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54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乾森建筑装饰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嘉定区安亭镇方黄公路7735号G499室，实际经营地上海市宝山区杨行镇杨泰二村1号501室。法定代表人：马西龙，总经理。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西龙，男，1962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来安县，现住上海市宝山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正勇，上海许正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厚湃尔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江汉路223号1层C1051室。法定代表人：朱玥，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晨，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媛，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唐林，男，197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云阳县。上诉人上海乾森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森公司）、马西龙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厚湃尔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湃尔公司）及原审被告唐林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34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乾森公司、马西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协议书》的争议条款属于显失公平，应予撤销。双方并未就已完工工程量进行过结算。被上诉人厚湃尔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唐林未作述称。乾森公司、马西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9年7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的第2条款“乙方1在此确认不再向甲方主张任何工程款”与第3条款“现由甲方进行垫付，后续甲方保留向乙方1追偿的权利”两条显失公平条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0日，厚湃尔公司（甲方、发包方）与乾森公司（乙方、承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第一条：工程名称XX公园，工程地点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公园内，建筑面积280.5平方米，承包范围：配套用房、挡土墙、道路、绿化、水电、装饰等工程（以附件工程量清单及施工图纸为准），工程质量合格，承包方式固定单价，详见双方盖章确认的工程量清单，工程承包造价暂定925，000元。第二条：工程定于2019年4月13日开工，于2019年6月30日竣工。第九条：本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首期工程款27.75万元（按暂计工程款92.5万元的30％计算）；项目主体结构砼浇筑完成，并由甲方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第二期工程款46.25万元（按暂计工程款92.5万元的50％计算）。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9年6月1日，发包方厚湃尔公司、设计方上海A有限公司、施工单位乾森公司及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签署《会议纪要》，会议主题是关于涉案工程的闭口包干总价及工程进度。主要内容为：各方经过多次协商，现就发包方与施工方就涉案工程签署的施工合同需签署补充协议，并对项目造价和工程进度达成以下一致意见，双方应当在签署本会议纪要后3日内签署补充协议，如未签署协议的，相关结算按照本会议纪要进行确认。1、本项目按照施工图纸及工程量清单闭口包干总价298万元计算，界面为基地道路、泳池（不含水循环系统）、三层办公楼主体及装饰、室外污水、雨水、电（不含电缆）、球员休息室主体及装饰、人工球场、挡土墙（2、3、4号球场及基地内全部挡土墙）、灯基础。具体施工范围按照施工图纸及工程量清单确认。工程量清单单价闭口包干，包括但不限于人工、材料及损耗、机械、任何一切手续和措施费以及安全文明施工所需的费用。……4、由于施工单位前期的拖延导致工程进度延迟，已无法按照原合同计划完成工期，现双方友好协商免除2019年6月1日之前的迟延违约金，但自本会议纪要签署后，施工单位应当按照双方确认的工期施工。……如上述任何一项未能按期完工的，施工单位按照每日3，000元的标准向发包方支付违约金。5、双方应根据本会议纪要的约定进行协作，尽快完成项目施工。2019年6月4日，厚湃尔公司（甲方、发包方）与乾森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对《会议纪要》的内容进行了确认。2019年7月2日，厚湃尔公司（甲方）与乾森公司（乙方1）、马西龙（乙方2）、唐林（丙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鉴于，1、甲方与乙方1于2019年4月10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乙方1承包涉案工程。