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15民初24971号原告：瑾传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高淑兄，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晔，女。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嘉新，上海公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众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临港新片区老芦公路XXX号XXX室。法定代表人：王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涌，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奇玫，女。原告瑾传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诉被告上海众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晔、杨嘉新，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涌、陆奇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瑾传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欠付的设计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共计247,500元(系按原告报价金额495,000元的50%计算);2、判令被告支付利息损失(以247,500元为基数，自被告收到诉状副本之次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支付之日)；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20年6月，原告经人介绍了解到被告有意向进行设计项目的招标，6月28日，原告与被告该项目负责人张涌见面，表达了合作的意愿，从被告处取得了项目的相关资料，对被告的企业文化及需求等作了初步了解。2020年7月6日，原告就初步的方案向被告作了汇报，并将四份初步设计方案提交张涌。2020年7月17日，被告通过发送电子邮件方式向原告发送梦饷临港国际网红中心展示厅场地装修设计项目招标通知及《梦饷临港国际网红中心展示厅设计项目招标文件》。被告在投标要求中表明：2020年7月20日18时前按照招标文件要求进行回标，被告将于7月21日组织评标小组进行开标，并且综合评估选择2家设计商，设计方案完成后再从两家方案中选择一家作为最终的设计商(按投标价支付设计费)，未入选的另外一家设计方案版权归被告所有(按投标价的50%支付设计费)。原告按照要求于7月20日将投标文件《梦饷临港国际网红中心展示厅设计项目一投标文件一技术部分》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被告，并在其后由原告员工将《投标文件——商务部分》送到被告。原告于2020年7月23日收到被告发送的中标通知书，载明：原告已取得该项目的初步供应资格。此后，原告工作人员于7月28日到被告处沟通深化设计方案相关事宜。7月29日，原告设计师到项目现场进行了实地考察。收到中标通知书后，原告多次与被告进行沟通，希望能签订正式的合同以保障合作的进行，但被告拒绝与原告签订合同。2020年8月7日，原告通过邮件将深化设计方案《梦饷临港国际网红中心展示厅设计项目-方案设计-XXXXXXXX》发送被告。该深化设计方案发送后，被告对于原告的沟通请求不再作任何回应。根据被告招标时的承诺，被告应按投标价的50%向原告支付设计费，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至今仍拒绝沟通。综上，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原告提出诉讼。审理中，原告表示，在本案中主张被告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被告上海众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辩称：原、被告双方未达成正式合同，根据被告的招标邮件，原告需参加两次招投标，由被告最终选择一家设计商。原告未能根据要求于2020年7月30日前提供深化设计方案，直至8月7日才提交，且该方案与其于7月20日提供的技术文件基本无区别，不符合深化方案的行业要求。与原告同时收到中标通知的另一家公司为上海云素空间设计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20年7月30日之前提交了深化设计方案，被告于2020年9月21日与其签订了正式服务合同。2020年8月7日，被告收到原告的深化设计方案后已通过电话告知原告，其方案提交迟延且原告不具备深化的能力，故不会与原告签正式合同。投标文件的技术部分涉及到的是技术方案，而商务部分主要是报价。且495,000元仅是原告的报价，并非最终合同的标的。而“最终招标未入选的一家，会以投标价的50%支付设计费”的条款，该投标价是指有效的投标文件所确定的价格，即原告须参加第二次投标，因原告未参与第二次投标，故未确定投标价。综上，双方未成立合同，被告并未拖欠设计费、违约金。为维持双方良好的关系、后续合作等，在双方和解的前提下，愿意补偿原告12万元。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7月6日，原告员工通过微信与被告项目负责人张涌进行沟通，并发送4份标题为《上海爱库存企业体验馆概念设计方案》的初步设计方案。