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10民终5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家华，男，197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航空路**，现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良桥，湖北蓝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航空路**。法定代表人：邱平，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丽，湖北鑫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晗铭，男，1975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该单位职工。上诉人方家华因与被上诉人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荆州一医”）人事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20）鄂1002民初1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家华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20）鄂1002民初115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荆州一医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荆州一医承担。事实和理由：1.方家华与荆州一医之间应系人事关系，并非商事主体间的合同关系，且荆州一医也认可双方为人事关系。2.方家华与荆州一医签署的《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国（境）培训的协议》、《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合同书》并非平等民事主体间形成的协议，而是基于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签署的，因此方家华与荆州一医据此产生的争议应适用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3.一审法院曾在（2017）鄂1002民初556号裁定中认定双方非人事关系，方家华当时并未上诉。但方家华未上诉并不代表其认可双方的非人事关系，一审法院不能据此在该案中要求方家华根据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4.假设荆州一医为方家华提供了培训费用，方家华承担违反服务期的违约责任也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荆州一医要求方家华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应分摊的培训费用。5.方家华与荆州一医签署的《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国（境）培训的协议》所载“资助的14万元”明确系方家华用于学习和生活的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方家华不应退还“资助的14万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方家华的上诉请求。荆州一医辩称，方家华与荆州一医签订相关协议后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约履行，方家华出现违约情形，应该按照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荆州一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方家华向荆州一医退还攻读博士研究生期间补发浮动工资1859元、退还博士安家费15万元、支付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合同约定的违约金50万元；2.方家华向荆州一医退还资助出国留学金14万元、支付出国（境）培训协议约定的违约金16万元（已递减20%）；3.一审诉讼费由方家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家华原系荆州一医有事业编制的专业技术人员。2007年7月10日，双方签订了《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合同书》，约定：荆州一医同意方家华作为定向（委托、联合）培养博士研究生进入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眼科专业学习三年，自2007年9月至2010年7月；学习期间，荆州一医负责向方家华发放基本工资、津补贴、现有保险及各种福利，方家华毕业后应无条件回荆州一医从事所学专业的工作；方家华毕业后十二年内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调离医院或辞职，如不到职或任职期未满，自行离开医院，必须支付50万元违约金；荆州一医根据医院实际情况，在方家华取得博士学位后，为方家华提供10万元博士奖励基金（含读博士期间学费及相关费用）。后方家华脱产带薪学习三年完成了博士研究生的学习，按期回到荆州一医处工作，荆州一医发放了三年学习期间的工资，并于2008年1月31日向方家华发放了读博期间浮动工资1859元、于2010年12月20日以博士安家费名义向方家华发放了10万元博士奖励基金（实为报销学习期间的学费及相关费用）、于2014年8月4日向方家华“补发博士安家费”5万元。2013年6月25日，双方签订了《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国（境）培训的协议》，约定：荆州一医同意方家华以医院职工身份赴美国留学，期限一年，留学具体内容为科研与临床工作；学习期间，荆州一医负责向方家华发放工资、浮动工资、津补贴及各种福利，工龄连续计算；学习期间，荆州一医资助14万元用于国外学习和生活；方家华应在规定期限回荆州一医；方家华回院后10年内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调离医院或辞职，如中途离院，方家华应向荆州一医支付20万元违约金并赔偿荆州一医给予的资助、工资及福利待遇等各项费用（违约金按照服务年限每年以20%递减）。2013年6月26日，荆州一医给付方家华出国资助金14万元。2013年7月，方家华按协议脱产带薪到美国学习一年，2014年7月返回荆州一医医院工作。2015年10月，方家华向荆州一医书面提出工作调动申请，后于2015年12月底自行离职。2016年11月7日，荆州一医向荆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制发荆劳人仲裁字[2017]第11号《仲裁裁决书》，方家华对该裁决书不服，在法定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7）鄂1002民初556号《民事裁定书》，以不属于人事争议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方家华的起诉，方家华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后撤回上诉申请，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现荆州一医以合同纠纷为由再次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荆州一医于2016年11月7日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委作出《仲裁裁决书》后方家华诉至法院，最终该案因不属于人事争议纠纷被裁定驳回起诉；现荆州一医穷尽人事争议诉裁程序之后以合同纠纷提起诉讼，与前诉案由不同，不属于重复起诉。