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0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安裕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海珠中路189-191号大楼四楼412房。法定代表人：汤泳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汉斌，男，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永霞，女，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文强，男，1977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滕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勇刚，广东燊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安裕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黎文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41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依法进行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安裕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0791.07元；2.判令黎文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审关于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黎文强工作期间居住地点、辞职申请书的形成等相关重要案件事实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1.一审认可“因双方未就工作地点协商一致而解除劳动关系，故安裕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及引用劳动合同法第40条第三项规定，认定双方劳动关系是安裕公司单方解除，属于认定事实重大错误。安裕公司与广州医科大学附属口腔医院的服务合同因期限届满而终止，在此之前，安裕公司为妥善安排已依法向黎文强在内的所有涉及的员工进行了通报，黎文强知晓相关情况后，根据自身的情况选择与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继续留在广医口腔医院工作，并自愿办理了离职手续，安裕公司同意其离职请求，双方合法解除劳动关系。因此，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是劳动者基于自身的原因单方提出离职，用人单位同意解除，不属于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的情形。2.一审认定黎文强家在佛山黄岐，推断黎文强工作期间的居住地点在佛山黄岐，也是认定事实有误。黎文强入职后一直居住在安裕公司提供的宿舍，这也是医院后勤服务行业的惯常做法。黎文强工作期间的居住地属于广州城区范围，安裕公司因为项目合同到期终止，将黎文强的工作地点调整至番禺大学城项目处工作，仍然属于广州市城区范围，该调整属于企业自主用工权表现，是合法合理之举，且广州市内各类公共交通发达，即便不在项目住宿，在通勤方面还是非常便利的。安裕公司在项目终止的情况下进行调整，不仅没有损害黎文强的利益，实际上是尽最大努力进行妥善安置，其目的是为了建设和谐劳动关系。3.黎文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递交的辞职书并非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黎文强在仲裁、一审确认过该辞职书的签名、指印，辞职书的形成是黎文强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4.一审法院引用劳动合同法第40条第三项的规定认定是安裕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是适用法律的严重错误。如前所述，本案劳动关系的解除是基于黎文强从自身出发，以个人发展为由向安裕公司提交辞职书，是劳动者单方要求解除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7条、第46条等相关规定，安裕公司无需向黎文强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请求二审依法支持安裕公司的上诉请求。黎文强辩称：不同意安裕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驳回。作为本案来说，重点和焦点是劳动关系解除的自愿性。根据一审查明和安裕公司陈述，在安裕公司的承包期快到期时才向包括黎文强在内的员工发出通知，对于黎文强来说，工作地点和居住都是在附近，而安裕公司安排的新工作地点是番禺大学城，尽管都在广州市区，可黎文强居住在黄岐，即使路上顺利的情况下地铁都要2小时。根据劳动合同法，劳动地点发生变化必须双方协商一致。而安裕公司说了要是想要去新单位上班就要与安裕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与下一家承包单位签订劳动关系，而解除劳动关系是安裕公司主导的，所以安裕公司应该支付经济补偿金。安裕公司在案件审理中制造虚假证据，对包括黎文强在内的员工使用了欺骗的手法，安裕公司提供员工辞职申请，是基于安裕公司通知以及安排黎文强去番禺上班的情况下，而且黎文强没有对离职原因和离职类型打钩，是安裕公司在黎文强签字之后自行打钩的，从安裕公司提供的书面通告看的，安裕公司是要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黎文强一审的诉讼请求：1.双方自2009年1月16日至2019年9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2.安裕公司支付违约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55408.44元；3.安裕公司支付2009年1月16日至2019年9月30日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共17247.55元；4.诉讼费用由安裕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申请人黎文强对被申请人安裕公司提出劳动争议仲裁申请，其仲裁请求为：1.请求被申请人向其支付2009年2月至2014年4月欠缴的社会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险、意外险、计划生育险共29109.89元；二.支付从2009年2月至2009年9月30日止的公积金17483.92元；三.支付从2009年2月至2019年9月30日止的12个月补偿金55408.44元；四.支付从2000年至2019年年休假工资17247.55元。越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8月11日作出穗越劳人仲案（2020）66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向申请人支付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1319元；二、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黎文强对该仲裁裁决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以上事实由穗越劳人仲案（2020）661号仲裁裁决书予以证实，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另查明：黎文强于2009年1月19日入职安裕公司处，工作岗位为保安，工作地点是荔湾区黄沙大道39号广医口腔医院。双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有签劳动合同，且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是2018年7月1日开始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工作期间，该医院为黎文强提供有宿舍且黎文强家住佛山黄岐。2019年9月26日安裕公司发出公示，其内容为“因公司与广州医科大学附属口腔医院物业后勤服务项目于2019年9月30日到期合同终止。如员工想留原项目继续服务，可与新公司协商相关事宜，同时与本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办理相关手续。如想继续为公司服务，请于9月28日前于管理处领取《工作地点调整通知书》，并按《工作地点调整通知书》调任地址及日期准时报到。如未如期报到，视为自动离职”。