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8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市随缘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辽河路101号1幢120室。 法定代表人：刘孟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伟，山东爱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栋，男，198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菏泽市单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英祥，山东众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营市随缘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随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4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随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孙栋支付随缘公司自2019年9月8日起至19辆中型自卸货车全部返还之日止的经济损失，按照每辆车每年经济损失26666元或者正常市场租赁价格计算；2.一、二审诉讼费由孙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酌定按合同约定每年上缴公司管理费240000元为基数，按照90%比例计算每辆车占有期间经济损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严重损害了随缘公司的合法权益，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参照合同约定的管理费计算经济损失没有依据。合同约定的管理费是孙栋向随缘公司交纳的关于曹县城乡环卫一体化保洁服务项目的费用，且是该项目实施期间（合同履行期间）的费用，即从2016年6月8日至2019年6月7日止（后延期三个月）。合同期限届满后，孙栋就无需再向随缘公司交纳管理费，管理费与所涉19辆清洁车不能混为一谈。孙栋违约逾期交车，一审法院应当综合考虑车辆实际情况，按照逾期交车给随缘公司实际造成的经济损失来计算，而不应参照管理费的标准计算经济损失。二、孙栋一直在使用涉案车辆且在双方约定的区域外使用。1.2020年11月5日6点33分至34分，随缘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孟华在菏泽市单县，拍摄到孙栋正在使用涉案车辆运输垃圾，足以证明孙栋一直在合同到期后使用涉案车辆，而且是将车辆行驶到合同约定的曹县以外的单县地区使用。2.孙栋一直在使用涉案车辆为其创造经济价值并产生较大收益，同时却给随缘公司造成损失，根据公平原则，随缘公司也应按照合同约定的车辆折旧或车辆的市场租金价格计算损失。三、按照合同约定的车辆折旧或者车辆的市场租金价格计算损失公平、合理。随缘公司是具备物业服务、道路保洁、垃圾清运的等资质的物业服务公司，每年中标环卫项目较多，而从事相关物业服务，主要是使用与涉案车辆相同的专业车辆，孙栋逾期交还车辆，严重影响随缘公司对车辆的正常使用，造成随缘公司更大经济损失。随缘公司是按照内部项目管理协议约定的折旧损失计算车辆未按期返还给随缘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明显低于涉案车辆正常的市场租赁价格，是公平、合理的。即使按照车辆市场租赁价格计算，也无法弥补随缘公司的实际经济损失。四、孙栋交还的涉案车辆，应当是能够正常使用的。涉案车辆类型为中型自卸货车，包括垃圾清运车和洒水车。依据内部管理协议第六条约定，孙栋在合同到期后归还车辆时，必须保证车辆能正常使用。正常使用不仅指车辆可以启动和行驶，还应包括车辆没有违章、年审审车合格、保险齐全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孙栋辩称，随缘公司在2020年5月以前同意到单县验车后由孙栋返还，但之后改变主意不到单县验车，这是造成无法返还车辆的主要原因，一审判决已经充分考虑了随缘公司的利益。随缘公司的经济损失远远达不到一审判决认定的标准。随缘公司在合同期内已经收回车辆价值的80%，车辆残值仅为20%，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数额远远高于随缘公司的实际损失。随缘公司迟迟不对案涉车辆验收是因为案涉车辆返还后对随缘公司没有用处，随缘公司不收回车辆是为了让孙栋承担损失，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综上，随缘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随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栋返还随缘公司垃圾运输车、洒水车共计19辆（详见车辆明细）；2.判令孙栋支付随缘公司2019年9月8日起至车辆全部返还之日止的损失，暂算至2020年11月16日为570520.55元；3.诉讼费由孙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随缘公司与孙栋签订了关于曹县城乡环卫一体化项目的内部项目管理协议，协议约定随缘公司任命孙栋为项目经理，代表随缘公司履行合同。