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3民终7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娜，女，198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 法定代理人：王兆范（系王娜父亲），男，1952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田，湖南百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艳辉，女，193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新跃（系陈艳辉之子），男，1961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匡勇，湖南红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市岚香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宝塔街道红旗农场红旗中路**。 法定代表人：张兰香，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王兆范，男，1952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 上诉人王娜因与被上诉人陈艳辉、湘潭市岚香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岚香养老公司）、原审被告王兆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4民初3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娜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4292.23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故意推撞”陈艳辉，并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改判。1.原审中没有任何一方提交了事发当时的监控视频，法庭却认定上诉人“故意推撞”陈艳辉，基本证据严重缺失；2.陈艳辉提交的录音转录文字，应属证人证言，但开庭时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证；3.原审法院仅因岚香养老公司一方“对通话记录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就采信上述违法证人证言，在上诉人不认可该证言的情况下就判令上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对侵权行为、侵权结果以及侵权行为与侵权结果之间因果关系的认定存在严重问题，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存在故意推撞的侵权行为缺乏证据，陈艳辉称2020年4月3日事发，原审判决认定2020年3月15日事发，不符常理，如果确属事发24天以后才送医，那么对于延误救治而导致的伤情加重，其责任就应由岚香养老公司或陈艳辉承担。根据湘潭市第一医院的门急诊病历，陈艳辉伤情“左股骨颈陈旧性骨折”，陈艳辉本次认定的九级伤残应是以前其他原因导致的。 被上诉人陈艳辉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的证人是岚香养老公司的职工，在一审开庭时，岚香养老公司确认了证人所述的事实。2.上诉人对陈艳辉受伤的过程以及治疗的过程发表了一些不切实际的看法，上诉人从始至终没参与、不了解也没有过问陈艳辉受伤的全部过程，现仅凭推断而否定陈艳辉受伤的客观事实，否定一审判决，没有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岚香养老公司辩称，一、本案系侵权纠纷，非合同纠纷，侵权人系王娜，岚香养老公司并非侵权人，也不存在违约行为，陈艳辉要求岚香养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应由王娜承担侵权责任。二、王娜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陈艳辉并未提供任何专业机构的鉴定意见证明王娜系××患者，事实上王娜并非××患者，只是生活上不能完全自理，部分需要他人照料，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三、即使王娜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相应的侵权责任也应由其监护人承担。四、对于王娜的突发、偶发行为，岚香养老公司无法预见，无法提前防范，不能以此认定岚香养老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即便认定岚香养老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承担的也只是补充责任。五、岚香养老公司无需承担本案损害赔偿责任且陈艳辉所提赔偿标准过高。陪护费没有相应的转账记录证实，住院伙食补助应为50元／天，电动轮椅无证据证实，且不属于直接损失，不应计入赔偿范围。另外，陈艳辉的鉴定系单方制作，按照正常的鉴定标准，左股骨骨折并不属于5.9.6.5条的伤残类型，且后续治疗费未实际发生，不应计入赔偿范围。 原审被告王兆范述称，上诉人所述属实。 陈艳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陈艳辉人身损害赔偿费130181.27元；2.判决王兆范、岚香养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由王娜、王兆范、岚香养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艳辉与岚香养老公司于2020年3月2日签订《兰香养老院协议书》，陈艳辉交费后办理入住。2020年3月15日，陈艳辉在养老院散步时，被养老院收容的××人王娜故意推撞以致摔倒。伤后24天即2020年4月3日岚香养老公司将陈艳辉送到湘潭市第五人民医院救治后诊断为“左股骨颈骨骨折”，转入湘潭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左股骨陈旧性骨折；2、老年痴呆；3、腹股沟直疝；4、右髋部三期压疮；5、胆囊切除术后。经住院治疗37天，陈艳辉于2020年5月11日出院，出院诊断：1、左股骨陈旧性骨折；2、老年痴呆；3、腹股沟直疝；4、右髋部三期压疮；5、胆囊切除术后；6、双侧基底节区腔隙性梗死灶；7、脑白质疏松症、脑萎缩；8、肺部感染，双侧胸膜腔积液；9、双肺上叶陈旧××灶。湘潭市第五人民医院治疗花费医药费1805.25元（其中个人支付574.12元，医保支付1231.13元），湘潭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花费医疗费43324.02元。 2020年5月12日，廖新跃委托湖南融城司法鉴定中心就陈艳辉伤残程度、后期医疗费、治疗时限进行鉴定，湖南融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潭融城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4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陈艳辉所受左股骨头置换术后的损伤，致残程度评定为九级伤残；2、被鉴定人陈艳辉建议出院后续门诊治疗330天，其后续医疗费用评定为16500元。此次鉴定陈艳辉支付鉴定费1500元。 另查明：2018年3月15日，王兆范与岚香养老公司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将王兆范患有精神残疾的女儿王娜入住岚香养老公司，由王兆范每月缴纳服务费、伙食费、床位费等包干价1800元，王娜于签约当日入住岚香养老公司。王娜从小患有精神残疾且伴有癫痫，并于2019年4月17日经湘潭市岳塘区残疾人联合会办理残疾人证：残疾类别精神，残疾等级叁级。