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2民终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大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法定代表人：彭国禄，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富英，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任平，江西赣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贺佳强，男，198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资阳市安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振清，广东展豪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庾振业，广东展豪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大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大公司)因与上诉人贺佳强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新丰县人民法院（2020）粤0233民初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中大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罗任平、刘富英上诉人贺佳强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振清、庾振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贺佳强向中大公司增加支付工人受伤产生的赔偿待遇费用和医药费用的比例合计98899.07元【［311229.09元-169944.75元（一审判决118961.33元÷0.7)］×0.7】；2.贺佳强负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责任比例划分合法合理，但法律程序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本案来源于贺佳强雇佣的工人在中大公司承包的案涉工程受伤，中大公司已为其雇佣的工人承担全部治疗费用和工伤保险待遇费用，为此特向贺佳强追偿。其一，一审庭审中，法庭辩论结束前，中大公司的代理人当庭在经办法官同意的基础上更正诉讼标的额，将321396.87元更正为311229.09元，标的额依据为贺佳强雇佣工人受伤所产生的医药费、交通费、住宿费和餐费等合计414470.86元，加上判决赔偿的工伤保险待遇费用316745.68元，减去工伤基金理赔款419987.45元，本案并不是变更诉求请求，而是更正诉讼请求，且法官当庭也予以同意，但在一审判决书中并未予以更正;其二，一审庭审中，法庭辩论结束前,中大公司的代理人当庭在经办法官同意和贺佳强及其代理律师未提异议的基础上要求增加受伤人产生的医药费用、餐费、住宿费用等工伤保险中未予理赔的费用，庭后也去电两次询问何时组织质证，但一直未组织再次质证，一审判决中也未记载该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必要时可以要求其提供相应的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逾期提供证据，或者对方当事人对逾期提供证据未提出异议的，视为未逾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证据交换一般不超过两次。但重大、疑难和案情特别复杂的案件，人民法院认为确有必要再次进行证据交换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中大公司补充的证据已征得法官同意，贺佳强及其代理律师亦未提出异议，程序上应组织再次质证，且该证据属于与本案有关联性的关键证据，将影响判决结果，依法应予组织再次质证。因此，一审程序错误，应发回重审或依法组织质证。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责任比例划分合法合理，但承担责任范围不全，依法应予纠正。一审判决未对中大公司补充的医药费、受伤住宿费、交通费、住院餐费进行质证，未将该部分费用考虑在责任承担范围内，导致中大公司独自承担了该费用，损害了中大公司的合法权益。近年来，从中央到地方持续发文要求保护民营企业合法权益，营造良好的营商法制环境，强化善意文明执行，慎用对民营企业采取强制措施等要求，二审法院应切实落实国家政策、法规，保护民营企业的合法权益，特别是在疫情影响下，各大中小型企业艰难前行，正在全力创造条件复工复产，努力为数万工人工作岗位决战，二审法院应依据法律、结合国家政策、保护民营企业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责任比例划分合法合理，但法律程序错误，承担责任范围不全，依法应予纠正。二审庭询时，中大公司明确其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贺佳强向中大公司增加支付工人受伤产生的赔偿费用102154.87元，计算方式：［（2019）粤0233民初938、947号案件判决中大公司支付给李春芳的赔偿金额316745.68元+（2019）粤0233民初938、947号案件的执行费用4654.20元+（一审中大公司提交的证据，但对方未进行质证的证据）购买药的费用414470.86元-（一审判决第10页中有相关的认定）工作报销费用419987.45元-本案一审判决贺佳强承担的费用118961.33元÷0.7］×0.7=102154.87元，合计金额为本案一审金额加上二审上诉金额；2.贺佳强负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贺佳强辩称，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事实。职工李春芳是中大公司的员工，和中大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工资由中大公司发放，其受伤后经过认定属于工伤，并且李春芳受伤时从事的工作属于中大公司工程承包范围，李春芳的工作是外墙抹灰，但是根据中大公司和贺佳强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外墙抹灰不是贺佳强的劳务施工范围，所以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李春芳的实际用工主体，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从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客观事实予以改判，驳回中大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另补充，本案李春芳的工伤赔偿数额已经法院判决确定，中大公司超出法定的范围向李春芳支付的相关费用，是其自愿的行为，履行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应当由贺佳强负担。其主张的购买药的费用属于医保费用，应由相关医疗机构承担；2.其所提交的补充费用的证据，均无正规发票，无法证明是否以实际发生或与本案有关；3.贺佳强认可一审判决对于执行费用的处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大公司的诉请。贺佳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中大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大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李春芳与中大公司形成劳动关系，贺佳强不应承担李春芳工伤赔偿责任。