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泰市放城镇马家寨石料厂，住所地：新泰市放城镇马家寨子村。 经营者：巩庆恩，男，1968年1月20日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焕平，山东东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百冰，山东东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泰市和源石料厂，住所地：新泰市谷里镇后麻峪村。 负责人：王**，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自波，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孝楠，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巩庆恩，男，1968年1月20日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百冰，山东东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焕平，山东东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新泰市马家寨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泰市放城镇马家寨子村村东。 法定代表人：李广民，董事长。 原审被告：济宁中运港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经济开发区嘉诚路与呈祥大道交汇处圣祥小镇**楼**。 法定代表人：王洪波，董事长。 以上两原审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焕平，山东东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泰市放城镇马家寨石料厂（以下简称马家寨石料厂）因与被上诉人新泰市和源石料厂（以下简称和源石料厂）及原审被告巩庆恩、新泰市马家寨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家寨矿业公司）、济宁中运港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宁中运建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2民初7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家寨石料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属无效协议或予以撤销，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8年12月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属无效协议。1、协议依据的《山东省新泰市山石矿山整合规划与退出方案》（下称《整合方案》），违反国务院条例及有关文件、山东省委省政府的有关政策规定，属违法的。《整合方案》违背了企业意愿，干涉企业的经营自主权，强制企业整合，是违法的。2、《整合方案》违反《矿产资源法》第四条“国家保障乙方设立的矿产企业开采矿产资源的合法权益”的规定，干预市场主体的经营自主权，强制整合，方案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整合方案》认定被上诉人具有整合资格，认定错误。4、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没有进行实际整合，协议约定的“自愿整合”不属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原属于矿山企业，真正的整合应是资源、资金、设备、人员等方面的整合，通过一审庭审查明，双方没有任何一方面的整合。5、《协议书》违反《合同法》五十二条之规定，系无效合同。二、退一步讲，即使《协议书》被认定为是有效的，《协议书》也违反《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属可撤销协议，应予撤销。三、即使协议有效，不可撤销，上诉人应当交付被上诉人4万吨石子，判决第一项与协议书的约定及判决书对上诉人与一审被告矿业公司关系的分析相矛盾，判决错误。四、一审判决第二项没有法律依据，判决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示公允。 和源石料厂辩称，被答辩人上诉请求不明确，应当予以驳回。1、被答辩人上诉请求主要为请求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书》为无效协议或予以撤销，撤销协议是以协议有效为前提，因此上诉人既主张无效又主张撤销系上诉请求不明确。2、被答辩人所称案涉《协议书》无效，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3、被答辩人主张案涉《协议书》存在的无效情形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4、被答辩人主张撤销情形不存在，且已过除斥期间。5、一审判决应当判定被答辩人与其他三原审被告对本案共同承担责任，尤其是在一审法院查明被答辩人已明确表示拒绝履行案涉协议书所约定的交付义务，其又丧失了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本身不再具备开采加工石料的资质。一审判决对于利息以及起算时间、计算标准认定正确。 巩庆恩、马家寨矿业公司、济宁中运建设公司陈述意见称，对上诉人上诉理由和主张无异议，完全认同。 和源石料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交付原告4万吨石子（型号1-3），若交付不能，则请求判令被告支付4万吨石子（型号1-3）的折价款280万元；2．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占用资金利息损失（以28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山东钰镪地质资源勘查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编写《新泰市山石矿山整合规划与退出方案》并提交新泰市人民政府。该方案根据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山石资源开发管理的意见》（鲁政办字［2018］79号），结合《泰安市矿产资源总体规划（2016-2020）》等文件要求，拟将19家山石矿山整合为5家，鉴于在综合整治期间均投入了大量资金完成了整治任务，且达到了整治要求，通过初验。凡是通过初验的山石矿山，保有资源储量全部纳入整合范围。方案表5-4载明马家寨石料厂与和源石料厂通过协议方式进行整合，整合前马家寨石料厂资源量280.1万吨、和源石料厂资源量72.99万吨。为充分利用山石资源，初验合格的山石矿山纳入采矿权项目库。方案表5-6载明和源石料厂关系新泰市2号建筑用灰岩矿采矿权。