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8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航工业四川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府城大道中段88号1栋17层13号。 法定代表人：江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跃华，四川思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福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棕北小区锦苑（甲区）12幢1单元6号。 法定代表人：谢中云，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翼，四川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中航福隆节能环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泉驿区）世纪大道515号。 法定代表人：黎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艳，四川文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成都信久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光华村南街50号3栋14层27号。 法定代表人：曾美馨，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小明，四川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谢中云，男，196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小明，四川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航工业四川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四川资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福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隆科技公司）、四川中航福隆节能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福隆公司）、成都信久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久和公司）、谢中云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2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航四川资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福隆科技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协议》约定2018年12月10日前未完成股份转让，由福隆科技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中航四川资管公司并不受此条款约束。2.一审法院认定“把股权转让和借款债权合并处理，必然加大股权转让不被批准的风险”的事实不清。《协议》约定中航四川资管公司通过交易所挂牌出让所持中航福隆公司股权，未约定具体转让价款，其规则是价高者得，《协议》约定福隆科技公司、信久和公司有义务在交易所摘牌，但最终摘牌买家不必然是福隆科技公司、信久和公司。目前法律、行政法规并未禁止国有股权转让程序中将股权与债权一并处理，因此将股权转让和借款债权合并处理系各方当事人为促成交易而达成的合意，不存在加大风险的可能性。3.《协议》中明确经过中航四川资管公司主管部门批准后方能生效，各方对《协议》生效条件及存在不被主管部门批准的风险是明知的。将股权转让和借款债权合并处理是各方一致的意思表示，不能归责于中航四川资管公司一方。且将股权转让和借款债权处置分别上报，也无法增加得到主管部门批准的可能性，反而可能因其风险更大，更不利于交易的促成。中航四川资管公司系根据主管部门工作安排上报的《协议》，不存在故意拖延，也不存在故意促成《协议》不被批准的不诚实行为。4.福隆科技公司没有损失。中航福隆公司的股权自始至终未变更过，法人治理结构和管理模式以及派出人员都保持不变。如果《协议》成功得到履行，则福隆科技公司所持中航福隆公司的股权将增加，因此福隆科技公司、谢中云在此期间更应当积极经营中航福隆公司，增加中航福隆公司的收益。《托管协议》相对方与福隆科技公司、中航福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谢中云，同一控制下的企业间作出的《托管协议》无法证明福隆科技公司存在损失，甚至可能涉及提供虚假证据。 福隆科技公司辩称，1.《协议》是中航四川资管公司提出并要求福隆科技公司配合签订的，且《协议》内容是合法有效的，福隆科技公司当时认为《协议》会得到中航四川资管公司主管部门的同意。2.《协议》涉及到中航福隆公司40%的股权比例，属于中航福隆公司的重大事项。如果《协议》生效后，福隆科技公司、信久和公司、中航福隆公司、谢中云等各方的经营方针和策略会发生较大变化。3.福隆科技公司考虑到中航四川资管公司系作为国资退出，所以在后面的经营过程中发生了较大的转变，也支出了相关费用，并且对外签订了部分合同。4.该《协议》是在2018年8月签订的，中航四川资管公司在此后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没有告知福隆科技公司其主管部门是否同意《协议》，直到2020年1月在涉及本案诉讼时，一审法院书面征求意见的情况下，福隆科技公司才得知其主管部门没有同意《协议》，中航四川资管公司迟迟不履行《协议》中报批义务和注意义务，对福隆科技公司的生产经营销售造成影响，应当承担相应的缔约过失责任。 中航福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航四川资管公司在中航福隆公司的股权比例是40%，系中航福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非中航四川资管公司所述谢中云系中航福隆公司实际控制人。 信久和公司、谢中云的答辩意见与福隆科技公司一致。 福隆科技公司以中航四川资管公司构成缔约过失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航四川资管公司赔偿损失2110442.3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航四川资管公司系国有独资控股企业。2014年4月25日，中航福隆公司由福隆科技公司（持股39%）、中航四川资管公司（持股40%）和信久和公司（21%）共同设立，其注册资本1000万元。 2018年，因中航四川资管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要求“瘦身健体”，该公司即提出在减免中航福隆公司的债务情况下，退出中航福隆公司，将其持有的股份转让给福隆科技公司和信久和公司。2018年8月31日，经各方协商，中航四川资管公司为甲方，福隆科技公司、信久和公司共同为乙方，谢中云为丙方，中航福隆公司为丁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第一条，股权回购，甲方按照国有股权转让程序处置持有的丁方40%股权；甲方按照国有股权转让程序在交易所挂牌出让所持有的丁方40%的股权时，乙方负责、以不低于评估值的价格竞买该股权，如评估值为负，按不低于1万元的价格竞买该股权，如评估值为正值的应得到甲乙双方认可。第二条，丁方借款归还。丁方应于2019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归还《借款协议》项下借款本金328万元，并制定还款计划；乙方、丁方归还借款本金的，甲方免除自2018年2月9日以来《借款协议》项下未支付利息。第三条，债务冲抵。甲方下属全资子公司欠丁方款项的，经甲方核实后，可以直接冲抵丁方应支付给甲方的款项，冲抵欠款免收相应利息、违约金等。第四条，丁方的运营管理。本协议签订后至丁方完成股权变更登记，丁方的法人治理结构和管理模式保持不变，甲方派出人员不变等。第五条，担保。本协议履行完毕之前，福隆科技公司和谢中云为丁方借款提供的抵押担保、质押担保和保证担保继续有效，丙方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第六条，违约责任。乙方履行本协议义务，造成甲方在2018年12月10日前未能转让所持有丁方40%股份，或者低于双方认可的评估价值转让所持有丁方40%股权的，乙方应按甲方投入丁方股本金的100%赔偿甲方损失；乙方未按协议约定协助办理丁方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应按每迟延一日1000元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等。......