本案中，李春芳与中大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受中大公司管理与约束，所从事工作为中大公司经营范围，中大公司也为其购买工伤保险，事故发生后，中大公司亦向新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李春芳的事故伤害申请工伤认定，说明李春芳与中大公司已建立劳动关系。对李春芳的工伤赔偿应由中大公司承担。二、引起李春芳工伤的原因是在案涉劳动场地上，中大公司未为李春芳提供安全的劳动条件，将现场的安全板抽去，现场只剩下铁皮，中大公司明知他人会失足踏空坠落而未设置安全警示，其对李春方的工伤承担全部责任。另外，贺佳强补充，一、受伤员工李春芳与中大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中大公司负责对其进行三级教育，工资由中大公司发放;李春芳所从事的工作范围（外墙抹灰)属于中大公司的工程业务范围，外墙抹灰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约定不属于贺佳强的工程劳务承包范围（参见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第一段内容：将新丰丰城碧桂园（垅玥府）砌筑、内墙抹灰、木地板地面砂浆找平劳务工程分包给贺佳强）。二、贺佳强对于“雇佣”这一概念的理解存在错误认识，事实上李春芳是由贺佳强帮中大公司介绍、招聘过来的，入职于中大公司，只是在日常工作中，贺佳强帮中大公司代管部分日常事务，故贺佳强误以为李春芳是由贺佳强雇佣的，贺佳强的主观认识存在法律上及法律概念的认识错误。三、李春芳是在为中大公司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经过法定程序被依法认定为工伤，中大公司是法律上的用工单位，也是事实上的用人单位。依法应当对李春芳的工伤事实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努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根据实际支出的工伤保险待遇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的规定，判决中大公司有权向贺佳强进行追偿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贺佳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的实际用工主体，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改判驳回中大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中大公司辩称，一、李春芳是由贺佳强雇佣的，其工资发放是由贺佳强决定，工作时间由贺佳强安排，所以李春芳受贺佳强雇佣，该事实在新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李春芳诉中大公司保险待遇纠纷中，贺佳强曾出庭作证承认，中大公司承担的是用工主体责任，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贺佳强追偿。二、外墙抹灰是贺佳强承包范围，庭后提供贺佳强与中大公司的进度付款书予以证明。中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贺佳强偿还中大公司代其支付的赔偿款316745.68元，执行费4651.19元及利息（利息以321396.8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20年3月26日开始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贺佳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大公司是新丰丰城碧桂园（珑玥府）项目的施工单位，2018年6月24日，中大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贺佳强签订《新丰丰城碧桂园（珑玥府）砌筑、内墙抹灰、楼地面砂浆找平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中大公司将新丰丰城碧桂园（珑玥府）砌筑、内墙抹灰、楼地面砂浆找平工程劳务以包人工、包工具、包地拖线、包辅材的形式分包给贺佳强施工。该合同第七条约定：1.贺佳强是承包范围施工作业直接责任人，全面负责贺佳强雇请施工人员的组织和管理，进入现场施工前，必须将施工人员的名单及合法身份证明文件列册上报中大公司项目经理部登记。贺佳强施工作业人员必须遵守各项法律法规及制度……第八条伤亡事故处理：1.出现工伤事故贺佳强应及时将伤者送往就近医院就医，并支付医药费等，工伤医疗费10000元以内由贺佳强自行负责，超过10000元由保险公司负责（班组必须提供办理保险的相关资料）。发生工伤当天报告中大公司，工伤事故的处理及赔偿由中大公司协助贺佳强与保险公司协商解决。2.发生非因工受伤的其他伤亡事故的赔偿及处理费用、责任全部由贺佳强负责，中大公司概不提供协助。3.当发生工伤事故时，贺佳强逃避事故处理，不积极主动解决问题或采取拖延时间等的情况时，中大公司有权单方采取措施，按照中大公司与受伤当事人达成的协议或按有关部门的处理意见强制执行，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及其他后果，贺佳强必须无条件承担。4.贺佳强所属作业（工作）人员的行为，导致第三人伤亡事故，责任全部由贺佳强承担。第九条工资支付：1.贺佳强应妥善处理劳资关系，自觉接受中大公司及政府相关部门监督管理和检查，严格按照国家及地方有关规定按时支付工人工资，严禁拖欠克扣工人工资……2.贺佳强领取中大公司劳务报酬款时必须附前月或者当月工人工资支付明细表原件（工人工资支付明细表内必须由工人领款当事人签名和按手指纹），劳务报酬款经中大公司支付贺佳强后，劳务报酬款所有保管及发放责任由贺佳强负责……。贺佳强与中大公司签订合同后，雇佣李春芳等人进场施工。2018年12月12日12时30分，李春芳在案涉工地楼外粉刷墙时摔落地面，李春芳受伤后被送往新丰县人民医院救治，经治疗因病情较重于当天被转入华侨医院住院治疗，经治疗于2019年1月24日出院。后因病情反复，李春芳于2019年1月24日至2019年1月31日、2019年2月16日至2019年3月7日到华侨医院住院治疗。中大公司支付了李春芳在新丰县人民医院、华侨医院住院期间的治疗费用，其中中大公司在李春芳住院期间支付李春芳的丈夫罗光明203000元，用于支付李春芳医疗费172651元，购买药物及其他开支27349元。2019年3月25日，李春芳到新丰县人民医院门诊治疗，支付医疗费65.98元。2019年6月20日，李春芳到惠州市第六人民医院门诊治疗，支付医疗费614.2元。2019年6月28日，李春芳到惠州市第六人民医院门诊治疗，支付医疗费8元。中大公司为案涉建筑项目使用的建筑业职工，按项目参加工伤保险。事故发生后，中大公司向新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李春芳的事故伤害申请工伤认定，2019年1月7日，新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新人社工伤认字（2019）014号]，认为李春芳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李春芳被认定为工伤后，向韶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申请劳动功能障碍等级鉴定。2019年4月30日，韶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做出《初次鉴定（确认）结论书》（韶劳鉴初字2019年335号），认为根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国家标准，经鉴定，劳动能力功能障碍等级为捌级。