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30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沈满朝，男，1971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乘进，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周海霞，女，1987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边丽丽，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苇镟，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沈满朝因与被上诉人周海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19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满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周海霞向沈满朝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以及利息（从2019年6月9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周海霞负担。事实和理由：沈满朝于2019年6月9日向周海霞支付的15万元系出借款，并非奖励款。一、2019年5月31日，周海霞与沈满朝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该解约协议明确约定：沈满朝已付清周海霞劳动合同期间的工资、奖金、社保费、福利等所有费用，无任何欠费。同时，沈满朝无须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向周海霞支付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等任何费用，周海霞对此完全接受且无异议。上述约定可见，截至2019年5月31日，沈满朝就终止双方劳动关系已向周海霞付清全部费用，并无须支付其他任何费用。二、周海霞仅系档口销售人员。周海霞依托沈满朝投资档口及沈满朝营销网络，守档接待客户，办理业务，其经手的交易记录，均非周海霞个人的创收业绩。2019年5月31日，周海霞解约离职时，双方即已签约明确无任何欠费。2019年6月9日，沈满朝无须额外向周海霞另行支付任何奖励款。三、2019年5月29日电话录音中沈满朝称“先退10万元给你，有5万元以后再退”，该15万元退款与沈满朝之后所述的“表示个心意，会给你15万”属于同一笔款项，理由是：按周海霞所签《投资协议书》约定，沈满朝15万元出资款等额转让给周海霞，周海霞须以现金15万元购买。但周海霞实际向沈满朝只支付现金10.7万元，仅享有10.7万元出资款权益。正常情况下，周海霞辞职退股时，沈满朝仅须退还10.7万元出资款。现沈满朝按15万元退股，超过周海霞实际出资款4.3万元。该超额给予周海霞的4.3万元，即是沈满朝所称的“心意”。据此，沈满朝所述的“给的心意，那就15万”，是指将投资协议约定周海霞应付15万元出资款，而实际仅支付10.7万元，仍按15万元投资款退还给周海霞。综上所述，2019年6月9日，沈满朝向周海霞支付的15万元系出借款，并非奖励款，周海霞依法须向沈满朝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周海霞辩称：一、案涉款项是沈满朝对周海霞多年辛勤工作，为公司创造巨大销售额而给予的奖励补偿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1.周海霞在沈满朝的纺织公司任职销售长达十二年，众所周知，销售的工作就是要不断招揽新客户，同时也要维护与旧客户的业务关系，为公司创造更高的销售额。而周海霞任职多年，销售业绩一直名列前茅，每年为公司创造的销售额和利润均以千万计，这都是周海霞多年全心全意，把公司事业当作自己的事业发展的体现。但沈满朝在上诉状中把周海霞的工作描述成守在档口等待客户上门，按吩咐协助办理业务，不如流水线的工人，完全是对周海霞多年辛勤付出的抹黑。而其在周海霞离职时给其定制的专属的纪念册、感谢信、以及沈满朝及其妻子陈芳的微信中多次关心和慰问，录音中对其工作和付出的肯定，都与今天沈满朝的行为形成鲜明的对比和反差。2.实质上，当时周海霞离职时，双方关系仍十分融洽，沈满朝是非常清楚周海霞多年来的付出，故其在与周海霞2019年5月29日的通话中才会主动表示“然后公司，我跟芳姐商量，表示个心意，会给你15万，那个，这么多年吧，表示个心意吧”，该笔款项是沈满朝肯定周海霞多年的付出而给予的感谢和奖励。3.沈满朝在一审庭审中及上诉状中提出其于通话中提及的给15万元，是指按周海霞任职期间签订的《投资协议书》向周海霞退还15万元投资款，并非本案款项。对此，周海霞认为，结合双方通话录音的前后内容，双方先就投资款退还的问题进行了协商，并已确定了处理方案且达成一致意见；之后沈满朝提出要给予周海霞15万元表达心意；最后，沈满朝在已经给予周海霞15万元的情况下，在双方微信聊天中再次明确“退股的10万直接抵扣16年的借款10万”，足以证明沈满朝提及的表示心意15万元与投资退款是明显区分的两笔款项，以及该笔15万元即为案涉款项。相反，沈满朝现主张两笔款项是同一笔，与事实不符，应不予支持。二、沈满朝主张案涉款项为借款，但自始至终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沈满朝主张案涉款项并非奖励款，但对于案涉款项为借款并未提供任何事实或证据予以支撑。事实上因为该款项根本不是借款，其在一审起诉中提出的借款是支持周海霞前往马来西亚创业的说辞已经被周海霞一一击破，一审判决也认定沈满朝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与周海霞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现沈满朝上诉对于案涉款项为借款的主张也未提出任何新的证据，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三、在本案诉讼中，沈满朝主张案涉款项为借款，先捏造周海霞需要前往马来西亚创业所以借款的说辞，在周海霞提供相关通话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证据推翻该说法后，沈满朝又主张上述证据中的15万元“心意”与数额相同的15万元投资退款属同一笔款项，并非案涉款项。但沈满朝的说法在扎实的证据前是无法自圆其说的，其虚假陈述的行为应予惩处。沈满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海霞向沈满朝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并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付从2019年6月9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海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满朝系广州市永尚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尚公司）股东，周海霞于2007年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在该司担任销售一职。2019年6月9日，沈满朝通过其农业银行账户向周海霞转账15万元。沈满朝主张该笔款项系借款，要求周海霞返还，未果，遂成本诉。