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57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张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啸东。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伟伟，男，199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建，上海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市宝山区进发木业建材经营部。经营者：徐进发，男，196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山亭镇港里村西头60号。上诉人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伟伟、原审第三人上海市宝山区进发木业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进发木业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9民初19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案涉雅居乐建设项目于2014年10月22日竣工验收，《购销合同》约定余款应在竣工验收后一年内付清，故本案履行期限至2015年10月21日止。截至胡伟伟2019年起诉前，进发木业经营部未向绿地公司催收货款，案外人慈某某于2017年以其尾号为5079的个人账户向进发木业经营部的转账并非基于绿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诉讼时效并未因此中断。案外人庄某某并非进发木业经营部员工，其索要对账单并获取相关文件的行为不应视为进发木业经营部的催讨行为，同样不能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2．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庄某某提供的《公证书》真实性存疑，不能作为进发木业经营部结算的主要依据，仅能辅助对账。实际供货量应当根据结算清单确认，一审法院仅根据《公证书》《材料结算单》《材料压刨费清单》等真实性存疑的证据认定供货量，与事实相悖，实际供货量及相应的压刨费应进一步核实和查明。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胡伟伟辩称：1．涉案项目于2014年10月22日竣工验收，绿地公司应于2015年10月21日前付清款项，进发木业经营部一直在向涉案项目的项目经理李桂明催款，在持续的催讨下，涉案项目的财务慈某某于2017年12月7日向进发木材经营部支付了3万元，此时应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之后，进发木材经营部将债权转让给了胡伟伟，胡伟伟于2019年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基于李桂明及慈某某发送的《材料结算单》等材料认定材料款及压刨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判决合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进发木业经营部未到庭答辩。胡伟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绿地公司支付胡伟伟694，751.86元(其中材料款578，360.63元、压刨费116，391.23元)；2．判令绿地公司支付胡伟伟以694，751.8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4年10月23日起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绿地公司(即甲方、需方)与进发木业经营部(即乙方、供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进发木业经营部向绿地公司提供木方(花旗松)、板材(跳板)等，其中木方(花旗松)规格型号记载为9＊4cm，并备注“本工程约需150，000米木方，总价约126万元，最终按实际供货量结算”；短面单面压刨(如压刨，压刨费按1元／米计算)；以绿地公司现场材料组在施工现场清点数量为准，如有异议应当场提出，立即复核；由进发木业经营部负责送到绿地公司承建工程施工现场内的指定地点(雅居乐工地，常州市泰山路XXX号)；货到工地后按绿地公司要求办理相关结算手续，以进发木业经营部的送货单经绿地公司指定材料员签字认可的数量、金额作为结算的唯一依据(每月结算一次由项目经理在结算单上签字认可)；结算方式为2013年春节前付所供货款的65％，主体封顶后再支付20％，余款工程竣工一年内分批结清；备注为材料签收人：季银辉、陈步前，质量验收：马剑钢。对账人：蔡平玉。收料汇总小票以项目经理签字为准，常州工地项目经理李桂明。合同下方有进发木业经营部加盖的公章，委托代理人处为徐金发字样签名，绿地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委托代理人处为李桂明签名。落款处还有2013年1月18日字样。此后，进发木业经营部陆续向绿地公司工地供货，并分别收到货款5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共计800，000元。系争项目于2014年10月22日完成竣工验收。案外人慈某某于2017年12月7日通过其尾号为5079的个人账户向进发木业经营部转账30，000元，附言为“雅居乐木方材料款”。一审审理中，经胡伟伟申请，证人庄某某到庭作证，称李桂明系雅居乐的项目经理，因其与李桂明、徐金阳为朋友关系，故介绍徐金阳参与此项目的木方供应。后因系争货款一直没有到位，其与徐金阳一起向李桂明催要货款。慈某某是雅居乐的项目财务，曾向进发木业经营部支付过3万元。此后，其至甘肃问李桂明要财务对账单，李桂明通过微信发送了相关对账单及付款申请单等文件。一审审理中，胡伟伟提供了证人庄某某(以下简称庄)与微信号为wxid_3z49vs4x99di21，昵称为“砼”，电话号码为XXXXXXXXXXX，标注为李桂民(庄称应为李桂明，以下简称李)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记录显示2019年6月26日，李向庄发送“木方结算表(上海进发宝山木业)．