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76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某1，男，1968年6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云春，男，1941年4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系余某1的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雪贞，女，194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系余某1的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某，女，1986年8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临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强，北京天平（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余某1因与被上诉人方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2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余某1无需向方某支付2016年10月至2020年7月期间女儿余某2的抚养费、生活费等费用，方某应将余某1已支付的余某2生活费184800元予以返还；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余某1无需向方某支付女儿余某2的教育费；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余某1无需向方某支付保险费209454元，离婚前余某1向方某支付的90000元保险费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方某应将其中的50％即45000元返还给余某1；4.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余某1无需向方某支付任何购房首付款；5.判决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方某承担。事实与理由概述如下：一、《离婚协议》并非由双方自愿签订，而是方某以女儿余某2的抚养权归属为筹码要挟、胁迫余某1，在余某1不自愿的情况下签订的，并非余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协议第1条双方约定女儿余某2每月生活费7000元及第7条、第9条限制余某1结婚的约定，是方某抓住余某1迫切需要取得女儿抚养权的意愿，以抚养权归属为筹码要挟、胁迫余某1签订的。事实上，余某1是工薪阶层，无经济实力，协议离婚时月工资10000元，如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支付女儿余某2的抚养费及余某2母亲的保险费，将导致余某1生活困难。二、《离婚协议》第7条、第9条约定限制了余某1的人身自由、再婚自由、婚姻自主权，双方约定余某1先行再婚后须向方某支付巨额保险费及购房首付款，违反了法律规定，也违背了公序良俗，对余某1不公平，是无效约定。事实上，《离婚协议》条款都是向方某利益倾斜，余某1只有义务，甚少权利；而方某甚少义务，但有巨大受益。离婚后，依法余某1没有为方某购买保险的义务，且约定的保险费每年30000年是虚数，假设余某1需支付保险费，应按方某实际参保的金额来计算，其应当提交实际参保金额的有效发票凭证。并且，余某1三年多来至今是未婚，不符合《离婚协议》第7条、第9条约定的条件，故不应履行。最后，购房首付款应是总价1315073元×首付40.69％=535073元，商品房购买合同上载明购房首付款是53073元，双方在《离婚协议》上仅约定余某1需支付购房首付款，没有约定购房首付款包括买房后房屋装修费824999元。因此，一审判决既确认了购房合同购房首付款53073元，后在最后计算首付款时又把房屋装修费824999元计入首付款，这是错误的。总之，购房首付款应是53073元，而不是856028元。三、一审判决支持方某主张2016年10月至2020年7月期间女儿余某2的抚养费是错误的。2016年9月底，方某强行将女儿余某2带走并隐匿、封锁其消息，拒绝余某1及其家人接触孩子，余某1对孩子的生活状态、教育、医疗等各种状况均不知情，且方某拒绝履行《离婚协议》中关于暂由方某照顾女儿五年后（2018年6月26日期满）交还余某1抚养照顾的约定。经法院四次判决，女儿抚养权归余某1不变，且方某须在判决生效十日内将女儿交还余某1抚养照顾。但方某拒不执行法院生效判决，至今不将余某2交还余某1抚养照顾，完全剥夺了余某1抚养女儿的权利，严重妨碍女儿健康成长。余某2失踪的四年多，是方某违法的四年多，方某的违法行为不但不应支持，而且要依法惩处。从2016年10月起至今，方某应独自承担非法独自抚养余某2的抚养费等一切费用。并且，自2013年6月26日起至2018年6月25日期间应按每月抚养费3000元，其中生活费按每月800元的标准支付，双方各承担50%费用。四、余某1对一审判决余某2的教育费30000元不认可，应予以撤销。自2016年10月起至今，女儿余某2被方某违法带走长达四年时间，期间余某2的抚养费（包括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应由方某独自承担，一审判决余某1支付方某截止至2020年4月女儿余某2的教育费30000元缺乏法律依据和有效的实际支付的教育费用事实支持，余某1不认可此教育费30000元。假设存在上述费用，都是发生在2016年10月后，根据方某违法四年和《离婚协议》第2条预定，余某1不同意支付30000元教育费，应由方某全部承担。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公平公正判决。方某辩称，不同意余某1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方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余某1支付余某2的生活费406000元、教育费58400元；2.余某1支付保险费用209454元；3.余某1支付方某一套广州市内100平方米左右面积住房的首付款856028元；4.