周海霞抗辩涉案款项系其离职后沈满朝给予的奖励款，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周海霞提交了其与沈满朝于2019年5月29日的通话录音，内容为，沈满朝：“公司的这边是，你跟汪经理是说希望就是投资退给你嘛，一次性退给你嘛。”周海霞：“对”沈满朝：“……他说海霞这边确定是因为压力，先退10万元给她，另外5万元，好像是建议一年以后再退。”周海霞：“……之前不是借了公司10万块钱吗，我就是说，那个情况退了的话就把那个直接抵到那里去嘛。”沈满朝：“他的建议就是这样，先退10万元给你，有5万以后再退，有纪律嘛，有合同嘛，那你可以接受吗？”周海霞：“……公司要这样决定呢，那我就没办法……”沈满朝：“那这个就公司就是做了个这么处理，那就这样。然后公司，我跟芳姐商量，表示个心意，会给你15万，那个，这么多年吧，表示个心意吧。”周海霞：“嗯，其实，哎……”经质证，沈满朝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明内容仅涉及周海霞投资退股问题，不涉及本案借款。该证据中，沈满朝所述的“先退10万元给你，有5万元以后再退”，该合计15万元的退款，与沈满朝所述的“表示个心意，会给你15万”属于同一笔款项，按照投资协议，周海霞须以15万元购买沈满朝出资额，但周海霞实际仅向沈满朝支付现金10.7万元，仅享有10.7万元出资款权益。正常情况下，周海霞辞职退股时，沈满朝仅须退还10.7万元出资款，现沈满朝按15万元退股，超过周海霞实际出资4.3万元，该超额给予周海霞的4.3万元就是沈满朝所称的“心意”，沈满朝所述的“给的心意，那就15万”，是指将投资协议约定周海霞应付15万元出资款而实际仅支付10.7万元，仍按15万元投资款退还给周海霞。另查，除涉案款项外，沈满朝另于2016年11月18日及2016年12月5日通过转账方式各向周海霞支付了15万元款项，沈满朝主张该两笔款项亦是周海霞向其借款，现以周海霞未清偿借款本息为由，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分别为（2020）粤0105民初19097号及19098号。其中，关于沈满朝在上述质证意见中所陈述的15万元投资款，一审法院已在（2020）粤0105民初19097号案件中与该案借款进行了抵销。再查，周海霞在（2020）粤0105民初19097号及19098号两案件中还提交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为，2019年6月10日上午10:55沈满朝：“海霞：中行款收到没有！”“你查一下看有没有收到，退股的10万就直接抵扣16年的借款10万，不另外汇款了……谢谢你这么多年的付出！”周海霞：“您好，沈总，钱已收到，谢谢您和芳姐的关爱，我还是觉得按我们原先说好的那个办就可以了”沈满朝在上述两案中表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沈满朝于2019年6月9日向周海霞交付15万元款项的事实，由沈满朝提交的银行转账为证，周海霞对此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沈满朝主张该笔款项系借款，而周海霞抗辩是奖励款，故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款项的性质。对此，一审法院的意见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沈满朝主张涉案款项是借款，并提交了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可以初步证明其与周海霞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周海霞抗辩涉案款项并非借款而是奖励款，亦应提供证据证明。周海霞提供了其与沈满朝的电话通话录音等证据佐证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对周海霞提交的证据分析如下：首先，周海霞从2007年开始一直在沈满朝投资经营的公司从事销售工作，且销售业绩良好，周海霞离职后，沈满朝给予一定金额的奖励符合常理。其次，从双方当事人的通话录音中看，沈满朝先是告知周海霞其15万元的投资款只能按照公司规定分两笔退还给周海霞，在周海霞同意后，再告知周海霞其表示个心意，会给15万元，并于2019年6月9日通过其个人账户直接向周海霞转账15万元，据此可以认定，该15万元并非是沈满朝所述的投资款，沈满朝陈述意见与该通话内容明显相悖。再次，周海霞在（2020）粤0105民初19097号及19098号两案件中提交的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沈满朝向周海霞支付了涉案款项后，通过微信方式通知周海霞及时查收，并再次告知周海霞退股的10万元直接抵扣2016年的10万元借款，根据沈满朝的该意思表示，足以认定该15万元款项与投资款并非指向同一笔款项。最后，沈满朝明确表示该15万元是“表示个心意”并于交付款项后谢谢周海霞“这么多年的付出”。基于以上四点，一审法院认定周海霞对于涉案款项性质的抗辩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具有一定的可信度，使得一审法院对沈满朝的主张产生合理怀疑。在该种情况下，沈满朝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但沈满朝除转账凭证外，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与周海霞存在借贷关系，对此，沈满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沈满朝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67元，由沈满朝负担。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沈满朝于2019年6月9日向周海霞转账15万元并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该15万元是离职奖励款还是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沈满朝主张向周海霞出借15万元，提供2019年6月9日的银行转账明细为证，周海霞抗辩称上述款项系离职奖励款并提供2019年5月29日的通话录音。上述通话录音中除就返还投资款15万元通过抵销此前债务分两笔清结作出约定并履行，此外沈满朝关于“我跟芳姐商量，表示个心意，会给你15万”的陈述，足以印证周海霞关于离职奖励款的主张。沈满朝关于该15万元与返还投资款的15万元系同笔款项，与其陈述内容不一，本院对此不予采纳。鉴于沈满朝未就案涉15万元存在借贷合意举证证明，而周海霞关于案涉15万元的陈述有相关通话录音证实，亦与其收付款项时间吻合，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案涉款项15万元并非借款而属离职奖励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公司对员工的离职奖励款，实质上是给予员工除工资薪酬之外的报酬，其对价为员工此前的服务工作，不具有无偿赠与的性质，沈满朝要求返还，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沈满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沈满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琼审判员 叶嘉璘审判员 张 淼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李玉娜邱明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