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77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高云，女，1971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许高镭，男，197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俏云，女，1977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路101号兴业银行大厦1层、3-6层、16-20层。负责人：金林，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清秀，广东金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萌，广东金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东联汛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建中路18、20号4楼401。法定代表人：许高镭。上诉人许高云、许高镭、林俏云因与被上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以下简称兴业银行广州分行）以及原审被告广东联汛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汛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7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许高云、许高镭、林俏云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第三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许高云、许高镭、林俏云与兴业银行广州分行之间的保证关系无效及无需对联汛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借款人联汛公司系广东文化长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化长城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案涉借款系联汛公司为公司经营而申请的用于支付货款的经营性借款。从联汛公司工作人员许高云与兴业银行广州分行职员傅智嘉的微信沟通记录可以看出，联汛公司及许高云个人要求由借款人的唯一股东即文化长城公司作为保证人提供担保，而兴业银行广州分行工作人员却以提供担保就不需要省行行长签字，可以加快审批流程；后又以更换领导，需要许高云、许高镭及林俏云提供保证可以加快流程为由，违反程序规定，未让文化长城公司提供担保，反而骗取不明就里的许高云、许高镭及林俏云签署了《最高额保证合同》，许高云、许高镭及林俏云并无为联汛公司提供保证的真实意思。二、《最高额保证合同》因缺乏许高云、许高镭及林俏云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必须意思表示真实。许高云、许高镭及林俏云并无与兴业银行广州分行建立保证法律关系，也无为联汛公司提供保证的真实意思，《最高额保证合同》应认定无效。综上，《最高额保证合同》非许高云、许高镭及林俏云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兴业银行广州分行未向许高云、许高镭及林俏云释明提供保证的具体含义及可能承担的责任，反而以加快流程为由骗取许高云、许高镭及林俏云签署案涉保证合同，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兴业银行广州分行辩称：第一，许高云、许高镭及林俏云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与兴业银行广州分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签名真实，对保证合同当中约定其需要承担的保证责任清楚了解，签订该保证合同是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且兴业银行广州分行与三位保证人办理了公证书，并赋予了强制执行的效力。在办理公证书的过程当中，广州公证处核实了《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真实合法有效性，确定了保证人在借款人联汛公司逾期不能还款时由保证人直接接受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并且确认了该保证合同的合法有效性。第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需要具备的是代为清偿债务的能力，与许高云、许高镭及林俏云所称需要与被担保的债权具备利害关系是不相符的。三位保证人与被担保的债权是否具备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与其是否需要按照自己签订的保证合同承担保证责任无关。而且事实上许高镭是联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及实际控制人，林俏云是其配偶，许高云当时是联汛公司的高管。三位保证人称与联汛公司的该笔被担保债权毫无关系，是不属实的。第三，许高云、许高镭、林俏云认为在许高云与兴业银行广州分行工作人员沟通提供保证责任的过程当中受骗，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基础。根据三位保证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许高云在沟通承担保证责任过程办理借款手续时告知兴业银行广州分行许高镭不是实际控制人，并且兴业银行广州分行要求其如果是集团（文化长城公司）担保，就不用省行行长签字，但是许高云表示“这不是科技贷吗，还需要集团担保”，即许高云认为此笔借款不需要集团担保，而仅由其个人承担保证责任即可。上述内容是许高云真实的意思表示，与三位保证人所称兴业银行广州分行工作人员违规要求其个人担保的事实是不符的。综上，一审判决对于事实的认定非常清楚，许高云、许高镭、林俏云与兴业银行广州分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许高云、许高镭、林俏云应当对借款人的该笔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联汛公司述称：同意许高云、许高镭、林俏云的上诉。