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建工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福山路33号25-27楼。 法定代表人：徐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吉高，上海建领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上海建领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晓峰商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嘉陵江路8号。 法定代表人：童锦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敬建川，北京市高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瑜苹，北京市高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建工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一建）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晓峰商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晓峰置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11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海一建的委托代理人周吉高，被上诉人成都晓峰置业委托诉讼代理人敬建川、马瑜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一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成都晓峰置业的诉讼请求、发回重审或者中止审理。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成都晓峰置业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海一建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错误。首先，上海一建与成都晓峰置业签订的《成都龙之梦城B地块施工总承包及土建承包合同》（以下简称《B地块承包合同》）第29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甲方确认后28天内，乙方向甲方递交结算报告和结算资料，甲方在收到乙方递交的结算报告和结算资料后90天确认。成都晓峰置业于2016年9月8日实际使用案涉工程，依据法律规定应视为工程已验收合格。上海一建在2017年9月和2018年8月分别向成都晓峰置业上报了土建和安装的工程结算资料，但成都晓峰置业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予以确认，显然违背了合同约定。其次，上海一建与成都晓峰置业签订的《备忘录》再次明确约定成都晓峰置业应在2020年一季度内完成案涉工程的工程结算，但至今没有完成，再次违背了双方的约定。再次，四川省建设行政管理部门制定的《成都市一般社会投资项目（非招拍挂）竣工验收备案办事指南》第四条规定：“建设单位申请竣工验收备案所需材料应当包括《工程结算书封面》。”《四川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建立预防建设领域拖欠工程款长效机制的意见》规定：“各级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在办理竣工验收备案时要严格审核施工单位出具的建设单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情况。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且剩余合同尾款未签订支付计划的，建设行政主管部门不予办理竣工验收备案，工程不得交付使用，房地产管理部门不得办理权属登记。”工程结算与支付工程款系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的前置程序。综上，无论根据合同的约定还是法律法规的规定，在成都晓峰置业未完成对涉案工程的结算且未付清工程款的情况下，上海一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二十六条的规定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因此，成都晓峰置业目前还未履行约定以及法定义务，上海一建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待成都晓峰置业完成结算付清工程款后配合竣工验收备案。二、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具备竣工验收备案条件系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根据前述第一点论述，案涉工程没有办理工程结算，上海一建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且不满足法定竣工验收备案的前置条件，案涉工程当然不具备竣工验收备案的条件。其次，一审法院也肯定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需要先办理工程结算，但却肯定双方虚假结算书的有效性显然违反法律规定。通过双方签订的《备忘录》可以证明，双方并没有办理真实的结算，《工程结算书封面》是为办理竣工备案手续而制作的虚假文件，事后，上海一建已向相关部门申请撤销该份虚假结算。对此，一审法院竟然认为上海一建应当配合成都晓峰置业用该虚假结算书办理竣工验收备案，否则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这显然助长作假之风，该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更重要的是，该条约定明显违法，应属无效约定。上海一建合法合规经营，不能提供虚假材料欺骗行政机关办理竣工验收备案，法院不得以违法行为来推动竣工验收备案，更不能以此无效约定认定案涉工程具备竣工验收备案条件。再次，法院并未对上海一建就案涉工程已由成都晓峰置业实际使用并进行二次改造不具备竣工验收备案条件的抗辩进行回应。事实上，成都晓峰置业就案涉工程在使用过程中已进行二次装修，由上海一建负责施工的作业面已被改变和破坏，若不停止使用并恢复原状，在客观上根本无法对涉案工程进行竣工验收。综上，无论从竣工验收的实际条件还是竣工验收备案所需材料，案涉工程目前均不具备竣工验收备案条件。三、一审法院未对反诉进行审理即对本诉作出判决系程序违法。2020年9月初，上海一建收到本案的应诉通知以及开庭传票，而后立即与一审法院沟通提起工程款反诉事宜。一审法院以上海一建反诉主张工程款金额超过其级别管辖标准为由告知上海一建另行起诉。2020年9月底，上海一建基于与本案相同的事实和法律关系向贵院提起诉讼，主张成都晓峰置业支付拖欠工程款以及因其逾期结算造成的利息损失，贵院于2020年10月14日以案号（2020）川01民初6145号立案受理。鉴于两案本质上属于本反诉关系，上海一建认为应当合并审理，遂申请将本案移送至一审法院合并审理。经贵院审查后裁定将（2020）川01民初6145号案件移送至一审法院管辖。综上所述，两案系本反诉关系，一审法院应当合并审理，一审法院在未对反诉进行审理的情况下即对本诉作出判决系程序违法。