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1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天养，男，1968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黎雪连，女，1967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会林，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芬，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人民医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中山二路106号。法定代表人：余学清，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楚晓，广东品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天养、黎雪连与被上诉人广东省人民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1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天养、黎雪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黄天养、黎雪连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广东省人民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门诊病历中“无咳嗽”“无端坐呼吸”“无腹痛”“自动走路”“留观”等字体是否系事后添加、是否系篡改病历，一直是一审争议焦点，一审认定其真实性、合法性，系事实认定错误。该部分字体为事后添加，理由如下：第一，2014年12月15日下午13:00左右，患者黄世端前往广东省人民医院就诊，一直到晚上20:00左右输液完成。期间，广东省人民医院从未告知患者及其家属需要留观，当时门诊病历中亦未记载留观医嘱，反而是有医生建议患者及其家属就近住下。2014年12月16日，患者病情加重而死亡，广东省人民医院立即将患者的门诊病历收走。几天后，因尸检需要，患者家属在复印病历时才发现门诊病历中被添加了不少内容。从门诊病历字体书写习惯和字体间隔等分析，这部分字体毫无疑问是事后添加的。第二，2015年9月7日，一审第一次开庭时，黄天养、黎雪连即向法官提出对该门诊病历的质疑，认为该病历存在事后添加、篡改的嫌疑，并申请笔迹鉴定。之后，黄天养、黎雪连又多次向法院提出该意见，该问题已成为案件焦点，但广东省人民医院从未提及《情况说明》所述的情况，直到2019年10月24日一审同意进行笔迹鉴定后，广东省人民医院却突然提交《情况说明》，提出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事实陈述。广东省人民医院关于“有部分病历内容是重新问诊时增加的，但均是患者12月15日就诊时陈医生本人亲自书写完成”的说法是谎言，不应被采纳。第三，广东省人民医院在《情况说明》中陈述：“陈某医生表示对患者黄世端印象比较深刻。”黄天养、黎雪连对此深感怀疑。根据陈某医生在2019年11月6日庭审中的证言，其每天的门诊量约为40-80人，据此保守计算，陈医生自案发至陈述之时五年内接诊的病人至少达到数万人之多，为何会对本案患者印象如此深刻，又为何能在这么久时间仍清晰记忆当时的诸多细节，这不合常理。第四，根据原卫生部《病历书写基本规范》（卫医政发〔2010〕11号）的规定，病历书写应当客观、全面、真实、准确、及时、完整、规范。对于需修改的地方，应当注明修改时间、修改人签名等。即便如《情况说明》所述，“无咳嗽”“无端坐呼吸”“无腹痛”“自动走路”“留观”等字体属于重新问诊时添加，也是对病历的修改，但却未注明修改时间、修改人签名等，无法确认添加内容的真实性，广东省人民医院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第五，根据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广东省人民医院对于首诊留观病人，没有任何留观病历资料，也从侧面证明该医院根本未对患者进行留观，也没有下达留观医嘱。二、患者死亡前，患者及其家属长期在城镇居住、生活、工作、学习，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一审仍以农村标准计算，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在本次医疗纠纷发生前的相当长时间内，黄天养、黎雪连一家即从广东省怀集县梁村镇洊水村委会搬迁至广东省怀集县怀城镇城东育秀居委会居住，从事工程承包工作。患者自2012年9月至2014年12月在怀集县第一中学就读。以上事实有黄天养、黎雪连户籍地村委会、租房房东和患者就读学校开具的证明足以证实。因此，应当以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黄天养、黎雪连补充上诉意见为：由于本案属于医疗纠纷，2015年联调后医患双方针对病历的问题作出陈述，在该过程中患方提出病历有篡改，主要是“留观”两字，认为是后面添加，实际无留观。一审中患方提交笔迹鉴定申请，但一审忽视病历问题，执意做医疗损害鉴定。广东省人民医院前后陈述不一致，在是否留观的问题上，承认留观是后续加上，但一审对此不考虑，还执意作医疗损害鉴定。关于适用城镇标准还在农村标准计算的问题，一审认定没有法律依据，本案的证据是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关于举证责任的问题，一审认为医院有输液处理就证明有留观，是不科学的。留观是留院观察，患者的病情是否加重与其死亡有直接关系，法医鉴定报告中陈述病历上有留观，但无住院留观记录无法判断是否留观。