兴业银行广州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联汛公司立即向兴业银行广州分行偿还借款本金7901255.44元及罚息、复利（截止至2020年12月21日罚息为652677.95元、复利11423.94元，自2020年12月2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罚息以本金7901255.44元为基数，复利以拖欠的罚息及复利之和为基数，均按年利率6.5%上浮50%计算）；2.许高云、许高镭、林俏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许高云、许高镭、林俏云、联汛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0日，兴业银行广州分行与许高云、许高镭及林俏云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许高云、许高镭及林俏云自愿为兴业银行广州分行与联汛公司在一定期限内连续发生的债务提供担保，保证最高本金限额为1000万元，在保证最高本金限额内，不论兴业银行广州分行和联汛公司发生债权的次数和每次的金额和期限，保证人对该最高本金限额项下的所有债权余额（含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额度有效期自2018年12月21日至2019年11月29日止等。2018年12月24日，广州市科技金融综合服务中心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服务中心）出具《广州市科技型中小企业信贷风险补偿资金池贷款确认书》，同意联汛公司申请的涉案贷款项目纳入广州市科技型中小企业信贷风险补偿资金池，确认书有效期至2019年12月23日。2018年12月24日，服务中心、兴业银行广州分行与联汛公司签订广州市科技型中小企业信贷风险补偿资金池《贷款项目三方协议书》，其中约定：发生《管理办法》规定的代偿情形时，由服务中心、兴业银行广州分行依照有关规定进行代偿，联汛公司仍应承担全部的还款义务，且不得以服务中心与兴业银行广州分行间的代偿作为不履行部分还款义务的抗辩事由；联汛公司逾期九十天以上未偿还贷款本息的，兴业银行广州分行可于上述情形发生的次月5日前向服务中心提出代偿申请等。2018年12月25日，兴业银行广州分行与联汛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联汛公司向兴业银行广州分行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18年12月25日至2019年12月24日止，借款用途为支付货款，借款利率为浮动利率，按央行人民币存款基准利率3个月期限档次+5.4%，浮动周期为按月调整；按月付息，到期一次性还本；联汛公司借款逾期的，自逾期之日起，兴业银行广州分行有权对逾期的借款计收罚息，罚息利率为借款利率上浮50%；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包括借款到期前及借款到期后的利息、逾期罚息），兴业银行广州分行有权按照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等。2018年12月25日，兴业银行广州分行向联汛公司发放贷款1000万元。兴业银行广州分行提交的《广东联汛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贷款本息明细表》显示，涉案贷款的年利率为6.5%，贷款到期日为2019年12月24日，截至2020年2月20日前的欠息已结清，截至2020年12月21日，联汛公司尚欠兴业银行广州分行贷款本金7901255.44元，罚息652677.95元，复利11423.94元。兴业银行广州分行称：上述复利是以拖欠的罚息及罚息复利之和为基数，按年利率6.5%上浮50%计算，合同项下的贷款期内利息已经结清。联汛公司、许高镭对该份明细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诉讼中，许高云、许高镭、林俏云、联汛公司申请追加服务中心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经查明，广州市科技创新委员会、广州市财政局于2015年9月15日印发的穗科创【2015】11号《广州市科技型中小企业信贷风险补偿资金池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科技信贷风险资金池在市财政科技经费中安排，用于推动银行加大对科技型中小企业的贷款支持，对合作银行为科技型中小企业提供贷款所产生的本金损失进行有限补偿；第十六条规定：合作银行根据本办法为科技型中小企业发放贷款所产生的贷款本金损失，由科技信贷风险补偿资金承担50%，合作银行承担50%，贷款利息损失由合作银行承担，科技信贷风险补偿额以合作银行专户中风险补偿资金余额为限；第二十一条规定：借款企业贷款本息还贷逾期90天以上……由合作银行的广东省分行或同级别机构向服务中心申请，经服务中心审核并报市科创委核准后，暂由科技信贷风险资金池代偿，实际发生的贷款本金损失根据贷款合同等协议的约定在科技信贷风险资金池中支出；第二十二条规定：科技信贷风险资金池代偿的贷款本金，由合作银行会同服务中心负责依据合同和法律规定进行追偿。依法追偿所得由合作银行在15个工作日内按科技信贷风险资金池代偿比例，将追偿资金返还到风险资金池专户；第二十三条规定：若借款企业破产或倒闭，或对企业诉讼且依法裁定执行终结以及仲裁机构判决、调解等其他合法裁定执行终结的情况下，合作银行、服务中心已按照合同及相关法律法规履行追偿程序和义务的，由合作银行向服务中心提出申请对代偿的最终损失部分进行核销，经市科创委、财政局审核后，按年度报市政府同意后，在科技信贷风险资金池中按比例予以核销；本办法自印发之日起施行，有效期5年等。一审庭审中，兴业银行广州分行确认本案的借款属于科技贷，但认为科技贷是属于加大银行推动中小企业贷款而出台的贷款风险分担的政策，不是对借款企业的财政补贴，银行作为提供贷款的债权人，有权要求借款人偿还，《管理办法》是规定在借款人无法偿还时资金池可对贷款损失进行有限的补偿，但没有排除兴业银行广州分行通过诉讼等方式实现债权的权利。兴业银行广州分行并称：兴业银行广州分行没有向服务中心申请代偿，也未从科技贷资金池获得相关补偿等。一审法院经查，2015年10月24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三个月期人民币定期存款利率为1.1%。一审法院认为：兴业银行广州分行与许高云、许高镭、林俏云、联汛公司签订的上述合同均为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均成立、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关于许高云、许高镭、林俏云、联汛公司要求追加服务中心参与本案诉讼的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服务中心并非本案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故对许高云、许高镭、林俏云、联汛公司的追加申请不予准许。