第三条约定孙栋接管本项目；第四条约定孙栋对该项目自负盈亏，除去上交公司费用外，所有盈亏都归孙栋所有；第六条约定随缘公司提供21辆车给孙栋使用，车辆年检费、燃油费、维修保养费、配件等费用均由孙栋承担。在合同期内，车辆发生的一切事故均由孙栋方承担。合同到期后，孙栋归还车辆时，必须能够正常使用。合同最后约定，车辆按六年折旧，二十一辆车每年560000元，每年上交公司管理费240000元。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合同期限自2016年6月8日起至2019年6月7日止，合同期届满后又顺延三个月至2019年9月7日。截至目前，现仍有鲁Ｅ×××××等共计19辆中型自卸货车在孙栋处。 一审法院认为，随缘公司与孙栋签订关于曹县城乡环卫一体化项目的内部项目管理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拘束力。现协议合同期限已于2019年9月7日届满，孙栋负有返还19辆中型自卸货车的义务，且庭审中并无争议，对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二项诉讼请求，内部项目管理协议第六条约定“合同到期后，孙栋归还车辆时，必须能够正常使用。”故孙栋自身负有向随缘公司返还车辆的义务，而微信聊天记录中所述担心车辆返还后而保证金不返还，不能作为孙栋免除还车义务的理由，保证金问题可由双方另行处理；微信聊天记录中所述协商查验车辆再返还，在案现有聊天记录时间发生于2020年5月至11月，并无证据证明2019年9月至2020年4月期间亦进行过相关协商并达成一致意思表示，且根据聊天记录内容，并不能得出随缘公司明确作出到孙栋处验车后再由孙栋返还车辆的允诺，亦不能据此免除孙栋的还车义务，但根据已查明协商过程及内容，可以适当减轻孙栋未及时还车的责任。因此，自2019年9月8日起至返还车辆之日止损失计算依据，综合全案，酌定按合同约定“每年上交公司管理费240000元”为基数按90%比例计算每辆车占有期间经济损失为宜，即每辆车年经济损失10286元（240000元*90%/21）。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孙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随缘公司返还案涉19辆中型自卸货车；二、孙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随缘公司支付自2019年9月8日起至本判决第一项中19辆中型自卸货车返还之日止的经济损失（按每辆车年经济损失10286元计算）；三、驳回随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05元，减半收取计4752.5元，由随缘公司负担2552.5元，孙栋负担2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随缘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环卫车辆租赁合同、银行交易流水各2份，随缘公司于2018年12月10日将鲁Ｅ×××××、鲁Ｅ×××××飞碟牌垃圾运输车出租给东营里奥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车辆租赁费为每台每年28000元，东营里奥物业服务有限公司通过财务人员解艳红的账户于2018年12月10支付第一年租赁费56000元。 证据2-1，随缘公司于2020年3月10日将鲁Ｅ×××××、鲁Ｅ×××××飞碟牌垃圾运输车出租给山东永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车辆租赁费每台每年31000年，山东永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通过张永德的账户于2020年3月7支付随缘公司租赁费及交强险共计65402元。 以上证据综合证明：随缘公司按照内部项目管理协议约定的折旧损失，即每年每车26666元计算车辆未按期返还而给随缘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明显低于涉案车辆正常市场租赁价格。 证据2-2，视频1份，视频拍摄时间为2020年11月5日6点41分53秒，拍摄地点为菏泽市单县，拍摄人为随缘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孟华，该视频与随缘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4张照片内容一致，拟证明孙栋在合同到期后一直使用涉案车辆运输垃圾而且将车辆行驶到合同约定的曹县以外的单县使用，孙栋承揽了单县部分乡镇的垃圾清运等环卫项目，这也是孙栋一直未将车辆交还随缘公司的原因。 证据3，照片11张，该组照片拍摄于2021年3月17日，拍摄地点为东营市垦利区众诚汽车修理厂，拟证明一审判决后，孙栋已将涉案19辆车交还，但这些车辆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达不到合同约定的正常使用条件，且孙栋交还车辆的时间临近车辆年审时间，需要进行维修通过年审。 证据4，垦利众诚汽车修理厂材料明细表两组共计35张，拟证明孙栋返还的车辆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不能正常使用，随缘公司为通过车辆年审，委托飞碟牌汽车东营地区特约售后服务汽修厂对车辆进行维修，产生维修费用186990元。 证据5，授权证书、评价证书打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垦利众诚汽车修理厂是浙江飞碟牌汽车制造有限公司在东营地区的特约售后服务单位，同时山东五征集团有限公司将该修理厂评价为三星服务单位。 