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478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蓝水云，男，1951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蓝雄辉，男，1977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宁，广东本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霖，广东本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蓝秀英，女，1961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润添，男，196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清，广东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罗萌，男，1994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原审第三人：文万象，男，1979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安县。原审第三人：广州奉强法律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京溪街白灰场南路1号京隆大厦9楼907房。法定代表人：汪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娜，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蓝水云、蓝雄辉因与被上诉人蓝秀英、陈润添及原审被告罗萌、原审第三人文万象、广州奉强法律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奉强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5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独任制普通程序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水云、蓝雄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改判驳回蓝秀英、陈润添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蓝秀英、陈润添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我国法律所保护的是公民的合法财产权，而不是通过违法途径取得的所谓“物权”。（二）本案一审法院应先审查涉案房屋的来源及取得是否合法，由于涉案房屋是蓝秀英、陈润添将宅基地赠与蓝水云后，再由蓝秀英与蓝水云组成共同甲方，与案外人签订《私人合建房协议》，由蓝秀英、蓝水云兄妹俩提供宅基地，由案外人提供资金并负责建设的方式取得，属于变相转让农村集体土地。由于涉案房屋是蓝秀英、陈润添通过违法途径取得，依法不应当受法律保护，（三）据前所述，在政府部门尚未依法处理蓝秀英、陈润添违法违规使用宅基地等问题前，人民法院不宜受理本案，即使受理了，也应移交给政府有关部门先行处理蓝秀英、陈润添违法违规使用宅基地的问题。（四）蓝秀英、陈润添在申请使用涉案宅基地之前就已经向当地村、社及政府部门申请并使用了4处宅基地，其于1995年10月再次骗取了涉案宅基地，其行为已严重违反了“一户一宅”及宅基地每户不得超过80平方米的规定，故其已领取的宅基地使用证应由人民政府撤销并收回。（五）由于涉案房屋是蓝秀英、蓝水云与案外人签订《私人合建房协议》后由案外人出资建设的，现蓝秀英与蓝水云之间已就房屋分配问题产生纠纷，故在处理本案前，应先处理蓝秀英与蓝水云之间的房屋分配纠纷问题。本案还应追加合建协议的相对方参加诉讼，以便查明案件事实。综上，因本案所涉及的法律关系及当事人较多，二审应查明案件事实，支持蓝水云、蓝雄辉的上诉请求。蓝秀英、陈润添二审答辩称，（一）蓝水云、蓝雄辉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上诉。本案为物权保护纠纷，诉争标的为蓝秀英、陈润添向罗萌主张腾空并返还涉案房屋及返还上述房屋的占有使用费，蓝水云、蓝雄辉对本案诉讼标的无独立请求权，不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蓝水云、蓝雄辉与本案处理结果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一审并未判决蓝水云、蓝雄辉承担民事责任，故蓝水云、蓝雄辉无权上诉。（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关于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的规定修订于1998年8月29日，于1999年1月1日施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在1999年1月1日之前建设的房屋，不受“一户一宅”规定的限制，且蓝秀英、陈润添的房屋已于该法修订实施前经依法批准合法取得宅基地证，应属合法建筑。（三）涉案宅基地使用证是广州市白云区同和镇人民政府向蓝秀英颁发的，蓝秀英、陈润添取得涉案宅基地使用证的权属来源清楚，办证程序合法。退一步讲，蓝秀英、陈润添取得宅基地使用证是否合法，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不应当在本案中处理。罗萌二审述称，同意蓝水云、蓝雄辉的意见。奉强公司二审述称，奉强公司只是根据房屋转让双方的意思表示对房屋转让合同的订立过程进行见证，该见证行为合法有效，奉强公司并不清楚本案的其他事宜。文万象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蓝秀英、陈润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罗萌将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同和村蟾蜍石自然村沙太路302房（现地址为：广州市白云区同和街蟾蜍石沙太北路250号302房）【宅基地使用证：穗同字第NO.0037592号】房屋予以腾空并返还给蓝秀英和陈润添；2.