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30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项立新，男，1967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敏，上海市诚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晨炜，上海市诚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九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小昆山镇秦安街28号。法定代表人：朱国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静雯，上海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瑞方，男，196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君，上海孚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华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小昆山镇昆港公路2188号。法定代表人：孙志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欢，公司员工。上诉人项立新、上海九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瑞方、上海华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松公司）其他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6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项立新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项立新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项立新作为来沪人员，因生活及办公需要而在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小区XX期XX弄XX号XX室所在小区（以下简称A小区）买进卖出两套房屋最终获得三套房屋，并非属于从事营利性房屋买卖的人员。项立新虽然知晓小产权房交易存在风险，为降低风险才选择房屋买卖的专业机构上海B房产经纪事务所（以下简称B事务所）进行交易，故如需承担责任，也仅应承担次要责任，项立新在起诉时已将自认承担的30％次要责任所涉及的金额在赔偿总额中扣除。二、B事务所明知小产权房没有产证，盲目促成房屋交易存在过错，其作为专业房屋居间机构在促成没有产权证的小产权房交易时更应审慎审核交易房屋的真实权利人，但该所工作人员陪同项立新去九峰公司办理房屋更名手续时却未向该公司了解或要求该公司出示交易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导致犯罪分子犯罪成功，B事务所的两方面过错行为与项立新的损害后果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九峰公司在办理房屋更名过程中，未审核该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导致项立新认为房屋买卖成功而向犯罪分子付款，其过错行为与项立新的损害后果也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如B事务所、九峰公司在房屋买卖及更名过程中尽到审慎审核的义务，犯罪分子的犯罪则无法成功，项立新也不会受到损失，故B事务所、九峰公司的过错行为直接导致项立新的损失产生，应共同承担主要责任。三、华松公司作为涉案房屋所在A小区的开发商，对无法进行交易的小产权房未能进行有效管理和制止，造成A小区小产权房私下交易乱象层出不穷，最终导致该小区小产权房交易市场的形成，为犯罪分子犯罪提供了机会，与项立新的损失产生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应对项立新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九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项立新对九峰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九峰公司未尽到审核义务，但没有法律规定物业管理公司负有核实房屋权利人的身份、变动等事实的义务。房屋权利人的身份信息、变更在房地产登记事务中心都有明确登记，而且是公示的。虽然涉案房屋并未进行产权登记，但这并不意味着应由九峰公司来承担核实房屋权利人以及产权变更的责任和义务。A小区没有业主大会或业委会，九峰公司未和任何人签订过物业服务合同，因此也不存在合同依据。二、实践中，九峰公司并不对房屋权利人的真实身份或取得房屋的来源真实性进行审查。签订《进户告知协议》只是为了留个联系方式，便于日后提供物业服务、收取物业费等。签订时，九峰公司也没有强制要求签订人提供取得房屋的凭证，协议第十二条已明确约定“本进户更名协议属物业和业主对以上条款的约定和联系协议，房屋产权变更以双方买卖协议为准”。《进户告知协议》不是九峰公司负有审查义务的依据。三、因历史遗留原因，原始取得A小区房屋的途径有多种情况且相当复杂，九峰公司不是小区的前期物业，前期物业退出时未向九峰公司交付完整、准确的房屋权利人的登记信息材料，A小区至今仍无法办理产证，故客观上九峰公司也无法审查房屋权利人的相关情况。四、项立新在案发前已在A小区进行过多次房屋交易，也已经签订过《进户协议告知》，其对于该小区的真实情况、九峰公司作为物业公司的权限、作用以及签订《进户协议告知》的意义、具体签订过程等各方面情况都是清楚的。项立新声称自己是在签了《进户协议告知》后，认为九峰公司已进行了审查，才敢放心去支付购房款，明显有悖事实，也不合理。项立新与九峰公司以各自上诉理由不同意对方的上诉主张。马瑞方辩称，项立新自身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故不同意项立新的上诉请求。对于九峰公司的上诉请求，马瑞方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华松公司辩称，犯罪分子伪造发票，其行为与华松公司无关，故不同意项立新的上诉请求。