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8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甘永丽，女，1985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公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明辉，广东宏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波，广东宏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清云，女，1975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伟，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永丽因与被上诉人彭清云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8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甘永丽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波、梁明辉，被上诉人彭清云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甘永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彭清云向甘永丽返还差额款850000元【以甘永丽支付金额与法院依法确定的广州妍美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妍美公司）5%股权转让价格的差额为准】；3.改判彭清云立即向甘永丽返还上述差额款项的相应利息（以850000元为本金，其中850000元自2020年4月23日起计，均计算至付清本金为止。暂计至2020年10月1日，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为17106.2元)4.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彭清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诉讼双方在合同签订前后的具体行为与通常的股权交易习惯完全不同，双方是“先上车后补票”，即先签合同并预付款项取得投资人身份，然后再协商具体价格更符合生活经验法则。无论是合同约定的内容，还是双方出具的全部证据材料，均没有直接能证明双方曾约定股权转让具体价格的任何证据。双方的行为，特别是彭清云与案外人的诉讼行为，进一步印证了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均对妍美公司净资产价值甚至一般财务状况完全不了解，因而至今没有也无法达成股权转让的具体价格约定。双方的合同约定，与实际付款行为也存在相互矛盾。彭清云在一审中陈述其在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起诉该美容机构以及大股东（高晓波占44%的股权、高晓泽占26%的股权）知情权纠纷（案号：（2020）粤0106民初31060号），也证明彭清云自己也是对公司财务状态完全不知情的，双方故此未能对对妍美公司的净资产价值有清晰的认知，这是双方关于本案的股权转让的价格至今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的根本原因。综合上述双方在签订时的异常状况，以及签约后彭清云主动提出股东知情权诉讼了解妍美公司的财务报表，均能充分显示双方至今没有对股权转让价格具体数额达成合意。（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一、六十二条规定，既然双方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没有明确约定股权转让价款，彭清云在答辩和一审过程中也未举出双方对股权转让价款具体数额作出约定的任何证据，那么就应该适用合同法上述规定确定股权转让价款具体数额。一审中，甘永丽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已经向法院提交了证据并证明双方至今没有约定对股权转让价值作出一个具体的数额。既然彭清云反驳甘永丽与其不存在差额款，就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彭清云应当承担返还850000元差额款给甘永丽的责任。（三）一审对甘永丽的诉讼请求理解错误，甘永丽诉请的是要求将股权转让价格与甘永丽付款之间的差额一并返还，而一审判决误以为是股权价值。合同法第61、62条是确认合同交易价格的法律规定，包括我方主张的股权转让价格的确认也适用上述法律规定。但我方从来没有主张过以股权价值不足850000元要求彭清云返还差额款及利息。（四）甘永丽认为应按照以下两种差额款认定方式之一确定股权转让对价：1.如果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的举证责任承担为依据，鉴于彭清云放弃对股权转让具体价格的举证，也未向法院提供妍美公司的财务报表和相关资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按甘永丽主张的股权转让价格为0，而判令彭清云返还甘永丽850000元及相应利息。2.如果以合同法第六十一、六十二条为依据，即交易习惯和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确定股权转让价格，根据甘永丽提交的证据6工商登记资料中案外人即另一股东高晓波与彭清云之间的《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的载明，彭清云以100000元受让高晓波10%的股份，彭清云转让5%股权给甘永丽对应的股权转让价款为5万元。二审开庭期间，甘永丽明确应当以上述第二种方法也即5万元价格确定涉案股权转让对价，故变更其上诉请求为要求彭清云退还800000元及对应的利息。彭清云辩称，（一）股权转让对价为850000元是双方协商一致确定的。甘永丽的银行卡单日有转账限额，故在协议签订当天其仅支付了430000元。（二）《委托持股协议》鉴于条款已明确约定双方完成股权转让、股权委托和股权转让款的支付。甘永丽的付款行为是多次且连续的，足以证明股权转让金额应当是明确的。（三）甘永丽在妍美公司任职高管。一审期间我方提交了甘永丽的名片，扫描上面的二维码能够直接进入甘永丽的微信。