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5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洺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芬，广东纬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群接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廖才添。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赟，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碧霞，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洺昊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30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洺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李洺昊无需支付广州群接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接龙公司）违约金121687.5元。3.判决李洺昊无需返还群接龙公司竞业限制补偿金9650.5元。4.判决李洺昊无需按照《保密、知识产权与不竞争协议》约定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5.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群接龙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内容超出李洺昊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二、一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存在遗漏查明及认定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严重错误。（一）李洺昊并未接触群接龙公司的商业秘密，并非竞业限制的适格主体。（二）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无合法、有效的竞业限制约定。（三）一审判决认定及判决李洺昊支付群接龙公司违约金121687.5元，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李洺昊已无继续履行《保密、知识产权与不竞争协议》的基础和前提，一审判决书第三项判决内容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群接龙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李洺昊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洺昊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群接龙公司就与李洺昊的劳动争议曾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为：一、确认李洺昊违反了双方于2019年2月12日签署的《保密、知识产权与不竞争协议》第4.3.1条的规定；二、李洺昊支付群接龙公司违约金422500.08元；三、李洺昊继续履行双方于2019年2月12日签署的《保密、知识产权与不竞争协议》；四、李洺昊返还群接龙公司竞业限制补偿金10562.5元。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9月24日作出穗海劳人仲案字[2020]223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李洺昊一次性支付群接龙公司违约金121687.5元；二、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李洺昊一次性返还群接龙公司竞业限制补偿金9650.5元；三、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李洺昊按照《保密、知识产权与不竞争协议》约定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四、驳回群接龙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李洺昊不服上述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1.判令李洺昊无需支付群接龙公司违约金121687.5元；2.判令李洺昊无需返还群接龙公司竞业限制补偿金9650.5元；3.判令李洺昊无需按照《保密、知识产权与不竞争协议》约定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4.本案诉讼费用由群接龙公司承担。群接龙公司答辩不同意李洺昊的诉讼请求，对仲裁裁决没有异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仲裁委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李洺昊于2019年2月12日入职群接龙公司工作，月工资标准为15000元加绩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李洺昊的职务为运营经理。群接龙公司提交的《离职申请表》《员工离职交接表》《离职证明》载明李洺昊的职位为运营经理、高级运营经理，最后工作日或离职时间为2020年5月15日。群接龙公司主张李洺昊在离职后违反了双方签署的《保密、知识产权与不竞争协议》之约定，故要求李洺昊支付违约金以及返还已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李洺昊则主张其并非任职高级管理人员或高级技术人员，且双方并未就履行竞业限制的具体范围、地域、期限及经济补偿等作出约定，故其没有履行竞业限制的义务，不同意群接龙公司上述主张。经查，群接龙公司与李洺昊于2019年2月12日签署了《保密、知识产权与不竞争协议》，该协议约定地域包括中国大陆、港澳台以及其他国家和地区；保密的秘密信息包括客户名单和客户（包括但不限于李洺昊在劳动合同期限内走访或认识的群接龙公司或群接龙公司关联方其他成员的客户）；竞业限制义务包括李洺昊与群接龙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24个月内的竞业限制期内，不会从群接龙公司或其关联方的任何客户等第三方处获得订单或与其开展任何业务，不会促使任何第三方从群接龙公司或其关联方的任何客户等处获得订单或与其开展任何业务，前述地域范围涵盖规定期间内李洺昊将从事业务活动的任一地域范围；竞业限制补偿金的标准为李洺昊离职时上一年度月平均工资的三分之一；还约定了违约责任，包括李洺昊违反协议约定的竞业限制义务应当全额退回群接龙公司已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并按照李洺昊离职之日起上一年度工资总额的两倍金额的标准向群接龙公司支付违约金。李洺昊离职后，群接龙公司按照李洺昊在《劳动合同书》以及《保密、知识产权与不竞争协议》中确认的住址及通讯地址以邮寄方式向李洺昊发出《竞业限制义务通知》及《告知函》。其中，《竞业限制义务通知》载有群接龙公司告知李洺昊的竞业限制义务期限为6个月，竞业限制补偿金为5281.25元/月，并重申群接龙公司的竞业限制义务范围，同时告知群接龙公司“拼多多”等公司与其单位有竞争业务关系。