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49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某1，男，2004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法定代理人：孟某2，系孟某1父亲。法定代理人：张某，系孟某1母亲。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某2，男，1978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女，197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某1，男，2005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金山区。法定代理人：叶某2，系叶某1母亲，1982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金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金山区教师进修学院附属中学，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石化三村366号。法定代表人：陈忠辉，校长。上诉人孟某1、孟某2、张某因与被上诉人叶某1、上海市金山区教师进修学院附属中学（以下简称“教师学院附属中学”）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6民初10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某1、孟某2、张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叶某1的全部起诉请求，孟某1一方无需支付赔偿金。事实和理由：1．根据一审中提交的《事故经过》等证据可知，事发时，是叶某1第二次从后侧突然抱住孟某1，而且是由于当天下雨地比较滑，叶某1自己没站稳而摔倒受伤，叶某1受伤完全是自己的责任。抱的时间持续有5、6秒钟。而且，事发当时，叶某1、孟某1均是未成年人，在学校发生事故，学校也有责任。2．叶某1母亲在老师、孟某1监护人均不在场的情况下，对孟某1进行诱导提问进而私自录音的内容，不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3．本案中，叶某1完全可以在金山治疗，没必要到市区治疗。叶某1也仅仅是轻微受伤，没有进行鉴定的必要。叶某1辩称：1．叶某1与孟某1平时关系还行。事发当时是午饭后的休息时间，一般这个时候没有老师在场。叶某1找孟某1玩，比较正常地从背后抱住孟某1。抱了有5、6秒钟，孟某1要求放手，叶某1放到一半，被孟某1用脚一勾就摔倒了。当时，孟某1自己承认有勾脚的行为，录音内容合法有效。2．事发时，叶某1与孟某1均已十几岁，学校对叶某1的受伤并无多大责任。3．受伤后，叶某1需要动手术，所以就到市区的大医院进行治疗，当时孟某1一方也未提出异议，而且在市区与金山治疗，费用相差并不大。故叶某1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教师学院附属中学于二审中未发表意见。叶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孟某1、孟某2、张某赔偿叶某1医疗费人民币（下同）30，8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8，433元、交通费3，842元、鉴定费2，850元、律师费3，000元等合计52，222元，放弃要求教师学院附属中学赔偿的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孟某1、孟某2、张某、教师学院附属中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2日中午课间休息时间，叶某1在教室后面从背后抱住孟某1，经孟某1明确要求其松手后但叶某1仍不放下，此时孟某1勾脚致两人一起摔倒在地，导致叶某1脚部骨折。2020年8月31日，基于叶某1的申请，法院委托上海润家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叶某1的伤残等级，伤后所需休息、营养、护理期限及后续医疗进行鉴定，该机构于同年10月21日出具下述鉴定意见：叶某1之损伤，构不成十级伤残，可酌情予伤后休息期120天、营养期60天、护理期60天；拆除内固定时可酌情予休息期30天、护理期15天、营养期15天。一审法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叶某1在课间休息时从背后抱住孟某1，孟某1为挣脱勾脚致两人倒地、叶某1受伤。虽然孟某1当庭否认其有勾脚行为，但在其与叶某2的通话录音中，孟某1明确承认了有勾脚行为，该录音制作过程中并无胁迫、诱导等行为，且孟某1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该录音予以采信。孟某1作为年满10周岁以上的限制行为能力人，对与同学在打闹过程中勾脚绊倒对方的行为具有危险性应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对可能导致叶某1受伤的后果应有一定的预见能力。但孟某1仍然实施了这一行为，且该行为事实上也导致了叶某1受伤的后果。故孟某1具有一定的过错，对叶某1的损失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但本案中，叶某1从背后抱住孟某1系事情发生的起因，且在孟某1明确拒绝并要求其松手后仍不放开，其对事情的发生亦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减轻孟某1的赔偿责任。