甘永丽对于妍美公司的了解比彭清云更加清楚，不存在需要查阅财务资料才能确定转让金额的问题。（四）甘永丽支付涉案款项后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足以说明双方早已协商一致确定转让金额。综上，请求驳回甘永丽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结果。甘永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彭清云立即向甘永丽返还差额款850000元；2.彭清云立即向甘永丽返还上述差额款项的利息（以850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4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彭清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0日，甘永丽（委托人、甲方）与彭清云（受托人、乙方）签订了《委托持股协议》，约定，甲方通过股权受让取得了妍美公司的5%股权；甲方已支付了标的股权的股权受让款，现委托乙方代为持有该股权；乙方同意无条件接受该委托；双方确认目标公司及其他股东知晓甲乙双方的代持关系，并且承认甲方为标的股权的实际所有人；双方确认标的股权为甲方所有，实际认缴并出资人为甲方，乙方仅为名义出资人，即甲方委托的股份代为持有人为乙方，甲方自行完成实缴出资义务，甲方享有与该标的股权相关的所有权、表决权、分红权及知情权；本协议项下的委托，系无偿委托，甲方不支付乙方任何报酬，乙方也不向甲方主张任何报酬，乙方自愿无偿接受委托，替甲方代为持有股份；等。同日，甘永丽通过其账户向彭清云的账户转账支付了20万元，通过其母亲彭孝凤的账户向彭清云的账户转账支付了20万元，通过微信转账支付了3万元；4月21日，甘永丽通过其账户向彭清云的账户转账支付了20万元，通过其母亲彭孝凤的账户向彭清云的账户转账支付了20万元；4月22日，甘永丽通过微信转账支付了2万元；以上共计850000元。甘永丽以股权转让款价值不足850000元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甘永丽表示其要求彭清云返还850000元的依据是彭清云没有提供妍美公司的资产状况，股权价值为0元，退一步说，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00元，即使按照股份5%计算，股权转让款也应只有50000元。甘永丽明确表示双方之间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另查，妍美公司于2019年7月2日成立，现对外登记股东为彭清云、高晓波等。一审法院认为：《委托持股协议》是甘永丽、彭清云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恪守履行。该协议约定，甘永丽已经支付了标的股权的股权受让款，甘永丽委托彭清云代为持有妍美公司5%的股份，协议签订当日，甘永丽即向彭清云支付了430000元，并于之后两日内支付了420000元，甘永丽陈述称上述款项仅为预付款，股权转让款应为0元或者50000元，该陈述并不符合常理，因甘永丽明确表示双方之间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涉案款项应是基于上述协议而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现甘永丽以股权价值不足850000元要求彭清云返还差额款及利息，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甘永丽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236元，由甘永丽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彭清云应否向甘永丽退还多收取的股权转让款。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涉案《委托持股协议》的签订同时解决甘永丽受让彭清云持有的妍美公司5%股权并同时委托彭清云代为持有该部分股权两个法律关系。双方均确认甘永丽已实际享有妍美公司5%股东权益，《委托持股协议》已实际履行。第二，股权转让对价系股权转让中最为核心的要素。因基本和必要合同要素的欠缺，可能直接影响合同的成立和生效。甘永丽在本案中对《委托持股协议》效力不持异议，本院有理由相信双方已就涉案股权转让对价达成一致意见。第三，《委托持股协议》“鉴于”条款第2条明确约定“甘永丽已支付了标的股权的股权受让款”，该条款内容与甘永丽在协议签订当日已支付部分款项的内容相吻合。《委托持股协议》签订当天甘永丽虽未支付完毕全部850000元款项，彭清云对此解释称因双方多年朋友比较信任且因甘永丽银行账户有单日转账金额限制，故在未收齐850000元股权转让款时签署《股权持股协议》，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第四，甘永丽认为其支付的850000元系预付款，股权转让的对价需要待其查阅妍美公司财务资料后方能确定。甘永丽于本案二审庭上明确，鉴于彭清云仅以100000元对价受让案外人持有的妍美公司10%股权份额，故其要求以50000元确定涉案股权转让对价。对此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1.《股权持股协议》并无关于甘永丽先预付部分股权转让款，待甘永丽查阅妍美公司财务资料、了解妍美公司真实经营情况后，双方再协商确定股权转让金额的任何记载。2.从《股权持股协议》签订至甘永丽提起本案诉讼，在长达近半年的时间内，并无证据证实甘永丽有要求彭清云或者妍美公司提供公司财务资料供其查阅以尽早确定股权转让金额的情况。3.甘永丽确认其在签订《股权持股协议》前对于妍美公司注册登记信息清楚了解。甘永丽支付的涉案850000元系连续三天陆续转出，本院有理由相信其是与彭清云达成了确定的金额并以该金额为目标发生付款行为。彭清云受让案外人股权份额的真实对价为多少与本案并无直接关系，甘永丽要求以该价格作为确定本案股权转让金额的参考因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甘永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38元，由上诉人甘永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林燕贞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