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10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铁权，男，1978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维娟，女，1980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艳田，山东加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竣文，山东加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铁权因与被上诉人黄维娟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鲁0591民初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铁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赵铁权支付卖车款9万元且不承担利息，驳回黄维娟一审其他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维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赵铁权只需支付黄维娟9万元且不需承担利息。一审判决已查明2020年8月3日，杨腾腾将丰田轿车（鲁Ｅ×××××）车款9万元转给赵铁权后，赵铁权于当年9月29日向黄维娟支付3万元但被其退回。一审庭审及调解时，赵铁权反复表示可以将该9万元当场支付，但黄维娟拒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九条“在债权人受领延迟期间，债务人无须支付利息”的规定，赵铁权不应当承担利息。2.黄维娟应当自行向杨腾腾讨要8万元卖车款。黄维娟没有与赵铁权形成奥迪轿车（京Ｎ×××××）车辆委托销售关系。2020年7月底，奥迪轿车（京Ｎ×××××）被送到赵铁权处修理。当年8月2日，黄维娟配偶许家昌将已修好的该车从赵铁权处开走。杨腾腾一审提交证据及当庭陈述也证实：2020年8月10日，黄维娟夫妇让其弟弟（微信昵称：鹏）联系杨腾腾去北京把奥迪轿车（京Ｎ×××××）车开回东营办理过户，后杨腾腾将该车出售过户给现任车主（邹华英372524197604284960）。是黄维娟安排其弟弟与杨腾腾联系并过户奥迪轿车（京Ｎ×××××），与赵铁权无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已查明，赵铁权不是二手车中介，是无偿帮助黄维娟联系卖车，其中奥迪轿车（京Ｎ×××××）是黄维娟自行联系他人购买，8万元卖车款与赵铁权无关。一审判决把赵铁权认可的9万元与不认可的8万元混为一谈，适用委托合同条款错误。赵铁权基于友情而不是受委托关系帮忙催促杨腾腾向黄维娟付款。赵铁权没有支付8万元卖车款的义务。一审判决认为赵铁权把两辆车销售款共17万元的信息转告黄维娟就构成委托关系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适用法律错误。三、杨腾腾是奥迪轿车（京Ｎ×××××）实际售卖人，黄维娟及其丈夫许家昌知晓该事实。奥迪轿车（京Ｎ×××××）是许家昌从北京交给杨腾腾的，与赵铁权无关。黄维娟在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完整，有删减。四、一审程序有错误。一审中赵铁权申请追加杨腾腾为本案被告，一审法官明知杨腾腾是奥迪车的实际售卖人，却驳回追加杨腾腾为被告的申请。 黄维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赵铁权的上诉请求。 黄维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付魁、赵铁权支付黄维娟卖车款17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8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年息6%计算）；2.诉讼费用由王付魁、赵铁权承担。庭审过程中，赵铁权于2021年1月21日申请追加杨腾腾为共同被告。黄维娟于2021年3月9日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王付魁、赵铁权、杨腾腾支付黄维娟卖车款17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8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17万元为本金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黄维娟于2021年3月22日及2021年4月20日变更最终诉讼请求：撤回对王付魁、杨腾腾的诉讼，依据委托合同要求赵铁权支付卖车款17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8月1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17万元为本金，按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黄维娟委托赵铁权将其车牌号为京Ｎ×××××的奥迪车、车牌号为鲁Ｅ×××××（车辆型号：ＴＶ7252ＶＳＰ5）的丰田车代为出售，2020年8月赵铁权通过杨腾腾将案涉两辆车出售，价款为17万元，其中丰田车奥迪车杨腾腾支付赵铁权9万元，余款未付。赵铁权于2020年9月29日向黄维娟转款3万元，黄维娟退回。