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18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方泰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鉴湖镇上谢墅村。法定代表人：谢永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宝永，浙江民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中欧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高浪东路999号启航大厦1905。诉讼代表人：江苏智和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健，江苏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蔡庭超，男，1932年1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通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东浩，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诗琦，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浙江中富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江扬路888号B幢。法定代表人：王建新，该公司董事长。原审第三人：美华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丰和中大道1368号（红谷现代城5号楼）。法定代表人：汤瑞兴，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绍兴市方泰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中欧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欧公司），原审第三人蔡庭超、浙江中富建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富公司）、美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7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泰公司上诉请求：改判支持方泰公司对案涉幕墙工程折价、拍卖款在1134.73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和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中，双方在工程施工过程中没有对工程量进度进行核定，最终的工程量是中欧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无锡市中嘉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嘉公司）进行造价审计后确定的，按照上述规定，1134.73万元工程款的应付款时间全部应自审计报告出具之日起算。中欧公司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蔡庭超二审述称：1.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主体应当是与发包人签订合同的合法承包人。方泰公司不具有幕墙施工资质，故无论是挂靠美华公司还是挂靠中富公司亦或是以自己的名义直接与中欧公司签订合同，均不具有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主体资格。2.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款和确认优先权的前提条件是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方泰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幕墙工程质量合格，应对工程质量启动司法鉴定程序。3.中欧公司与方泰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工期至2014年6月28日，方泰公司于2014年9月停工，而中欧公司的最后一笔付款是在2015年2月13日，故诉讼时效最迟应自2015年2月14日起算，方泰公司直至2019年才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诉讼时效问题影响方泰公司的工程款债权，进而影响其他债权人包括蔡庭超在内的受偿金额，故与蔡庭超存在利害关系，法院应对蔡庭超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进行审查。4.承包人行使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自发包人应付工程款之日起算。案涉幕墙工程签订的是固定总价合同，工程金额确定，履行期限亦确定，方泰公司于2014年9月停工说明合同终止履行，故中欧公司应付工程款的时间应自2014年10月起算，方泰公司于2019年才起诉要求确认优先权，早已超过优先权的行使期限。中富公司二审未作陈述。美华公司二审述称：中欧公司与美华公司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未实际履行，美华公司未进场施工，也从未收取过中欧公司的工程款。因美华公司不是债权人，故在中欧公司破产时也未申报案涉债权。方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方泰公司与无锡中欧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欧公司）于2013年7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中欧公司支付工程款1134.73万元；3.判令中欧公司返还工程保证金100万元；4.确认方泰公司对中欧公司结欠的工程款有权就该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事实和理由：2013年7月6日，方泰公司与中欧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中欧公司开发的滨开18号地块科研用房建设项目的石材、玻璃幕墙工程由方泰公司承包施工，方泰公司向中欧公司支付了100万元履约保证金。合同签订后，方泰公司安排组织施工，幕墙工程基本施工完毕，后因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启动拍卖程序，导致工程停止施工。后经过中欧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的中嘉公司审计确定，方泰公司施工的工程造价为2384.73万元，扣除中欧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1250万元，中欧公司尚欠工程款本金1134.73万元未支付，另外还有保证金100万元未退还。中欧公司一审辩称：对其公司已付款金额，以及审计报告确定的幕墙工程造价，和方泰公司支付保证金10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方泰公司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由法院依法认定。本案协议书在其公司被裁定破产两个月之后已自行解除。蔡庭超一审述称：因为方泰公司不具有幕墙施工资质，该合同自始无效。本案诉讼时效早已经过，案涉工程在2014年10月就已停工，停工撤场时方泰公司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益受到侵害，故应从2014年10月起计算诉讼时效和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中富公司一审述称：其公司中标工程总包范围内包含了幕墙工程，但由于其公司没有幕墙施工资质，实际上是由中欧公司单独发包的，故其公司不主张该部分工程款。美华公司一审述称：幕墙工程本来是其公司与中欧公司签订了合同，但后来中欧公司与其公司解除了合同，让方泰公司施工，其公司没有派人进场，也未支付保证金；在施工过程中，实际承包人担心在竣工验收过程中无资质，就在一些资料上加盖其公司印章。