荆州一医提起人事争议主张权益，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荆州一医与方家华签订的《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合同书》、《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国（境）培训的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方家华认为其签订上述合同时受到荆州一医医院胁迫，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方家华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合同的签订是方家华就当时面临多项选择的权衡，系其自主对利弊的决择，故对其主张不予认可。因《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合同书》未就方家华若辞职即退还浮动工资和博士安家费予以约定，故对荆州一医主张的退还浮动工资和博士安家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经法院释明后，方家华并未明确要求调整，故依据双方约定，方家华的服务期限为12年，方家华于2010年7月回到荆州一医，2015年12月底离职，方家华应按未完成约定服务年限向荆州一医给付违约金27.08万元【50万元÷12年×（12年-5.5年）】。依据《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国（境）培训的协议》，方家华应向荆州一医赔偿出国资助金14万元，并给付违约金16万元（20万元÷10年×8年）。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方家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荆州一医赔偿出国资助金14万元、给付违约金43.08万元。二、驳回荆州一医的其它诉讼请求。二审中，荆州一医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荆州一医文件《关于邓清等五位同志的增人请示》荆一医政（2004）36号；2.荆州市事业单位在编人员卡片NO.741；3.荆州一医与方家华签定的《聘用合同书》。拟证明方家华系荆州一医引进的硕士毕业生，具有事业编制，并与荆州一医签订了《聘用合同书》。上诉人方家华对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上述证据证明了本案系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履行聘用合同而发生的争议，属人事争议。二审中，上诉人方家华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本院认为，方家华对荆州一医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证据来源真实、合法，且与本案有直接关联，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荆州一医为荆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举办的事业单位，方家华系荆州一医有事业编制的专业技术人员，方家华入职后双方签订了《聘用合同书》，合同期限为2007年1月1日至2009年1月1日。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案由如何确定；2.方家华违反《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合同书》及《出国（境）培训的协议》约定提前离职，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关于本案案由如何确定。荆州一医系荆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举办的事业单位，方家华系荆州一医有事业编制的专业技术人员。方家华入职后双方签订了《事业单位聘用合同》，此后双方又签订了《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合同书》及《出国（境）培训的协议》，分别对方家华脱产进修博士及出国培训期限、进修期间的待遇、服务期、违反服务期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上述协议应视为对双方聘用合同的补充。现双方因方家华辞职产生争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3号）第三条：“本规定所称人事争议是指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的规定，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人事争议。关于方家华违反《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合同书》及《出国（境）培训的协议》关于服务期约定提前离职，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3号）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中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依据上述规定，方家华与荆州一医签订的《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合同书》及《出国（境）培训的协议》对服务期、违约责任等作出了明确约定，方家华违反服务期约定提前离职，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上述合同及协议约定的违反服务期违约金均超过荆州一医实际提供的培训费用，违约金数额应以荆州一医实际提供的培训费用为基础，结合方家华未服务年限确定。即方家华违反《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合同书》约定提前离职，应向荆州一医支付不履行服务期违约金以荆州一医实际以博士安家费名义向方家华发放的博士奖励基金（实为报销学习期间的学费及相关费用）10万元为基础结合方家华未服务年限确定，即方家华应向荆州一医支付54165元【10万元÷12年×（12年-5.5年）】。方家华违反《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国（境）培训的协议》约定提前离职，应向荆州一医赔偿出国资助金14万元，违约金数额应以出国资助金为基础，结合未服务年限确定为119000元（14万元÷10年×8.5年）。方家华主张不予返还出国资助金14万元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方家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20）鄂1002民初1156号民事判决；二、方家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出国资助金14万元、给付违约金173165元。三、驳回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方家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莉审判员 胡 昱审判员 韩秀士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李丹书记员卢文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