患者自身疾病的死亡率是50%，可知患者的病情是严重的，若医院在第一天留观，也不至于第二天抢救无效。医院承认是加上去留观，确实存在篡改病历。广东省人民医院辩称，关于病历书写的情况，双方在委托鉴定前，就病历书写的问题共开庭了4次，一审对病历的书写情况已经进行详细的调查，也询问书写的医生及患者的兄弟，相关庭审笔录可印证病历书写不存在篡改。且医方也解释接诊医生对患者的病情印象深刻的问题，患者的进展速度与症状在临床上不明显。本案委托鉴定前，一审已经向双方进行释明，鉴定费也是患方缴纳，在鉴定后患方因鉴定结果而又再次以病历的问题想推翻，无法律依据。关于城镇及农村标准的问题，首先本案在2019年10月18日正式立案，关于适用标准的证据可在庭前获取交给法院，但患方在正式立案后，一年多的时间才提交相关的证明，无法辨别证据的真实性，也超过法定的举证期限。患者的病情在其他医院也可能是这个结果，患者在入院时无入院指征。一审判决过重，为免诉累不上诉，认可一审判决。黄天养、黎雪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东省人民医院赔偿黄天养、黎雪连医疗费2813.97元、护理费300元、伙食补助费200元、交通费1000元、丧葬费63800元、死亡赔偿金962360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三项共计19797.37元、司法鉴定费25990元，合计1176261.34元；2.广东省人民医院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天养、黎雪连为患者黄世端的父母。2014年12月14日17时左右，患者黄世端出现呼吸困难、无法饮水。12月15日早患者去怀集县人民医院急诊治疗。急诊医生无法确定病因，建议转院。患者于当日14时左右到广东省人民医院急诊治疗，急诊医生予吸氧、点滴等处理，但其无法进行吸氧给予终止吸氧，进行辅助检查及点滴。12月15日20时左右患者离开医院入住宾馆。15日当日未进食，有小便、无大便，一直未入睡。16日3时许患者突发大喊大叫，伴有呕吐，肢体抖动。7时许开始呕吐黄褐色液体、抽搐，后进入急诊抢救室进行吸氧、心电监护、静脉注射等处理。10时30分许在CT室门口呼吸心跳停止，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12月17日广东省人民医院及患者家属黄某共同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死因鉴定。2015年1月29日该鉴定中心对此作出的鉴定意见为黄世端符合因急性间质性××合并支气管××而死亡。以上事实有患方提供的身份证、户口薄、门诊病历、死因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明，双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合法性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经医患双方协商一致并最终确定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中广东省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过错、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20年8月17日作出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广东省人民医院在对黄世端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在患者死亡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属轻微因素，建议参与度拟为10%-20%（供法院参考）”。该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部分显示内容有：“…3、关于医方对患者的诊疗行为1）关于患者首诊的争议…急诊留观记录是急诊患者因病情需要留院观察期间的记录，重点记录观察期间病情变化和诊疗措施，记录简明扼要，并注明患者去向。根据病历资料，医方对患者予以留观，却没有相应留观记录，虽开具抽血化验及心电图、胸片检查，但直至患者第二次就诊前，无相关检查结果回报记录。患者仅15岁，以气促为主要症状，无发热、咳嗽，血常规提示白细胞明显升高、NEUT%0.872%，气促原因不明，医方未进一步查找原因，患者静滴结束离院时，未综合检查结果对患者病情再次进行评估，未告知其病情、可能存在的风险及注意事项，亦未注明患者去向。故根据双方提供的病历资料，认为医方在首诊时对患者予以留观，但对于首诊留观病人，未按留观要求观察病人生命体征、病情，未按规范要求对回报的检查结果结合病情进行分析（无急诊留观记录），无法证明医方在患者离院前对其病情善尽留观诊疗义务和告知义务，存在过错。2）关于患者二次就诊…即病情出现转变，且就诊后，从大喊大叫、打骂他人至神志谵妄，病情呈加重趋势，医方对其病情未善尽注意义务，具体表现在：①门诊记录行头颅CT、脑电图检查，但直至11:30才行头颅CT，检查完善不及时。②8:20记录请感染科急会诊，但感染科11:05才完成会诊，急会诊时会诊医师应当在会诊申请发出后10分钟内到场，并在会诊结束后即刻完成会诊记录，故感染科急会诊未达到急会诊的要求。③09:16抽血检查回报心肌酶明显升高，血白细胞进一步升高，患者病因及病情加重原因不明，医方未及时进一步请上级医师、心内科、呼吸科会诊协助诊治，除镇静、止呕外，未予其他治疗措施，亦未对生命体征进行监测…经审阅医方的抢救记录，抢救过程记录简单，未记录参与抢救的医务人员姓名及专业技术职称，记录不规范；且补抢救医嘱中，从11:30-12:20之间长达50分钟无医嘱记录，无法证明医方抢救治疗符合规范。综上，分析认为医方在患者第二次就诊后，对其病情未善尽注意义务，且无法证明其抢救治疗符合规范，存在过错。