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和《广东省职工外伤、职业病医疗终结鉴定标准》，确认停工留薪期为2018年12月12日至2019年12月11日。2019年5月23日，韶关市社会保险服务管理局新丰分局经审核，同意支付李春芳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0258元、医疗费357279.45元、住院伙食补贴2450元，共419987.45元。现该款项已由社保部门支付给中大公司。李春芳与中大公司因工伤赔偿问题协商未果，李春芳向新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劳动仲裁。2019年9月23日，新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作出《仲裁裁决书》[新劳人仲案字（2019）027号]，裁决：中大公司向李春芳支付工伤停工留薪期工资75531元（6294.25元/月×12个月）、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9236.75元（6294.25元/月×11个月）、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5177元（6294.25元/月×4个月）、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94413.75元（6294.25元/月×15个月）。2019年10月9日，中大公司不服新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做出的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10月11日，李春芳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1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233民初938、947号民事判决，中大公司支付李春芳因此次工伤应获得的工伤待遇316745.68元，其中停工留薪期工资75531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9236.75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5177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94413.75元，医疗费2387.18元，后续治疗费50000元。判决作出后，中大公司不服，向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在二审期间，中大公司以其与李春芳已达成庭外和解协议为由，申请撤回上诉。2020年3月26日，中大公司支付李春芳316745.68元。2020年3月31日，中大公司向一审法院缴纳执行费4651.20元。2020年5月11日，中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上述诉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追偿权纠纷。根据中大公司、贺佳强的诉辩意见，双方的争议焦点是:一、中大公司是否有权向贺佳强追偿其向李春芳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二、中大公司要求贺佳强承担执行费的请求是否支持。对双方的争议问题，一审法院作如下评判：一、关于中大公司是否有权向贺佳强追偿其向李春芳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的问题。1.中大公司是否有权向贺佳强追偿其向李春芳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中的治疗工伤所需的治疗费、住院治疗工伤的伙食补助费、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所需的交通费、食宿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问题。依照《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劳动者因工伤应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中，治疗工伤所需的治疗费、住院治疗工伤的伙食补助费、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所需的交通费、食宿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等费用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本案中，中大公司已根据相关规定为其所承建的案涉工程项目办理了工伤保险参保手续,该保险覆盖工程项目所有职工,包括承包单位、劳务分包单位使用的农民工。案涉工伤事故受害人李春芳系该项目工人,其在从事工作过程中受伤,已被新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并经韶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劳动能力功能障碍等级为捌级，因此，中大公司向李春芳垫付的治疗工伤所需的治疗费、住院治疗工伤的伙食补助费、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所需的交通费、食宿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等合理费用属于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中大公司可向相关社会保险机构索偿。中大公司向贺佳强追偿该费用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李春芳工伤保险待遇中的停工留薪期工资75531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94413.75元，应由谁承担的问题。依照《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劳动者因工伤应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中的停工留薪期工资由所在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根据实际支出的工伤保险待遇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本案中,中大公司将新丰丰城碧桂园（珑玥府）砌筑、内墙抹灰、楼地面砂浆找平工程分包给没有相关资质及用工主体资格的贺佳强个人,李春芳受贺佳强雇佣在该工程工作时受伤，中大公司作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其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李春芳的雇主贺佳强进行追偿。3.关于贺佳强应承担的责任份额问题。承担工伤赔偿责任是相关责任主体的法定义务,具有法律强制性,合同中有关将法律确定的义务转移或免除的约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约定,故中大公司与贺佳强在《新丰丰城碧桂园（珑玥府）砌筑、内墙抹灰、楼地面砂浆找平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中关于工伤赔偿责任承担的约定无效。