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47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1978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来庆菊，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大顺恒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 法定代表人：李德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初洪章，山东泰成（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因与上诉人青岛大顺恒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顺恒通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386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90276.03元及利息，或依法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被上诉人与安徽省太和县中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为涉案运输合同的实际相对方，是真实承运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为实际承运人事实认定错误。二、被上诉人为真实承运人，应对《公路货物运输合同》承担对应运输责任。上诉人受被上诉人安排、指示，上诉人因此产生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在将货物交付被上诉人时并未造成任何损失，此后的货物运输义务由被上诉人承担。结合一审认定的被上诉人扣留200箱货物和延迟月余时间返还货物的事实，能够推定货物损失的责任主体是被上诉人。太和县人民法院判决书认定涉案货物损失是运输不当造成，根据上诉人与马骥的对话记录能够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货物时，1600箱货物是完好的，由此可认定上诉人在运输过程中并无不当，也未造成货物损失，并且在货物扣留期间多次往仓库送货，仓库拒收，同时可证明500箱货损是因被上诉人扣留货物时间较长，倒运和退货中的运输行为造成的。因此一审判决认定500箱货物报废不能归责于被上诉人系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发货清单，记载上诉人仅是被上诉人承运货物的司机，被上诉人是货物的实际承运人，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运送货物情况向上诉人支付相应的劳务费用。该发货清单的履行时间、费用支付方式与涉案货物的承运方式相一致，能够证实被上诉人是安徽省太和县中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公路运输承运服务合同》的真正承运人，上诉人仅是代被上诉人提货的司机。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行为及运输错误指示产生的全部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为实际承运人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受被上诉人的指示因此遭受损失，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应赔偿上诉人因此遭受的全部损失。一审虽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200箱货物损失，但对500箱货损责任认定错误，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 大顺恒通公司辩称，一、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答辩人是涉案运输合同的实际相对方，更不是上诉人所称的“真实承运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答辩人是受答辩人安排、指示的。被答辩人本人十分清楚该批涉案货物由于系其在运输途中被答辩人本人的过错造成承运的部分货物毁损，被答辩人为了掩饰其自己的过错，在该涉案货物运输到达青岛后没有及时送交收货人，而是先将该涉案货物送到答辩人货场存放，以便采取下一步补救措施。被上诉人没有支付相应的劳务费用，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是真正的承运人，更不能证明上诉人仅是代被上诉人提货的司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三、答辩人是从事货物运输的物流公司，被答辩人将该涉案货物送到答辩人处，答辩人仅有看管义务，并且还有收取该涉案货物因此产生的装卸、仓储管理费用的权利。综上，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诉求。 大顺恒通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是被上诉人提交的“送货单照片”，由于该照片系复印件，一审法院经向马骥本人核实后予以确认。本案不存在“须法院打电话核实”等法院主动取证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经向马骥本人核实”的取证程序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核实的具体内容”是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一审法院应当向上诉人出示，但一审法院并未向上诉人出示，上诉人也未质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李某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合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有权向了解案件情况的马骥核实涉案证据及事实，且一审法院核实的内容是经过法庭质证过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瑕疵。二、答辩人一审提交证据八送货单照片打印件内容与答辩人提交的证据四中与马骥的通话录音内容相互印证，能够证明送货单的真实性和送货单原件在被答辩人处保存的事实。综上，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90276.03元及利息（以90276.03元为本金，自2019年12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律师费1200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李某系鲁Ｂxxxx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Ｕ×××××车的实际所有权人，其将上述车辆挂靠在青岛广远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被告股东李德亮与侯洪洁原系夫妻关系，共同经营青岛-杭州对发货物运输业务，其中侯洪洁负责杭州货运站的工作。2018年4月杭州货运站承接太和县中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杭州至青岛的运输业务后，安排李某于2018年4月21日驾驶其车辆接货并运输，太和县中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要求李某与其签订《公路货物运输合同》。货物运至青岛后，因太和县中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拖欠侯洪洁运费，李德亮指示李某将货物送至被告货场留置，造成货物损失。后太和县中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依据运输合同起诉广远公司，该案已经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判决广远公司赔偿太和县中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全部损失85482.03元及诉讼费、保全费等，判决生效后李某已向太和县中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支付全部赔偿费用共计90276.03元。上述赔偿费用系因李德亮指示而产生，原告的全部损失应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期间，被告法定代表人李德亮与股东侯洪洁多次通过微信向李某转账，转账数额与时间不定。结合李德亮通话录音、马骥对话录音可以认定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长期业务合作关系。2018年4月21日，杭州神旺食品有限公司等与安徽省太和县中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原公司）签订了《公路运输承运服务合同》，约定由中原公司承接杭州神旺食品有限公司等单位的货物运输业务。