4、关于医方的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急性间质性××病程1-2周，预后差，病死率＞50%，且多在发病后1-2个月内死亡…其自身临床表现不典型，病情较隐匿，临床诊治存在困难。患者急性起病，首诊至病情加重即第二次就诊仅14小时余，首诊至心跳呼吸骤停仅21小时余，病情进展迅速，结合尸体解剖结果，患者病情符合爆发性感染性疾病特点。因此，患者自身疾病隐匿型、爆发性、严重性、进展迅速性是其发生死亡的根本原因，与死亡后果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系主要因素。医方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①首诊时，未按规范病人对留观病人善尽留观诊疗义务和告知义务；②第二次就诊过程中，对患者病情未善尽注意义务，无法证明抢救治疗符合规范。相应于同等医疗机构的当前诊疗水平，医方的过错行为导致未能及时对患者病情进行有效的医疗干预，一定程度上影响其病情的进展，与死亡具有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考虑患者疾病隐匿型及爆发性感染性疾病的严重性，综合评定医方的过错行为是患者死亡后果的轻微因素…综合考虑与医方同等医疗机构的当前诊疗水平，认为医方的过错在患者死亡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属轻微因素，建议参与度拟为10%-20%”。广东省人民医院对该鉴定意见书的真实合法性无异议，不申请鉴定人出庭。黄天养、黎雪连认可上述鉴定意见书中第二次就诊的分析。黄天养、黎雪连在本次医疗过错鉴定之前多次认为广东省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存在伪造篡改及事后添加情形。具体篡改及添加的内容为：2014年12月15日的门诊病历中“无咳嗽、自动走路、无端坐呼吸、少许、留观”。对此在上述医疗过错鉴定意见书中也有涉及。具体为“患方在陈述材料及听证会上提出‘医方篡改患者第一次就诊的门诊病历’，病历真实性问题属于事实性争议，超出我中心医疗损害技术鉴定范畴…”一审法院曾就患方代理人所涉及的该门诊病历篡改或事后添加问题组织质证，要求黄天养、黎雪连参与患者黄世端治疗全程的家属黄某到庭，也要求广东省人民医院当时书写病历的主治医生陈某到庭。黄某陈述从怀集县医院治疗到患者黄世端死亡及死亡后的死因鉴定、封存病历、委托律师代理均是其本人全程参与；其治疗前买了一份病历，黄世端死亡后该原始病历被广东省人民医院收走，在死因鉴定时其到广东省人民医院处复印一份病历；死因鉴定后其才委托代理律师，经律师告知才返回广东省人民医院处封存病历，且在封存件上及申请由其签字确认，该封存件在庭审中予以开封；黄某表示其持有的复印病历和原始病历不一致，不一致之处仅有“留观”为篡改或事后添加。黄某陈述其申请病历封存和真正封存有一段时间，不知道医方有无对该病历进行篡改，也对此不确定是否篡改，更没有其他证据对此证明。患方代理人根据病历中的搀扶记载及书写形式而主张“无咳嗽、自动走路、无端坐呼吸、无腹痛、少许”均为篡改或事后添加并对这些内容申请笔迹鉴定。广东省人民医院不同意笔迹鉴定申请，并申请证人主治医生陈某到庭陈述。主治医生陈某陈述2014年12月15日的病历第一页内容是其本人书写，在急诊科书写病历是边询问病情边记录；其为了病历更详细而补充了“无端坐呼吸、无腹痛”，又开了吸氧及处理哮喘的治疗，又因病人吸氧不舒服而专门写明“留观”为病人留车床；因书写换行而书写“自动走路”小点。黄某也陈述其和黄世端与医生交流，医生让其吸氧、患者呼吸困难；其看病完拿着病历，因病历字太潦草也看不懂，但确认没有“留观”，之后又补充复印病历时注意到“无端坐呼吸、无腹痛”和“留观”。黄天养、黎雪连对医疗过错鉴定申请重新鉴定，依据是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而事实依据就是其主张的上述病历内容存在篡改或事后添加。广东省人民医院对其重新鉴定不予同意。黄天养、黎雪连主张过错参与度过低而应重新鉴定不予确认，广东省人民医院则认为过错参与度过高，应为5%参与度。关于黄天养、黎雪连所诉各项损失方面，主张医疗费2813.97元、护理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200元、交通费没有票据证明由法院酌情认定；死亡赔偿金962360元、丧葬费6380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三项共计19797.37元（没有票据证明由法院酌情认定）、鉴定费259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广东省人民医院对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丧葬费的数额无异议；交通费认可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可1万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应包含在丧葬费中而不予认可；死亡赔偿金应以农村标准计算为376360元，对黄天养、黎雪连提供的村委证明、租房证明及学籍情况无法证明其应享受城镇标准，黄天养、黎雪连均为农村户口且该案持续时间较长，之前多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患者黄世端在广东省人民医院治疗，该医院对其实施了相应诊疗行为，双方之间存在诊疗服务合同关系。关于黄天养、黎雪连所主张的2014年12月15日病历内容篡改或事后添加方面，一审法院认为黄天养、黎雪连代理人的此主张不予成立且相应的笔迹鉴定申请没有相应的必要性。具体依据为：首先，黄某作为黄世端的亲属经历了整个就医治疗、死因鉴定、委托律师、病历封存的过程。故其证言对认定是否病历篡改或事后添加关系密切。而黄某本人的证言前后并无完全一致。其本人仅对“留观”一处提出异议而其他没有发现篡改记录。在主治医生陈某到庭陈述时，其又陈述病历具体内容没看，字太潦草也看不懂；又陈述复印病历时才注意到“无端坐呼吸、无腹痛”和“留观”。