中大公司作为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违反法律规定,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贺佳强,对案涉工伤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贺佳强明知自己无用工资质,仍承包案涉工程并雇佣李春芳施工,且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对案涉工伤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李春芳工伤保险待遇中的停工留薪期工资75531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94413.75元由贺佳强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75531元+94413.75元）×70%=118961.33元。中大公司向贺佳强追偿其垫付的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请求中贺佳强应承担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118961.33元部分不予支持。二、关于中大公司要求贺佳强承担执行费的请求是否支持的问题，执行费系中大公司未在生效文书指定期限内自觉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所致,该费用应由中大公司负担，中大公司要求贺佳强承担该费用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20年10月23日作出（2020）粤0233民初44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贺佳强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大公司118961.33元；二、驳回中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38元，由中大公司负担3438元，由贺佳强负担27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大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进度付款书，拟证明外墙抹灰是贺佳强的承包范围。2.新劳人仲案［2019］027号仲裁裁决书，拟证明贺佳强出庭作证确认其聘请李春芳，李春芳是贺佳强的工人。3.承诺书，拟证明贺佳强承诺于2019年4月13日前完成5号楼外墙抹灰项目。4.《关于进一步做好建筑业工伤保险工伤的意见》、工伤保险核定表及税收完税证明，拟证明工伤保险的性质。贺佳强质证称：对于证据1，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5号楼的外墙抹灰与李春芳受伤时从事的外墙抹灰为同一区域。贺佳强施工的5号楼部分外墙抹灰属于临时增加的施工内容，不是双方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承包范围。对于证据2，贺佳强称其不清楚该裁决书内容。对于证据3、4，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贺佳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工伤认定决定书，拟证明李春芳属于中大公司的职工，中大公司和李春芳是劳动关系，认定书中也认定李春芳是中大公司员工。中大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中大公司为案涉项目购买在社保局购买工伤保险，受伤工人必须以中大公司的名义向社保局理赔，工伤认定书认定中大公司为用人单位，并不能证明李春芳与中大公司存在劳务关系。二审诉讼过程中，贺佳强向本院申请律师调查令前往新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取以下证据：1.工伤报告书，该报告书记载“我司工人李春芳”，拟证明李春芳是中大公司的员工。2.中大公司与李春芳签订的《劳动合同》、工伤认定申请表，拟证明中大公司与李春芳存在劳动关系。3.中大建设有限公司计时工派工记录，拟证明事发当天李春芳是受中大公司的安排，从事有报酬的劳动。事发当天，李春芳从事的外墙抹灰工作不属于贺佳强外包的工作范围，即导致李春芳受伤的工作是中大公司的工作范围，在贺佳强劳务分包范围之外。综上可见，李春芳受伤的损失应由中大公司承担，贺佳强不应承担李春芳的损失。中大公司书面质证称，对证据1-3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是证明中大公司已经为李春芳购买建筑业项目工伤保险，保险性质属于工伤保险；另外，中大公司作为总承包方以项目名义为李春芳实名登记工伤保险和以中大公司名义进行理赔工伤保险并不能等于或同等于中大公司与李春芳形成劳动关系，在建筑行业的农民工工伤保险由于人员流动性大，均以在建项目名义购买工伤保险，由总承包方购买与实名登记，受伤后以总承包方名义理赔工伤，这点不同于公司的普通员工，而农民工的实际用工主体是劳务公司，本案中，中大公司将案涉工程劳务分包给贺佳强，李春芳是贺佳强雇佣的毋庸置疑，贺佳强也多次进行了自认。综上，中大公司与李春芳并不构成事实劳动关系，也不构成劳务关系。况且，中大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贺佳强，包工包料，工程结算价款包含案涉工程产生的一切费用，本案的纠纷是追偿权纠纷，不是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对于中大公司、贺佳强提交的证据，本院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本案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庭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中大公司明确其诉讼请求中的赔偿款316745.68元更改为310427.68元，诉求基数为310427.68元加上执行费4654.19元，在该基数的基础上自2020年3月26日开始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并明确310427.68元的依据是中大公司向李春芳支付了医院开支费用加上李春芳一审判决执行费用，减去工伤保险基金理赔款项数额。二审庭询时，中大公司明确一审判决并非漏判，而是驳回其他费用的诉讼请求。本院再查明，（2019）粤0233民初938、947号民事判决认定“中大公司与李春芳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是新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仍然可以将李春芳所受的此次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的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主体违法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的自然人或者组织，该自然人或者组织聘用的人员发生工伤，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要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中大公司将工程劳务违法分包给没有用工主体资格的贺佳强，贺佳强雇请的李春芳在施工过程中受到损害被认定为工伤，中大公司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因引发本案纠纷的法律事实均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将围绕中大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贺佳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判决贺佳强向中大公司支付118961.33元是否妥当；二、一审判决驳回中大公司其他费用的追偿请求是否妥当；三、一审判决驳回中大公司要求贺佳强承担执行费用的赔偿请求是否妥当。