《告知函》中，群接龙公司写明其单位发现李洺昊入职“拼多多”负责快团团项目，并与其单位的大客户进行商业推广，试图让客户中断与其单位的合作并转移业务到快团团，其单位认为李洺昊已违反《保密、知识产权与不竞争协议》，故要求李洺昊停止向第三方公司泄露其单位的客户信息，遵守保密义务，同时告知李洺昊相应的法律后果。上述通知及告知函的送达情况有群接龙公司提交的快递单予以证明，该快递单显示邮件“已签收”。李洺昊对上述通知及告知函、快递单均不予确认，表示其没有收到上述通知及告知函。另查，群接龙公司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李洺昊违反竞业限制约定。其中，群接龙公司员工与李洺昊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当群接龙公司员工问及李洺昊是否已经过去拼多多后，李洺昊表示其上周才入职。当群接龙公司员工谈及李洺昊带着快团团的人去拜访群接龙公司的大团长时，李洺昊表示其只是跟班。当群接龙公司员工告知李洺昊不要再提供客户信息给拼多多，否则其单位将会走法律程序时，李洺昊表示客户联系方式是新单位分配给其打电话的，只是有部分客户是其认识的。群接龙公司的客户与李洺昊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李洺昊向多个客户询问最近是否有“拼多多”或者“接力go”联系他们，并向客户宣传“拼多多”的补贴政策。李洺昊表示无法确认上述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也无法确认微信聊天对象是什么人，与群接龙公司有无关系。再查，群接龙公司主张按李洺昊离职时上年度平均工资的三分之一折算群接龙公司每月的竞业限制补偿金为5281.25元，其单位已于2020年6月17日、7月15日和8月24日分别向李洺昊支付了第一个月、第二个月和第三个月竞业补偿金4369.25元（含扣2020年5月社保及住房公积金）、5281.25元、5281.25元。群接龙公司提交了银行回单及社保、住房公积金明细予以证明。在本案诉讼中，李洺昊确认已经收到该三笔款项，但认为其在收到本案的仲裁资料前已经离开广州，且银行卡已挂失，不清楚群接龙公司的三笔转款。每月5281.25元的补偿金是群接龙公司单方确定的数额，没有经过李洺昊的同意。群接龙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公司在按照离职时上一年度月平均工资的三分之一为标准计算李洺昊竞业限制补偿金时，月平均工资没有将群接龙公司于2020年1月和2月分别发放给李洺昊的两笔奖金合计38100元（17600+20500元）计算在内。在仲裁及本案中经多次询问，李洺昊均拒不告知其从群接龙公司离职后再入职的单位。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违约金及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问题。李洺昊、群接龙公司双方在《保密、知识产权与不竞争协议》中约定了竞业限制条款以及相应的违约责任，该约定系当事人意思自治的体现，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予以尊重并认可。该协议中已经对竞业限制义务、竞业限制的具体范围、地域、期限及经济补偿标准等作出相应约定，故李洺昊主张其非高级管理人员或高级技术人员，且双方未对前述内容进行约定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群接龙公司在李洺昊离职后按照李洺昊在职期间提供的通讯地址邮寄《竞业限制义务通知》及《告知函》给李洺昊，再一次明确竞业限制相关内容，并要求李洺昊停止违约行为。虽李洺昊表示其没有收到该些邮件，但并无证据予以推翻快递单所记录邮件已签收的事实，故一审法院采信群接龙公司已将上述通知以及告知函送达给李洺昊的主张。鉴于李洺昊无证据证明其在收到上述通知后曾就通知内容向群接龙公司提出过异议。故一审法院推定李洺昊对上述通知所涉及的竞业限制义务期限和竞业限制补偿金标准是认可。按照该标准推算，李洺昊离职时上年度的工资总额为190125元（5281.25元×3倍×12个月）+群接龙公司2020年1月和2月发放的两笔奖金38100元（17600+20500元）=228225元。群接龙公司提供了银行回单等证据予以证明其单位已经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向李洺昊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虽李洺昊以其离开广州及银行卡挂失为由称不清楚，但此不是李洺昊不知道收到群接龙公司账款的法定事由。且其收到该款项后，亦未就补偿金的金额向群接龙公司提出过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李洺昊对竞业限制补偿金标准是认可的，群接龙公司已经履行其单位应尽的竞业限制义务。群接龙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涉及李洺昊本人的聊天信息，如若李洺昊认为该聊天记录不属实，理应提供其实名注册的微信记录予以反驳群接龙公司，此属其履行举证义务之范畴，然李洺昊表示其未予核实自身的微信记录，李洺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合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可认定李洺昊确实违反了双方在《保密、知识产权与不竞争协议》中关于保密的秘密信息及竞业限制义务之约定。综上，群接龙公司主张李洺昊违反竞业限制约定并要求李洺昊支付违约金，合法有据，应予支持。按照双方在《保密、知识产权与不竞争协议》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经核算，李洺昊应承担的违约金金额达456450元（228225元×2倍），该违约金金额明显过高，一审法院依法对该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由于李洺昊在竞业限制期内违约并从中获益，如对应获得其在新用人单位的相关业绩报酬等，且其违约行为对群接龙公司的经营权益将造成损害具有可预见性，故应参照其每月岗位工资标准15000元和竞业限制补偿金金额5281.25元，并结合竞业限制期限计算其应承担的违约金金额，即李洺昊应支付群接龙公司违约金121687.5元（15000元×6个月+5281.25元×6个月）。对于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依上述查明及认定之事实，既然双方签署了《保密、知识产权与不竞争协议》，则双方均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切实履行各自权利义务。现群接龙公司已经履约向群接龙公司支付了竞业限制补偿金，而李洺昊确实存在违约行为，故李洺昊对其自身实施的违约行为理应按照该协议约定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因此，李洺昊应按照《保密、知识产权与不竞争协议》约定向群接龙公司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14931.75元（4369.25元+5281.25元+5281.25元）。二、关于继续履行《保密、知识产权与不竞争协议》问题。依上述查明及认定之事实，双方签署的《保密、知识产权与不竞争协议》合法有效，群接龙公司要求李洺昊继续履行该协议并无不当。