况且黄某也仅是陈述“其申请病历封存和真正封存有一段时间，不知道医方有无对该病历进行篡改，也对此不确定是否篡改，更没有其他证据对此证明”。其次，主治医生陈某依据病历记载确为当时临床医生。陈某也解释了病历中患方代理人所推测的书写内容“无咳嗽、自动走路、无端坐呼吸、无腹痛、少许”及“留观”的具体书写情形。医患双方的证人证言在患者吸氧、输液、等床位及最终没有床方面相互一致。这些记录也和死因鉴定中双方的介绍情况相一致，故这些证言证明力较强能够予以认定。最后，黄某作为经历人仅主张“留观”为添加，而患方代理人又推测出“无咳嗽、自动走路、无端坐呼吸、无腹痛、少许”等内容。对此患方仅是怀疑、猜测并没有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据。同时广东省人民医院证人陈某的解释较为详细充分，解释病历书写的具体情况。且患者当时存在输液、吸氧等情况，也符合留观的情况。患方所主张的篡改或事后添加仅有证人黄某的陈述而无其他证据证明，且该陈述也存在一定的猜测、推断性语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证人应当客观陈述其亲身感知的事实，作证时不得使用猜测、推断或者评论性语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项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之规定，患方所主张的病历篡改或事后添加无法认定，也不予准许患方的笔迹鉴定申请，不采信其主张的篡改、事后添加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广东省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诊疗过错行为是否导致了黄世端最终死亡的损害后果及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和原因力比例，另外是患方所诉各项费用的合理合法性。关于诊疗过错、损害后果、因果关系及原因力比例方面，一审法院根据医患双方的一致同意并确定了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本案医疗过错的鉴定。该鉴定机构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且医患双方也就其争议的问题参加了听证会且充分陈述了各自的意见，故鉴定程序合法合规。因黄天养、黎雪连主张的病历篡改或事后添加不能成立，故其所主张的重新鉴定方面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双方均未提出其他证据推翻或者反驳鉴定意见的分析认定，故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书予以采纳。上述医疗过错鉴定意见书中对广东省人民医院的诊疗过错分析较为充分和详实，同时也分析了相应同等医疗机构的当前诊疗水平及患者本身疾病的特性综合导致患者死亡结果的原因分析。综合医患双方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本案医方过错在患者死亡后果中的原因力比例为15%。关于黄天养、黎雪连所诉各项费用的合理合法性方面，因医疗费2813.97元、护理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200元、鉴定费25990元、丧葬费63800元，广东省人民医院对其金额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交通费和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等费用，因患方并无票据及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全部酌情认定为1000元。死亡赔偿金方面，鉴于本案审理时间跨度较长而患方存在明显的故意或重大过失逾期举证，应对此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且黄天养、黎雪连所补充的三份证明明显与黄某陈述的情况及黄天养、黎雪连的户口及身份证不相一致，故一审法院支持广东省人民医院的主张以农村标准计算为376360元。因此一审法院最终认定医疗费2813.97元、护理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200元、鉴定费25990元、丧葬费63800元、死亡赔偿金37636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共1000元，共计为470463.97元，广东省人民医院应承担15%的比例，为7056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方面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书及双方的质证意见，并结合过错责任比例及患者自身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广东省人民医院应承担黄天养、黎雪连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广东省人民医院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黄天养、黎雪连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家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费用（误工、交通、食宿费）、鉴定费共计70569.6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二、驳回黄天养、黎雪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81.28元（黄天养、黎雪连已预付），由广东省人民医院负担437.1元，由黄天养、黎雪连负担5844.18元，上述应由广东省人民医院负担的费用由该医院迳付黄天养、黎雪连。