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5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钞（7444号案原告广州市玉钰印刷有限公司的股东），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谭慧，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何勤波，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付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魏大玉，上述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龙，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舒乾（7444号案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雄进，广东劲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寿春，广东劲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佛山市玉钰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工业园******102。法定代表人：何勤波。广州市玉钰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玉钰公司）诉何舒乾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2019）粤0105民初7444号（简称744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1月19日作出（2020）粤0105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该案。因广州玉钰公司在原审诉讼中已注销，一审法院依法通知其股东谢钞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同时依据何舒乾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追加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佛山市玉钰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山玉钰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谢钞、何勤波、付强、魏大玉、佛山玉钰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后作出（2020）粤0105民再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谢钞、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谢钞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谢钞不支付何舒乾双倍工资47950.2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何舒乾承担。事实和理由：谢钞自愿承接广州玉钰公司原股东的股权，是公司自治的范畴，法院无法强制干预。2019年5月20日，广州玉钰公司的股东已经变更为谢钞，2019年6月28日，广州玉钰公司以决议解散唯有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员及负责人为谢钞，并发出债权申报公告，谢钞由于法律意识淡薄，才选择注销广州玉钰公司，谢钞提出上诉，请求贵院能够查清事实后支持谢钞的上诉请求。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不支付何舒乾双倍工资47950.2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何舒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对一审法院审查查明以下事实部分有异议。谢钞、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在企业经营不善时通过股权转让方式转让股权，是公司自治的范畴，法院无法强制干预。2019年5月20日，广州玉钰公司的股东已经变更为谢钞，2019年6月28日，广州玉钰公司以决议解散唯有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员及负责人为谢钞，并发出债权申报公告。在股权转让和变更法定代表人后，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无权干预谢钞解散公司及注销公司，谭慧也不知道谢钞注销了公司，无法及时告知一审法院。二、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对一审法院“本院认为”中的以下部分有异议，广州玉钰公司在经营不善的情况下，谢钞愿意无偿受让股份，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希望能够将股份转出去，否则可能会有更多亏损，并非是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故意安排谢钞以唯一股东身份去注销公司，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与谢钞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合法有效的，但是谢钞恶意注销公司是应该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一审法院错误解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本案中，在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与谢钞完成股权转让后，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已经不是股东，不需要对广州玉钰公司承担责任。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提出上诉，请求贵院能够查清事实后支持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的上诉请求。何舒乾辩称，不同意谢钞、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广州玉钰公司在7444号案的诉讼请求为：广州玉钰公司不支付何舒乾双倍工资47950.2元。一审法院在7444号案中查明，何舒乾于2018年4月1日入职广州玉钰公司处工作，任职机长，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何舒乾于2018年12月13日离职。双方庭审时确认，何舒乾在2018年5月至2018年12月的工资依次为6534元、6518.6元、6940.6元、6960.4元、6642.6元、5615元、6732元、2007元。何舒乾于2018年12月14日向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广州玉钰公司支付其在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12月11日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63000元。仲裁委裁决，广州玉钰公司一次性加倍支付何舒乾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12月11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47950.2元。广州玉钰公司不服，遂成本诉。7444号案中，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双方在庭审中，对何舒乾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工作岗位、工作内容等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何舒乾与广州玉钰公司自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12月11日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在本案中，广州玉钰公司没有与何舒乾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故广州玉钰公司应加倍支付何舒乾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12月11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47950.2元（6534元+6518.6元+6940.6元+6960.4元+6642.6元+5615元+6732元+2007元）。故广州玉钰公司的诉求无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广州玉钰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向何舒乾加倍支付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12月11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47950.2元。本案受理费10元，由广州玉钰公司负担。判后，双方均没有上诉，原审判决已生效。一审法院再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一审法院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11月，广州市海珠区洋彩彩印厂经核准改制为广州玉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谭慧，股东为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章程约定认缴资本和实收资本均为1530000元，其中谭慧出资153000元，何勤波出资765000元，付强、魏大玉各出资306000元。2019年3月4日，谭慧代表广州玉钰公司提起原审诉讼。2019年3月13日，广州玉钰公司召开股东会，出席会议的股东为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决议事项如下:1、同意免去谭慧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的职务，选举谢钞为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任期三年；2、同意旧章程作废，启用新章程。新章程约定各股东出资时间为2037年1月1日，出资数额不变。同日，广州玉钰公司经核准法定代表人由谭慧变更为谢钞。