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四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兵04民终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克成，男，196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第四师六十一团职工，住该连。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李克成儿子），住第四师六十一团。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河南省甘豫农作物种植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驻马店市平舆县万冢镇万冢集南路西。 法定代表人：赵风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晓刚，该公司副经理。 上诉人李克成因与上诉人河南省甘豫农作物种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豫公司）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霍城垦区人民法院（2020）兵0401民初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克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上诉人甘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晓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克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甘豫公司支付李克成种子款45000元；2.鉴定费1万元由甘豫公司承担；3.本案涉诉费用由甘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李克成为普通种植户，全程按甘豫公司的技术要求进行种植，对玉米种子纯度不合格无过错，不应承担次要责任。李克成作为普通种植户，对于种子是否合法，品质是否备案，无法做出合理判定。因此，一审判决以李克成未完成上述义务为由，判定李克成承担次要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 甘豫公司答辩称，李克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其上诉。 甘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李克成要求甘豫公司支付种子款的诉讼请求；2.鉴定费1万元由李克成承担；3.本案涉诉费用由李克成承担。事实和理由：1.品种审定公告中的“种子”为杂交种子，甘豫公司提供的是生产杂交种子的亲本种子，二者不是同一概念，一审判决对此予以混淆。《种子法》和《主要农作物品种审定办法》中规定的“适宜种植区域”是指杂交种子，并未规定其种子的生产要在某一特定区域内生产。新疆是我国主要的制种玉米生产基地。一审判决将不同种子的种子区域混同，导致过错责任分配错误。2.甘豫公司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甘豫公司仅提供亲本种子和技术指导，田间管理由李克成进行。甘豫公司与8家农户签订了合同，有6家的种子合格，占75%。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这6家的种子也不能合格。李克成的种子质量不合格，是因其疏于管理所致，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 李克成辩称，田间管理全部按照甘豫公司的要求进行，种子收获后，甘豫公司并未指出种子质量存在问题，其长期拖欠款项不付，无法支付时才称种子存在质量问题。甘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驳回其上诉请求。 李克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甘豫公司支付玉米种子款37000元；2.甘豫公司支付玉米种子保管费800元、承担违约金3000元；3.本案涉诉费用由甘豫公司承担。 甘豫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李克成赔偿反诉甘豫公司15亩GY-2265杂交种所得收入损失22500元；2.李克成赔偿甘豫公司10亩GY-2265父本可得利益损失200万元；3.李克成返还反诉甘豫公司预支的制种款12375元；4.李克成承担本案鉴定费2万元、差旅费1万元，合计3万元；5.本案诉讼费由李克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6日，甘豫公司通过转让许可的方式从河南省农业科学院取得对“郑单2265、郑甜7、郑黄糯968”玉米品种的生产经营权。经审定，郑单2265适宜在黄淮海夏玉米区的河南省、山东省、河北省保定市和沧州市的南部及以南地区、陕西省关中灌区、山西省运城区和临汾市、江苏和安徽两省淮河以北地区、湖北省襄阳地区种植。2019年2月2日，甘豫公司取得河南省农作物种子经营许可证,生产经营范围为玉米、小麦；有效区域：河南省；生产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包装、批发、零售。2019年，甘豫公司在第四师辖区内生产玉米种子未在第四师种子管理站备案。 2019年，经马海成介绍，甘豫公司委托李克成在内的六十一团八家种植户生产玉米制种。2019年5月8日，李克成委托马海成与甘豫公司签订了《杂交玉米种子自交系的委托生产合同》，为了防止套购,甘豫公司在该合同中将委托生产的玉米品种郑单2265表述为代号GY-2265杂交。合同约定，合同截止日期：2019年4月15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生产亲本种子的名称代号：GY-2265杂交，预约生产面积25亩，预约生产数量500公斤/亩，单价3.8元/公斤，亩产值1800元/亩；付款方式及期限：甘豫公司为李克成提供符合国家要求的亲本原种用于亲本种子的生产，该亲本原种以每亩55元的价格为第一批投资，在农户种植结束且出齐苗并定好苗后甘豫公司需支付给李克成每亩200元的去除杂株的费用作为第二批投资。亲本种子生产成熟后，李克成要及时收获晾晒。按照甘豫公司的生产要求，李克成在收获晾晒加工完成后，双方需扦样封存并作室内纯度检测。如该批次亲本种子经检测合格后，甘豫公司必须无条件地全款现金收购，同时扣除其两次投资款，且于当年的12月31日前结清此款项。如质量不达标，则需经双方协商解决。甘豫公司的权利义务：在亲本种子生产前必须提供出合法的真实有效的生产手续，并同时提供出合格的亲本种子，以备李克成进行正常生产。在种子生产过程中，甘豫公司有权进行全权监管及巡回检查，并协作李克成指导其亲本种子的生产管理工作，同时有权随时取证处罚其不当的管理模式。