罗萌支付上述房屋的占有使用费，占有使用费的计算方式：按每月2000元的标准从2018年6月5日起计至罗萌实际返还房屋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由罗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蓝秀英、陈润添系夫妻关系，并于1984年11月20日领取《结婚证书》。1993年2月23日，蓝秀英提交《白云区同和镇同和村农村建设规划申请表》，内容显示，申请人为蓝秀英，申请建筑面积为80平方米，工程地点：沙太公路水坑边。建筑物类别：四层楼房。申请理由：解决住房及解决劳动力。村民小组及村委会、镇政府均表示同意蓝秀英的申请。1993年5月20日，蓝秀英、蓝水云（甲方，宅基地批文持有方）与张粦中、陈焕文（乙方，集资建房户代表）签订《私人合建房协议》，约定：甲方同意提供位于同和蟾蜍石村沙太公路水坑边的空地一块（离路30米），面积为130㎡。由乙方提供资金，共同合建住宅楼一幢，中间楼梯，每层两个套间面积相同。房屋建成后，甲方占有的四个套间分别为靠东一侧的第一层至第四层，其他八个套间属乙方各集资户所有。甲方落款处由蓝秀英及蓝水云签名，乙方处由张粦中及陈焕文签名。1995年10月18日，广州市白云区同和镇人民政府出具《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穗同字第No.0037592号），内容为：位于同和村沙太路蟾蜍石村宅基地使用权人为蓝秀英，四至面积为128.96平方米，建筑物为6层框架结构。2018年4月27日，蓝秀英及蓝水云出具《证明》，证明内容为：本人蓝秀英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沙太路250号102房、202房、302房、402房（宅基证号003759号）为蓝水云所有。蓝水云有权利转让、出租、装修，本人不予干扰。如遇任何问题与蓝秀英无关，由蓝水云承担。证明人处由蓝秀英及蓝水云签名按指模确认。蓝秀英、陈润添否认证明人处蓝秀英签名及按指模的真实性，称其并未在该《证明》中签名及按指模。蓝水云的代理人庭后经向其本人核实，称无法确认是否是蓝秀英及蓝水云本人签名，可能系他人临摹。2018年4月28日，蓝水云（出让人，甲方）与文万象（受让人，乙方）签订《房屋转让合同》，约定：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同和村蟾蜍石自然村沙太路302房（现址：白云区同和街蟾蜍石沙太北路250号302房）【宅基地使用证：穗同字第NO.0037592号】,房屋建筑面积为90平方米。交易价格350000元。出让人处由蓝水云签名，受让人处由文万象签名，见证人处由蓝雄辉及蓝雄锋签名确认。同日，奉强公司出具《见证书》，对《房屋转让合同》订立过程进行见证。同日，蓝水云出具《承诺保证书》，称本人对广州市白云区同和村蟾蜍石自然村沙太路302房（现址：白云区同和街蟾蜍石沙太北路250号302房）【宅基地使用证：穗同字第NO.0037592号】拥有所有权、使用权、收益权及处分权。2018年6月5日，文万象（出让方，甲方）与罗萌（受让方，乙方）签订《房屋转让合同》，约定：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同和村蟾蜍石自然村沙太路302房（现址：白云区同和街蟾蜍石沙太北路250号302房）【宅基地使用证：穗同字第NO.0037592号】（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房屋建筑面积为90平方米。交易价格375000元。出让人处由文万象签名，受让人处由罗萌签名。同日，奉强公司出具《见证书》，对《房屋转让合同》订立过程进行见证。一审庭审中，蓝秀英、陈润添提交：1.《关于公布2018年广州市房屋租金参考价的通知》，显示位于同地段的蟾蜍石社区集体住宅的租金单价为20元/平方米/月，涉案房屋90平方米，房屋占有使用费应为1800元/月。蓝秀英、陈润添与罗萌均表示，因年代已久，无法联系张粦中及陈焕文，也无二人的身份信息。罗萌称其于2019年1月1日起入住涉案房屋至今。一审法院认为，因罗萌并非涉案宅基地所在村村民，不属于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与同样不属于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文万象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同理，蓝水云与文万象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亦为无效合同。根据《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穗同字第No.0037592号）显示，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整栋六层房屋的权属人为蓝秀英，蓝秀英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对涉案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的权利，现其基于物权要求罗萌返还涉案房屋合情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罗萌称已过除斥期间的抗辩意见，因蓝秀英、陈润添基于物权要求罗萌返还涉案房屋行使的是物上请求权，而物上请求权不受除斥期间的限制，故罗萌此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占有使用费。