2019年9月29日黎文强签署了安裕公司提供的员工辞职申请书和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该证明书记载“本人黎文强…因本人个人原因已于2019年9月30日与广州安裕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并已收到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双方均确认当时安裕公司要调黎文强去番禺大学城那里，但黎文强因离家较远不愿意去，因此黎文强和安裕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和新的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均认可离职前12月平均工资为4617.37元，也认可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09年1月19日至2019年9月30日且在此期间的离职补偿金计算公式应为4617.37元×11个月=50791.07元（双方均计算为50790.52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纠正）。双方对年休假工资计算基数4781.39元也予以认可。以上事实有黎文强提供的工资发放情况、社保记录、公示、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劳动合同及安裕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工资确认表、辞职申请书、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等书证证实，双方对其真实合法性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庭审中安裕公司主张其不应支付离职经济补偿金，因黎文强不同意去其公司安排的其他地方工作岗位，故为黎文强主动离职。黎文强对此不予认可，因双方未就工作地点协商一致而解除劳动关系，故安裕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同时黎文强还解释辞职申请书中其仅签了名字和日期及指印，其他内容不是其本人所写。黎文强认可2009年至2018年期间未向安裕公司主张过休年休假，对仲裁裁决认定2018年12月31日前未休年休假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予以认可，也认可仲裁裁决所认定的最终3天未休年休假工资为1319元。一审法院认为，鉴于黎文强、安裕公司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仲裁认定的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319元均认可，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安裕公司应否向黎文强支付离职经济补偿金及具体数额。黎文强、安裕公司均认可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内黎文强一直工作在荔湾区黄沙大道39号广医口腔医院且该医院为黎文强提供有宿舍及黎文强家在佛山黄岐。而2019年9月26日公示后安裕公司则要求黎文强工作地点变更到番禺大学城，也没有就工作地点变更导致的黎文强工作条件不利进行协商或其他补偿方案。因此导致黎文强不愿意去安裕公司所另行安排的工作地点。同时安裕公司和医院的服务项目到期也不是黎文强所能知悉和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之规定，本案中安裕公司服务项目到期、黎文强、安裕公司双方劳动地点的变更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情况。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安裕公司应向黎文强支付11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即4617.37元×11个月=50791.07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之规定，于2020年12月2日判决如下：一、确认黎文强与安裕公司自2009年1月19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安裕公司一次性向黎文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0791.07元；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安裕公司一次性向黎文强支付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1319元；四、驳回黎文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安裕公司负担。二审中，安裕公司提交一份黎文强与新任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照片打印件，拟证明黎文强从安裕公司离职之后，就与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黎文强离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强迫欺骗，黎文强一直想在医院工作就很快离职了并与医院的新承包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其目的是在这家医院继续工作。黎文强质证认为：三性不予确认，没有原件核对所以不确认真实性，假设是真实情况下，既然双方劳动关系解除，黎文强去什么公司上班与安裕公司无关，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安裕公司是否应向黎文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关于劳动合同解除问题。安裕公司主张黎文强基于自身原因单方面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为此提交了有黎文强签名的《员工辞职申请书》。但是，安裕公司此前已经发出《公示》告知员工“因公司与广州医科大学附属口腔医院物业后勤服务项目于2019年9月30日到期合同终止。如员工想留原项目继续服务，可与新公司协商相关事宜，同时与本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办理相关手续。如想继续为公司服务，请于9月28日前于管理处领取《工作地点调整通知书》，并按《工作地点调整通知书》调任地址及日期准时报到。如未如期报到，视为自动离职”，而且，双方确认安裕公司当时要调黎文强去番禺大学城那里而黎文强因离家较远不愿意去所以解除合同并和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由此可见，本案劳动合同解除的客观情况是，因安裕公司与案外人医院的服务项目到期，安裕公司无法安排黎文强在原工作地点继续工作，双方亦未能就新工作地点达成一致，故双方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即“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法律规定情形，并在此基础上判决安裕公司向黎文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合法合理，并无不当。至于黎文强在《员工辞职申请书》上签名是否构成自愿单方解除，本院认为，即使认定黎文强单方解除，也是基于安裕公司无法在原工作地点或合理距离范围内提供工作岗位所致，属于用人单位无法提供劳动条件导致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且用人单位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况且，黎文强并不确认《员工辞职申请表》上有关离职类型和离职原因是其本人勾选，再结合申请离职日期一栏所填日期与申请人签名处填写的日期明显不同即存在由不同人书写的情况，不足以认定以个人发展原因辞职是黎文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安裕公司以此主张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确认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等判项，双方均未上诉，视为服从，本院予以维持。总之，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案件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安裕公司虽提交了黎文强与案外人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但不影响本案对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原因的认定，更不足以佐证安裕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安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安裕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方 蕾书记员 杨 昕书记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