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3民终10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正伟，男，1967年6月2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潭县人，住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炼超，湖南碧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伟巨，男，1978年8月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潭市人，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星，湖南君子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何志高，男，197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潭县人，住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炼超，湖南碧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正伟因与被上诉人齐伟巨、原审被告何志高合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21）湘0321民初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正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齐伟巨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查明《双板桥农贸市场联合开发合作协议》和相关条据上的“何志高”字样并非何志高本人所签后，仅凭案外人张炎向该协议中记载的银行账号转款行为就认为何志高对此知情和接受转款，进而适用民法典第五百零三条的规定视为何志高对协议的追认，是错误的适用法律。首先，原审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何志高对此协议和条据内容知情，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协议中的账号是何志高本人提供的，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何志高事后有追认协议的意思表示行为。其次，张炎向何志高银行账户的转款行为是单方行为，并非张炎（或齐伟巨）与何志高的合意行为，由于张炎是通过银行转款而非直接交付给何志高，故也不能视为何志高对此转款有接受的意思。二、原审法院判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既不符合法律关于无权代理的规定，也不符合法律关于担保的规定。首先，被上诉人不属于民法上的善意相对人，自身应承担相关法律后果。齐伟巨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在没有查验何志高对上诉人的授权书等任何证明材料的情况下，同意并接受上诉人以何志高名义签字，不属于“不知道且不应当知道”的善意情形。其次，从无权代理行为人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上讲，因齐伟巨没有因协议未履行或无效而遭受损害，上诉人无需承担支付其投资款利息的责任。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三款或第四款的规定，齐伟巨要求支付的利息不属于该条规定中的“损害”且齐伟巨自身不属于善意相对人，故其利息主张不能获得法律上的支持。再次，从担保关系来说，无论担保是否有效，上诉人作为担保人在本案中均不应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上诉人在协议上担保人处的签字及以担保人身份出具的条据，均是应齐伟巨的要求所作。根据民法典第六百八十二条“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的，保证合同无效”的规定，上诉人对主债权债务的保证系无效，此时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主合同无效导致第三人提供的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有过错的，其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规定处理，由于齐伟巨的投资款已全额返还，利息不是该条中“不能清偿的部分”，故担保人无责可担。退一步讲，即使协议和担保有效，因协议中未约定支付齐伟巨投资款利息，担保人承诺的担保范围超出了债务人应当承担的责任范围，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上诉人不承担利息的主张亦应获得法院支持。三、原审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审理程序违法。因本案系合伙合同纠纷案，张军平作为协议中合伙人应当参加诉讼，否则，应属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的情形。齐伟巨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过一审法庭调查，《双板桥农贸市场联合开发合作协议》虽然不是何志高本人所签，但是其本人知情并予以追认。2017年9月22日答辩人之妻张炎代答辩人向何志高转账100万元双板桥采石场开发项目投资款，后于2018年5月7日再次转账50万元双板桥菜市场开发项目投资款。第一次转账的时间便是在协议签订后的第二天，两次转账的金额也与协议一致。如果不是何志高本人知情，答辩人又怎会有其银行账户，并按照协议约定转款。而且答辩人是分两次不同时间转款，假设没有得到何志高的确认，答辩人又怎会继续转款。何志高在收到150万元投资款后，既没有表示过不知情款项来源和目的，也没有将款项当即退还。直至项目未能成功开展，何志高于2019年6月11日开始分6次退还合作款项，而退还的时间、金额与何正伟在协议下方条据所表示的时间、金额相吻合。由此，何志高之行为已经通过默认方式对协议予以追认。因项目未能开展，投资款予以退回，协议也随之解除。而在协议之后，何正伟承诺支付答辩人2分/月的利息，系何正伟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对答辩人资金占有的补偿约定。并且何正伟三次出具的条据，均承诺由其本人承担支付责任，这实际上是何正伟对自己权利义务的一种处分。而约定的利息没有超过法律允许的范围，故何正伟应当承担支付答辩人55万元利息的义务。本案针对的是投资款补偿的支付责任，与张军平没有利害关系，其不属于应当追加的适格主体。综上，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何志高述称，一、齐伟巨所诉事实不实。何志高从未与齐伟巨签订过《双板桥农贸市场联合开发合作协议》，也未参与或承接过双板桥农贸市场项目开发任务。何志高与齐伟巨之间既不相识，也无合伙关系，更没有向齐伟巨出具过任何欠款之类的条据。齐伟巨提供的《双板桥农贸市场联合开发合作协议》及相关条据均非本人或本人授权的人员签署，不具有法律效力。二、齐伟巨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如齐伟巨诉状所述，齐伟巨要求支付的55万元系利息款，其本金在诉前已经全部收回。由于齐伟巨提供的《双板桥农贸市场联合开发合作协议》及案涉欠款条据均不具有法律效力，其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即使齐伟巨因相关协议、条据无效而在此案中确有损失，因该后果非何志高原因造成，何志高亦不应承担或分担齐伟巨的任何损失。