因此，李洺昊应按照《保密、知识产权与不竞争协议》约定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原《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李洺昊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群接龙公司违约金121687.5元；二、李洺昊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返还群接龙公司竞业限制补偿金14931.75元；三、李洺昊在判决生效之日起按照《保密、知识产权与不竞争协议》约定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四、驳回李洺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洺昊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有关竞业限制约定的效力和履行问题。首先，关于《保密、知识产权与不竞争协议》效力。（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竞业限制的人员限于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本案中，即使双方对李洺昊职务系高级运营经理或是运营经理存在争议，但李洺昊不属于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也有可能属于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结合一审法院认定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李洺昊确属可接触到公司客户信息的人员，在双方明确签署上述协议且不具有无效或可撤销情形的情况下，本案缺乏充分证据证实李洺昊非属法定的竞业限制人员。一审法院认可上述协议的效力，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至于李洺昊所称群接龙公司在按照其离职时上年度的工资总额的30%计算竞业限制补偿金时，未将其2020年1月和2月发放的两笔奖金38100元计算在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原《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在劳动合同或保密协议中约定了竞业限制，但未约定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后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要求用人单位按照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30%按月支付经济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规定确实成为确定竞业限制补偿金数额的参照标准，但并无法律规定，如果竞业限制补偿金数额低于该标准，会导致双方约定的竞业限制协议无效。也即，本案中，如李洺昊认为竞业限制补偿金的数额低于法定标准，可另循法律途径予以解决，但不能以此主张双方的上述协议无效。（三）李洺昊离职后，群接龙公司向其发出《竞业限制通知》，该通知内容包括告知李洺昊双方的竞业限制义务期限为6个月，竞业限制补偿金为5281.25元/月，并重申群接龙公司的竞业限制义务范围，同时告知“拼多多”等公司与其单位有竞争业务关系。审查该份通知，竞业限制义务范围虽不完全与《保密、知识产权与不竞争协议》一致，但并未超越该协议的约定范围，部分内容是对协议内容的具体化，并无不当之处。但竞业限制义务期限发生改变（由24个月变为6个月）存在不当，该义务期限是李洺昊遵守约定的期限，同时也是群接龙公司需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的期限，同时关联着双方权益，群接龙公司在未得到李洺昊同意的情况下，单方改变该期限，理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故本院对《竞业限制通知》的效力不予确认，双方竞业限制的权利义务仍应按照《保密、知识产权与不竞争协议》的约定予以履行。关于竞业限制补偿金的退还及违约金的支付问题。（一）在仲裁及一审程序中，经多次询问，李洺昊均拒不告知其从群接龙公司离职后再入职的单位，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再结合群接龙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内容，本案足以认定李洺昊违反了双方在《保密、知识产权与不竞争协议》中关于保密的秘密信息及竞业限制义务之约定。（二）基于上述，一审法院参照李洺昊每月岗位工资标准15000元和竞业限制补偿金金额5281.25元，酌定李洺昊应支付违约金121687.5元，基本符合本案案情，且群接龙公司亦未对此提出上诉，故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调整。（三）对于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依上述查明及认定之事实，既然双方签署了《保密、知识产权与不竞争协议》，便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切实履行各自权利义务。群接龙公司依约向李洺昊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而李洺昊却存在违约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李洺昊需向群接龙公司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14931.75元，本无不当，但仲裁裁决李洺昊返还的数额为9650.5元，群接龙公司未对此提出起诉，应视为其确认该数额，一审法院不应再超过该数额认定李洺昊需返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故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仍认定李洺昊需向群接龙公司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为9650.5元。关于继续履行《保密、知识产权与不竞争协议》问题。据上述，双方签署的《保密、知识产权与不竞争协议》合法有效，群接龙公司要求李洺昊继续履行该协议并无不当，应予以确认。且该协议约定的竞业限制期限为24个月，自李洺昊离职后至本案二审审理时，并未超过该期限，继续履行该协议亦具有事实基础。故，一审法院认定李洺昊应按照《保密、知识产权与不竞争协议》约定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306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3064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306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洺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返还广州群接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竞业限制补偿金9650.5元；四、驳回李洺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上诉人李洺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耀庭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杨 昕梁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