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最高法民终630号上诉人（申请执行人、一审原告）：长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海口三路三号长青大厦。法定代表人：齐耀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雨薇，云南众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历男，云南众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案外人、一审被告）：余游群，女，1979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威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卓，云南华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严方，云南华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云南润红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度假区滇池路西贡码头7号楼三楼。法定代表人：倪尉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松，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长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游群、第三人云南润红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润红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云民初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雨薇、许历男，被上诉人余游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卓、张严方，一审第三人润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余游群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余游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余游群与润红公司威信分公司约定购房款为302438元，但其向案外人李建华账户转款金额为252483元，而且金额与合同约定不符，不能证明支付的系案涉房屋购房款，余游群支付购房款的真实性存疑。2.余游群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时间在查封之后。（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余游群不能证明其在案涉房屋查封前已实际支付了购房款，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不能排除强制执行。2.生效判决已经确认长青公司对案涉房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本案应当适用《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对余游群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余游群答辩称，1.余游群在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之前，以定金认购款的形式将5万元转账给润红公司法定代表人倪尉东账户，在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之后，又将252,438元剩余房款转账给润红公司威信分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华账户，上述两笔转款均有银行转账凭证，且润红公司威信分公司出具《收据》对此予以确认，足以证明余游群在案涉房屋查封前已实际支付全部购房款。2.案涉房屋系余游群用于居住的唯一房屋，余游群在查封之后才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不违背《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请求驳回长青公司的上诉请求。润红公司述称，请求驳回长青公司全部诉讼请求。长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云执异90号执行裁定书，恢复对案涉房产的执行；2.由余游群与润红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青公司与润红公司、润红公司威信分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6日作出（2016）云民初29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扣押、冻结润红公司、润红公司威信分公司价值5000万元的财产。一审法院在执行上述裁定时，于2016年6月13日查封了润红公司、润红公司威信分公司位于昭通市威信县的部分房屋，其中包括案涉房屋。案外人余游群以其对执行标的享有合法权益为由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26日以（2020）云执异89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对案涉房产的执行。长青公司不服提起本案的执行异议之诉。2015年11月26日，余游群与润红公司威信分公司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购买案涉房屋，价款为302,438元，并约定在签订合同即日起一次性付清房款。当日，余游群将购房款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润红公司威信分公司。后润红公司扎西尚城项目部出具《收据》，载明收到购房款302,438元。经威信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证明，余游群名下无不动产（房、地）登记信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余游群对于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本案中，余游群于2015年11月26日与润红公司威信分公司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早于案涉房屋被查封时间即2016年6月6日。合同签订后，余游群支付了《商品房购销合同》中的全部房款302,438元，并装修入住使用至今，对此有余游群提交的转款凭证、收款收据、物业费、水电费、装修合同等费用的情况和缴纳时间，可以证明余游群对案涉房屋实际占有使用，且余游群购买该房屋的目的是用于居住，对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亦非其自身原因。因此，余游群对案涉房屋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物权期待权保护的条件，可以排除强制执行。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长青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21元，由长青公司承担。二审中，长青公司、润红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余游群提交了两份证据：一是2012年6月29日银行卡取款凭条，用于证明当天余游群向倪尉东的银行账户转款5万元。二是润红公司威信分公司财务人员陈祥关于“李建华个人银行卡从2015年3月20日起交公司使用”的书面证明，用于证明余游群向李建华个人账户转款的252,438元系支付案涉房屋的购房款。长青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认为并非转账到润红公司威信分公司的账户上。润红公司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根据余游群提交的2012年6月29日银行卡取款凭条，可以证明当天余游群向润红公司法定代表人倪尉东的银行账户转款5万元。此外，根据《商品房购销合同》，李建华系润红公司威信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余游群对于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余游群于2012年6月29日向润红公司法定代表人倪尉东账户转款5万元、于2015年11月26日向润红公司威信分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华账户转款252,438元，共计302,438元，与《商品房购销合同》约定房款总价相符；润红公司扎西尚城项目部出具《收据》，载明收到购房款302，438元，表明润红公司认可收到购房款。因此，长青公司关于余游群支付购房款的真实性存疑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认定余游群对于案涉房屋有足以排除执行的物权期待权、可以排除强制执行并无不妥。长青公司上诉主张，其对案涉房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本案应当适用《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对此，本院认为，相对于抵押权和金钱债权等权利，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处于优先顺位，但劣后于商品房消费者生存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上述规定体现了商品房消费者的生存权优先保护原则。《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对于商品房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保护是对消费者生存权优先保护的进一步细化。《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本身也属于第二十七条规定的除外规定。根据上述规定，在已经支付全部或者大部分购房款的商品房消费者的生存权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发生冲突时，应优先保护商品房消费者的生存权。本案中，案涉房屋用途为住宅，余游群购买案涉房屋系用于个人居住，属于上述规定中的商品房消费者，其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民事权益能够对抗长青公司基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而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长青公司的相应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长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21元，由长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郎贵梅审 判 员 王朝辉审 判 员 刘丽芳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 梁 欣书 记 员 刘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