三、依齐伟巨诉状及提供的相关材料所示，在《双板桥农贸市场联合开发合作协议》中齐伟巨与张军平共同成为协议中的“乙方”。因本案系合伙合同纠纷案，如不追加张军平参加诉讼，当属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的情形，不利于人民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公正裁决。综上，请法院驳回齐伟巨的全部诉讼请求。齐伟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何正伟、何志高偿还原告利息55万元；2.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1日，原告齐伟巨与案外人张军平（协议乙方）、被告何志高（协议甲方）、被告何正伟（协议担保方）签订《双板桥农贸市场联合开发合作协议》。双方就湘潭县河口镇双板桥农贸市场整体开发达成协议。协议就双方出资、股份分配、购买土地后工作如何开展、及双方责任和权利等内容达成一致。协议签订后，原告分别于2017年9月22日、2018年5月7日转账100万元、50万元（共计150万元）项目投资款至被告何志高账户。因该项目未启动，原告2019年1月21日找到被告何正伟，何正伟在《双板桥农贸市场联合开发合作协议》正页下方亲笔写下：“此项目如在2019年5月15日没有开工，齐伟巨投资1500000元的投资款，按月利息2分支付，按当时付款的时间计算及本金15天内支付，由何正伟本人负责”。因双板桥农贸市场项目未能成功开展，原告与被告协商退款一事，被告何正伟于2019年8月27日在《双板桥农贸市场联合开发合作协议》书背面写下：“何志高、何正伟双板桥农贸市场合作一事，何志高把齐伟巨投资款150万元的股本金全部退还齐伟巨了，余下150万元的利息双方协定为55万元。利息55万元于2019年12月5日前一次归还，此款由担保人何正伟归还”。后被告何正伟向原告齐伟巨请求延长还款期限，于2020年7月21日，何正伟再次书面承诺：“此款在2020年12月之前还清，本人担保此款全部还清为止”。还款期限届满后，被告何正伟仍不能如期归还，被告何志高也未付，原告诉至法院。另查明：《双板桥农贸市场联合开发合作协议》甲方“何志高”签字系何正伟代签，担保方“何正伟”签字系何正伟本人所签；2019年8月27日对于投资款150万元的利息协定为55万元，该55万元于2019年12月5日前一次归还的承诺中“何志高”签字系何正伟代签，担保人“何正伟”签字系何正伟本人所签。一审法院认为：一、《双板桥农贸市场联合开发合作协议》有效，理由是：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背法律法规，虽然“何志高”签字一栏系何正伟代签，何志高本人未签字，但从原告将款转入何志高账户来看，何志高本人是知道协议的存在的，何志高收到原告转入其账户的款项后，没有表示不同意合作，并立即退还原告投资款。被告是在项目一直未开工，在原告的要求下才按照承诺从2019年6月11日开始分6次退还合作款项的，可以认定何志高事后对何正伟与原告所签的协议进行了追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三条规定：无权代理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被代理人已经开始履行合同义务或者接受相对人履行的视为对合同的追认。二、从该案情况看，该合作开发协议并没有履行，被告已将原告的投资款150万元退还了原告，该协议已经随着资金退还而解除。与原告协定支付利息款55万元不是履行原合作协议的内容，而是对于合作未成功而占用了原告资金的一种补偿约定。对于利息的支付最后一次承诺是由何正伟本人2020年7月21日向原告出具的，是何正伟真实意思的表示，且约定的支付利率的标准，没有超过当时法律允许的范围，该利息应由被告何正伟支付给原告。何志高没有在该承诺书上签字，对于该利息不承担支付责任。三、本案与张军平没有利害关系，本案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不存在应当追加张军平为本案的当事人情形。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五百零三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五百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何正伟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齐伟巨利息55万元；二、驳回原告齐伟巨对被告何志高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300元，减半收取4650元，财产保全费3270元，合计7920元，由被告何正伟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据上诉人陈述，其与何志高系叔侄关系。此外，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何正伟出具案涉条据的行为是否合法有效，何正伟应否向齐伟巨支付55万元利息？《双板桥农贸市场联合开发合作协议》中的合作双方为何志高与张军平、齐伟巨，何正伟系担保方，但协议中并无具体的担保条款和担保范围，亦无合同解除的相关约定。该协议中“何志高”的签名虽由何正伟代签，但何志高事后接受了齐伟巨一方的转款，并且在合同解除后又依约分6次退还了齐伟巨的投资本金，故应认定何志高以其实际行为对何正伟的代签行为进行了追认。因此，该合作协议并不因何志高签名不真实而无效，上诉人认为合同无效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在何志高退还齐伟巨投资本金后，何正伟本人又单独向齐伟巨承诺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55万元，并出具了条据。担保系担保主债权的履行，该55万元利息已经超出了原合作协议的内容，也超出了主债权的范围，且没有何志高的参与，故何正伟该行为并非担保行为。至此，各方当事人的地位在上述合作协议解除之后实际上已经发生了变化，何志高与齐伟巨、张军平的合作关系已经终结，齐伟巨与何正伟之间直接就55万元利息成立债权债务关系。何正伟与齐伟巨就利息达成的协议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约定的利率标准没有超过当时法律允许的范围，故合法有效，该利息应由何正伟支付给齐伟巨。上诉人主张其行为系担保行为且担保无效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是否遗漏诉讼主体的问题，因张军平仅仅是在何正伟出具的条据上以“证明人”的身份签名，故张军平与本案并无利害关系，并非本案遗漏的诉讼主体。关于本案适用法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一审适用法律的瑕疵，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何正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上诉人何正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卫平审判员  任 莉审判员  周 粤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法官助理周尧书记员胡佩佩附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无权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被代理人已经开始履行合同义务的，视为对合同的追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