王娜父亲为王兆范，母亲已经亡故，王兆范系王娜监护人及法定代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采信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对陈艳辉于2020年3月15日在养老院散步时被养老院收容的××人王娜故意推撞以致摔倒的事实予以确认。王兆范辩称养老院护理人员涉嫌故意报复嫁祸王娜的意见没有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岚香养老公司辩称王娜并未被任何机构鉴定为××患者，故王娜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答辩意见，因未提交相反证据证实，亦未申请对王娜民事行为能力鉴定，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王娜不具备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王娜实施侵权行为时，处于岚香养老公司照管期间，岚香养老公司未能对王娜尽到监管责任，制止其侵害行为，故其对王娜行为造成的后果存在过错，对此应承担过错责任。岚香养老公司与陈艳辉签订了养老服务协议，约定陈艳辉在养老院居住期间提供伙食、护理等服务，保障陈艳辉在养老院居住期间的人身安全是岚香养老公司的基本义务。岚香养老公司作为养老服务机构，在接收王娜入住时就应明知王娜为精神不正常的托养人，接收王娜入住将对其他托养人存在一定的人身安全风险，作为管理方的岚香养老公司应对王娜采取重点安全防控措施，并应密切关注王娜的精神及身体健康动态。但岚香养老公司并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制止王娜的侵权行为，以致陈艳辉受损害的后果。综上，岚香养老公司对托养人的安全防护存在严重不足，既未切实履行其对托养人的安全保障义务，亦未尽到对患有精神残疾的托养人的监管责任，岚香养老公司以王娜行为后果应由王娜本人及法定监护人承担，主张其无需承担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根据岚香养老公司的过错程度，酌定岚香养老公司应对陈艳辉所受损失按8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监护人对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监护责任是法定责任，监护人应按照法律规定的监护顺序承担监护责任。监护人责任的归责原则为无过错原则，只要被监护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监护人就应承担民事责任，不论监护人是否有过错。故本案中王兆范作为王娜的法定监护人，在王娜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时，基于法律规定王兆范的监护责任即产生，王娜在岚香养老公司接受托养并不能免除王兆范的监护责任，王娜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王兆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对王兆范辩称其已将王娜监护权转移至岚香养老公司因此不承担责任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由于事故发生时王娜已交由岚香养老公司照管，作为监护人的王兆范确实难以及时了解知晓王娜的精神状态并制止其侵权行为，依法可适当减轻其赔偿责任。因此，酌定王娜、王兆范应对陈艳辉的损失按2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若王娜有财产，则应从其本人财产中支付上述赔偿费用，对于王娜的财产赔偿不足部分，王兆范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经核定，陈艳辉的各项损失具体如下：1、对于医疗费 45129.27元应扣除医保报销1231.13元，予以认定43898.14元；2、对于护理费7600元不予认定，该护理费超出法律规定标准且没有转账记录佐证，参照上年度湖南省居民服务业年收入 66816元标准计算，酌定护理费为6771元（183元/天×37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应按照50元/天计为1850元（50元/天×37天）；4、陈艳辉主张营养费1100元（30元/日×37天）在合理范围内，予以认定；5、精神损失费 1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6、残疾赔偿金39842元 （39842元/年×5年×20%），其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7、后续治疗费16500元有司法鉴定意见为据，予以认定；8、司法鉴定费1500元有相应票据为凭，予以认定；9、陈艳辉主张的电动轮椅费4800元未提供相应证据，不予支持。综上，陈艳辉各项损失合计为121461.14元。结合各自的赔偿比例，故王娜、王兆范应按20%赔偿陈艳辉损失24292.23元，岚香养老公司应按80%赔偿陈艳辉损失97168.91元。判决：一、王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赔偿陈艳辉损失24292.23元，王兆范对王娜的财产赔偿不足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岚香养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赔偿陈艳辉损失97168.91元；三、驳回陈艳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1450元，由王娜、王兆范负担290元，由岚香养老公司负担116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娜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王娜上诉称陈艳辉在起诉状中表述2020年4月3日摔倒受伤，原审判决却认定2020年3月15日发生事故，二者相互矛盾。经查，陈艳辉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一审中已向一审法院提交《情况说明补充代理意见》，称起诉状中“2020年4月3日”系笔误，实际受伤时间为2020年3月15日，故并不存在矛盾之处，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王娜上诉还提出其不是侵权人，但陈艳辉已提交相应证据证实系王娜故意推撞导致其摔倒受伤，一审判决据此认定王娜系侵权人，并无不当。事故发生时，王娜已交由岚香养老公司照管，岚香养老公司未尽到监管责任，存在较大过错，王兆范作为王娜父亲，明知王娜患有精神残疾，还让其入住不具有精神疾病看护资质的养老机构，未完全尽到监护责任，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酌定由岚香养老公司承担80%赔偿责任，由王娜承担20%的赔偿责任，王兆范对王娜不能赔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王娜上诉称其不是侵权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岚香养老公司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对其答辩时提出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王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元，由上诉人王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 伟 审判员 朱建军 审判员 许 姣 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钟贻云 书记员胡荣荣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