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34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允凯，男，1982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贵州公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茜，贵州存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新华路102号。负责人：何斌，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扬洋，贵州恒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杰，贵州恒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贵州枫海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阳市云岩区中华中路130号振华凯都大厦14层6号。法定代表人：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思筑，贵州丰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叶允凯因与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公司）、原审第三人贵州枫海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15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允凯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华融公司退还叶允凯剩余的120万元保证金及至还清全部保证金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以40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9月4日起，按照LPR标准支付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华融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一）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缴纳了保证金后，拒绝将尽职调查等核心资料提供给上诉人，上诉人不具备调查的主体资格，也不具备调查的身份条件，若被上诉人不按约定向上诉人提供核心尽职调查报告，则上诉人根本没有办法对案涉资产做有效的、全面的评估，是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二）被上诉人故意隐瞒案涉资产的重要事实1.拒不提供案涉资产的尽职调查报告等核心资料；2.隐瞒了贵州省煤矿安全监管执法文书现场处理决定书，作出现场处理决定责令立即停止生产，待煤矿取得主体资格并经织金县能源局复查合格后方可恢复生产，致使双方合作目的无法实现；3.还隐瞒了2020年7月16日，上诉人方发现两家法院下发的协执通知书，案涉资产几千万元的承包费用被执行。致使双方合作目的无法实现；（三）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双方就案涉资产的交易行为，明显违反了《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管理办法（修订）》规定，应属无效，承诺函是被上诉人为了规避法律、法规、规章而产生，亦应属无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承诺函在形式上，看起来是上诉人的单方法律行为，但实质上是被上诉人主张的启动资产转让程序的单方要求，性质上属于格式条款，该承诺函无效；（二）上诉人作出《承诺函》的主要目的是希望通过支付400万元的保证金表明诚意，获得双方合作的机会、促使社会资源良性流转，而非惩罚性赔偿，鉴于承诺函中双方权利义务并不对等，被上诉人按照承诺函全额扣收400万元保证金有违公平原则，故一审判决并未认定该400万元性质为违约金，但一审法院酌情将保证金调整为120万元亦不合理加重了上诉人所受之不公平责任；三、华融公司自身责任反而扣押占用上诉人的400万元保证金，给叶允凯造成了经济损失，应向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费。华融公司辩称，答辩意见同我司上诉意见一致。枫海公司述称，同意叶允凯的上诉意见。华融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为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华融公司刊登的债权处置公告系向不特定的社会主体发出的要约邀请，叶允凯方只有参与了报名并进行报价对华融公司发出的要约，其竞价成功系取得华融公司做出的承诺，此时双方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关系才成立，在此之前的行为，均系叶允凯单方面为推动债权转让事宜所做的单方行为，不构成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华融公司的义务仅为三个月内刊登处置公告且未履行信息披露义务，华融公司一直在积极履行义务通过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向对方发生相关资料及公告向叶允凯披露瑕疵内容，系事实认定错误；三、华融公司扣收保证金符合市场逻辑，利于处置债权，防止国有资产流失；四、上诉人退还保证金，对国有不良债权处置而言，违反承诺的当事人并未因此受到惩罚或惩罚较轻，对于构建诚实守信的交易制度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同时也对不良债权处置市场造成不利影响，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处置不良债权时，也将面对更多的不确定风险及审批压力，势必减缓不良债权处置工作的成功率及效率。