在生产结束并经过鉴定合格后，甘豫公司必须全款收购走该批次亲本种子，同时保证提供生产的亲本种子绝对是非转基因种子，如果违反此项规定而对造成的所有损失全部由甘豫公司承担。李克成的权利义务：播种前必须选择适合生产亲本原种的地块（按国家规定亲本种子生产的隔离要求进行生产），还需要土地肥沃、地力均匀、排灌条件好、水肥充足、无有盐碱的地块，保障落实病、虫、草害的防治及浇水施肥等田间管理措施，并如实上报面积。李克成必须保证其所生产的亲本原种绝对安全隔离，并搞好田间检验、检疫的准备工作，所生产的亲本原种在晾晒加工后，必须按实际生产量如实上交给甘豫公司，并保证上交的种子为国家规定的合格种子，同时有权要求甘豫公司如实的现金收购全部合格的种子。质量要求：纯度不低于99%、净度不低于99%、芽率不低于96%、水分不高于12.5%，经双方约定选机筛片为直径6.8毫米的标准进行加工。违约及备注：双方必须按照合同上的约定进行合理有序地进行亲本原种的生产，并严格按照国家的杂交玉米种子的自交系生产方案进行生产，保证达到国家标准。如有一方违反合同约定，则除包赔对方所有的经济损失外，还要进行未完成任务数量壹倍以上的罚款（违约金）如遇自然灾害所造成的不可抗力因素除外。该合同签订后，甘豫公司按照每亩地55元的价格向李克成提供了玉米种子，李克成种植了15亩GY-2265杂交玉米、10亩GY-2265父本玉米。种植期间，甘豫公司向李克成支付了投资款8000元；李克成委托马海成找人对其种植的15亩GY-2265杂交玉米抽雄，甘豫公司支付了抽雄款3000元。2019年秋季，李克成收获GY-2265杂交玉米4500公斤、GY-2265父本玉米4500公斤。后甘豫公司以李克成生产的玉米质量不合格为由拒绝回收。 诉讼过程中，甘豫公司申请对李克成生产的种子质量进行鉴定。2020年11月16日，经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鉴定，李克成生产的GY-2265杂交种纯度为94.3%，净度为99.6%，发芽率为91%，水分为11.1%，纯度不合格。李克成生产的GY-2265生产用的父本，纯度为91.1%，纯度不合格；甘豫公司支出鉴定费1万元。另，双方均同意对李克成生产的玉米种子以每公斤2元的价格转商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双方签订的《杂交玉米种子自交系的委托生产合同》是否有效；2.本案案由是种植回收合同还是委托合同；3.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4.玉米种子质量不合格，双方是否均有过错；5.甘豫公司是否应当向李克成支付保管费、违约金及李克成是否应赔偿甘豫公司的收入损失、可得利益损失及差旅费。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甘豫公司于2019年2月2日取得河南省农作物种子经营许可证,生产经营范围为玉米、小麦,有效区域河南省,生产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包装、批发、零售。因此，甘豫公司具有合法的种子经营资质。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无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或者违反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的规定生产、经营种子”。农业部《农作物种子生产经营许可管理办法》第十八条规定“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载明的有效区域是指企业设立分支机构的区域。种子生产地点不受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载明的有效区域限制,由发证机关根据申请人提交的种子生产合同复印件及无检疫性有害生物证明确定。”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及《农作物种子生产经营许可管理办法》并不禁止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中载明的有效区域外生产种子行为。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八条“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的有效区域由发证机关在其管辖范围内确定。种子生产经营者在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载明的有效区域设立分支机构的,专门经营不再分装的包装种子的,或者受具有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的种子生产经营者以书面委托生产、代销其种子的,不需要办理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但应当向当地农业、林业主管部门备案。”《农作物种子生产经营许可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受具有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的企业书面委托生产其种子的,应当在种子播种前向当地县级农业主管部门备案。备案时应当提交委托企业的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复印件、委托生产合同,以及种子生产者名称、住所、负责人、联系方式、品种名称、生产地点、生产面积等材料。受托生产杂交玉米、杂交稻种子的,还应当提交与生产所在地农户、农民合作组织或村委会的生产协议”的规定,可以看出,异地制种只需向当地农业主管部门备案,备案的规定为倡导性、行政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强制性规定。因此,甘豫公司委托李克成生产种子，虽未到第四师种子管理站备案，但并不影响双方签订的《杂交玉米种子自交系的委托生产合同》的效力，该合同为有效合同。甘豫公司为防止泄露种子公司种植品种而发生套购的情形,在合同中将玉米品种郑单2265约定为代号GY-2265杂交，亦符合行业习惯，对李克成提出的甘豫公司提供的GY-2265杂交玉米种子不是其生产经营许可证上的郑单2265，甘豫公司系违法生产种子的意见，一审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一十九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而种植回收合同是指一方提供技术指导、技术或种子,另一方负责种植,成品由提供技术方保价回收的合同。本案双方签订的《杂交玉米种子自交系的委托生产合同》约定：甘豫公司提供亲本种子，李克成种植，甘豫公司指导亲本种子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以及按协议的价格回收种子。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关于委托合同的规定,不属于委托合同,本案的案由应为种植回收合同纠纷。