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19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可人，男，199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雁，北京市中伦文德（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乃豪，北京市中伦文德（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又晟资产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横沙乡富民支路58号D1-4968室（上海横泰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李玄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君，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喻瑕，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可人因与被上诉人又晟资产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又晟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13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可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又晟公司向何可人支付项目奖金共计181058.74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又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又晟公司应当向何可人支付的奖金包括项目奖、绩效奖、客户组奖，薪酬管理制度中仅绩效奖、客户组奖部分规定业务办理期间项目组内有员工离职则视为放弃该业务奖金，项目奖并无此规定。第二，何可人的工作内容不包含客户的后续跟踪服务工作。第三，项目已经过了存续期后，公司才会核算相应的提成数据，不存在发放奖金时项目还未结束的情况。第四，成又字（2018）1023号《关于龙泉农投2018定向融资项目提成方案》是在又晟公司薪酬管理制度和基本法之前出台，该方案并未划分项目奖、绩效奖、季度奖金和年终奖，故薪酬管理制度对该份文件无约束力，又晟公司应当依据该方案发放剩余提成。 又晟公司辩称，首先，从何可人已经收取的相关奖金和薪酬制度规定的奖金发放方式，可以印证项目奖金并非在项目结束后一次性发放，而是根据项目存续期间及不断对项目进行跟进进行阶段性发放。其次，薪酬管理制度经过民主程序并下达至何可人。第三，提成文件经过又晟公司签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执行，对公司员工当然产生约束力，且该份文件的性质是对员工的奖金进行发放，并未限制员工的权利。 何可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何可人与又晟公司已于2020年7月12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判决又晟公司向何可人支付2020年7月工资1287.36元；3.判决又晟公司向何可人支付应付未付的奖金181058.74元；4.判决又晟公司向何可人支付经济补偿金56932.25元；5.判决又晟公司赔偿何可人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的费用，暂计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2日，何可人与又晟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年。合同期满后双方续签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基本工资为7300元/月，何可人任公司项目经理一职。何可人在职期间，公司每月12日前足额向何可人发放上月工资，并为何可人购买社保至2020年7月。2020年7月13日，何可人向又晟公司递交离职申请，该申请载明其因需经营家中生意自愿申请离职。2020年8月12日，又晟公司向何可人发放了7月部分工资637.2元。 何可人在职期间，又晟公司制作并公示了《又晟资产管理（上海）有限公司薪酬制度》（以下简称《薪酬制度》），包括何可人在内的员工均签署认可该制度，该《薪酬制度》第十五条载明：“绩效奖一、业务部绩效奖又晟资产员工的业务部绩效奖针对所有业务人员，体现业务人员成本控制和工作协作能力，奖励方式根据业务特点区别式对待，具体奖励金额按照项目组、销售毛利的一定比例来确定，适用对象为公司全体业务人员。若业务在办理期间，项目组内有员工离职，则视为自动放弃该业务奖金。” 何可人在职期间，负责“郫县润弘”、“城投四期”“蓝光项目”等工程项目销售工作，项目销售完成后，又晟公司财务部针对各项目出具项目提成通知文件，文件中的项目提成表载明项目提成人姓名、分配金额、奖金发放时间、奖金发放次数及每次发放比例。何可人完成的项目奖金发放表载明的发放时间跨度为2020年至2021年，大多分三、四次发放。又晟公司与何可人一致认可又晟公司已经足额按时向何可人发放了其离职前应发放的提成奖金。后因何可人于2020年7月离职，又晟公司自2020年8月起未再向何可人发放后续奖金。 2020年9月8日，何可人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何可人与又晟公司于2020年7月12日解除劳动合同；2.裁决又晟公司向何可人支付2020年7月工资1287.36元；3.裁决又晟公司向何可人支付未支付的奖金178650.56元；4.裁决又晟公司向何可人支付经济补偿金56932.25元。该委于2020年9月16日作出《收件证明》，该证明载明该委未作出受理或不受理何可人的仲裁申请的决定，何可人可就争议事项向法院提起诉讼。后何可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如前。 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何可人、又晟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7月12日解除；双方确认又晟公司尚余7月工资1500元未向何可人发放；何可人在职期间的提成奖金均发放完毕，双方争议的奖金为项目提成表中约定的应于2020年7月12日后发放的部分。何可人称其负责销售的项目均已完成，后续奖金应当发放；又晟公司称按照《薪酬制度》规定，离职员工均不应再发放后续奖金，销售部门除完成基础销售工作之外，每月还应向客户进行持续的联系跟踪服务，其提供的服务内容将延续至整个项目的全部流程，公司制定的《薪酬制度》之所以约定员工离职后不再发放后续的提成奖金，系为了确保销售人员的工作稳定性及对客户服务的一致性。 一审法院认为，又晟公司与何可人签订的劳动合同系合同签订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何可人向又晟公司提供劳动，又晟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向何可人发放工资。现何可人与又晟公司一致认可双方于2020年7月12日解除劳动合同，又晟公司尚欠何可人7月工资1500元，故一审法院确认何可人与又晟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7月12日解除，又晟公司应向何可人支付尚欠2020年7月工资1500元。 关于何可人要求又晟公司向其支付提成奖金181058.74元的诉请。又晟公司制作的《薪酬制度》规定，若业务办理期间，项目组内有员工离职，则视为自动放弃该业务奖金。一审法院认为，项目完成销售后并不等于所有项目工作完结，又晟公司财务部制定的项目提成表将提成奖金分阶段按比例向员工支付至项目结束，其根本原因为直至项目办结完毕前，仍需服务人员对项目后续工作提供跟踪服务，员工欲获得后续的绩效奖金需提供相对应的服务工作，故又晟公司的该项规定符合常理，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经员工一致签署，双方对该制度均予以认可，双方均应按该制度执行。