同年7月17日,被告通过电子邮件向原告发送“梦饷临港国际网红中心展示厅场地装修设计项目”招标通知。上述招标通知载明如下内容：“感谢对梦饷临港国际网红中心展示厅场地装修设计的参与意向，我司将择优选择设计服务单位，现将参加招标的有关事项通知如下：……3、招标项目：梦饷临港国际网红中心展示厅场地装修设计项目4、项目需求如附件(招标文件—设计)5、投标要求：(1)2020年7月18日18：00前，投标单位在截止时间内邮件回复提出答疑，招标单位将邮件答疑，过期将不再处理；(2)2020年7月20日18：00前按照招标文件要求进行回标，我司于7月21日将组织评标小组进行开标，并且综合评估选择2家设计商，设计方案完成后再从两家方案中选择1家作为最终的设计商(按投标价支付设计费)，未入选的另外一家设计方案版权归我司所有(按投标价的50%支付设计费)，《中标通知书》和《落标通知书》会在评标结束后邮件通知，等。上述邮件的附件为《梦饷临港国际网红中心展示厅设计项目招标文件》。该招标文件的内容涉及项目概况以及设计服务采购内容(包括设计内容、设计功能要求以及定位、特色)。此外，还载明，招标文件由商务部分和技术部分两部分组成，其中，商务部分包括报价函、报价单(其中列明按阶段设计费的支付比例)等，技术部分包括概念设计方案一套。招标文件还载明，评标结束后，招标人将在2020年7月21日发出《中标通知书》并安排下阶段工作事宜。2020年7月20日，原告通过电子邮件向被告发送投标文件的技术部分即概念设计方案以及投标文件的商务部分。商务部分所涉报价单载明，本设计项目报价总金额495,000元，总设计面积按1500平方米计算，单价为330元，涉及空间规划、装饰设计，具体由8个部分组成，即功能区域规划、整体概念方案设计、方案设计、施工图设计、电及空调专业配套设计、照明设计、软装方案设计，施工实施设计跟场(每周不少于两天现场服务)。商务部分载明付款方式为：1、预付款30%，于合同签订后支付；2、概念方案设计完成支付20%(概念方案设计经甲方确认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完成)；3、方案设计完成支付20%(初步设计方案经甲方确认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完成)；4、施工图设计完成支付25%(全部施工图、水电配套图经甲方审核完成后2日内支付完成，款项支付后交予施工单位实施)；5、设计跟场完成支付5%(施工期间每周不少于2次驻场)。商务部分还载明，总设计工期为35天，具体为：1、整体概念方案设计，于合同签订后7天完成提交；2、硬装、软装方案设计，于概念方案经确定后7天完成；3、施工图、专业配套图纸完成，于初步方案经确定后15天完成；4、照明方案，与上条同步完成提交；5、出图及综合评审、修订校对，于综合图纸会审5个工作日完成。2020年7月23日，被告向原告发送《中标通知书》，载明：原告已取得“国贸大厦设计项目招标”的初步供应资格，中标详细信息如下表：深化设计方案的完工日期为7月30日，施工设计完工日期为8月15日，配合施工完成日期为10月30日。此后，原告向张涌发送微信，询问何时签订合同，对方未回复。同年7月29日，原告设计师至涉案项目现场进行了实地考察。2020年7月29日，原告向张涌发送微信：“按招投标文件内容，目前还不能算作设计工期开始”；“我们对于后续的工作有些不知所措！按理爱库存也算是知名企业了，感觉有一定程序不顺！所以，张总是否可以提请公司给我们发一个安慰函，告知我司真实情况，以便我们安排后续工作”；“按我公司规定，在这个阶段，合同未签，设计师是能继续工作的，考虑到你们给我们的沟通，为了更好的服务，我们还是继续推进设计工作，但你们的合同签订时间节点计划是什么？我们一无所知！所以，还请张总能够书面告知为盼！”次日，张涌回复：“如果你们有困难可以考虑终止合作，谢谢”，原告询问：“张总的意思是合同签订时间定不下来，是吗？可以作为非约束条件了，对吗？”张涌回复：“相比之下另一家比你们简单多了”；“对你们第一个要求上周末尽量出一稿设计出来你们没有落实，昨天和你们的设计一接触一问三不知，重新讲一遍就算了，晚上问我合同，我现在告知你现在在立项中，时间暂时确定不了，如果你们有困难可以终止合作。”2020年7月31日20时01分，原告发送微信：“我们这边商量了一下，还是按您要求，工作继续做，实际也没停！项目组已经列了项目工作计划表，具体刘晔会发您。”张涌于当日20时30分回复：“好”。此外，2020年7月31日19时20分，原告员工在“梦饷设计沟通群”中发送“梦饷临港国际网红中心展示厅设计项目时间进度表”，并留言给张涌：“我们根据规定完工时间和中标时间做了一个工作时间进度表，您可以看一下”，张涌对此未作回复。原告同一员工于7月31日19时39分向张涌发送微信：“我刚刚在群里发了一个我们做的时间表，和我们大概会在什么时间，准备哪些东西给你们进行汇报”；“这个表格会比较清晰写出我们的工作流程，也方便我们后期的时间进度与衔接工作，您可以看一下有需要修改的可以和我说”；“我们因为还没有签合同所以还在招标流程内，公司有规定是需要把时间表和招投标方的相关所有人员都有所告知的，这样可以方便大家内部沟通，更好地衔接，所以这个表格之后我会发一个邮件给到招投标的邮箱那边去，作为招投标文件的回复邮件，所以，我们可以快速看一下，没有问题我就发出邮件了”。当日20时40分，原告向张涌发送微信：“我们工作时间表内约定的是8月7日提交文件，但我想我们8月3日可以先给您汇报一轮进度和过程稿，您帮我们看一下，您看时间可以吗？”以上微信内容，张涌均未作任何回复。原告在其发送的“梦饷临港国际网红中心展示厅设计项目时间进度表”中，涉及到甲方关键确认节点、多媒体增加项确认、方案确认决定后续工作、施工图确认、验收确认的环节，列明的验收时间为2020年10月30日。其中，整体方案提交的时间为8月7日。2020年8月7日，原告通过电子邮件向被告发送“梦饷临港国际网红中心展示厅设计项目方案设计”，原告还通过微信就该方案事宜与被告联系，被告均未回复。