蓝秀英、陈润添称其于2018年6月5日才知晓涉案房屋由罗萌占有使用，罗萌称其于2019年1月1日起入住涉案房屋至今，一审法院认为应以罗萌实际使用涉案房屋之日计付占有使用费较为合理，故罗萌应向蓝秀英、陈润添支付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其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标准参照同地段1800元/月租金标准为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11月2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罗萌向蓝秀英、陈润添腾空并返还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同和村蟾蜍石自然村沙太路302房（现地址为：广州市白云区同和街蟾蜍石沙太北路250号302房）【宅基地使用证：穗同字第NO.0037592号】；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罗萌向蓝秀英、陈润添支付2019年1月1日起至罗萌实际返还上述房屋之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参照1800元/月租金标准）；三、驳回蓝秀英、陈润添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5元，由蓝秀英、陈润添负担57.5元，由罗萌负担517.5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蓝水云、蓝雄辉、罗萌均确认自己并非涉案宅基地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蓝水云、蓝雄辉称涉案宅基地系以蓝秀英名义帮蓝水云申请的，依据《私人合建房协议》约定，102房、202房、302房、402房归蓝水云、蓝秀英所有。对于《私人合建房协议》为何将蓝水云列为甲方，蓝秀英、陈润添称：因为蓝秀英和陈润添两人都在工厂上班，没有时间监管房屋质量，但是蓝水云在附近打工，就加上蓝水云的名字，方便包工头与蓝水云进行沟通。对于为何涉案房屋由蓝水云进行管业，蓝秀英、陈润添称：因为当时蓝水云住在太和穗丰村，交通不便，蓝水云一家出来打工以及小孩读书非常不便，没有地方落脚，蓝秀英与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非常好，因为自己有多出来的房屋，所以就将涉案房屋借给蓝水云使用，当时借给他一间，后来蓝水云提出自己有几个小孩，当时租金也没多少钱，所以把房屋全部借给蓝水云使用，基于兄妹情面没有提出让蓝水云返还；至2018年6月左右，其看到案涉房屋在装修，刚开始以为是蓝水云要装修，向蓝水云了解情况，蓝水云不予回应，后经多次打探，才知道蓝水云将涉案房屋出售。二审期间，蓝水云、蓝雄辉仍表示对2018年4月27日的《证明》中的签名和指模不清楚，没有办法确认签名，并表示对该份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不确认。本院受理的（2021）粤01民终10476号案中，原审第三人罗林军称：其与文万象是一起与蓝水云交易的，2018年4月27日的《证明》系蓝水云与其签订《房屋转让合同》时出示并提供的，其与该案被告罗辉林签订《房屋转让合同》时，将该《证明》原件交给了罗辉林。罗辉林在该案二审庭询期间确认其持有上述《证明》的原件。在罗辉林确认其持有该《证明》原件的情况下，本院询问蓝水云、蓝雄辉是否对该《证明》中的签名、指模的真实性申请鉴定，蓝水云、蓝雄辉表示不对上述《证明》中的签名申请鉴定，蓝秀英则称蓝水云、蓝雄辉虚构该《证明》为蓝秀英本人签名及按捺指模的事实，认为应对该《证明》中的签名、指模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涉案房屋被占用的事实以及蓝秀英、陈润添主张权利的时间发生于2021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故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本案一审判决和蓝水云、蓝雄辉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蓝秀英、陈润添有无权要求罗萌交还房屋及支付占有使用费。涉案房屋属于宅基地房屋，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显示，涉案房屋系以蓝秀英名义申请建设且登记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为蓝秀英，蓝秀英为涉案房屋登记的权利人。蓝水云并非涉案宅基地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论是基于合建关系还是买卖关系，蓝水云均不能取得涉案房屋的合法权利。同理，文万象、罗萌亦非涉案宅基地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蓝水云与文万象所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以及文万象与罗萌所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均属无效，文万象、罗萌对于涉案房屋不享有合法的权利。蓝水云、蓝雄辉称蓝秀英同意并认可其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文万象，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涉案房屋现由罗萌占有、使用，如前所述，罗萌对涉案房屋并不享有合法的权利，且本案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蓝秀英同意蓝水云出让涉案房屋，蓝秀英作为涉案房屋登记的权利人，有权要求罗萌返还涉案房屋并支付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判令罗萌向蓝秀英返还房屋并支付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房屋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罗萌、蓝秀英并无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涉案《房屋转让合同》无效后的购房款的返还以及损失赔偿问题，相关当事人可另循合法途径解决，本案不作调处。综上所述，蓝水云、蓝雄辉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蓝水云、蓝雄辉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静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贾妍古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