同日，李某持青岛广远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远公司）名下的鲁xxxx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Ｕ×××××车的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许可证及李某的驾驶证并作为承运人，与托运人中原公司签订了《公路货物运输合同》。2018年4月23日，原告将承运的1600箱货物运回青岛并放在被告公司场站。2018年5月30日，被告委托他人将该单货物退回杭州神旺食品有限公司，实收退货1400箱。结合送货单、李德亮通话录音、马骥对话录音可以认定，被告扣留了未退回的200箱货物。因部分货物毁损（包括500箱莎娃酒报废及200箱莎娃酒未退回工厂），中原公司支付杭州神旺食品有限公司赔偿款75165.18元，且杭州神旺食品有限公司拒付了中原公司运费2545.85元。后中原公司将广远公司诉至安徽省太和县人民法院，要求广远公司赔偿中原公司经济损失77711.03元并支付违约金7771元。太和县人民法院认为中原公司的上述损失是由于广远公司不当运输造成，因此判令广远公司赔偿中原公司损失77711.03元并支付违约金7771元。后广远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案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因鲁xxxx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Ｕ×××××车的实际所有权人为李某，李某将上述车辆挂靠在广远公司，因此广远公司的上述赔偿款由李某实际履行，李某已将案款88339.03元付至太和县人民法院执行局。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被告扣留了原告承运的200箱货物且没有合法的根据，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原告李某作为实际承运人已向案外人赔偿该损失，故原告可以向被告追偿该200箱货物的赔偿款19896元，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损失1989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500箱货物报废的损失55269.18元，因安徽省太和县法院的生效判决认定为运输过错，而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该500箱货物的报废是由于被告原因造成，因此该500箱货物的报废不能归责于被告，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该500箱货物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原告李某代广远公司支付的赔偿款中包含总赔偿额10%的违约金，而总赔偿额中包含了被告应当承担的19896元，故被告应当赔偿原告19896元赔偿款的10%违约金，即1989.6元。关于杭州神旺食品有限公司拒付中原公司的运费2545.85元，因原告无法证明其运费损失应当归责于被告，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该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原告代广远公司支付的安徽省太和县法院和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诉讼费2857元，不能归责于被告，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该笔诉讼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因原告没有合同或者法律上的依据，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利息，原告要求自其履行赔偿义务之日即2019年12月1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判决：一、被告青岛大顺恒通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某赔偿款21885.6元及利息（以21885.6元为本金，自2019年12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李某提交其与李德亮的电话录音，主要内容为，李某：这个货是扣在你青岛公司了。李德亮：这我是按照杭州那边的意图，根我没关系，货不是又给拉回去了嘛。李某：是，货我拉回来1600箱，拉到青岛公司，扣到青岛公司，你扣了200箱，就给发了1400箱，200箱不是你处理了吗。李德亮：谁给他扣了200箱了，都给他拉回去了。李某：那单据你都找着了，你还谁扣200箱。李德亮：那也不是我扣的，给我没关系，我也是按照人家杭州那边的意思。李德亮：你找侯洪洁，是他们杭州公司和他们两个物流公司产生的经济矛盾，跟我没有啥关系，我没离婚行，这事我肯定替侯洪洁管，都离婚了，钱我也没捞着，杭州公司都给她了。李某：货我拉到你公司了。李德亮：我是按人家的办，人家杭州那边让我这么办，我就这么办。李某：当时拉这个货的时候你说的话你都没印象了吗？李德亮：我说的是王大波、侯洪洁告诉我这么办的，我这没等办完不就回东北离婚去了吗，哪管了，这我不处理的话这货全报费在那里，还待那扔着。 李某提交其与马骥的电话录音，主要内容为，李某：这个货在这里扣了多长时间？马骥：一个月。李某：我把这个货拉回来是没有货损。马骥：是好的。 本案纠纷发生时李德亮与侯洪洁系夫妻关系。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针对上诉人的上诉分析如下： 关于本案法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实施之前，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关于缺失的200箱货物的责任承担问题。2018年5月30日，大顺恒通公司委托他人将涉案货物退回杭州神旺食品有限公司，实收退货1400箱，缺失200箱货物。结合送货单、李德亮通话录音，一审法院认定大顺恒通公司扣留200箱货物没有合法根据，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报废的500箱货物的责任承担问题。2018年4月23日，李某将承运的1600箱货物运至青岛并放在大顺恒通公司场站。从李某与大顺恒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德亮的谈话录音看，大顺恒通公司系受侯洪洁指使，将涉案货物暂扣于大顺恒通公司场站。因李德亮与侯洪洁的原因，导致该批货物被扣押一月之久，大顺恒通公司在扣留200箱货物后又委托他人将其中的1400箱退回杭州神旺食品有限公司，在退回的1400箱货物中有500箱报废。本院认为，李某将承运的1600箱货物运至青岛并放在大顺恒通公司场站时，大顺恒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货物有报废的情况，再从马骥的录音看，李某将承运的1600箱货物在运至场站时也没有货损。因此，李某对500箱货物的报废无过错。本案纠纷发生时，李德亮与侯洪洁系大顺恒通公司股东，从查明的事实看，因李德亮与侯洪洁行为，发生了涉案货物被暂扣一个月、截留、倒运、退回等事实，500箱货物报废应发生在此期间，因此，对500箱货物的报废大顺恒通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李某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该500箱货物的报废是由于大顺恒通公司原因造成，系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李某作为实际承运人已向案外人赔偿了全部损失，造成李某损失的原因系大顺恒通公司的过错，因此李某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即大顺恒通公司应赔偿李某损失90276.03元及利息。 经审查，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青岛大顺恒通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上诉人李某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386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青岛大顺恒通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李某赔偿款90276.03元及利息（以90276.03元为本金，自2019年12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46元（李某已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173元，由青岛大顺恒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李某预交2057元，青岛大顺恒通物流有限公司预交347元，共计2404元，由青岛大顺恒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金宏 审 判 员 杨海东 审 判 员 牛珍平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朱文雪 书 记 员 王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