叶允凯辩称，1.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承诺函》形式上是叶允凯的单方行为，实质上是华融公司强制性的单方要求及提供的模板，属于格式条款应无效；2.华融公司至今未向叶允凯提供案涉不良资产的尽职调查报告等核心资料事实，是导致双方合作目的不能实现的根源；3.华融公司违法扣收叶允凯400万元款项，不能打着国有资产的名号及其强势地位侵吞民间资产；4.华融公司作为处理不良债权处置的公司，将本不在处置计划之内的资产通过协议转让给叶允凯，违反了法律、法规及规章，《承诺函》均属无效。枫海公司述称，请求支持叶允凯的上诉请求，驳回华融公司的上诉请求。1.华融公司与叶允凯的行为是为了规避公平公开原则；2.华融公司利用优势地位设置格式条款即本案的承诺书，导致双方权利义务不公平，违背诚实信用原则；3.华融公司至今未举证证明本次未完成的交易产生的损失，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叶允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融公司立即退还叶允凯保证金肆佰万元整；2.判令华融公司向叶允凯支付资金占用费（从2020年9月4日起以本金4000000元为基数，按照LPR标准计算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9月30日的资金占用费为11550元。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若有）由华融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20年6月12日，叶允凯出具《承诺函》，载有：“致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公司：我方有意收购贵公司名下所持有不良资产（贵州绿宝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为尽快促成双方合作，我方自愿向贵公司缴纳保证金，保证金额为人民币肆佰万元。我方在此郑重承诺：即日起，如贵公司在三个月内刊登处置公告，我方将按照公告要求报名并参与竞价，若未能按要求参与竞价，贵公司有权扣收我方已缴纳的保证金；如贵公司三个月内未能刊登处置公告，或者我方按贵公司的条件参与竞价未能中标，恳请贵司将已缴纳的保证金退回我方。承诺人：叶允凯，2020年6月12日。”当日，叶允凯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华融公司账户转账4百万元人民币。2020年6月25日，织金县能源局出具《贵州省煤矿安全监管执法文书现场处理决定书》载明：“贵州绿宝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织金县白泥乡金西煤矿：我单位于2020年6月25日现场检查时，发现你矿有‘根据贵州省煤炭工业淘汰落后产能加快转型升级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部分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实施文案自动废止的告知函〉文件，金西煤矿因司法判决等原因造成其不再具备兼并重组主体资格，原批复的兼并重组实施方案及以此办理的后续手续自动废止’等1条问题和隐患。现作出以下现场处理决定：1、根据相关文件，金西煤矿因司法判决等原因造成其不再具备兼并重组主体资格，原批复的兼并重组实施方案及以此办理的后续手续自动废止。责令立即停止生产。2、待煤矿取得主体资格，经织金县能源局复查合格后方可恢复生产。……织金县能源局，2020年6月25日。”同时出具《现场检查笔录》。2020年8月7日，贵州枫海矿业有限公司出具《付款承诺函》，载明：“……现因我公司业务需要，特委托我公司股东叶允凯于2020年6月12日代为向贵公司支付保证金400万元，我公司将于2020年8月10日向贵公司支付余下600万元。……若我公司未能按要求参与第一次竞价，则我方自愿放弃已缴纳的保证金。且若我公司未按上述约定时间缴纳任何一期保证金，则贵公司有权对已收取的保证金不予退还，我方对该保证金不享有追过权利。若我公司参与竞价未能竞买成功，请在2个工作日内退还上述1000万元保证金。委托人：贵州枫海矿业有限公司（章）。”2020年8月6日，华融公司的不良资产挂牌出让。《挂牌公告［2020］第88号：关于中国华融公司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不良资产挂牌出让的公告》载有：“标的名称：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公司对贵州绿宝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债权资产。债权本金（万元）：29517.10，债权总额（万元）：36729.58；起投价（万元）：6600.00．……首个公告期限报名截止：2020年8月11日16时。……遵守保证金条款：足额缴纳保证金人民币1000万元；交纳时间：2020年8月6日-2020年8月11日。”2020年9月2日，叶允凯出具《退还保证金函》，载明：“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公司：我方本有意叶允凯系贵州枫海矿业有限公司原股东、高级管理人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庭审过程中，叶允凯和枫海公司均称枫海公司系叶允凯为收购涉案资产而设立，且与华融公司的交涉一直由叶允凯完成，枫海公司认可叶允凯是案涉权益的实际所有人，因此，法院认可叶允凯主体适格，保证金应当退还给叶允凯。其次，叶允凯向华融公司出具《承诺函》，系华融公司要求叶允凯以《承诺函》的形式向华融公司做保证，并且华融公司接受了该笔保证金，可见华融公司在交易过程中处于主导地位，并且用实际行动默认了双方达成合作的合意。但是叶允凯作出《承诺函》的主要目的是希望通过支付400万元的保证金表明诚意，获得双方合作的机会、促使社会资源良性流转，而非惩罚性赔偿。不良资产的回购具有高风险性，在资产交易的过程中，对不良资产占据信息优势的华融公司作为出让方占据优势地位，如果在信息披露过程中隐瞒、遗漏或者瑕疵，将会对受让人产生误导。