诉讼费由余某1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某、余某1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年××月××日生育一女余某2。2013年6月26日双方登记离婚，离婚当日签订《离婚协议》，约定：……1.余某2抚养权归余某1，余某1同意方某不出抚养费，余某1承担余某2的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用，余某2暂时交由方某照顾五年，余某1每月15日前支付余某2七千元生活费；2.余某2入学后的教育、医疗费，根据实际所需另外计算，双方沟通交接好后，同样于每月15日前打入方某账户；…….7.在方某与他人结婚之前，余某1同意每年支付方某太平洋人生保险费用（每年3万）；……9.如余某1先行决定结婚，不得向方某隐瞒，且必须付清方某所有太平洋人生保险费用（共30万元），并以方某名义在广州市内购买100平方米左右住房一套，付清首付、方某负责日后供房；……11.五年后余某2交给余某1照顾，由余某1负责余某2的生活抚养费、医疗费和教育经费……。协议落款有方某、余某1签名。方某、余某1均确认自2016年10月起至今余某2一直由方某携带抚养，余某1自2016年10月起未再支付抚养费。方某当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中要求余某1支付余某2的生活费为322000元（2016年10月至2020年7月）。方某还提交了截止至2020年4月份的一系列医疗费发票、幼儿园保教费发票及早教辅导班费用收据，并要求余某1承担58400元，余某1对上述单据不确认。另查，方某曾于2018年2月2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余某1抚养纠纷，要求变更余某2的抚养人为方某、余某1每月支付抚养费3000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2018）粤0106民初4619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均应按照离婚协议履行，驳回方某的诉讼请求。方某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粤01民终1939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中，余某1提交了福州富贵天成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2018年6月1日出具的《工作证明》，内容：余某1任职该司项目总监，月收入10000元。方某不确认，但无提供证据反驳。方某、余某1离婚后，余某1曾连续三年支付方某太平洋人生保险费共90000元；余某1主张此后方某找到工作，故不同意再支付该项费用。2016年3月29日，余某1再婚，2017年8月9日离婚。2018年2月23日，方某与广州丰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简称丰实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方某以1315073元购买萝岗区实地绿藤花园自编C4栋1402房（下简称1402房），建筑面积86.5188平方米，首付40.69%即535073元，余款办理银行按揭。同日，方某与广州和观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下简称和观公司）签订《装修工程合同》，约定该司为1402房装修，装修款共824999元。2019年7月29日，丰实公司向方某出具1315073元购房款发票；2019年10月26日，和观公司向方某出具824999元装修款发票。方某已取得1402房产权登记。一审法院认为，离婚时，夫妻可对子女抚养问题、财产分配问题协商处理。方某、余某12013年6月26日离婚当日订立的《离婚协议》，由双方自愿签订，内容无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此履行。双方的女儿余某2自2016年10月起一直跟随方某生活，由方某抚养，故方某要求余某1支付自2016年10月起的抚养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至于抚养费的标准问题，双方在《离婚协议》约定离婚后的前五年即2013年6月26日至2018年6月25日期间余某1按每月7000元的标准支付抚养费，对此后的抚养费双方无作出约定，结合方某在（2018）粤0106民初4619号案中的主张以及实际生活所需，酌定自2018年7月起余某1每月支付余某2抚养费3000元。因此，余某1应支付方某2016年10月至2020年7月期间余某2的抚养费222000元（7000元×21个月+3000元×25个月）。关于方某主张的教育费。方某、余某1在《离婚协议》第2点约定余某2入学后的教育、医疗费根据实际所需另外计算，同时也约定了双方须沟通交接好。方某为此提交的一系列单据中除了幼儿园保教费是必须产生的以外，还有相当一部分是早教辅导班的费用，并非必须支出，余某1对此否认，方某无提供证据证实已与余某1就辅导班的问题进行过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故对方某主张的58400元不予确认，酌情判令余某1支付方某截止至2020年4月女儿余某2的教育费30000元。关于方某主张的保险费。双方在《离婚协议》第7条、第9条作出了约定，余某1再婚，又已支付方某90000元，故还应支付方某210000元，方某主张209454元符合民事诉讼的处分原则，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方某主张的购房首付款。方某2018年购买的1402房情况符合方某、余某1《离婚协议》第9条对余某1应承担的前提条件、房屋地点、面积的约定，余某1无提供证据证实已向方某支付相关款项，故其应按该约定支付余某1该房屋首付款（1315073元+824999元）×40%＝856028元。