现又晟公司已经发放完毕何可人在职期间应发的奖金，后何可人离职，其主张后续部分工作的绩效奖金181058.74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关于何可人要求又晟公司向其赔偿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的费用10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补缴社会保险费用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处理范围，且何可人要求又晟公司将未足额缴纳社保的费用直接向其赔偿，亦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何可人的该项诉请予以驳回。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何可人与又晟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7月12日解除；二、又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可人支付2020年7月剩余工资1500元；三、驳回何可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又晟公司负担。 二审中，何可人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又晟资产管理（上海）有限公司基本法》。经质证，又晟公司对前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证明力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 通过查阅前述证据、一审在卷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二审另查明：又晟公司《薪酬制度》第七条载明：“月工资=基本工资+奖金+加班津贴+补贴+（五险一金）+附加福利……奖金：是依据员工通过努力而取得的工作成果和业绩确定的工资项目，包括项目奖、业务绩效奖、季度奖金、年终奖等……”第十四条载明：“项目奖随着公司业务发展，公司规模逐渐加大，为充分调动业务人员积极性，激励员工努力为公司和个人创造更大的效益，提高公司营业收入，特制定此项目奖。项目奖=项目合同实际收入金额×相应比例……”第十五条载明：“绩效奖一、业务部绩效奖又晟公司员工业务部绩效奖针对所有业务人员，体现业务人员成本控制和工作协作能力，奖励方式根据业务特点区别式对待，具体奖励金额按照项目组、销售毛利的一定比例来确定，适用对象为公司业务人员。若业务在办理期间项目组内有员工离职，则视为自动放弃该业务奖金……注意事项……②（期）项目结束时，须由项目负责人提交《项目信息表》到财务部，视为该项目（阶段性）结束，财务部根据相关信息进行项目绩效核算……二、业务部发放方式（一）分期发放项目阶段性结束后，且项目成本能可靠计量时，根据收款进度，项目存续期等相关因素，核算业务项目奖、绩效奖。核算期为项目全部收回款项后3个月内，由财务部配合业务部共同完成。发放比例建议为收款月为T,T+3发放25%，T+6发放35%，T+9月发放25%，项目存续期限发放15%。如存续期超过12个月，则相应做对加。……三、客户服务部奖金为体现公司以人为本，以吸纳目标客户群的资金、投后管理服务作为主要职责，重结果、承担具体的经济指标，工作成果易于衡量和量化，业绩以承担的经济指标完成情况体现。对该部门采取提成工资制进行激励。适用对象为公司内部人员。若季度期间，部门内有员工离职，则视为自动放弃该季奖金……奖金分配人员：除项目组成员外，所有为项目募资作出贡献的工作人员（统称为项目客服组）……” 又晟公司陈述，《薪酬制度》规定的业务办理期间即业务存续期间，因销售合同签订并销售结束，并不代表项目结束，项目存续过程中还可能发生包括违约在内的其他情形，故而需由员工负责后续工作，直至项目顺利结束。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又晟公司是否需要支付何可人离职后的奖金。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我国劳动法规定劳动者有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根据《薪酬制度》的规定，项目奖、业务绩效奖、客户服务奖均系工资的组成部分，是依据员工通过努力而取得的工作成果和业绩确定的工资项目，属于员工的劳动报酬。何可人通过完成一定的销售任务，为公司获得相应利益，并由公司对项目合同金额、销售毛利进行成本核算后，出具相应项目的奖金文件，故公司应当按照提成文件确定的时间发放相应的奖金。又晟公司的《薪酬制度》规定在项目办理期间离职的员工不予发放业务绩效奖及在季度期间离职的不予发放客户服务奖，实际排除了劳动者获得报酬的权利，免除了自己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又晟公司不能据此拒发属于劳动报酬的相应奖金。对于项目奖，《薪酬制度》并无发放的限制条件，与何可人是否离职并无关联，又晟公司亦应当按照提成文件发放。 关于奖金的金额，根据双方认可的相应提成文件、提成领取签字表，确定未发放的金额如下：《关于龙泉城投龙泉农投2018定向融资项目提成方案》（成又字〔2018〕1023号）确定的未发提成为：2020年8月应发的10%为16019.56元；《关于龙泉城投四期项目提成的通知》（成又字〔2020〕030905号）确定的未发提成为：平摊至2020年7月-2021年2月工资的部分为绩效奖为9161.18元、客户组奖10104.24元，2021年11月应发的10%为绩效奖6870.88元；《关于郫县润弘三期项目提成的通知》（成又字〔2020〕051104号）确定的未发提成为：2020年8月应发的30%为项目奖7955.40元、绩效奖17573.80元，2020年11月应发的20%为项目奖5303.60元、绩效奖11715.87元，2021年2月应发的10%为项目奖2651.80元、绩效奖5857.93元。截至本案二审审理终结，又晟公司应向何可人发放的奖金共计86343.38元。对于未到发放时限的部分，又晟公司享有相应的期限利益，何可人可待条件成就时另行主张。 对一审判决确定的劳动合同解除时间以及2020年7月工资，双方均未提出上诉，本院对一审判决的该部分内容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何可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奖金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134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确认何可人与又晟资产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7月12日解除”、第二项“又晟资产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可人支付2020年7月剩余工资1500元”； 二、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1343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又晟资产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可人支付86343.38元； 四、驳回何可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 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又晟资产管理（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又晟资产管理（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 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唐 健 审 判 员  孙 睿 审 判 员  郭 静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黄 霞 书 记 员  邓丽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