叶允凯按照华融公司的要求提供《承诺函》，其内容约定了叶允凯的义务为缴纳400万元保证金，而对本身在合作过程中就占据主导优势地位的华融公司的义务仅仅是“三个月内刊登处置公告”，因此叶允凯在履约过程中进一步要求华融公司承担一定的信息披露义务合理合法。在民事活动中，当事人地位平等，双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积极履行义务，叶允凯最终未参与竞标固然应当承担一定的法律后果，但是如果按照《承诺函》中约定的保证金额进行支付，则会导致双方权利义务不对等，有失公平。因此，法院依据实际情况，酌情将保证金调整为120万元，多余部分华融公司应当向叶允凯退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条，第四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判决如下：一、华融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叶允凯保证金280万元；二、驳回叶允凯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92元、减半收取19446元，由叶允凯和华融公司共同承担诉讼费用。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涉案竞价保证金是否应当返还。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判断某个法律行为的效力，应当从三个角度去考察：行为人是否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是否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叶允凯、枫海公司分别于2020年6月12日、2020年8月7日单方向华融公司出具的《承诺函》《付款承诺函》，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承诺函》《付款承诺函》系叶允凯、枫海公司根据华融公司的要求参与案涉不良资产收购前提条件，在对案涉不良资产收购的潜在风险和可能收益等因素综合考量后，单方面作出的商业选择。除非具备无效、可撤销等法定情形，否则应当予以尊重。叶允凯主张，华融公司未提交案涉不良资产的尽职调查报告，导致其无法全面了解不良资产的状况存在过错，2020年6月25日织金县能源局出具《贵州省煤矿安全监管执法文书现场处理决定书》载明了可能影响案涉不良资产价值的瑕疵事项。华融公司工作人员谢昱通过微信于2020年7月16日将该瑕疵事项告知代表叶允凯参与案涉不良资产收购磋商的崔玉朝。2020年8月6日华融公司发布案涉不良资产转让公告，第2项（6）（7）款项披露了前述处理决定书载明的瑕疵事项。至此，叶允凯应当完全清楚案涉不良资产的瑕疵事项。至于尽职调查报告，没有证据证明华融公司承诺向叶允凯提交该报告，也无证据证明华融公司提交该报告是叶允凯参与竞拍的前提条件。在此情况下，崔玉朝仍然代表叶允凯，至2020年8月10日一直与华融公司通过微信等方式就案涉不良资产收购事宜往复讨论，涉及项目风险控制、竞拍公告时间、参与报名时间、付款方式等多项内容。2020年8月7日叶允凯再次通过枫海公司向华融公司出具《付款承诺函》，重申了其将按照公告规定的期限内参与案涉不良资产的竞标，否则华融公司有权对已经收取的保证金不予退还。上述事实足以说明，华融公司并未隐瞒案涉不良资产的瑕疵信息，提交尽职调查报告亦不是华融公司的约定或法定义务。本院对于叶允凯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叶允凯主张，《承诺函》《付款承诺函》关于华融公司扣收保证金的条款违反了公平原则。如前所述，《承诺函》《付款承诺函》系叶允凯为了参与案涉不良资产竞拍向华融公司出具，如叶允凯不认可华融公司设置的竞拍前置条件，可以选择不参与。在其欲参与案涉不良资产竞拍的情况下出具《承诺函》《付款承诺函》，现又以该条件不公平为由提出异议，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对于叶允凯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叶允凯未按照约定参加竞标的根本原因，在于其出具承诺函后，案涉不良资产中对应的抵押物出现了重大变故，被相关职能部门出具处理决定书，废止兼并重组资格。虽然华融公司强调处置的不良资产只是债权，并不直接处置抵押物。但从谢昱与崔玉朝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该抵押物系不良资产能够顺利变现的核心要素，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叶允凯考虑参与竞标的唯一因素。案涉不良资产处置公告包含了该核心抵押物的瑕疵，导致无人参与竞拍，也能够说明核心抵押物的瑕疵对案涉不良资产处置的影响。一审法院在考量充分双方在履行过程中的行为，并综合权衡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的情况下，判决华融公司扣留120万元保证金，并不会损害华融公司的利益，也能更好地平衡双方的权益。一审判决理由虽然不当，但是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华融公司要求扣留全部400万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叶允凯与上诉人华融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492元，由叶允凯负担15600元，由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公司负担3889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龙珑审判员  刘佳审判员  余鑫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盛美书记员吴佳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