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纠纷发生在民法典施行之前，故适用当时的规定。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广东省人民医院过错参与度的认定以及死亡赔偿金是否应适用城镇标准。关于广东省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参与度的问题，黄天养、黎雪连主张病历书写中“留观”属于事后添加，对此，在一审庭审中，陈某作为患者的主治医生，出庭陈述其证言，陈某陈述了“无端坐呼吸、无腹痛”是补充填写，“留观”是在陈某给病人看完病后，事后应患者要求再添加的，可以确认“留观”与门诊病历上原有的内容时间不一致。关于医院有无尽到“留观”义务的问题，在鉴定意见中已经说明医院没有相应的留观记录，没有相关的检查结果回报记录，无法证明医院在患者离开医院之前对病情善尽到了留观的诊疗义务和告知义务，存在过错，鉴定意见也已经将医院没有尽到留观义务作为过错的考虑因素，综合患者所患疾病的隐匿性、爆发性、严重性和进展迅速的特点，一审法院认定广东省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参与度为15%，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案死亡赔偿金是否应适用城镇标准的问题，黄天养、黎雪连虽然在提交起诉状时主张死亡赔偿金适用农村标准，但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其主张是按照城镇标准适用，故本案还需结合黄天养、黎雪连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审查受害人的主要居住地、收入来源地等是否可适用城镇标准。黄天养、黎雪连提交的怀集县第一中学的证明，证实黄世端于2012年9月1日至2014年12月17日在该校就读。黄世端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在发生涉案事件时属于纯消费人员的未成年人，黄世端生活、学习的学校设在城镇，学校是其主要的生活消费地，黄世端的教育、日常生活的开支与城镇户口学生相比并未区别对待。另外，因死亡赔偿金是考虑到受害人死亡后其近亲属逸失利益的损失，未成年人身份特殊，其并未正式参加工作，他们的户籍是随父母确定，并非因职业确定，因此在确定未成年人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时，应当考虑对未成年人未来劳动能力和所获取收入的能力的可能性，不宜简单套用户籍所在地的计算标准。黄天养、黎雪连主张本案死亡赔偿金的标准适用城镇标准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故本案死亡赔偿金应为962360元（48118元×20）。综上，黄天养、黎雪连的损失为：医疗费2813.97元、护理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200元、鉴定费25990元、丧葬费63800元、死亡赔偿金96236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共1000元，共计为1056463.97元，广东省人民医院应承担15%的比例，为15846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方面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书及双方的质证意见，并结合过错责任比例及患者自身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广东省人民医院应承担黄天养、黎雪连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综上所述，黄天养、黎雪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15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15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东省人民医院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黄天养、黎雪连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家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费用（误工、交通、食宿费）、鉴定费共计158469.6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黄天养、黎雪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81.28元，由黄天养、黎雪连负担4979.08元，广东省人民医院负担140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28元，由黄天养、黎雪连负担5045元，广东省人民医院负担48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印 强审判员 杨玉芬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何 晶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