所以本案的权利义务与其公司无关，应该属于方泰公司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6日，中欧公司与方泰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中欧公司将其开发的中欧科技大厦的石材、玻璃幕墙工程交由方泰公司承包施工，工期300天，自2013年8月28日至2014年6月28日，工程价款2450万元（闭口价），方泰公司垫资500万元，中欧公司根据方泰公司施工进度表按两个月完成工作量支付70%，竣工验收后七天内付至合同价款的85%，施工资料存档七天内付至合同价款的95%，余款5%作为质保金，竣工验收之日起两年后付清，方泰公司支付保证金100万元，竣工验收后七天内退还。2013年1月10日，方泰公司向中欧公司支付100万元保证金。方泰公司称其公司开始是挂靠美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华公司）承包案涉工程，后来又解除了该挂靠合同，其公司直接与中欧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在签订合同前先交纳保证金，并于2013年年初开工，到2014年9月左右因中欧公司未按约付款就停工了，停工后其公司向中欧公司催要过工程款，其公司施工所用产品都是符合质量标准的，已完工的幕墙工程经监理单位验收符合质量标准，但因没有全部完工，所以不能提供全部工程资料；中欧公司于2014年1月2日到2015年2月13日间支付工程款共计1250万元。中嘉公司对滨开18号地块科研用房建设项目工程造价进行审计后，于2019年11月22日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意见书》，载明美华公司名下幕墙工程送审造价2450万元，审定造价2384.73万元。中嘉公司于2020年1月10日出具说明，确认中富公司承包的中欧科技大厦土建、安装工程造价11295.36万元，不包含幕墙工程造价2384.73万元（由美华公司另行订立合同）。方泰公司于2019年1月22日向中欧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幕墙工程债权，中欧公司破产管理人于2019年3月14日对该债权进行核实，方泰公司同时提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在2019年9月11日中欧公司债权表中载明，方泰公司临时确认债权1234.7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方泰公司与中欧公司、以及美华公司和中富公司均认可幕墙工程是由方泰公司与中欧公司直接签订协议，相应权利由方泰公司行使，故方泰公司是协议书所涉幕墙工程的施工方，但因方泰公司并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故方泰公司与中欧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因本案协议无效，故无需解除，方泰公司要求解除该协议的诉请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案涉协议书虽然无效，案涉工程也未竣工验收，但方泰公司没有完成全部施工，是因中欧公司未能按约支付工程款，并且中欧公司于2018年11月8日已进行破产清算，故案涉工程未能完工的责任在于中欧公司，中欧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欧公司破产管理人已受理方泰公司债权申报，并委托审计公司审定了方泰公司实际施工的造价金额为2384.73万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250万元，还有1134.73万元工程款与100万元保证金未支付，故中欧公司应向方泰公司支付1234.73万元。蔡庭超虽对诉讼时效提出异议，但本案中方泰公司是以中欧公司为被告要求承担债务，并未要求第三人蔡庭超承担责任，而中欧公司没有提出时效抗辩，故方泰公司的诉请不受诉讼时效影响，蔡庭超对此所提异议不能成立。关于方泰公司主张的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中，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工程进度款支付方式为，中欧公司根据方泰公司施工进度表按两个月完成工作量支付70%。方泰公司称幕墙工程于2014年9月左右停工，根据方泰公司实际施工的工程造价，方泰公司在停工时完成的工程量已超过70%，按照协议书所载工程款的支付进度，中欧公司应于2014年12月前按已完工程量的70%支付工程款，即应向方泰公司支付进度款1715万元（2450万元×70%）；在中欧公司没有按约付款的情况下，方泰公司应当自2014年12月底向中欧公司主张进度款1715万元，并自该日起六个月内就未付工程款行使优先受偿权，但方泰公司并未在此期限内提起诉讼，截止2015年2月13日中欧公司仅支付工程款1250万元，故对于1715万元未付款部分即465万元（1715万元-1250万元），方泰公司已不再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其余未付款669.73万元（1134.73万元-465万元），是因中欧公司原因导致方泰公司未能完成部分施工并竣工验收，并且直到2019年11月22日中欧公司才委托审计确定方泰公司实际施工造价，所以对于该部分未付款的支付时间应从审计出具时间起算，而方泰公司已于2019年10月23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故方泰公司对其余未付款669.73万元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因中欧公司于2018年11月8日已进行破产清算，依据企业破产法的规定，法院确认方泰公司对中欧公司结欠的工程款1134.73万元和保证金100万元享有破产债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方泰公司对中欧公司享有1134.73万元工程款破产债权；二、确认方泰公司对中欧公司享有100万元保证金破产债权；三、确认方泰公司对其施工完成的幕墙工程折价、拍卖款在669.73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方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应自发包人应付工程款之日起算，此处的“应付工程款”是否包含应付工程进度款？本院认为：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承包人履行合同的义务是将劳动和建筑材料物化在建筑产品中，其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前提是完成或部分完成合同约定的建设工程成果，因此应以承包人的建造行为合法依约结束之时认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成立。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由于工程进度款的支付是在施工过程中，合同尚未履行完毕，此时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也尚未成立，更无从谈及行使权利，故不应以应付工程进度款的时间作为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司法解释规定的“应付工程款”是指工程最终结算总价款。一审法院的理解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案涉1134.73万元工程款的应付款时间全部应自审计报告出具之日起算，方泰公司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未超过合理期限。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783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7832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确认绍兴市方泰门业有限公司对其施工完成的幕墙工程的折价、拍卖款在1134.73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绍兴市方泰门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5884元（方泰公司已预交），由中欧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0元（方泰公司已预交），由中欧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景 鑫二○二一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曹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