2020年9月21日，黄维娟向赵铁权发微信“对，如果这个人毛病的话，我找他，我找两个人去找他去，这个人咋这样呢？真是奇怪了。”，赵铁权回复“这事人家也不会和你说”，“还得我”……“我找他都是一个人去找，俩人都不敢去，这事我办就好了，要不回来，我给你，实在需要你出面作证时，你在出面，下午应该差不多”。赵铁权向黄维娟发微信：“我早就觉得了，这不是看错人了嘛，我比你还着急，要不回来钱，我不得给你嘛，最后亏的是我，所以我比你急，我要是不相信他，也办不出这事，也是当时急着出手”，2020年9月29日黄维娟向赵铁权发微信：“把买车人的名字给我去报案”，赵铁权微信回复：“你报我吧”，“赵铁权138××××1118”，“你报人家报不着”，“车你给的我”，“我给的他”。 另查明，黄维娟与许家昌于2016年10月12日登记结婚，车牌号为京Ｎ×××××的奥迪车、车牌号为鲁Ｅ×××××（车辆型号：ＴＶ7252ＶＳＰ5）的丰田车均为黄维娟和许家昌夫妻共同财产，登记在许家昌名下，许家昌同意由黄维娟起诉主张两辆车的卖车款。 一审法院认为，黄维娟委托赵铁权代为出售案涉车辆，黄维娟与赵铁权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该委托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赵铁权在出售案涉车辆后，应及时将卖车款转交黄维娟，赵铁权未及时足额向黄维娟支付卖车款，构成违约，现黄维娟要求赵铁权支付卖车款17万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关于黄维娟要求赵铁权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赵铁权、黄维娟未约定付款时间，利息应自黄维娟起诉之日起计算为宜。黄维娟在诉讼过程中，自愿撤回对王付魁、杨腾腾的诉讼，是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予以准许。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赵铁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维娟卖车款17万元及利息（以17万元为基数，自2021年1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黄维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赵铁权负担。 二审中，赵铁权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黄维娟丈夫许家昌安排相关人员将涉案奥迪车交给杨腾腾过户的微信聊天记录。该份证据系杨腾腾通过与赵铁权的微信聊天，将杨腾腾与相关人员的微信聊天截图及录屏发送给赵铁权。赵铁权当庭提交原始载体，出示其手机号138××××1118注册的微信账户与杨腾腾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涉案奥迪车并非从赵铁权处开走，奥迪车车款与赵铁权无关。 黄维娟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证据并非原始载体，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不予认可。 证据二、赵铁权与许家昌的聊天记录。证明：2020年8月2日或3日，许家昌将涉案奥迪车从赵铁权处开走。赵铁权主张因手机损坏无法提交原始载体。 黄维娟质证认为，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无法证实聊天是与许家昌发生的，无法证明许家昌将车开走这一事实。就该问题，一审中法官当庭与许家昌进行电话核实，因时间太长，许家昌本人对这一事实也记不清楚了。 黄维娟在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赵铁权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一，根据赵铁权的主张，该份证据系杨腾腾将其与相关人员的聊天记录发送至赵铁权微信中，虽然赵铁权出示了其手机，但是该份证据依然属于传来证据，黄维娟对其真实性不认可，本院不予确认。即使该证据系真实的，也仅能证实杨腾腾在北京取车的经过，不能证实涉案奥迪车的买卖与赵铁权无关。对证据二，因赵铁权未提交原始载体，黄维娟对真实性不认可，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中，赵铁权申请杨腾腾作为证人出庭，证明涉案奥迪车的出售情况。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证人作证前不得旁听法庭审理”，杨腾腾已经参加过一审庭审，不能再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并且杨腾腾在一审中已经就该问题进行了说明，因此，对赵铁权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二审查明，2020年8月30日，黄维娟与赵铁权微信聊天记录显示： 黄维娟“我是说两个车办的手续都这么慢吗?那你跟他签的合同是怎么签的?别到时候拖拖人家再不买了耽误事儿。” 赵铁权“一个档案少东西，北京和东营车管所还在对，一个贷款还没到账。” 黄维娟“他就是贷款，他也需要交定金，那也不可能不交定金吧。我是说你这两个车卖给对方就是买的人，他需要交定金，那我们需要那个正规的那个调呀，你怎么给他打的?他具体的时间是根据什么东西来，你没有做吗?” 赵铁权“一个一千。” 一审2021年3月9日的法庭调查中，赵铁权陈述“原告委托我把车卖了，我同意找个二手车贩子把车卖掉，我找的杨腾腾把车卖了，杨腾腾把车卖给谁我不知道”，“我给黄维娟报价是两辆车17万元，其中京Ｎ×××××车9万元，丰田车是8万元。