审理中，被告表示就涉案项目已与上海云素空间设计有限公司于2020年9月21日签订合同。认定以上事实的依据为：微信聊天记录、电子邮件、《中标通知书》、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以上电子数据及书证均由原告提交，经当庭举证、质证，被告对其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因其内容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采信其证明力，并以之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首先，被告于2020年7月17日通过电子邮件向包括原告在内的不特定主体发送招标通知及招标文件，提出招标项目的具体要求，并表示将综合评估选择2家设计商，待设计方案完成后再从两家方案中选择1家作为最终的设计商。被告上述行为的目的在于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应认定为要约邀请行为。原告在收到上述要约邀请后，向被告发出的投标文件，其性质属于要约。此后，被告向原告发出《中标通知书》，告知原告已取得涉案项目的初步供应资格，并提出深化设计方案的完工日期为7月30日，施工设计完工日期为8月15日，配合施工完成日期为10月30日。即被告向原告发出了新的要约，结合此前被告的招标文件，可以明确的是，原告的中标意味着成为被告综合评估选择的2家设计商之一，在2家公司提交深化设计方案后，被告再从中选择1家作为最终的设计商。至此，原、被告双方通过要约、新要约的方式进行磋商，双方均未对对方的要约作出承诺。根据被告的《中标通知书》可知，被告提出的深化设计方案的完工日期为7月30日，而原告于2020年7月31日19时20分通过微信群向被告项目经理张涌发送项目工作计划表，该计划表列明的时间进度与被告在《中标通知书》中的要求不同。在原告于7月30日询问张涌何时签约时，张涌虽表示时间确定不了，但并未明确表示不与原告签约。此后，原告于2020年7月31日20时01分向张涌发送微信：“我们这边商量了一下，还是按您要求，工作继续做，实际也没停，项目组已经列了项目工作计划表，具体刘晔会发您。”而此前，原告已在微信群发送项目计划表并另通过微信告知张涌。在此情形下，张涌回复原告：“好”。被告虽抗辩称原告未按《中标通知书》载明的时间提交深化设计方案，但上述沟通过程足以使原告相信，如按原告制作的项目计划表执行，完全存在与被告签约的可能性。其次，原、被告之间最终未能签订合同，原告表示其要求被告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所谓缔约过失责任，是指在合同成立前的缔约过程中，因缔约人一方基于过错违反先合同义务，给对方造成合理的信赖利益损失所应承担的责任。从上述原、被告双方为缔结合同而进行的磋商过程可知，被告所做的意思表示，使原告产生“按照自己制定的项目计划表执行具有可行性且最终有签约可能”的合理信赖，且原告亦按其制定的计划表执行并于8月7日向被告发送了深化设计方案。但被告对原告的签约要求、计划表均作出含糊其辞的回复，对于已选择另一家设计商作为签约对象、不会与原告签约一事从未告知原告。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被告负有告知、通知等先合同义务，故被告存在因过失违反先合同义务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由此给原告造成合理的信赖利益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再次，原告主张被告参照中标通知书列明的“未入选的另外一家设计方案版权归我司所有(按投标价的50%支付设计费)”承担责任，鉴于该通知书为被告发出的要约，在原告发出新的要约的情况下，上述条款对双方当事人无拘束力，且原告于8月7日向被告发出的深化设计方案未经被告确认，因此，原告参照其报价计算损失缺乏依据。本案应结合原告的报价情况、原告为缔约投入的成本(如实地考察、提供深化设计方案、付出的人员及时间成本等)以及被告的要约内容、庭审陈述，综合评估原告的合理信赖利益损失，本院酌定为150,000元。鉴于该金额为损失赔偿金额，故原告要求对损失金额再行计算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五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众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瑾传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损失150,000元；二、驳回原告瑾传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12元，减半收取计2,506元，由原告瑾传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被告上海众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506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徐慧莉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书记员  乐 贇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五条要约邀请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寄送的价目表、拍卖公告、招标公告、招股说明书、商业广告等为要约邀请。……第四十二条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