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海门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0684民初39号 原告：海门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20684014245324F），住所地南通市海门区广州路999号。 法定代表人：施俊，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德娥，江苏平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倩，江苏平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南通东盛之花印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84735704084W），住所地南通市海门区海门经济开发区青龙化工园区。 诉讼代表人：黄**雷，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中强，江苏联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龙，江苏联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海门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管委会）与被告南通东盛之花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盛之花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于同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德娥，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龙到庭参加诉讼，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倩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嘉铃（已替换）、叶中强分别到庭参加了第一、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开发区管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2237012.62元债权（其中包括1350031元土地出让金以及逾期付款利息886981.62元，利息以1350031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自2007年1月1日计算到2020年3月20日）。事实和理由：2002年被告与原告签订《出让土地协议书》，与原海门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海门国土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由原告委托海门国土局征用原三厂镇村组集体土地35878平方米，并出让给被告，土地出让金为2306955元。协议签订后，原告委托其下属全资国有公司海门市开发区土地开发服务公司（以下简称土地开发公司）收取土地出让金。被告共支付956924元。之后虽经原告不断催要，被告对于剩余1350031元土地出让金未能支付。2020年3月20日，海门法院受理被告破产清算案件，原告向被告管理人申报债权，但管理人以原告的债权超过诉讼时效为由不予确认，故原告诉至法院。 被告东盛之花公司辩称，被告已经不结欠原告土地出让金；原告主张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逾期提起普通破产债权确认之诉，应驳回其诉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无异议及本院认定的证据：本院（2020）苏0684破3号民事裁定书，原告提供的出让土地协议书、国有土地出让合同、南通市海门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国土资源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土地开发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进账单四份，被告提供的物流截图及到庭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在本案中有证明效力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2002年9月27日，原、被告签订出让土地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因建厂房工程需要，由原告委托原海门市国土资产管理所征用原三厂镇村组集体土地35878平方米(53.81亩)，土地出让金2306955元，钱款由原告收取，土地出让金分五年付清，每年应支付461391元，该款于每年12月底前付清，第一年付款期限为2002年12月底前，第二至第五年以此类推。同年9月29日，原国土资源局与被告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将上述土地出让给被告，注明土地出让金5345822元，根据原告优惠政策按2306955元收取，收取方式按原、被告出让土地协议约定，并约定了仲裁条款。上述协议及合同签订后，案涉土地已出让被告。原告委托其下属全资国有公司土地开发公司收取土地出让金，被告合计支付956924元，对于余款1350031元未予支付。 2020年3月20日，本院裁定受理对被告的破产清算申请，破产管理人已接管该公司财产。同年4月30日，被告管理人向土地开发公司发出限期清偿债务通知书一份，要求该公司向被告清偿债务。同年5月8日，土地开发公司向被告管理人复函，内容为经核查不存在对被告的债务，被告尚欠该公司1350031元。同年5月20日，土地开发公司就案涉欠款向被告管理人进行申报，主张本金1350031元及886981.62元，合计2237012.62元。同年6月2日，被告管理人向土地开发公司发出债权审查通知书一份，认为该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管理人不予确认，如有异议，可自收到通知7日内向管理人提出书面异议，并同时提交可以证明诉讼时效存续的相关证据，也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之规定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通知书于同年6月6日签收。其后，土地开发公司向被告管理人补充了该公司会计陈某,4的说明，落款时间为同年6月15日。同年10月28日，被告管理人再次作出债权审查通知书，仍坚持案涉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告知应按“《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以及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的相关规定”向法院起诉。 后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请如上。 另查明，南通市海门自然资源与规划局就本案纠纷出具说明一份，明确根据当时的历史背景，案涉土地合同项下的土地出让金由原告收取，该局同意对该债权的主张现由原告全权处理。土地开发公司也出具说明，表示是受原告委托收取土地出让金，对于原告起诉主张权利并无异议。 对于双方存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分析认证如下： 一、关于本案是否逾期起诉的问题。 被告抗辩本案已逾期起诉，陈述原告方于2020年6月6日签收了管理人的审查通知书，但是根据起诉状显示，原告直至同年12月14日才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之诉，已经明显超过了《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八条提起债权确认之诉的15天起诉时间。 原告认为并未逾期起诉，陈述收到落款时间为同年6月2日的债权审查通知书后，土地开发公司向被告管理人补充了关于诉讼时效方面的证据，之后被告管理人于同年10月28日再次作出债权审查通知书，土地开发公司于同年11月份收到该通知书。因土地出让合同约定了仲裁条款，土地开发公司于同年11月18日向南通市仲裁委申请仲裁，当日仲裁委予以签收，后仲裁委认为该事项不应当由仲裁管辖。