关于本案兴业银行广州分行有权主张债权的金额，涉案贷款合同签订于2018年，已纳入广州市科技型中小企业信贷风险补偿资金池，适用穗科创【2015】11号《管理办法》。根据服务中心、兴业银行广州分行与联汛公司签订的《贷款项目三方协议书》的约定：“发生《管理办法》规定的代偿情形时，由服务中心、兴业银行广州分行依照有关规定进行代偿，联汛公司仍应承担全部的还款义务，且不得以服务中心与兴业银行广州分行间的代偿作为不履行部分还款义务的抗辩事由”，结合《管理办法》第二条的规定，可知科技信贷风险资金池代偿款项，是为了鼓励对符合条件的科技企业贷款并降低合作银行的风险和资金损失，而不是给予借款人的财政补贴，也不是借款人不予以还款的理由。且该办法并未设定兴业银行广州分行必须先申请代偿才能向联汛公司追偿的前置程序，并不影响兴业银行广州分行作为债权人向联汛公司直接主张涉案债权，故对于许高云、许高镭、林俏云、联汛公司认为兴业银行广州分行应先申请代偿且仅有权对涉案借款本金的50%及利息损失追偿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如前所述，联汛公司借款后未按约定还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现兴业银行广州分行要求联汛公司偿还上述拖欠贷款本金、罚息并依约计付此后的罚息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复利问题，因复利与罚息均具有惩罚性，计收罚息已属对逾期还款的惩罚，若再对罚息计收复利，无异于对借款人实施双重惩罚，不符合损失赔偿额应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的原则，故兴业银行广州分行要求联汛公司支付逾期罚息的复利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关于兴业银行广州分行第二项诉请，许高云、许高镭及林俏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知晓以保证人身份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的法律后果，涉案《最高额保证合同》明确约定许高云、许高镭及林俏云为联汛公司的涉案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现兴业银行广州分行要求该许高云、许高镭、林俏云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许高云、许高镭及林俏云承责后，有权向联汛公司追偿。关于许高云、许高镭、林俏云认为联汛公司的唯一股东文化长城公司存在转移联汛公司财产的行为，应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问题，本案审理的是兴业银行广州分行与联汛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联汛公司若认为长城集团转移其财产，可另行主张权利。许高云、林俏云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七十四条、第六百七十五条、第六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联汛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兴业银行广州分行偿还贷款本金7901255.44元及罚息（截至2020年12月21日，罚息为652677.95元；自2020年12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罚息以本金7901255.4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3个月期限档次的人民币定期存款基准利率+5.4%后再上浮50%计算）；二、许高云、许高镭、林俏云对联汛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许高云、许高镭、林俏云承责后，有权向联汛公司追偿；三、驳回兴业银行广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575元，由兴业银行广州分行负担86元，联汛公司、许高云、许高镭、林俏云共同负担6748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联汛公司、许高云、许高镭、林俏云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一审判决判令联汛公司承担借款清偿责任，而联汛公司未上诉，许高云、许高镭、林俏云上诉时亦未就此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联汛公司应当承担的还款责任不作审查。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许高云、许高镭、林俏云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而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从许高云一审阶段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来看，双方系沟通案涉借款的担保方式，兴业银行广州分行员工并未有欺诈行为；且许高云、许高镭、林俏云亦均未在法定除斥期间届满前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因此，本院认为，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合法有效，许高云、许高镭、林俏云应当依约履行义务。在联汛公司未依约清偿借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许高云、许高镭、林俏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许高云、许高镭、林俏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许高云、许高镭、林俏云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许高云、许高镭、林俏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洁莹冯佩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