据此，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致害原因力及本案实际情况，确定由孟某1对叶某1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因孟某1尚未年满十八周岁且无独立财产，故该赔偿责任应由其监护人孟某2、张某承担。叶某1自愿放弃要求学校承担赔偿责任，系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予以照准。需要指出的是，叶某1与孟某1系同班同学，一时的耍闹造成如此结果，都是年少的两人不可能预料到的。诉讼是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的方式之一，希望本起诉讼，不要给双方带来心理上的负担，更不要影响到同学间的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上海市相关赔偿标准，一审法院对叶某1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结合就诊病历凭据确认为9，358.90元（已扣除伙食费、医保统筹支付及学保支付部分）。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20元／天，根据叶某1的住院天数计算9天为180元。3、营养费（含后续医疗），按照30元／天，参照鉴定意见计算75天为2，250元。4、护理费（含后续医疗），按照本市居民服务行业职工平均工资3，373元／月，参照鉴定意见计算75天为8，432.50元。5、交通费，根据叶某1就诊次数酌情支持500元。6、鉴定费2，850元，凭据予以支持。上述1-6项合计23，571.40元，由孟某2、张某承担50％为11，785.70元。7、律师代理费，根据支持叶某1诉请金额等因素酌情支持1，000元。综上，孟某2、张某应赔偿叶某112，785.70元。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及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21年1月18日作出判决：一、孟某2、张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叶某112，785.70元；二、驳回叶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53元，由叶某1负担493元，孟某2、张某负担60元。孟某2、张某所负之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一审法院。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孟某1是否应就叶某1受伤承担赔偿责任，如需承担，责任比例应在多少较为合适。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事发当时，叶某1从背后抱住孟某1，孟某1要求叶某1松手但叶某1仍不放下，时间长达5、6秒钟，后两人一起摔倒在地，导致叶某1脚部骨折。从事发过程来看，叶某1从后部抱住孟某1长达5、6秒钟，且在孟某1要求松手时仍不放下，显然整个事件的发生和持续，叶某1属于占据主动的一方。关于最终缘何会摔倒，叶某1与孟某1各执一词，但一审中孟某1自己亦认可在过程中有勾脚情况存在，后导致两人摔倒，故对于孟某1勾脚后两人摔倒的事实，本院亦予以确认。但毕竟孟某1属于被叶某1从身后抱住的一方，且在叶某1拒绝松手的情况下，孟某1脚步移动进而有勾脚行为的存在，易非属于十分反常的、具有较强攻击力的行为，而更多的是为了挣脱叶某1的怀抱而作出的反应。当然，对于勾脚可能带来的风险及造成的后果，当时已经十余岁的孟某1，亦应有所认知。因此，仅从叶某1和孟某1两人的行为而言，对于最终叶某1的摔倒受伤，主动挑起事端且拒绝松手的叶某1自身的责任，理应要大于被抱住的孟某1的责任。至于学校，事发当时系午后休息时间，虽叶某1孟某1均已十余岁，仍是处于需老师随时看管、监督的阶段，当时教室内却没有老师在场，如有老师在场及时制止，亦可避免类似损害后果的发生。故本案中，学校亦难言已尽到教育、管理之职责。与此同时，事发后，学校亦未在第一时间就事发过程及摔倒原因及时调查清楚，导致本案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如何摔倒亦各执己见。因此，综合本案摔倒受伤事件发生的原因、持续时间长短、各方行为的合理性、各方的认知程度、学校的教育和管理情况等因素，本院认为叶某1的摔倒受伤，叶某1、孟某1、学校均存在过错，叶某1应承担相对主要的责任，而孟某1与学校相对承担较为次要的责任，本院酌定孟某1应对叶某1的受伤后果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孟某1承担50％的赔偿责任过重，本院依法予以调整。现叶某1自愿放弃要求学校承担赔偿责任，系当事人对自身权利之处分，予以准许。关于各赔偿项目及金额之认定，一审法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201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6民初10486号民事判决；二、孟某1、孟某2、张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叶某1人民币7，671.42元；三、驳回叶某1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553元，由叶某1负担493元，孟某1、孟某2、张某负担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元，由叶某1负担48元，孟某1、孟某2、张某负担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静波审 判 员 俞 敏审 判 员 许 洁法官助理 张家伟法官助理 周仕颖书 记 员 周仕颖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