合同签署后，乙方1存在管理混乱、工期严重拖延、施工不符合规范等违约情形，导致工程项目无法按约完成；2、为了避免甲方损失扩大，双方经多次协商，于2019年6月5日签署了《补充协议》，但合同签订后，乙方1仍未能按约施工。同时经甲、乙1双方共同委托的第三方检测机构检测，乙方1施工的挡土墙C30混凝土硬度严重不达标，或将引起安全责任事故。2019年6月29日因乙方1原因施工场地发生脚手架坍塌事故，甲方遭到相关部门的处罚并责令停工整改；3、丙方为乙方1工程项目分包方，分包绑扎钢筋（钢筋工）项目。因乙方1未能及时与丙方进行工程款结算，拖欠丙方工程款，丙方拒绝继续施工，于2019年6月29日将施工场地大门上锁并要求甲方直接结算工程款。现，三方协商一致达成以下条款：1、甲方与乙方1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于2019年7月1日解除；2、乙方1已完成的工程量［2#3#4#球场所有挡土墙（含踏步楼梯）、8个灯塔基础、1层球员房（含踏步楼梯）涉及所有有关钢筋工种、模板工种、混凝土浇筑养护（含浇筑施工的脚手架）、基础土方开挖、平整场地的现场施工需要的人工及机械设备台班、另3层办公楼的基础的部分钢筋工种］，甲方已支付乙方1工程款903，500元，乙方1在此确认不再向甲方主张任何工程款；3、乙方1尚欠丙方工程款99，400元，鉴于乙方1无力支付，现由甲方进行垫付，后续甲方保留向乙方1追偿的权利；4、丙方保证已向其聘请或转包的工程施工人员支付相应工程款，不存在拖欠任何款项的情形，如因丙方未结清工程款导致转包人员向甲方主张款项或到施工场地闹事的，丙方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发生违约情形的，丙方除了应向甲方返还上述第三条约定的款项之外，还应当赔偿甲方的全部实际损失；乙方1、乙方2对丙方的上述保证承担连带责任。5、甲方向乙方1支付的工程款以及代乙方1向丙方垫付的工程款不代表甲方认可乙方1的施工工程量及质量，甲方仍保留向乙方1追偿相关施工工程质量不合格、工期拖延的损失的权利；乙方2对乙方1在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以及本协议过程中产生的违约行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6、如因履行本协议发生争议的，各方应提交工程所在地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进行诉讼。7、本协议一式叁份，各方各持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丙方落款处唐林、案外人蒲某等人签字，唐林签署“代收，本钢筋班组再无其他施工人员”。《附件一：钢筋工工程量清单》载明：1、球员房基础、梁柱、及顶板包干（含南北楼梯）；2、挡土墙（含2-3-4球场所有挡土墙，东西南方向）；3、灯基础（8个）；4、三层楼基础钢筋加工；5、费用已经全部结清，无未结算的工程量。丙方落款处唐林、案外人蒲某签字按印。同日，厚湃尔公司向案外人蒲某支付工程款99，400元。2020年4月10日，厚湃尔公司起诉乾森公司、马西龙，要求：1、确认厚湃尔公司与乾森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于2019年7月1日解除；2、乾森公司支付厚湃尔公司垫付的工程款549，513元及相应利息（以549，513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3、乾森公司赔偿质量不合格而产生的修复费暂计5万元；4、乾森公司按照每日3，000元标准赔偿厚湃尔公司工程延误违约金21.6万元（自2019年6月8日计算至2019年7月2日）；5、马西龙对上述第2、3、4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乾森公司提起反诉，要求厚湃尔公司支付工程款692，737.89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2020）沪0112民初1263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厚湃尔公司与乾森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019年7月2日的解除合同之协议书中，双方确认厚湃尔公司已付乾森公司工程款903，500元，乾森公司亦确认不再向厚湃尔公司主张任何工程款，此协议内容证明厚湃尔公司与乾森公司之间就涉案工程中乾森公司已完成工程量的工程款已结清。厚湃尔公司代乾森公司向案外人支付了共计549，513元工程款，乾森公司应当将厚湃尔公司垫付款支付给厚湃尔公司。据此，判决：一、厚湃尔公司与乾森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于2019年7月1日解除；二、乾森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厚湃尔公司垫付的工程款549，513元；三、乾森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厚湃尔公司工程迟延违约金5万元；四、马西龙对于乾森公司上述第二、三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马西龙在承担了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乾森公司追偿；五、驳回厚湃尔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六、驳回乾森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判决后，乾森公司、马西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正在二审审理中。乾森公司、马西龙在一审庭审中陈述，除请求撤销的两条款，《协议书》中的其余内容均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另查明，马西龙系乾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厚湃尔公司已支付乾森公司工程款903，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是否超过除斥期间；三、《协议书》的争议条款是否应予撤销。