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32民终4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迪力木拉提达吾提，男，1962年12月8日出生，维吾尔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军，新疆新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和田昊龙农林业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市台北路88号。 法定代表人：王亘，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继炯，新疆慧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琴声，男，1966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敏，新疆沙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于成立，男，196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敏，新疆沙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迪力木拉提达吾提因与上诉人和田昊龙农林业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昊龙公司）、原审第三人于成立、王琴声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县人民法院（2020）新3221民初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0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中，由于和田昊龙农林业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依法申请回避，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决定变更承办人，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迪力木拉提达吾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军、昊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亘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继炯、原审第三人于成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敏、王琴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迪力木拉提达吾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县人民法院（2020）新322l民初38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依法改判判令昊龙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撤销依据2011年4月15日股东会决议进行的股权变更登记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事实与理由：1．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是第二判项与法律规定相互矛盾。一审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确认2011年4月15日形成的两份股东会决议无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但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公司根据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已办理变更登记的，人民法院宣告该决议无效或者撤销该决议后，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该法条已明确规定：在公司根据无效决议进行变更登记确认无效后，公司有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的义务。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中确认了股东会决议无效，却否定了昊龙公司履行变更登记的义务，这与上述条文的立法目的相左，与法院判决第一项诉讼请求内容相矛盾，也与当事人的诉讼目的相背。 昊龙公司辩称，不同意迪力木拉提达吾提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支持他的诉求，确定股东决议无效，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驳回迪力木拉提达吾提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股东会决议签字本身是迪力木拉提达吾提的签字，他拿出的股东会决议，我们签字后，递交到工商登记部门，一审对这一事实没有进行审查，原股东会议内容没有违法，是表决形式的问题，按照法律规定，撤销股东会决议用60天的时效，所以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八十五条的规定，我们是善意相对人，迪力木拉提作为恶意股东起诉我们，本身违反法律。希望法院驳回他的诉讼请求，维护我们的合法权益。 于成立述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同意迪力木拉提达吾提上诉请求。 王琴声述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同意迪力木拉提达吾提上诉请求。 昊龙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县人民法院（2020）新3221民初3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驳回迪力木拉提达吾提关于“确认2011年4月15日作出的两份股东会决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并判令迪力木拉提达吾提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依据的事实关联错误。本案是迪力木拉提达吾提以股东的名义起诉昊龙公司。此诉讼属最高人民法院［法（2011）41号］《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二百五十条第二项“公司撤销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股东会决议的内容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无效”，股东会决议的内容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无效，但是昊龙公司在2011年4月15日作出的两份股东会决议内容没有违法。非本人签字是召集程序和表决方式的问题，而不是决议内容的问题，故一审法院判决依据的事实关联错误。作为权利被侵害的直接承受着的第三人在知道决议内容之后始终没有维权。故本案原告主体理应是原审第三人，而不是迪力木拉提达吾提。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判决依据的事实是“2011年4月15日昊龙公司股东会议决议中于成立、王琴声的签名非本人所签字”，这一事实是股东会会议的召集程序、表达方式的问题，根本不是该股东会决议内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3．一审判决程序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2011）4l号《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二百五十条第二项规定，本案案由应属“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原告主张的案由错了，法院可以向原告释明，并在举证期内可以允许原告变更，举证期限外就可允许原告撤诉或驳回诉讼请求。 迪力木拉提达吾提辩称，昊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昊龙公司的上诉请求。 于成立述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不予认可昊龙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王琴声述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不予认可昊龙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迪力木拉提达吾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昊龙公司2011年4月15日做出的两份股东会决议无效；2．判令昊龙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撤销依据2011年4月15日股东会议进行的股权变更登记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3．本案诉讼费由昊龙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7月26日，迪力木拉提达吾提与于成立、王琴声共同成立昊龙公司。2011年4月15日，迪力木拉提达吾提、王亘与于成立、王琴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因发生纠纷迪力木拉提达吾提诉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5年7月16日做出（2015）和中民二初字第6号判决书，迪力木拉提达吾提不服判决上诉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6年7月28日做出（2016）新民终176号判决。王亘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5日做出了驳回王亘再审申请。（2015）和中民二初字第6号判决书认定2011年4月15日迪力木拉提达吾提、王亘与于成立、王琴声签订签署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中于成立、王琴声的签名非本人签名，此项认定的事实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未更改已确认。2016年11月8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下发了（2016）新32执30号执行通知书，迪力木拉提达吾提履行了支付义务，已执行完毕。