对于九峰公司的上诉请求，华松公司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项立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马瑞方、九峰公司、华松公司赔偿项立新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同）777，950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底至2018年2月期间，案外人彭某、何某经事先预谋并纠集田某，将位于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门锁更换，并伪造房屋买卖合同、房屋购买发票、进户协议等材料，由田某以“陆某”姓名冒充房主出售涉案房屋。2018年2月8日，经B事务所居间，“陆某”与项立新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约定“陆某”将涉案房屋转让给项立新，房屋转让价为110万元。同日，“陆某”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项立新支付的房款110万元。2018年2月11日，项立新向陆某名下农业银行账户转账109.7万元。同时项立新支付九峰公司物业费3，000元，B事务所中介费1.5万元。2018年2月11日，项立新（甲方）与九峰公司（乙方）签订《A小区业主房屋买卖进户告知协议》，载明：一、甲方凭“A小区”房地产开发公司签发的《房屋交付通知单》与买卖双方签订的协议，按规定交费后，办理进户更名。……十二、本进户更名协议属物业和业主对以上条款的约定和联系协议，房屋产权变更以双方买卖协议为准。……2018年3月9日，经B事务所居间，项立新与案外人曹某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约定项立新将涉案房屋转让给曹某，房屋转让价130万元。同日，项立新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曹某支付的房款130万元。2018年12月19日，田某因涉嫌合同诈骗被刑事拘留。2019年7月11日，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检察院以田某犯合同诈骗罪向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法院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2019）沪0117刑初1058号刑事判决，判处田某犯合同诈骗罪，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1.5万元；违法所得予以追缴后发还被害人，不足部分责令退赔。2019年2月13日，曹某向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提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请求确认其与项立新之间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要求项立新返还购房款130万元，并支付利息及赔偿损失。2019年3月20日，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一、项立新于2019年3月20日返还曹某购房款130万元；二、曹某于2019年3月25日前将涉案房屋返还项立新；三、曹某于返还上述房屋之日支付项立新房屋占有使用费1.2万元，并返还保证金1万元。2019年11月8日，经被害人项立新申请，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将（2019）沪0117刑初1058号判决内容移送执行。该院于2020年4月17日出具（2019）沪0117执6543号《执行裁定书》，因法院查无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申请执行人亦不能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故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20年6月9日，项立新向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提起居间合同纠纷两起案件，案号分别为（2020）沪0117民初7776、7777号。7776号案件项立新以双方和解为由于2020年7月7日撤回起诉。7777号案件，双方于2020年7月7日达成调解协议，马瑞方返还项立新居间费8，000元。2020年7月8日，项立新出具收条一份，言明收到马瑞方退还的两案居间费23，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B事务所已注销，注销后的债权债务承继人为马瑞方。一审法院再查明，项立新在涉案房屋所在小区内存在多套小产权房的买卖交易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一）项立新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二）马瑞方、九峰公司、华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刑事诉讼中的追赃和责令退赔程序仅解决受害人与被告人之间的财产返还和赔偿问题，并不影响受害人通过民事诉讼程序向被告人之外的其他民事主体主张民事权利。1058号刑事案件判处被告人田某犯合同诈骗罪，违法所得予以追缴后发还被害人项立新，不足部分责令其退赔。因田某无财产可供执行，故项立新向田某之外的其他民事主体主张民事权利，符合有关规定，故项立新起诉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属于重复起诉。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项立新可以向被告人以外的其他民事主体主张权利，然该其他民事主体是否需要承担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是否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侵权人是否存在过错等方面综合进行认定。本案中，项立新与田某交易的房屋系小产权房，项立新明知小产权房没有产权证，在交易过程中相较于一般的产权房买卖具有更高的风险，然项立新明知风险存在依然在该小区内从事多套小产权房的买进卖出，最终造成其自身损失，与其贪图利益，妄图在短期内获利的侥幸心理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应当对其自身损失承担主要民事责任。B事务所在交易中查看了田某提供的购房发票、钥匙及与上家之间的买卖合同，并且在田某带领下查看了涉案房屋，可见其已经尽到相应的审核义务。因小产权房无法核查其产权信息，而被犯罪分子所利用，从一般善良人的角度出发，B事务所无法辨别田某提供的资料存在作假，亦属情有可原。