，乙方不得以甲方的名义对外缔结任何金额的经济合同”的约定，中茂公司以成都一建司项目部名义与跃华公司签订《供应合同》的行为并未获得成都一建司的授权，系无权代理。因此《供应合同》是否约束成都一建司，则取决于中茂公司的上述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本院认为，构成表见代理的条件之一是跃华公司具有善意且无过失，即跃华公司在签订《供应合同》时对行为人是否具有代理权限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并且相信与其签订合同的相对人是成都一建司。而本案中，跃华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未对行为人是否具有成都一建司的授权进行审查，而且从合同履行过程的现有证据表现来看，跃华公司从未直接请求成都一建司向其支付货款，成都一建司在诉讼中主张该公司向跃华公司的付款是基于中茂公司的付款委托而作出，与本案现有证据相吻合。另一方面，跃华公司向中茂公司出具大量收款委托和收据（条）的事实证明跃华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直接向中茂公司主张并收取货款。本院认为，综合上述事实能够推定跃华公司明知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中茂公司而非成都一建司。虽然跃华公司辩称其向中茂公司主张货款是基于中茂公司在担保合同中约定的保证义务，但根据担保合同的约定，中茂公司在成都一建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时方才承担保证责任，而现有证据证明，跃华公司是在未向成都一建司主张货款的情形下直接要求中茂公司付款，故跃华公司辩称其要求中茂公司直接支付货款系基于中茂公司应承担的保证责任的理由与担保合同约定不符，且中茂公司也不认可跃华公司的上述主张，故本院对跃华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跃华公司向中茂公司直接主张并收取货款的行为表明其明知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中茂公司而非成都一建司，故中茂公司以成都一建司项目部名义与跃华公司签订《供应合同》的行为并不构成对成都一建司的表见代理，成都一建司对跃华公司不负有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应当由中茂公司向跃华公司支付货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关于成都一建司是买卖合同当事人、应履行付款义务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改判由中茂公司向跃华公司支付货款并承担利息损失，因各方当事人均未就原审判决的利息计算期间和标准提出上诉，本院按原审确定的期间和标准计算利息损失。 关于欠款金额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涉及到应付货款金额和已付货款金额两个方面的事实认定。对本案应付货款金额，跃华公司提供了2份《结算书》予以证明，均有刘勇作为需方代表签字并加盖了技术专用章确认供货量，而根据中茂公司提供的工资表以及其在庭审的陈述，刘勇的职务是中茂公司的现场负责人、项目副经理，故刘勇在《结算书》上的签字可以视为中茂公司对供货量的确认。因《结算书》上的供货量已由中茂公司确认，且《结算书》上的单价和计算方式与《供应合同》上的相应单价和计算方式一致，故原审以《结算书》作为确定应付货款金额的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已付货款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应由中茂公司举证证明其付给跃华公司涉及酒店部分的货款金额，但其不能举证证明，故应当以跃华公司的自认确认已付货款金额。且现已查明，跃华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涉及恒大山水城项目工程的5个分项工程，跃华公司总计收款9250000元，跃华公司对每个分项工程所收货款金额的自认均不影响其总收款金额的认定，对中茂公司的总计欠款金额亦不会产生不利后果。因此，原审对本案应付货款和已付货款金额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3）大邑民初字第2244号民事判决；二、四川中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成都跃华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549339.6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3月13日起自本判决确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成都跃华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案涉项目为恒大山水城，该项目承包人为成都一建司。案涉《供应合同》首部约定的需方为成都一建司，合同中载明的混凝土购买目的为用于恒大山水城项目各分项工程建设，合同亦加盖了“成都一建司恒大山水城项目部”印章。成都一建司、中茂公司虽然缔结了转包合同，但仅对其双方具有约束力，不能以转包合同约定来约束跃华公司。跃华公司在缔结合同时已经尽到了合理审慎义务，在主观上具有善意。同时，根据混凝土送货及签收情况，能够证明该混凝土均由成都一建司项目部签收，并实际用于恒大山水城工程。在混凝土货款支付方面，《对账单》《进账单》《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发票签收单》能够形成证据锁链，均指向恒大山水城项目部，能够证明跃华公司是向恒大山水城项目部主张货款，且在收到部分货款后，向成都一建司出具了发票。跃华公司开具的收款税务发票付款方为成都一建司。虽然跃华公司曾向中茂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委托其公司员工到中茂公司办理案涉项目货款的收款事宜，但该委托书并不能当然排除跃华公司没有要通过中茂公司向成都一建司请款的情形。以上事实在客观上足以使跃华公司有理由相信与之签订合同的相对方为成都一建司。中茂公司以成都一建司项目部的名义与跃华公司签订案涉《供应合同》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跃华公司诉请成都一建司履行合同支付货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本院二审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成民终字第658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3）大邑民初字第2244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579元，由成都建工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小璐 审判员  何云鹏 审判员  张 争 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高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