2019年5月17日，广州玉钰公司召开股东会，出席会议的股东为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谢钞，决议事项如下:1、同意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分别将原出资153000元、765000元、306000元、306000元以0元转让给谢钞，转让后，谢钞占股1530000元；2、同意免去付强监事的职务，选举谭慧为监事，任期三年，同意公司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同日，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与谢钞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约定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将各自原出资以0元转让给谢钞，并载明公司债权债务已核算清楚，无隐瞒，从该日起谢钞为公司的股东。同日，章程约定谢钞出资数额1530000元，出资时间为2065年1月1日。2019年5月20日，广州玉钰公司经核准股东变更为谢钞，企业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9年6月4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原审案件，谭慧代表广州玉钰公司到庭参加诉讼，但未将公司变更情况告知一审法院。2019年6月28日，广州玉钰公司以决议解散为由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员及负责人为谢钞，并发出债权申报公告，要求公司债权人自公告之日起至2019年8月12日止向清算组申报债权。2019年8月13日，广州玉钰公司作出清算报告，记载对公司的资产、负债已清算完毕，具体情况如下：……四、公司债权债务已经处理完毕；五、公司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等已支付完毕；六、公司债务清偿后剩余财产按股东出资比例返还给股东。同日，广州玉钰公司作出股东决定：1、公司已清算完毕，同意注销公司；2、确认清算报告真实有效，无争议；3、公司债务已清偿完毕，若有未了事宜，股东愿意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继续承担责任。上述清算报告及股东决定均由谢钞作为股东签名。同日，广州玉钰公司经核准注销。谢钞、谭慧等人未将公司注销事宜告知一审法院。再查明，佛山玉钰公司成立时间为2019年3月21日，法定代表人为何勤波，股东为郭友明、何勤波，经营范围与广州玉钰公司基本一致。本案再审过程中，何舒乾表示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谢钞等人通过恶意起诉、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转移资产另行注册公司经营、变更公司股东及企业类型、注销公司等恶劣手段进行恶意诉讼和规避执行，要求谢钞及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对广州玉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谭慧表示其与何勤波、付强、魏大玉均有实际经营广州玉钰公司，均知道存在原审诉讼；其不清楚股权转让情况，不清楚股权转让价格，其在股权转让之前已告知谢钞存在原审诉讼；其不清楚广州玉钰公司的清算及注销情况。一审法院再审认为，由于各方当事人对何舒乾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工作岗位、工作内容等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何舒乾与广州玉钰公司自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12月11日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关于“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因广州玉钰公司没有与何舒乾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故广州玉钰公司应加倍支付何舒乾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12月11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47950.2元（6534元+6518.6元+6940.6元+6960.4元+6642.6元+5615元+6732元+2007元）。鉴此，广州玉钰公司主张无需向何舒乾支付双倍工资47950.2元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经再审查明，广州玉钰公司在原审判决作出前已注销登记，故在此情况下应如何确定广州玉钰公司的债务承担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广州玉钰公司在2019年3月4日提起原审诉讼后，即于2019年3月13日召开股东会决议免去谭慧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的职务，选举由谢钞担任该职务，并修改公司章程。2019年5月17日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进一步将各自持有的全部股权无偿转让给谢钞，即广州玉钰公司转由谢钞一人控股。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谢钞在明知广州玉钰公司存在涉案债务未清偿且已进入民事诉讼的情况下，仍然无偿转让股权，并在谢钞成为公司的唯一股东之后，随即启动清算程序，并作出无债务的虚假清算报告申请注销广州玉钰公司，导致广州玉钰公司在原审判决作出前被注销。由此可见，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实质上是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故意安排由谢钞以唯一股东的身份进行清算并注销公司，明显具有主观恶意，属恶意串通，且损害到何舒乾作为债权人的利益，当属无效。双方应共同承担恶意注销广州玉钰公司的法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以及第二十条第二款关于“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对何舒乾主张谢钞、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对广州玉钰公司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支付责任的意见，依法予以支持。此外，应当指出的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申请撤诉或者依法可以按撤诉处理的案件，如果当事人有违反法律的行为需要依法处理的，人民法院可以不准许撤诉或者不按撤诉处理”的规定，谢钞作为原告虽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因其有违反法律的行为需要处理，故本案不按撤诉处理。对于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谢钞在原审诉讼期间恶意注销广州玉钰公司的行为，一审法院另行制作罚款决定书对其进行罚款。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7444号民事判决；二、谢钞、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何舒乾加倍支付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12月11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47950.2元。本案受理费10元，由谢钞、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共同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一、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及（2020）粤0105民再2号案件过程中，于2021年1月12日作出了（2021）粤0105司惩1号决定书，认定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谢钞在明知广州玉钰公司有未了结民事诉讼的情况下，通过无偿转让股权由谢钞对公司进行清算，作出无债务的虚假清算报告，并向一审法院隐瞒公司被注销的情况，其行为具有主观恶意，属恶意串通，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决定对谢钞、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各罚款20000元。谢钞、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不服该决定，均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21年5月17日以（2021）粤01司惩复3号复议决定书驳回了谢钞、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的复议申请。二、谢钞的身份证地址为湖北省洪湖市螺山镇朱家峰村****，何勤波的身份证地址为湖北省××××号。三、谢钞、何勤波在二审表示其两人是同乡关系。四、谢钞在二审中表示其受让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谭慧的股权时应该知道7444号案。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依谢钞、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的上诉请求范围，本案二审需要处理的问题是谢钞、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是否需要对7444号案的原告广州玉钰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作为广州玉钰公司的原股东，在明知7444号案仍处于诉讼之中，即广州玉钰公司存在债务的情况下，将各自持有的全部股权无偿转让给谢钞，将广州玉钰公司变更为股东为谢钞一人的自然人独资公司，且谢钞在明知广州玉钰公司存在涉案债务未清偿且已进入民事诉讼的情况下，在受让股权后，随即启动清算程序，并作出无债务的虚假清算报告申请注销广州玉钰公司，导致广州玉钰公司在原审判决作出前被注销，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实质上是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故意安排由谢钞以唯一股东的身份进行清算并注销公司，明显具有主观恶意，属恶意串通，企图逃避债务，损害到何舒乾作为债权人的利益，故一审法院认定转让股权无效，双方应共同承担恶意注销广州玉钰公司的法律责任，并判决谢钞、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共同对广州玉钰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经审谢钞、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谢钞、谭慧、何勤波、付强、魏大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伟华审判员  何慧斯审判员  魏 巍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贺紫荆郭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