第八条其他，本协议得到全面、及时履行并经合同各方一致确认后，终止执行原《投资合作协议》《借款协议》；本协议由甲、乙、丙、丁四方签字、盖章，并经甲方主管部门批准后生效。《协议》由四方当事人签字及盖章。并后附中航福隆公司还款计划表。 2019年4月11日，中航四川资管公司向其主管部门中航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上报《关于四川资产应收中航福隆债权处置方案的报告》以及前述四方《协议》，该司告知中航四川资管公司未予同意。2019年6月14日，中航福隆公司召开第二届第十三次董事会会议，形成会议决议，其中传达了《协议》未获得中航四川资管公司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审批程序中止。2020年2月11日，因中航四川资管公司为本案诉讼急需证据，中航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下发书面批复，不予批准《协议》。 一审过程中，福隆科技公司提交四川福隆保温隔热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隆保温材料公司，甲方）与中航福隆公司为乙方签订的《托管协议》，该合同约定甲方将正在运行的两条发泡生产线及切割加工车间委托乙方管理，甲方不参加生产管理，委托有效期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20年5月11日止。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纳托管费，固定部分每年200万元，浮动部分不超过100万元，乙方经营所获得的其他收益为乙方所有等。因中航四川资管公司没有及时报批《协议》，导致无法正常生产管理。从2018年9月至2019年8月31日产生厂房租赁费38442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中航四川资管公司是否构成缔约过失以及是否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故应当判断本案中航四川资管公司在订立《协议》过程中，是否存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协议》虽然约定应当由甲方向主管部门报请批准后才生效，但并不意味着合同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全部无效。合同约定双方促成合同生效的条款依然约束当事人。其次，《协议》约定乙方未履行本协议义务，造成甲方在2018年12月10日前未能转让所持有丁方40%股份时，乙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合同当事人对促成合同生效均有要求，其应当不迟于上述时间。三、中航四川资管公司为国有独资企业，其在处置国有资产时，应当符合相关规定。中航四川资管公司在签订《协议》，把股权转让和借款债权合并处理，必然加大股权转让不被批准的风险。但中航四川资管公司却没有积极主动向主管部门报告，而是在2019年4月11日，才向其主管部门中航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上报《关于四川资产应收中航福隆债权处置方案的报告》，上级主管部门给于否定答复后，又于2019年6月14日，才在中航福隆公司第二届第十三次董事会会议上传达。《协议》未获得中航四川资管公司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审批程序中止，远远超过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综上所述，中航四川资管公司作为国有企业，理应比其他商事主体更加熟知国有资产处置的相关规定，但在订立合同时，不仅将股权转让和借款债权处置合并处理，增大合同生效风险，且没有做到积极主动促成合同生效，反而无故拖延，在各方确认的2018年12月10日后4个多月才向主管部门申报，其行为已经违背诚实信用的原则，构成缔约过失，应赔偿福隆科技公司损失。 关于福隆科技公司损失，因该公司与中航四川资管公司同为中航福隆公司股东，而中航四川资管公司协商将其股权转让给前者等股东时，不积极履行相应义务，导致公司股权结构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必然造成中航福隆公司的生产经营受到不利影响，从而给股东造成损失。该损失表面上可能不会太明晰，但其损害后果仍然是必然的。福隆科技公司举证的《托管协议》即能部分证明该损害存在的事实。故结合中航四川资管公司注册资本，各股东持股比例、实际经营情况以及拖延合同生效期限长短等客观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损失赔偿额为15万元。福隆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前述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中航四川资管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隆科技公司支付赔偿款15万元；2.驳回福隆科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683元，由福隆科技公司负担21314.7元，中航四川资管公司负担2368.3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且对于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本院认为，从福隆科技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理由以及中航四川资管公司的答辩意见来看，各方对于案涉协议因未满足约定生效条件而未生效，不持异议。根据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集中在：中航四川资管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协议未生效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以及相应责任后果。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合同法的该条规定即通常所谓的“缔约过失责任”。具体至本案，《协议》明确约定“本协议由甲、乙、丙、丁四方签字、盖章，并经甲方（中航四川资管公司）主管部门批准后生效。”福隆科技公司主张系由中航四川资管公司的原因导致协议未生效，更进一步而言，是因中航四川资管公司违背诚信长期无故拖延向其主管部门申请，最终导致其主管部门未批准案涉协议。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协议中并未对中航四川资管公司向其主管部门提请审批的期限进行约定，福隆科技公司亦无证据证明经催告后中航四川资管公司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提请审批，故不能认定中航四川资管公司存在拖延行为；其次，即使按照协议中2018年12月10日转让目标公司股权的时间安排，双方对此期限均具备合理预期，双方均应在此时间前积极履行义务，但是并无证据证明中航四川资管公司在此时间前向主管部门提请审批就一定能获批，质言之，即使中航四川资管公司存在拖延行为也与最终合同未生效的结果之间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综上，本案并无证据证明中航四川资管公司存在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之情形，中航四川资管公司不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因中航四川资管公司的过错导致合同未生效，系对因果关系的错误认定，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中航四川资管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2359号民事判决； 驳回成都福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均由成都福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中航工业四川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应当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叶云婧 审 判 员  傅科文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赵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