xls”文件，文件显示进发木业经营部向雅居乐星河湾一期二标段供应木方的全部结算情况［包括跳板、瓦条、木方、花子松，其中2012年11月，木方(3米＊4＊9)111.372立方米；2012年12月，木方(3米＊4＊9)199.584立方米；2013年1月12日，花子松(3米＊4＊9)17.1072立方米；2013年1月13日，花子松(3米＊4＊9)17.1072立方米；2013年3月30日，花子松(3米＊4＊9)19.08立方米；2013年4月2日，花子松(3米＊4＊9)19.68立方米；2013年5月9日，花子松(3米＊4＊9)14.342立方米；2013年5月10日，花子松(3米＊4＊9)14.256立方米；2013年8月30日，花子松(3米＊4＊9)6.48立方米)］。此后，庄向李发送2013年12月31日《材料结算单》，2019年11月25日李向庄发送pdf文件一份，一审法院根据材料上的记载时间按顺序整理如下：1)2013年6月4日，进发木业经营部开具金额为500，000元的收据一张，加盖“上海市宝山区进发木业建材经营部财务专用章”，收款人记载为庄某某，该收据后附时间记载为2013年5月29日的文件显示，项目商务意见为季婷签字，项目财务意见为慈某某签字，项目经理意见为李桂明签字；2)日期为2013年7月28日的《材料付款申请单》载明，“至2013年5月，送货确认金额为1，342，673.00元，已付货款50万元，本次应付付款10万元”，项目商务意见为季婷签字，项目财务意见为慈某某签字，项目经理意见为李桂明签字；3)2013年9月3日、9月5日，进发木业经营部开具金额各为100，000元的收据共两张，均加盖“上海市宝山区进发木业建材经营部财务专用章”，收款人均记载为徐金阳；4)日期为2013年9月3日的《材料付款申请单》载明，“已付货款60万元。本次应付付款10万元”，项目商务意见为季婷签字，项目财务意见为慈某某签字，项目经理意见为李桂明签字；5)2013年10月24日，进发木业经营部开具金额为100，000元的收据一张，加盖“上海市宝山区进发木业建材经营部财务专用章”，收款人记载为徐金阳；6)日期为2013年12月31日的《材料结算单》显示，“上海市宝山区进发木业建材经营部”“雅居乐星河湾一期二标段”，材料名称“跳板3＊5.5＊33”“瓦条3.2＊2.2＊4”“瓦条3.2＊2.2＊4”“瓦条3.2＊2.2＊4”共计金额为49，487.63元。后附“季银辉12.31”“蔡平玉2013.12.31”“季婷2013.12.31”“慈某某2013.12.31”“李桂明2014.1.13”；7)日期为2014年1月26日的《材料付款申请单》载明，“累计货款为1，358，873.00元，已付货款70万元，本次应付付款10万元”，项目商务意见为季婷签字，项目财务意见为慈某某签字，项目经理意见为李桂明签字；8)李桂明以项目经理的名义向进发木业经营部出具《常州雅居乐项目供应(进发木业)材料往来确认单》，在合同总价一栏填有1，260，000(元)，在供货结算一栏载有1，043，494.50(元)、364，866.13(元)，共计1，408，360.63(元)，尚欠余额一栏载有608，360.63元。在已付款金额一栏载有，2013年6月14日、8月12日、9月11日绿地分别支付5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2014年1月28日，项目支付100，000(元)。备注处载明：压刨费未计入；页末有李桂明、慈某某签名字样并有2017年5月2日字样。胡伟伟另提供了证人庄某某与微信号为wXXXXXXXXX，昵称为慈某某，电话号码为XXXXXXXXXXX，标注为常州会计(以下简称慈)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由进发木业经营部加盖公章的、交款单位记载为“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金额为30，000元的收据一份，上述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9月17日，慈向庄发送“木方结算表(上海进发宝山木业)．xls”文件，该文件与2019年6月26日李向庄发送的“木方结算表(上海进发宝山木业)．xls”系同一文件。2019年6月24日，慈向庄发送《材料结算单》，载明进发木业经营部在2012年11月至2013年5月期间在雅居乐星河湾项目中共供应木方1，408，360.63元。2019年10月16日，进发木业经营部与胡伟伟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载明：2013年1月18日，进发木业经营部与绿地公司订立《购销合同》……绿地公司尚欠进发木业经营部材料款578，360.63元，压抛(刨)费116，391.23元，合计694，751.86元。进发木业经营部将上述合同项下的债权694，751.8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追索权转让给胡伟伟。……进发木业经营部有义务将本债权转让协议内容书面通知绿地公司。本债权转让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后，进发木业经营部制作落款时间为2019年10月18日的《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书显示进发木业经营部告知绿地公司，其已与胡伟伟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将694，751.8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追索权转让给胡伟伟，请绿地公司接到该通知书后立即向胡伟伟履行《购销合同》项下的合同义务，向胡伟伟支付694，751.86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该通知书落款时间为2019年10月18日。胡伟伟另提交挂号信收寄时间为2019年10月18日，收件人姓名为“张伟”。一审审理中，胡伟伟提供《材料压刨费清单》复印件一份，载明进发木业经营部向雅居乐星河湾项目供应材料分别为2012年11月，木方(3米＊4＊9)111.372立方米、计30，936.67米；2012年12月，木方(3米＊4＊9)199.584立方米，计55，440米；2013年1月12日，花旗松(3米＊4＊9)17.1072立方米，计4，752米；2013年1月13日，花旗松(3米＊4＊9)17.1072立方米，计4，752米；2013年3月30日，花旗松(3米＊4＊9)19.08立方米，计5，300米；2013年4月2日，花旗松(3米＊4＊9)19.68立方米，计5，466.67米；2013年5月9日，花旗松(3米＊4＊9)14.342立方米，计3，983.89米；2013年5月10日，花旗松(3米＊4＊9)14.256立方米，计3，960米；花旗松(3米＊4＊9)6.48立方米，计1，800米。米数总计为116，391.23米，单价均为1元／米，故压刨费总金额为116，391.23元。