一、关于一审判决贺佳强向中大公司支付118961.33元是否妥当的问题。贺佳强上诉认为李春芳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其不应承担李春芳的损失。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五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六项、第七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2019）粤0233民初938、947号民事判决已认定中大公司与李春芳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中大公司将工程劳务违法分包给没有用工主体资格的贺佳强，贺佳强雇请的李春芳在施工过程中受到损害被认定为工伤，中大公司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由于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故本院予以确认，李春芳实际与贺佳强存在劳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与两个或两个以上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工伤事故发生时，职工为之工作的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二）劳务派遣单位派遣的职工在用工单位工作期间因工伤亡的，派遣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三）单位指派到其他单位工作的职工因工伤亡的，指派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的规定，中大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后，有权向实际聘用李春芳的贺佳强追偿。至于追偿的比例问题。本院认为，中大公司承包了新丰丰城碧桂园(珑玥府)的工程后，将部分工程以劳务分包的形式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贺佳强，贺佳强聘请的李春芳在进行施工时受伤。故中大公司、贺佳强均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酌定贺佳强应对李春芳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贺佳强上诉认为引起工伤的原因是中大公司未为李春芳提供安全的劳动条件，将现场的安全板抽去，只剩下铁皮，亦未设置安全警示，中大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贺佳强对于该主张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现场的安全板是中大公司抽取，而且作为与李春芳直接发生劳务关系的贺佳强，其更应对李春芳进行安全施工承担直接的管理责任，故对于贺佳强主张中大公司应承担李春芳损失的全部责任，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追偿的项目。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工伤保险待遇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项目为治疗工伤所需的费用、住院治疗工伤的伙食补助费、转院治疗的交通费、食宿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该款项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予以支付；而由用人单位支付的项目为停工留薪期工资75531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94413.75元，该款项已由中大公司实际支付。故一审判决中大公司可向贺佳强追偿中大公司垫付的款项118961.33元（75531+94413.75）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一审判决驳回中大公司其他费用的追偿请求是否妥当的问题。中大公司明确该414470.86元的组成为医药费、买药费、受伤住宿费、交通费、住院餐费，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该费用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该费用核保后的追偿权亦属于相关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故一审判决驳回中大公司追偿该费用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一审法院未再组织当事人对中大公司于庭审后补充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是否程序不当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中大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申请庭后五天内补充提交其他费用414470.86元的证据，该证据提交后，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与本案处理并无关联，因此未组织当事人对该证据进行质证，程序并无不当，故中大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对其庭后补充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存在程序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一审判决驳回中大公司要求贺佳强承担执行费用的赔偿请求是否妥当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该执行费用是由于中大公司未按（2019）粤0233民初938、94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履行义务所产生的执行费用，该判决的赔偿义务主体是中大公司，故中大公司要求贺佳强承担该笔费用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大公司、贺佳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22.22元（2343元+2679.22元），由中大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343元，由贺佳强负担2679元；中大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交案件受理费2272.48元，仍应向本院交纳案件受理费70.5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小华审判员  梁晓芳审判员  毛文芳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书记员  林子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