2018年7月23日，泰安市山石矿山综合整治工作领导小组以泰石整发［2018］5号文件，批复新泰市人民政府，同意修改后的《新泰市山石矿山整合规划与退出方案》，优先整合出让五处矿段。2018年3月28日，新泰市山石矿山综合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向新泰市山石矿山综合整治工作领导小组作出请示：新泰市和源石料厂已提交《山石矿山整改方案》，并通过了国土、安监、环保、公安、交通等部门的评审，拟同意该企业进行整改。2018年12月3日和源石料厂向新泰市山石矿山综合整治工作领导小组递交《承诺书》，主要内容为：根据《新泰市山石矿山整合规划与退出方案》，结合自身实际，与马家寨石料厂自愿整合，现因资金困难，自愿退出，并申请实施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和土地复垦等相关工作。同日马家寨石料厂（甲方）与和源石料厂（乙方）签订《协议书》，双方根据《山东省新泰市山石矿山整合规划与退出方案》，结合自身实际，马家寨石料厂与和源石料厂自愿整合，经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待正常生产后，在不影响甲方正常经营情况下，甲方分批交付乙方4万吨（大写：肆万吨）石子（型号：1-3）作为乙方损失补偿；二、乙方自愿退出山石矿山整合，并向新泰市国土资源局申请并实施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和土地复垦等相关工作。原被告对协议中“型号：1-3”的含义为直径1厘米至3厘米认识一致。2019年1月3日，新泰市国土资源局发布山东省新泰市2号建筑石料用灰岩矿采矿权公开出让公告，包括以下内容，采矿权名称：山东省新泰市2号建筑石料用灰岩矿；拟出让年限10年；评估可采储量1072.61万吨；采矿权评估价值2951.1万元；采矿权设立情况：该采矿权是在整合原新泰市放城镇马家寨石料厂部分资源基础上扩大开采范围和储量规模而设立；风险提示：成交价不包括原采矿权人投资建设的生产设施、道路、电力设施等地面附属物资产，经评估的地面附属物资产价值58421321元，本次出让的采矿权不包括土地使用权（含荒山承包）；竞买人资格要求：竞买人需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注册并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单位，不接受自然人和联合体竞买；公告、报名时间：2019年1月3日至2019年1月30日。2019年1月15日，马家寨矿业公司注册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发起人）名称：巩庆恩（身份证号码37××××××××）；注册资本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巩庆恩。2020年9月23日，马家寨矿业公司股东变更为本案济宁中运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广民，公司变更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巩庆恩现任马家寨矿业公司生产部副部长。2019年5月29日，新泰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与马家寨矿业公司签订新泰市2号建筑石料用灰岩矿采矿权成交确认书，出让人与竞得人共同确认如下事项：一、该采矿权竞得人为：新泰市马家寨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巩庆恩，公司住所：新泰市经济开发区。二、该采矿权成交价：￥2966.1万元（人民币大写：贰仟玖佰陆拾陆万壹仟元整）。三、该采矿权开采矿种为建筑石料用灰岩；简测资源储量1292.7万吨，基础储量1094.5万吨，规划生产规模为100万吨／年，服务年限约11年，出让年限为10年。2019年5月30日，新泰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与马家寨矿业公司签订《采矿权出让合同》。同年8月12日新泰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发放《采矿许可证》，载明采矿权人为马家寨矿业公司，有效期限10年，自2019年8月12日至2029年8月12日；同年8月16日签订《采矿权出让合同补充协议》。2019年7月29日马家寨矿业公司申报《非油气采矿权新立申请登记书》。马家寨石料厂的地面附属物资产（评估值58421321元）已与马家寨矿业公司的资产混同使用。和源石料厂于2013年8月9日注册成立，类型为普通合伙企业，合伙期限为2013年8月9日至2033年8月9日；2014年1月3日取得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14年1月3日至2015年10月3日；生产规模10万吨／年；矿区面积0.0329平方公里。马家寨石料厂于2011年7月9日注册成立，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巩庆恩（身份证号码37××××××××）；2016年11月9日取得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16年11月9日至2018年11月9日；生产规模10万吨／年；矿区面积0.1126平方公里；于2017年7月停采。济宁中运建设公司于2019年10月14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伍仟万元，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庭审中马家寨石料厂提起反诉，要求撤销与和源石料厂签订的协议，称协议签订时就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后书面撤回反诉。2020年9月28日原告申请财产保全，预付财产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作出（2020）鲁0982财保288号民事裁定，对马家寨矿业公司名下的《采矿许可证》予以冻结；2020年11月27日，马家寨石料厂提供与诉讼请求等值的银行存款280万元作为财产担保，申请解除对《采矿许可证》的冻结，原告同意变更财产保全的标的物，一审法院已作出裁定对银行存款予以冻结、《采矿许可证》解除冻结。 一审法院认为，和源石料厂、马家寨石料厂均为非法人型山石矿山企业，生产规模相同，原采矿许可证均已到期并在到期前停止开采。两家企业参与了《新泰市山石矿山企业整合规划与退出方案》的实施，和源石料厂放弃采矿权退出。2018年12月3日，和源石料厂（乙方）与马家寨石料厂（甲方）签订协议，约定待甲方正常生产后，在不影响甲方正常生产经营情况下，甲方分批向乙方交付4万吨石子作为乙方损失补偿。新采矿权（山东省新泰市2号建筑石料用灰岩矿）在马家寨石料厂原部分资源的基础上扩大开采规模和储量设立。2019年1月3日新泰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发布招标公告，要求竞买人需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注册并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单位；马家寨石料厂在不具有竞标资格的情况下，其经营者巩庆恩于2019年1月15日注册成立自然人独资的马家寨矿业公司，自任执行董事兼经理；后马家寨矿业公司竞得该采矿权并取得《采矿许可证》。