现迪力木拉提达吾提诉求法院确认决议无效。 另查明，2011年4月15日，迪力木拉提达吾提、王亘与于成立、王琴声签署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第三人于成立、王琴声的签字非其二人本人签字，《股东会决议》内容非第三人真实意思表示，第三人并不对《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股东会决议》内容进行追认。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迪力木拉提达吾提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迪力木拉提达吾提在起诉时仍为和田昊龙公司股东，符合原告起诉主体资格，因此对王亘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两份《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的问题。一审庭审中，第三人当庭表示放弃追认且否认签字事实，涉案股东会决议违反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股东会做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离、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涉案三份协议非原股东于成立、王琴声本人签署且不予追认，因此三份《股权转让协议》和两份《股东会决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修改公司章程的规定，认定无效。关于两份《股东会决议》的依据是王亘和迪力木拉提达吾提签署的协议还是王亘和第三人签署的协议的问题。两份《股东会决议》的依据是王亘和迪力木拉提达吾提签署的协议还是王亘和第三人签署的协议。涉案的三份协议中第三人当庭表示未签署，否认其为真实意思表示，且明确不予追认。两份《股东会决议》的依据是哪一份协议都不影响两份《股东会决议》无效的认定。综上所述，对于迪力木拉提达吾提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亘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四款、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七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和田昊龙农林业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4月15日形成的两份股东会决议无效；二、驳回迪力木拉提达吾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各方举证、证明目及质证意见与一审相同。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06年7月26日，迪力木拉提达吾提与于成立、王琴声共同成立和田昊龙农林业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于成立持股40%，王琴声持股40%，迪力木拉提达吾提持股20%。2011年4月15日，昊龙公司形成的两份公司决议中一份是关于于成立转让40%的股权给王亘，王琴声转让11%的股权给王亘，转让29%的股权给迪力木拉提达吾提，并根据该协议形成修正公司章程的决议，决议上有迪力木拉提达吾提、王亘、于成立、王琴声四个人的签名；另一份是关于选举王亘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及经理，选举迪力木拉提达吾提为监事职务的决议，有王亘与迪力木拉提达吾提的签名。同一天，迪力木拉提达吾提作为昊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工商登记变更之后，王亘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迪力木拉提达吾提出资24.5万元，持股49%，王亘出资25.5万元，持股51%。 之后，王亘与迪力木拉提达吾提因迪力木拉提达吾提给王亘转让昊龙公司51%股权的协议（形成于2011年4月18日）发生纠纷，迪力木拉提达吾提诉至和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请求解除上述协议，该院于2015年7月16日做出（2015）和中民二初字第6号判决书，迪力木拉提达吾提不服判决上诉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6年7月28日做出（2016）新民终176号判决。王亘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5日做出了驳回王亘再审申请。本院（2015）和中民二初字第6号判决书所认定的2011年4月15日迪力木拉提达吾提、王亘与于成立、王琴声签字确认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中于成立、王琴声的签名非本人签名，此项认定的事实高院未更改已确认。2011年4月1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股东会决议》上的第三人于成立、王琴声的签字非其二人本人签字，《股东会决议》内容非第三人真实意思表示，第三人并不对《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股东会决议》内容进行追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两份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如果决议无效，是否应当判令昊龙公司向工商部门撤销变更登记。 首先，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名并非于成立、王琴声本人的签名，但昊龙公司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变更登记之后，迪力木拉提达吾提作为公司登记记载的股东仍有诉讼主体资格，故对昊龙公司关于迪力木拉提达吾提不是适格原告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案涉股东会决议效力问题。股东会决议属于意思表示，股东会决议应基于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作出。经审理查明，于成立、王琴声并未参加2011年4月15日昊龙公司形成涉案两份《股东会决议》的股东会议，也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而是只有迪力木拉提达吾提、王亘参加并签字确认，已生效裁判文书也已认定昊龙公司《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签字”处于成立、王琴声的签字并非该二人本人的签字。于成立、王琴声否认曾委托他人代为签字，亦明确表示不追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及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的规定，不通知股东参会并伪造其签名的行为，属于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强制性规定的违反。除此，涉案两份股东会决议是在于成立、王琴声未获通知、未参加、未授权的情况下作出的，且事后伪造于成立、王琴声签名，该行为与股东会议召集、表决过程中的一般程序瑕疵明显不同，其导致的后果并非仅仅是影响股东表决权的行使，而是从根本上剥夺了股东行使表决权的机会和可能，亦是对股东基本权利的严重侵害，意思表示不真实的决议，应直接以无效认定。昊龙公司关于涉案股东会决议只存在召集程序和表决方式的问题，不存在违法情形的主张，理由不充分，不予采信。一审判决关于股东会决议效力的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妥，应予维持。 最后，关于是否应当判令昊龙公司向工商部门撤销变更登记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公司根据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已办理变更登记的，人民法院宣告该决议无效或者撤销该决议后，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该规定设置了在股东会决议被人民法院宣告无效后，公司申请撤销工商变更登记的义务。具体到本案，因涉案股东会决议无效，故昊龙公司依照该决议办理的工商变更登记的依据不存在，故应当予以撤销，昊龙公司有义务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故迪力木拉提达吾提主张昊龙公司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撤销登记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迪力木拉提达吾提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昊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四款、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七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县人民法院（2020）新3221民初3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和田昊龙农林业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4月15日形成的两份股东会决议无效；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县人民法院（2020）新3221民初3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和田昊龙农林业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撤销依据2011年4月15日的两份股东会决议进行的变更登记。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和田昊龙农林业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0元，由和田昊龙农林业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辛     元     忠 审 判 员 热 依 汗 古 力 吐 尔 洪 审 判 员 麦麦提阿卜拉图尔荪托合提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袁          瑜 书 记 员 涂     文     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