孙栋质证认为，对证据1、2真实性不认可，收取租金应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否则无法看出款项用途。车辆新旧程度不同，租金价格也不一样，单县与东营地区收费价格存在明显差异，不具有可比性。对证据3、4、5的真实性不认可，且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随缘公司提交的证据1有租赁合同和租金过付的证据相互印证，证据2与一审中的照片印证，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予以采信，上述证据能证明同种车辆每车一年租赁价格为28000元和31000元以及孙栋在合同到期后继续使用案涉车辆经营的事实。证据3至证据5与随缘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孙栋没有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与案涉车辆相同车辆每台每年的租赁价格高于合同约定的每台每年折旧价格26666元。合同到期后，孙栋继续使用案涉车辆进行经营。二审中，随缘公司明确以合同约定的折旧方式主张经济损失。一审判决后，孙栋已于2021年3月17日将案涉车辆全部返还给随缘公司。庭审中，双方对案涉合同到期后孙栋占用车辆时间为1.5年均无异议。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孙栋未按期向随缘公司返还案涉车辆给随缘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如何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该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院认为，根据上述规定，因一方当事人违约造成另一方当事人损失的，一般按合同约定赔偿损失，如果没有合同约定，按实际造成的损失或法律规定进行赔偿。本案中，孙栋与随缘公司签订的案涉项目具有承包经营的性质，案涉合同虽未约定违约金及其计算方法，但双方根据合同目的和内容主要是使用案涉车辆的实际情况，约定了案涉车辆的折旧方法，二十一辆车每年560000元，根据特种车辆实际按六年折旧，即每车每年折旧损失为26666元。因孙栋超期不返还并使用案涉车辆，孙栋构成违约。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车辆折旧方法应作为孙栋违约造成实际损失的认定标准。关于一审判决以管理费作为随缘公司经济损失的认定标准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合同同时约定了车辆折旧损失和项目管理费，这种约定本身是承包经营的外在表现之一。随缘公司在一审和二审中主张的是孙栋应归还而未归还车辆期间造成的折旧损失，该损失是违约损失。违约性损失是因一方的违约行为而引起的经济损失，损失后果与违约行为有着直接的必然联系，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案涉管理费不是因孙栋违约行为引起的损失，不论孙栋延期返还还是依约返还车辆，三年合同期的管理费都实际发生且双方已经结算完毕，孙栋延期返还车辆的违约行为给随缘公司造成的损失，与管理费无关联关系，一审判决根据管理费计算随缘公司的经济损失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孙栋辩称，随缘公司投入的车辆已经收回80%的成本，剩余损失应根据车辆残值按照保险公司对车辆的折旧率进行计算。本院认为，该计算依据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而且随缘公司投资和提供车辆是为了创造更大经济效益，并非仅为收回车辆的成本，对孙栋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计算方法，孙栋应赔偿随缘公司经济损失为759981元（26666元×19辆×1.5年）。另外，二审期间，孙栋已经将案涉19辆车返还给随缘公司，一审判决孙栋返还案涉车辆的事实基础已经发生改变，本院一并作出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随缘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4437号民事判决； 二、孙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东营市随缘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75998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05元，减半收取4752.5元，由东营市随缘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552.5元，孙栋负担2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05元，由孙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秀明 审 判 员 李 敏 审 判 员 孙国臻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潇雅 书 记 员 卢桂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