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18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乐陵市黄三角调味品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乐陵市杨安镇镇政府驻地。法定代表人：王卫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琪，山东鉴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福全，男，1980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乐陵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成龙，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乐陵市黄三角调味品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三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福全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2021）鲁1481民初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三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福全的损失1193840元由其自行承担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保全费用由李福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黄三角公司的行为属于欺诈行为是错误的。黄三角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土地位于黄三角公司园区内，李福全对于黄三角公司没有土地使用权证的事实是明知的，涉案土地产权之所以未办理的原因是土地指标限制，这是政府行为，并非黄三角公司所能控制的，而且在黄三角公司与李福全签订《仓库租赁意向书》时，也向李福全告知了这一事实。故，黄三角公司与李福全签订《仓库租赁意向书》并非欺诈行为，不能由黄三角公司承担所谓“欺诈”引起的法律后果。李福全建设仓库应当取得国土、规划、建设等部门的许可手续，其在没有取得任何手续的前提下，就开始建设，违反了法律规定，该建筑属于违章建筑，违章建筑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李福全自行承担。案涉仓库是李福全自主、自愿建设的，建设之前并没有得到黄三角公司的同意，黄三角公司也没有参与建设仓库，建设案涉仓库及其附属用房的成本应当由李福全承担。一审法院判令和黄三角公司承担李福全的损失（仓库的市场价值）毫无依据。即使一审法院认定黄三角公司在签订《仓库租赁意向书》时存在过错，判令黄三角公司承担李福全所有的损失，也属于判决过重，应充分考虑双方的过错，划分承担损失的比例，而不应让黄三角公司承担所有的损失。李福全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恰当，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黄三角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对涉案土地享有土地使用权，仅称涉案土地位于其园区内，便对涉案土地享有土地使用权，是其主观臆想，毫无任何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零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前提，是通过不动产有关部门的登记许可，取得不动产权证书。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清楚，黄三角公司所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黄三角公司称涉案仓库系李福全自愿建设，故其不应该承担相关费用，该陈述与事实不符。李福全曾在黄三角公司所建设的乐陵市杨安镇黄三角调味品城购买商品房，因缺少存储仓库使用，于是黄三角公司提出其园区内自有闲置土地一宗可供李福全建设仓库使用，并与李福全达成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的《仓库租赁意向书》，约定由李福全出资，按黄三角公司的规划要求建设仓库。故李福全系基于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方才出资建设仓库，而黄三角公司却称李福全为自愿建设，明显与事实不符。3.黄三角公司称李福全未取得国土、规划、建设等部门的许可手续，便开工建设，属违章建筑，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李福全承担，黄三角公司的上述主张与事实不符，亦不符合法律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百四十九条规定“设立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应当向登记机构申请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建设用地使用权自登记时设立。登记机构应当向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发放权属证书。”因黄三角公司称其拥有涉案土地使用权，故土地手续应是由黄三角公司进行办理，而非李福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以出让方式提供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在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前，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应当依据控制性详细规划，提出出让地块的位置、使用性质、开发强度等规划条件，作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组成部分。未确定规划条件的地块，不得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以出让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建设项目，建设单位在取得建设项目的批准、核准、备案文件和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领取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不得在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中，擅自改变作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组成部分的规划条件。”