黄维娟同意后我叫杨腾腾开走了。” 一审2021年4月14日法庭调查中，杨腾腾陈述“原告的奥迪轿车，车牌号为京Ｎ×××××是我从北京开走的，行驶证、钥匙、车辆登记证书都在车上，不是我从赵铁权那开走的，是通过赵铁权给了我一个在北京的联系人，让我联系该人去开车，联系人给我发的位置让我开走的，具体是谁我不清楚，这些手续和经办过程都没有经过赵铁权。丰田轿车（车牌号为鲁Ｅ×××××）是我带着客户去赵铁权那看的车，从赵铁权那开走的，手续都在车上”，“我是帮赵铁权卖的，我是通过赵铁权得到的信息，奥迪车是我从北京开走的，丰田是从赵铁权那开走的。” 另查明，2021年1月21日，赵铁权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杨腾腾为被告。杨腾腾作为被告参加了2021年3月9日、4月14日的调查。黄维娟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不向杨腾腾主张权利。 二审中，赵铁权陈述其一直向杨腾腾索要涉案车款，杨腾腾一直以各种理由拒绝支付奥迪车8万元。就在法庭调查前，杨腾腾承诺可以支付33000元。之所以收取杨腾腾交付的车款，是为了先稳住杨腾腾，即使收了款项，也是要出具替黄维娟收款的收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归纳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确认的卖车款金额是否正确;三、一审判决确认的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涉案行为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赵铁权、杨腾腾在一审的陈述，赵铁权与黄维娟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确认黄维娟是通过赵铁权出售涉案两车，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关系。从黄维娟与赵铁权的微信聊天记录亦可以看出，黄维娟自始至终一直与赵铁权沟通车辆出售以及相关的年审、保险、贷款等事宜。赵铁权并未明确告知黄维娟将涉案车辆出售事务另行委托他人。至于杨腾腾是仅仅将涉案奥迪车从北京取走，还是直接将涉案奥迪车出售，均系赵铁权与杨腾腾之间的行为，与认定黄维娟与赵铁权之间的委托关系无关。 关于争议焦点二、三，本院认为，合同法第四百条规定，“受托人应当亲自处理委托事务”，第四百零六条规定“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黄维娟与赵铁权之间系无偿委托，赵铁权应否向黄维娟支付车款及利息要看赵铁权在委托事务处理过程中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根据查明的事实，赵铁权接受委托后，自行联系杨腾腾处理出售事务。根据赵铁权的主张，因杨腾腾未及时向其支付车款才导致本案纠纷，那么实际上赵铁权在处理委托事务过程中选人不慎，监督不力，存在重大过失，致使涉案车辆出售后，不能及时回收车款。至于杨腾腾未及时足额向赵铁权支付购车款，赵铁权可以另案向杨腾腾主张，但不能据此拒绝向黄维娟支付17万元车款及利息损失。一审中，赵铁权仅在庭审中表示其已经收到的9万元可以支付给黄维娟，但并未向黄维娟实际支付，黄维娟亦未拒绝受领，赵铁权主张其无需支付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三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申请，应当进行审查，申请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申请理由成立的，书面通知被追加的当事人参加诉讼。”本案一审中，赵铁权申请追加杨腾腾为被告，黄维娟亦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杨腾腾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遂通知杨腾腾作为被告出庭接受调查。后黄维娟再次变更诉讼请求，主张其不向杨腾腾主张权利，要求撤回对杨腾腾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本院认为，杨腾腾并非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被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无论是赵铁权申请追加，还是黄维娟同意追加，一审法院均不应准许。同时，选择向谁主张权利是原告的诉讼权利，本案中，黄维娟仅要求赵铁权承担责任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至于赵铁权与案外人杨腾腾之间的关系，如前所述，赵铁权可以另案主张，亦未损害赵铁权的实体权利。因此一审程序虽然存在瑕疵，但不影响认定事实与裁判结果，亦未损害其他当事人的实体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赵铁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赵铁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隋美玲 审 判 员 张世柱 审 判 员 李 宁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晓雨 书 记 员 赵丹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