马家寨石料厂由巩庆恩个体经营，马家寨矿业公司是巩庆恩独资注册，马家寨石料厂的地面附属物资产已与马家寨矿业公司的资产混同，故协议约定的甲方正常经营已指向马家寨矿业公司的正常经营。巩庆恩在把马家寨矿业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济宁中运建设公司时，已以自己的行为表示拒绝履行协议的内容，可视为协议约定的义务全部到期。 新设立的采矿权招标公告风险提示可见，成交价不包括原采矿权人（马家寨石料厂）投资建设的生产设施、道路、电力设施等地面附属物资产，经评估的地面附属物资产价值58,421,321元。和源石料厂与马家寨石料厂有相同的生产规模，马家寨石料厂实际开采期限不足一年。和源石料厂前期亦应有投资建设的生产设施，在矿山综合整治中投入了大量资金完成了整治任务，达到了初验合格的标准，其矿区保有资源纳入采矿权项目库，也正因为新采矿权不包括和源石料厂的矿区资源，原告同时以放弃原采矿权作为退出代价，自身资产无从处置，损失是客观存在的。 马家寨石料厂关于协议签订时就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协议无效的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协议书》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无证据证实存在欺诈、胁迫、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关于属可撤销的合同的主张，因不存在签订协议时显失公平、受到欺诈、胁迫，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法定事由，且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对马家寨石料厂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2018年12月3日和源石料厂与马家寨石料厂签订的《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协议。合同双方应诚信守约，原告请求马家寨石料厂交付石子、赔偿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 被告新泰市马家寨矿业公司、巩庆恩、济宁中运港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明确被告，因其不是协议的相对人，故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不应承担本案的合同责任，应驳回原告对该三被告的诉讼请求。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新泰市放城镇马家寨石料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交付原告新泰市和源石料厂4万吨石子（型号：直径1厘米至3厘米）；二、被告新泰市放城镇马家寨石料厂赔偿原告新泰市和源石料厂利息损失（以2020年10月21日型号1-3的4万吨石子的市场价为基数，自2020年10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石子全部交付止）；三、驳回原告新泰市和源石料厂对被告新泰市马家寨矿业有限公司、巩庆恩、济宁中运港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新泰市放城镇马家寨石料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属无效协议或予以撤销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并未提出反诉，二审中请求确认无效或予以撤销双方协议，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双方2018年12月3日《协议书》属无效协议问题。上诉人主张协议依据的《整合方案》违反国务院条例及有关政策规定属于违法，并无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具有整合资格认定错误以及没有实际整合主张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协议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协议系无效合同。双方协议约定，结合自身实际，马家寨石料厂与和源石料厂自愿整合，经充分协商，达成协议。上诉人没有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的存在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等内容，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主张《协议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属于可撤销协议应予撤销。本案中上诉人提起反诉请求撤销涉案协议。后又撤回反诉，上诉人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双方协议属于可撤销协议。上诉人以该项理由进行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后，被上诉人向新泰市山石矿山综合治理整治工作领导小组递交承诺书，承诺与马家寨石料厂自愿整合，自愿退出。后巩庆恩成立马家寨矿业公司，依据的《整合方案》取得采矿权，其后马家寨矿业公司股东由巩庆恩变更为济宁中运建设公司。马家寨石料厂未依约履行双方协议。在本案被上诉人作为原告起诉后，马家寨石料厂以合同无效为由进行抗辩，拒不履行协议约定义务。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情况，认定上诉人拒绝履行协议内容，处理正确。上诉人拒不履行约定义务属于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履行交付义务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相应的利息损失，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新泰市放城镇马家寨石料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上诉人新泰市放城镇马家寨石料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文 审判员  魏 军 审判员  朱 峰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宋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