李福全按照黄三角公司的规划要求进行建设，仅有出资义务，用地规划手续应由黄三角公司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应当提交使用土地的有关证明文件、建设工程设计方案等材料。需要建设单位编制修建性详细规划的建设项目，还应当提交修建性详细规划。对符合控制性详细规划和规划条件的，由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建设规划手续的办理应以取得土地使用权为前提，且需提供建设工程设计方案等材料，李福全仅有出资建设的义务，上述材料的准备义务应由黄三角公司承担，因此建设规划手续亦应由黄三角公司办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黄三角公司对涉案仓库的国土、规划、建设等许可手续负有办理义务，因其未履行义务，致使李福全代其缴纳了行政罚金，该罚金应由黄三角公司来承担。李福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李福全与黄三角公司之间签订的《仓库租赁意向书》；2.请求依法判令黄三角公司承担李福全损失共计1564400元；3.本案诉讼费等由黄三角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1日，李福全、黄三角公司签订《仓库租赁意向书》，双方约定：黄三角公司将黄三角调味品产业新城园区内西侧的仓库租赁给乙方使用（此时仓库未建），租赁期20年，由李福全按黄三角公司的规划建设仓库，建成后供李福全使用20年，到期后仓库归黄三角公司所有，李福全建设仓库的支出抵扣20年的租金。2017年11月27日，因仓库建设未取得规划手续，乐陵市国土资源局对李福全进行处罚，李福全缴纳罚金72100元。2019年李福全得知涉案土地系集体土地，并非黄三角公司所有，现该土地已经征收为国有并出让给乐陵市城市资产经营建设投资有限公司。黄三角公司认可案涉土地未办理产权证书。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签订的《仓库租赁意向书》可知，李福全、黄三角公司间已形成租赁合同关系。黄三角公司明知案涉土地自始至终不属于其所有，而将案涉土地有偿提供给李福全使用，此行为应认定为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故李福全要求解除《仓库租赁意向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三角公司主张涉案土地为其所有，之所以产权没有办理下来，是因为当时政府缺少土地指标。因案涉土地产权证没有办理下来，说明案涉土地不属黄三角公司所有，黄三角公司的以上主张不能成立。黄三角公司主张，李福全提交的《关于李福全的厂房及其附属用房的价格评估报告书》系李福全单方委托，价值是否符合市场真实价值无法认定。黄三角公司虽对该证据提出异议，但无证据推翻上述报告书，且又不提出重新鉴定，故一审法院对《关于李福全的厂房及其附属用房的价格评估报告书》予以采信。案涉土地现已被征收为国有并出让给乐陵市城市资产经营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给李福全造成了巨大损失。根据李福全提交的《关于李福全厂房及其附属用房的价格评估报告书》确定，案涉厂房及其附属用房在价格评估基准日（2020年12月5日）的参考价值为：1492300元。以上数额应扣除李福全的使用年限的租金额，根据一审法院对李福全的询问笔录，案涉仓库于2017年5月份建成投入使用，距今已约四年整，四年的租金为：1492300元+20年×4年=298460元。李福全的损失应为：1492300元-298460元=1193840元。李福全另主张因违建被罚款72100元应由黄三角公司承担。2021年4月14日乐陵市自然资源局出具证明，内容为“李福全于2017年11月27日缴纳的72100元，是因位于杨安镇黄三角调味品产业城南侧违法占地建设厂房缴纳的罚款”以上证明和行政处罚罚款单据可以证实以上罚款是因厂房违法占地而处罚李福全，李福全在没有取得国土、规划、建设等部门许可手续的情况下就开工建设应该受到处罚，其要求黄三角公司承担该罚款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李福全的诉讼请求，部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二款、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一款、第五百六十七条、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七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自起诉状副本到达黄三角公司时，李福全与黄三角公司签订的《仓库租赁意向书》解除；二、黄三角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福全经济损失1193840元；三、驳回李福全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096.5元，由黄三角公司负担7772.5元，李福全负担324元。保全费5000元，由黄三角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黄三角公司与李福全签订的《仓库租赁意向书》约定，李福全根据黄三角公司出具的仓库建设施工外观效果图纸出资建设仓库，仓库地点位于黄三角公司确定的厂区内，但是在双方签订上述协议时，黄三角公司并未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现涉案土地已经被征收为国有土地并出让给乐陵市城市资产经营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因涉案土地被征收并出让给案外人，李福全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李福全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仓库租赁意向书》符合法律规定。造成涉案合同不能履行并解除的原因在于黄三角公司在明知其不具有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仍与李福全签订《仓库租赁意向书》，使李福全投入资金建设仓库，造成了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对于本案李福全建设仓库的损失，李福全并不存在过错，故该损失依法应由黄三角公司承担。综上，黄三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45元，由上诉人乐陵市黄三角调味品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芳审判员 王子超审判员 高红梅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庄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