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20年12月3日判决：一、余某1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方某2016年10月至2020年7月期间女儿余某2的抚养费222000元；二、余某1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方某截止至2020年4月女儿余某2的教育费30000元；三、余某1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方某保险费209454元；四、余某1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方某房屋首付款856028元；五、驳回方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7813元，由方某负担1156元、余某1负担16657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余某1上诉请求，本院评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余某1、方某签订离婚协议在《民法典》颁布实施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男女双方自愿离婚的，准予离婚。双方必须到婚姻登记机关申请离婚。婚姻登记机关查明双方确实是自愿并对子女和财产问题已有适当处理时，发给离婚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因履行上述财产分割协议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第九条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关于离婚协议效力。余某1、方某于2013年6月26日签订离婚协议并于当天办理离婚登记，该协议为双方自愿协商签订，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余某1主张方某以余某2的抚养权作胁迫而签订，没有证据证实。协议约定余某1如再婚则给予方某一定的经济帮助，如支付保险费用、帮助购房等，这是双方基于夫妻离婚的财产安排，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余某1主张协议的第七、第九条无效，要求撤销，该主张已超过签订协议后一年的时间，本院不予采纳，故上述协议仍对双方有约束力。关于抚养费。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约定：“……1.余某2抚养权归余某1，余某1同意方某不出抚养费，余某1承担余某2的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用，余某2暂时交由方某照顾五年，余某1每月15日前支付余某2七千元生活费；2.余某2入学后的教育、医疗费，根据实际所需另外计算，双方沟通交接好后，同样于每月15日前打入方某账户”。方某曾于2018年2月2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余某1，要求变更余某2的抚养人为方某、余某1每月支付抚养费3000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2018）粤0106民初4619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均应按照离婚协议履行，驳回方某的诉讼请求。方某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粤01民终1939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也已生效。因此，双方《离婚协议》关于余某2的抚养的约定仍有法律效力，双方应予履行。余某1应按协议支付余某22013年6月至2018年5月的抚养费。依双方的离婚协议2018年6月后余某2的抚养权归余某1，对2018年6月起余某2的抚养权及抚养费，生效的（2018）粤01民终19396号民事判决已作处理，方某要求余某1支付2018年6月抚养费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2018年6月以后的抚养费处理错误，本院予以更正。余某1应支付方某照顾余某2的费用为147000元（7000元×21个月）。协议还约定余某2入学后的教育、医疗费根据实际所需另外计算，同时也约定了双方须沟通交接好。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约定，结合方某提交的单据，酌情由余某1支付教育、医疗费30000元并无不当。关于保险费和购房款。如前述双方《离婚协议》已作约定，双方应按协议履行。但方某提交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及购房发票显示，萝岗区实地绿藤花园自编C4栋1402房的首付款为535073元。双方的协议对装修款没有约定，一审认定余某1应支付购房款为856028元依据不充分。余某1应支付购房为535073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241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2418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24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余某1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方某2016年10月至2018年6月期间女儿余某2的抚养费147000元；四、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241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余某1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方某房屋首付款535073元；五、驳回方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813元，由方某负担1156元、余某1负担166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657元，由方某负担5006元、余某1负担1165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咏梅审判员  徐俏伶审判员  沙向红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龙劲文李洁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