后土地开发公司向海门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法院立案庭经审查认为，土地开发公司不具有主体资格，应当由开发区管委会作为原告来主张，故原告以自己名义起诉。此外，司法解释规定的15天的起诉期是指收到债权审查表后15天，而非收到债权审查通知书，两者最大的区别在于债权表是要经过债权人会议审查通过的，迄今为止原告未收到被告管理人的债权表。提供网上立案系统截图、被仲裁委退回材料的照片及签收截图。 经质证，被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提供邮政送达信息，显示第二份债权审查通知书于2020年10月29日寄出，土地开发公司于同年10月31日收到。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诉讼。按省高院破产案件审理指南第六部分第四条相关精神，管理人经审查对申报债权不予确认的，应当书面告知债权人。债权人可以在管理人确定的合理期限内向管理人提出异议，由管理人予以复核，异议成立的，予以采纳，异议不成立的，债权人可以自收到书面复核通知书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债权确认诉讼，债权人也可不经复核程序，自收到管理人不予确认债权通知书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债权确认诉讼。不予确认债权通知书、复核通知书应当记载异议人提起债权确认之诉的权利及十五日起诉期间。债权人就自身债权超过十五日起诉期间未提起诉讼的，起诉前已经进行的分配，不再对其补充分配，起诉后进行分配的，应当根据争议债权金额作相应提存。 本案中，原告提供的网上立案系统截图、被仲裁委退回材料的照片及签收截图，被告提供的邮政送达信息真实可信，能反映本案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以下事实。被告于2020年10月29日寄出第二份债权审查通知书。土地开发公司于同年10月31日收到，并于同年11月16日通过网上立案系统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以有仲裁条款为由予以退回，故土地开发公司于同年11月18日向南通仲裁委提起仲裁。南通仲裁委认为不属仲裁事项，将材料于2021年1月14日通过邮政快递的方式退回，原告方于2021年1月18日签收。在仲裁尚未结束时，原告以自己的名义起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 被告管理人发送的第二份债权审查通知书，系在土地开发公司补充提供材料后出具，应当视为对债权的复核通知书，根据形式要求，应记载异议人提起债权确认之诉的权利及十五日起诉期间，但通知书并未明确告知起诉期间，仅告知可依据《破产法》第五十八条及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的相关规定起诉，其中《破产法》第五十八条并未规定起诉期间，“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的相关规定”并未能明确具体适用的条款，不符合复核通知书的形式要求，故应由被告承担不利后果。而土地开发公司的实际起诉时间虽晚于收到复核通知书之日起十五日一天，但因被告未能明确告知起诉期间，且期限最后一天为周末，可顺延一天，故相关起诉仍在合理期间内。 结合上述情形能够证实，原告方在收到被告管理人复核通知书后，已于合理期间内向本院起诉，并向有关机构主张权利，不存在逾期起诉的问题。退一步讲，司法解释规定的15天期间，并非指逾期起诉即丧失诉权，影响到的只是对起诉前已进行分配的是否补充分配的问题。综上，被告的该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案涉债权是否已消灭的问题。 被告抗辩案涉债权已消灭，理由为被告于签订案涉协议后，经政府要求转为台港澳独资企业，引进外资600万元，政府以土地作为奖励，通过相关税金“两免三减半”政策与土地出让金相抵，故不再欠付土地出让金。提供被告管理人及被告原法定代表人施亚斐出具的说明。 经质证，原告认为上述证据属于被告的陈述，不属于客观证据。相关政策也并非奖励土地，只是有一定税收奖励，需要被告提供相关的发票等证据进行申报并完成审批程序，但因被告未提供相关票据，故审批程序并未完成，不存在抵扣及债权消灭的问题。 本院认为，经本院要求，被告未能提供相关政策依据或其申报并审批完成的证据，本院无法确认相关政策内容、被告是否符合政策规定的奖励条件、奖励的具体计算方式及金额、相关奖励与土地出让金是否可以相抵等情形，故对被告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被告如有相关证据，亦可另案进行主张。 三、案涉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被告抗辩案涉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陈述根据案涉出让土地协议书，被告最迟应于2006年底支付最后一笔土地出让金，而被告实际于2014年支付了最后一笔出让金，故于2007年1月1日起应当计算诉讼时效，原告至今才起诉，早已超过诉讼时效。 原告陈述，原告方自2006年每年底都通过土地开发公司会计陈某,4向被告财务负责人黄辉进行主张，直至2018年，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提供证人陈某,4的证言、病历，原告对土地开发公司工作人员李春临、开发区财政局工作人员王炎、杨燕所做的调查笔录。 经质证，被告认为上述人员均为原告下属人员，其陈述可信性不高，且部分陈述意思含糊，不能证明诉讼时效发生中断，且黄辉已于2017年离职，之后原告也不能明确向谁主张。 本院认为，双方约定的支付土地出让金的最后期限为2006年底，则自2007年1月1日起就应计算诉讼时效，至今已逾14年。在被告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情形下，原告应当提供证明诉讼时效发生中断的证据。原告在第一次庭审中提供了陈某,4出具的证人证言，陈某,4陈述一直通过打电话方式向黄辉进行催要，至黄辉离职后（2017年，但具体时间不明）一直联系不到该单位的财务人员和其他人。因该证言并无相关通话记录和书面催款函予以佐证，缺乏具体的催要时间节点，且陈某,4因身体原因未到庭接受质询，本院要求原告进一步补强证据。原告于第二次庭审中提供对土地开发公司工作人员李春临、开发区财政局工作人员王炎、杨燕的调查笔录，相关人员反映每年按惯例进行催要，都是由陈某,4打电话催款。但既未提供相关的财务制度，也未提供催要的具体台账记录、黄辉对此是否认可的证据，其反映情况的真实性无从确认。综上，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无法证实本案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本院认定其主张案涉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案涉出让土地协议书、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原告具有向被告主张案涉债权的主体资格。原告方已按约出让了土地，被告应当支付尚余土地出让金135003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但原告应当及时主张权利，防止国有资产流失。现被告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原告经本院多次要求，未能提供证明诉讼时效发生中断的足够、有效的证据，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告其他的抗辩意见无有效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原告诉请的债权超过诉讼时效，本院碍难支持，但被告自愿履行的，不受此限。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实施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海门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4696元，由原告海门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24696元。 审 判 长  孔大鹏 人民陪审员  顾姝明 人民陪审员  毛卫琴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王 贇 书 记 员  郁佳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