对李克成提出的本案案由应是委托合同的意见，一审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李克成生产的玉米种子，经新疆臻冠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鉴定为纯度不合格，李克成并未提供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证据，故对其提出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意见，一审不予采纳。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首先,对合同的履行,甘豫公司负有提供合格亲本种子、提供技术指导、组织回收种子的义务,李克成有接受技术指导进行田间种植管理的义务。在种植过程中，甘豫公司作为掌握技术优势，负责技术指导的合同一方应对其主张李克成存在未按技术指导进行田间种植管理，造成产出的玉米种子纯度不合格的事实提供证据证实。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李克成存在未按技术指导要求种植而致玉米种子纯度不合格的情形，故对甘豫公司提出的李克成未按技术指导要求种植，导致种植的玉米种子质量不合格的辩解意见，一审不予采纳。其次，农作物的生长性能与地域、环境、气候条件等具有关联性,甘豫公司未对涉案的郑单2265即合同中的GY-2265杂交玉米在第四师种子管理站备案,其提交的主要农作物品种审定证书中载明郑单2265适宜地区为：黄淮海夏玉米区的河南省、山东省、河北省保定市和沧州市的南部及以南地区、陕西省关中灌区、山西省运城区和临汾市、江苏和安徽两省淮河以北地区、湖北省襄阳地区种植，上述适宜地区与新疆第四师六十一团的气候、土壤、温度等主要环境因子差异性较大，而甘豫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郑单2265经过试验适植于新疆第四师六十一团,应对本案涉案种子质量不合格承担主要责任。再次，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在亲本种子生产前甘豫公司必须提供合法的真实有效的生产手续，李克成作为种植户应尽到一般审查注意义务,但其并未对甘豫公司提供的GY-2265杂交玉米是否备案、是否适合在第四师六十一团大面积种植等情况进行必要审查，应对本案涉案种子质量不合格承担次要责任。甘豫公司委托李克成种植生产的玉米种子依法不能作为商品种子经营销售，且李克成生产的9000公斤玉米种子双方均同意按每公斤2元的价格转商处理，故本案涉案的玉米种子应由李克成自行转商处理。结合双方对造成玉米种子纯度不合格的过错程度，参照合同约定的保底产值，亩产值1800元计算，玉米款应为45000元；甘豫公司按玉米款总价的80%支付，为36000元，但应扣除甘豫公司已支付的种子款1375元、投资款8000元、抽雄款3000元，再减去玉米折价款18000元，甘豫公司还应支付李克成5625元，对其多主张的玉米种子款，一审不予支持；对甘豫公司反诉提出的李克成应返还预支的费用12375元的请求，一审予以支持。甘豫公司为种子质量鉴定，支出鉴定费1万元，因双方对造成玉米种子纯度不合格均有过错，故应由李克成承担20%即2000元。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李克成要求甘豫公司支付玉米种子保管费800元、违约经济损失3000元；甘豫公司提出反诉请求要求李克成赔偿因生产的玉米种子质量不合格给其造成的收入损失22500元、可得利益损失200万元、差旅费1万元；但双方均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上述费用产生的真实性和合理性，因此，对李克成要求甘豫公司支付保管费、违约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及甘豫公司反诉要求李克成赔偿收入损失、可得利益损失、差旅费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七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甘豫公司支付李克成种子款45000元的80%即36000元；二、李克成返还甘豫公司支付的种子款1375元、投资款8000元、抽雄款3000元，合计12375元；三、李克成生产的GY-2265杂交玉米4500公斤、GY-2265父本玉米4500公斤，合计9000公斤，由李克成自行转商处理，李克成支付甘豫公司折价款18000元；四、鉴定费1万元，由李克成承担20%即2000元，甘豫公司承担80%即8000元；上述一、二、三、四项相互折抵，甘豫公司支付李克成362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本诉案件受理费820元，减半收取计410元，李克成负担82元，甘豫公司负担32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660元，李克成负担50元，甘豫公司负担1161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李克成将抽雄事宜承包给马海成，抽雄的费用由马海成收取。对于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造成本案玉米种子质量不合格是哪方当事人的行为所致，如何划分责任。 本院认为，对于种子质量不合格，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种子生产过程中，影响种子质量的因素比较复杂，很多情况都可能造成生产出的种子不合格。甘豫公司作为专业的生产、经营种子的公司，具有比种植户更为专业的技术，更能知晓如何规范操作各个种植环节以确保种子的品质。因此，为保证种植户所生产的玉米种子符合国家标准和合同约定的标准，甘豫公司更能从技术服务的角度正确指导种子种植户进行规范的田间管理。但本案中，李克成生产出的玉米种子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甘豫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克成在哪些种植环节的行为未按其技术指导进行操作是造成种子质量不合格的主要原因，而且，李克成将抽雄工作承包给了甘豫公司的技术指导人员马海成，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甘豫公司承担80%的责任，李克成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李克成、甘豫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李克成和甘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0元，由上诉人李克成负担820元，上诉人河南省甘豫农作物种植有限公司负担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庆平 审判员  张建立 审判员  冯林海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林愈静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