然B事务所明知小产权房没有产权证，而盲目促成市场交易，对交易风险的增加具有一定的推动力，故对项立新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因B事务所已注销，故该责任应由马瑞方承担。九峰公司本对房屋的权属没有审核义务，然在本案交易过程中，在九峰公司处签订进户协议亦属于涉案房屋转让中的重要步骤，虽然九峰公司已经审核了项立新及田某提供的相关材料，然其并未能进一步向华松公司确认房屋的原始安置人，存在一定的疏忽，与项立新的损害后果之间亦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至于华松公司，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在涉案房屋交易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对项立新要求华松公司承担责任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合以上分析，法院考量项立新的损失，并结合马瑞方、九峰公司在交易过程中的过错大小，酌定马瑞方、九峰公司各赔偿项立新经济损失10万元。同时，为避免项立新获得双重赔偿，在刑事判决中所确定的退赔义务已执行到位的数额，应相应予以扣除。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马瑞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项立新经济损失100，000元；二、上海九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项立新经济损失100，000元。三、驳回项立新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80元，减半收取计5，790元，由项立新负担3，490元，马瑞方负担1，150元，上海九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150元。本院二审期间，九峰公司提交项立新、案外人项某签订的《A小区业主房屋买卖进户告知协议》三份，以证明另由项立新经手的两套A小区房屋只有进户协议，没有其他材料，涉案房屋刑事案件案发后，项立新在2019年3月还办理了涉案房屋的进户手续，说明项立新明知九峰公司办理进户协议时不需要对方提交其他材料，九峰公司没有审核房屋权利人的义务，进户手续与房屋权属没有关系。项立新对上述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九峰公司的证明目的。马瑞方对上述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九峰公司的证明目的。华松公司对上述协议无意见。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B事务所、九峰公司、华松公司对于项立新因被诈骗所导致的财产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大小应如何确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系因项立新在交易小产权房的过程中被诈骗所引发的赔偿诉讼。小产权房不具备产权证，缺乏公示途径核实权利人，此类交易相较于一般的产权房买卖具有更大的风险，项立新对此应明知，然其或为规避限购政策，或为贪图低于周边正常商品房的房价，或为追逐小产权房低买高卖的差价，在A小区多次买进卖出小产权房，以致被骗，自身过错明显，应就最后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项立新认为其为了降低风险才选择房屋买卖的专业机构B事务所进行交易，故仅应承担次要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案外人田某等人为实施犯罪伪造了交易所需的材料，并更换了涉案房屋门锁，以造成其为实际权利人的假象，B事务所作为中介机构，相较于项立新而言并不具备额外的审核材料的技术与手段，项立新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进行小产权房屋交易时没有理由将所有核查义务及责任都推卸于中介机构。B事务所为追逐利益，盲目促成A小区小产权房交易，对交易风险的扩大有推动作用。生效法律文书已判决追缴田某违法所得发还项立新，不足部分责令退赔，田某的犯罪行为才是造成项立新财产损失的根本原因，B事务所仅需承担与其行为过错程度相当的赔偿责任，现一审法院判决该所注销后的权利义务承继人马瑞方赔偿项立新10万元并无不当，项立新主张其个人仅需承担次要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华松公司作为涉案房屋的开发商，在案并无证据证明该公司在涉案房屋的交易过程中存在过错，项立新要求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九峰公司作为A小区的物业管理单位，虽为项立新办理了涉案房屋进户协议，但该手续仅是为了便于物业管理所需，九峰公司对于房屋交易及权利人的真伪并不负有实质审查的法定或约定义务。九峰公司在办理进户协议的过程中，亦已审核了相关凭证，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田某等人的诈骗行为具有一定的欺骗性和隐蔽性，九峰公司难以发现和控制，九峰公司对于相关材料只能进行形式审查，其囿于技术条件及识别手段的限制无法识别，而非主观上的懈怠及故意，九峰公司对于项立新受骗导致的损害后果，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项立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九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67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670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驳回项立新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90元，由项立新负担1，150元，马瑞方负担4，6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80元，由项立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 慧审 判 员  马 丽审 判 员  陈 敏法官助理  王文静书 记 员  王文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