胡伟伟称该份证据系项目对账时从慈某某处获取的复印件，绿地公司认为该清单无原件故真实性无法确认，进发木业经营部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绿地公司、胡伟伟、进发木业经营部均确认，木方体积系由长宽高(其中宽、高的计算单位为厘米，长的计算单位为米)相乘得出，并对计算得出的长度数据本身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绿地公司与进发木业经营部签订《购销合同》，进发木业经营部有提供货物的义务，绿地公司有向进发木业经营部支付货款的义务。现绿地公司已确认工程于2014年10月22日竣工验收完成，且未对进发木业经营部提供的货物质量、数量等提出异议，结合本案证人庄某某相关微信聊天记录中木方结算表、《材料结算单》等文件，一审法院认定，胡伟伟主张进发木业经营部已全面履行了《购销合同》项下的供货义务，货款总额为1，408，360.63元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故扣减进发木业经营部已经收到的830，000元，绿地公司还应支付的货款为578，360.63元。关于压刨费的金额，一审法院认为，胡伟伟提供的《材料压刨费清单》虽为复印件，但其所记载的材料数量、规格、提供日期等均与木方结算表、《材料结算单》文件中的木方、花子松(花旗松)的数量、规格、提供日期能够对应，根据压刨费清单上的体积(立方米)除以材料的宽与高，亦能得出《材料压刨费清单》中所载明的长度，即米数，并按单价1元／米得出压刨费用，故胡伟伟主张进发木业经营部应获的压刨费金额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关于绿地公司抗辩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通过案外人慈某某于2017年12月7日以其个人账户向进发木业经营部转账系争项目材料款30，000元以及庄某某催要货款、对账材料并获取相关文件的行为，均表明进发木业经营部系积极进行催讨，并非消极对待自身权利，故其诉讼时效应发生中断，至本案起诉时并未届满，因此绿地公司相关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胡伟伟举证进发木业经营部通过邮寄方式通知绿地公司债权转让事宜，其亦通过诉讼方式通知要求绿地公司履行相关义务，故绿地公司有关胡伟伟诉讼主体不适格、其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关于胡伟伟主张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按照《购销合同》约定，余款最迟应当在工程竣工一年内结清，故一审法院酌情将违约金的起算点调整为2015年10月22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绿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伟伟694，751.86元；二、绿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伟伟以694，751.86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其中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747.52元，由绿地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绿地公司确认：涉案雅居乐项目的木材业务由绿地公司分包给李桂明挂靠的公司，李桂明系项目经理，以绿地公司名义对外签订木材采购合同，慈某某系项目上的财务，但李桂明及慈某某均系分包方人员，并非绿地公司员工。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货款及压刨费的金额如何认定；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货款及压刨费。首先，李桂明系涉案雅居乐项目的项目经理，并代表绿地公司与进发木业经营部签订了涉案《购销合同》，故李桂明应有权代表绿地公司进行收货、对账、结算。慈某某作为涉案项目的财务，其出具的相关结算文件并支付材料款的行为，也应视为代表绿地公司的行为。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多次要求绿地公司通知李桂明、慈某某到庭核实相关事实，但李桂明、慈某某均未能到庭，绿地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其次，涉案项目于2014年10月22日竣工验收，进发木业经营部的供货义务完成，后续在催款过程中，李桂明通过微信向庄某某发送了木方结算表，慈某某也向庄某某发送了木方结算表及《材料结算单》，此表明李桂明及慈某某代表绿地公司与进发木业经营部进行了对账结算。根据木方结算表、《材料结算单》等证据，再结合绿地公司的付款情况，绿地公司未支付的货款应为578，360.63元。最后，胡伟伟提交的《材料压刨费清单》上数据可与李桂明、慈某某发送的木方结算表、《材料结算单》内容一致。既然李桂明、慈某某发送的木方结算表、《材料结算单》可作为涉案货款的结算凭据，那么，结合涉案《购销合同》关于压刨费的约定，胡伟伟根据木方结算表、《材料结算单》上载明的数据计算压刨费为116，391.23元，并无不当。因此，一审法院对货款及压刨费的分析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同。关于诉讼时效。涉案项目于2014年10月22日完成竣工验收，根据涉案《购销合同》的约定，绿地公司应于2015年10月21日前付清款项。换言之，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10月22日起算。虽然胡伟伟或进发木业经营部未提交明确的书面凭证，证明自2015年10月22日起向绿地公司催款，但结合慈某某于2017年12月7日向进发木业经营部转账30，000元，并注明附言为“雅居乐木方材料款”，可推断进发木业经营部一直在积极主张权利。慈某某于2017年12月7日付款，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该付款行为可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则胡伟伟于2019年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绿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47.52元，由上诉人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云审判员 李 蔚审判员 朱志磊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段 夏书记员 蔡剑燕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