一审法院详论如下：争议焦点一：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与（2020）沪0112民初12630号案（以下简称前案）相较：第一，当事人有所不同，本案的被告唐林非前案当事人；第二，诉讼标的不同，本案的诉讼标的为撤销权，与前案的工程款请求权等不同；第三，两案的诉讼请求也不同。因此，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争议焦点二：是否超过除斥期间。本案中，《协议书》于2019年7月2日签署，乾森公司、马西龙于2020年6月24日向一审法院邮寄立案材料，因需补正材料被退回，后于2020年9月3日立案，故未超过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争议焦点三：《协议书》的争议条款是否应予撤销。乾森公司、马西龙主张，《协议书》的第2条款“乙方1在此确认不再向甲方主张任何工程款”与第3条款“现由甲方进行垫付，后续甲方保留向乙方1追偿的权利”系厚湃尔公司利用拖欠支付工程款的方法，使乾森公司、马西龙无法支付大量人工工资而处于危困状态，致使乾森公司、马西龙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显失公平，应予撤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该条所规定的因乘人之危等导致显失公平的民事法律行为的关键构成要件在于“显失公平”。本案中，乾森公司与厚湃尔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乾森公司因管理混乱、工期严重拖延、施工不符合规范等违约情形，导致涉案工程无法按约完成，后双方签署《补充协议》，但乾森公司仍未能按约施工。经双方委托的第三方检测机构检测，乾森公司施工的挡土墙C30混凝土硬度严重不达标，或将引起安全责任事故。2019年6月29日因乾森公司施工场地发生脚手架坍塌事故，厚湃尔公司遭到相关部门的处罚并责令停工整改。同时，乾森公司拖欠项目分包方工程款，项目分包方拒绝继续施工，于2019年6月29日将施工场地大门上锁并要求厚湃尔公司直接结算工程款。在此情形下，厚湃尔公司与乾森公司、马西龙、唐林于2019年7月2日签订《协议书》，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补充协议》，对乾森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并由厚湃尔公司代乾森公司向唐林垫付工程款，合法合理。关于乾森公司、马西龙认为应当对乾森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司法审计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厚湃尔公司、乾森公司、马西龙、唐林在《协议书》中已经对乾森公司已完成的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并作出明确约定，即第2条款与第3条款。乾森公司、马西龙在本案中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司法审计，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乾森公司、马西龙主张《协议书》的第2条款“乙方1在此确认不再向甲方主张任何工程款”与第3条款“现由甲方进行垫付，后续甲方保留向乙方1追偿的权利”显失公平，依据不足，一审法院难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201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于二○二一年一月一日作出判决：驳回上海乾森建筑装饰有限公司、马西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0元，由上海乾森建筑装饰有限公司、马西龙共同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乾森公司、马西龙上诉认为争议条款属于显失公平条款应予撤销。对此，本院认为，乾森公司、马西龙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其需承担举证责任的不利后果。首先，厚湃尔公司、乾森公司、马西龙、唐林于2019年7月2日经协商后达成了《协议书》，意思表示清楚，内容明确。其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乾森公司、马西龙在一审庭审中陈述，除请求撤销的两条款，《协议书》中的其余内容均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乾森公司、马西龙在二审审理中主张《协议书》中记载的拖延工期、停工整改等情形并未实际发生，违反禁反言原则，本院不予采信。在此情形下，《协议书》的内容并未显失公平。再次，关于乾森公司、马西龙因急需向工人发放工资，不得已签订协议的主张，乾森公司、马西龙应当清楚签署协议的后果责任，签订案涉协议不是解决工人工资的唯一途径，因此乾森公司、马西龙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最后，各方当事人达成的《协议书》系真实意思表示，乾森公司、马西龙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的情形，双方经自愿协商后达成，乾森公司、马西龙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综上，上诉人乾森公司、马西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上海乾森建筑装饰有限公司、马西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建审 判 员  胡桂霞审 判 员  叶振军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赵雅丽书 记 员  赵雅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