四、成都晓峰置业的起诉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应予驳回。成都晓峰置业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并不明确，仅诉请上海一建配合其办理案涉项目的竣工验收备案工作，对具体的配合方式、需签署文件的具体名称等信息均未予以明确。在一审法官释明后，成都晓峰置业在庭审过程中明确了诉讼请求，要求上海一建参加五方责任主体参与的，成都市住建局在场监督的现场竣工验收会议并发表质量合格的意见。该诉请显然不具有明确性和可操作性，且涉嫌违背当事人的自由意志，应当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存在明显错误或不当之处，希望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以及正确适用法律的基础上作出公正的处理。 成都晓峰置业答辩称，请求依法驳回上海一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上海一建负有无条件配合成都晓峰置业就案涉B地块项目竣工验收及竣工验收备案的义务，上海一建以案涉工程未办理结算、未支付完毕工程款为由主张先履行抗辩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上海一建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认定正确。首先，根据双方约定，完成结算不属于成都晓峰置业的先合同义务，不适用民法典第五百二十六条的规定。上海一建以案涉工程未办理完毕结算为由抗辩协助竣工验收及竣工验收备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2012年5月30日的《B地块承包合同》第28.2条约定，上海一建配合竣工验收的时间节点为工程完工，没有约定结算是上海一建配合竣工验收的前提条件，上海一建无权以未办理结算为由抗辩不履行竣工验收配合义务。根据2020年1月13日的《关于B地块竣工验收及备案相关事宜备忘录》第四条关于“总包单位承诺无条件按甲方要求配合现场验收工作及竣工备案的其他相关工作”的约定，竣工验收备案的前提都已具备，且双方没有约定办理结算为上海一建履行协助义务的先决条件，上海一建应立即履行协助成都晓峰置业竣工验收及竣工验收备案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上海一建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正确。其次，上海一建称双方未完成结算系成都晓峰置业违约不属实。双方2020年1月13日签订的《备忘录》第二条约定，B地块结算工作由双方共同推进，审计单位提供的《审计进度说明》以及2020年7月签订的《会商纪要》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案涉工程未完成最终结算系因上海一建不能及时提供资料等原因造成，并非成都晓峰置业原因造成，上海一建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再次，退一步讲，成都晓峰置业一直积极推进工程结算，并已按约定支付工程款，上海一建抗辩缺乏事实依据且其抗辩事由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备忘录》签订在总包合同之后，事实上已变更原总包合同，因此付款约定应以《备忘录》为准。成都晓峰置业按《备忘录》的约定按时向上海一建支付5000万元工程款，后续2000万元系因上海一建未配合竣工验收及备案导致成都晓峰置业未取得产权，无法完成贷款而不具备支付条件。在成都晓峰置业与上海一建工程款结算纠纷案中，上海一建已认可成都晓峰置业已付工程款金额为270168945.70元，比对审计咨询单位向成都晓峰置业披露的案涉工程暂审定工程款2.397亿余元，成都晓峰置业实际已支付工程款符合约定。最后，上海一建作为建设单位，负有配合竣工验收的合同义务及法定义务。即使成都晓峰置业实际使用案涉工程，也不能免除上海一建的上述协助义务。并且从双方之间的多份书面文件可以看出，没有约定结算、工程款支付是配合竣工验收及备案的前提，二者本身不存在债的牵连性。所以，上海一建第一点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上海一建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正确。二、上海一建所称竣工验收及竣工验收备案的两个条件不具备缺乏相应依据，一审认定竣备条件具备事实正确。首先，关于结算书封面，上海一建和成都晓峰置业通过《备忘录》已就竣工验收的工程结算问题达成一致意见，本案结算书封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已盖章确认结算书封面，并且成都晓峰置业为取得该份文件再次向上海一建支付了5000万元工程款。结算书封面本身符合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资料的要求，不存在上海一建所称备案材料不全的情形，成都晓峰置业取得该份文件也是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份结算书封面不存在违法的情形。上海一建以提供用于竣工备案的结算书封面为条件取得5000万元工程款，收取工程款后又反悔抗辩结算书封面违法，先后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正确。其次，成都晓峰置业实际使用案涉工程仅增加了二次装修工程，未改变案涉工程结构，成都晓峰置业现未主动提出存在质量问题，在讼争工程竣工验收及备案条件已具备情况下，上海一建不能以此免除配合义务，也不属于上海一建所称无法竣工验收的情况，上海一建第二点上诉理由不成立。三、如前面所述，成都晓峰置业的付款义务与上海一建协助办理竣工备案义务之间不具有债务的牵连性，两案的诉求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也不能达到相互抵消的法律后果，因此本案不属于必须合并审理的情形，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上海一建第三点上诉理由不成立。四、上海一建称成都晓峰置业的诉求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成都晓峰置业已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明确诉讼请求所涉内容，一审法院也在判决书中提及诉求的具体内容，结合全国各地各级法院均有类案生效判决，现有诉讼请求符合民事诉讼法的法律规定，上海一建第四点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海一建的上诉请求。 成都晓峰置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上海一建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及合同约定立即协助成都晓峰置业对“成都龙之梦城B地块”工程项目进行竣工验收及备案的相关工作。一审庭审中，成都晓峰置业对该诉讼请求进一步明确为要求上海一建按时参加由成都晓峰置业组织的五方责任主体参与的以及由成都市住建局在场监督的现场竣工验收会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30日，成都晓峰置业（甲方）与上海一建（乙方）签订《B地块承包合同》，约定甲方接受乙方对成都龙之梦城B地块的投标，乙方作为该项目施工总承包及土建工程总承包方；合同工期1000日历天，乙方应在该合同工期内完成项目建设，竣工验收交付甲方使用，暂定总承包合同价陆亿陆千万元（包含甲方供应材料费）。《B地块承包合同》中关于“验收与结算”约定：乙方必须按照国家或成都市的现行文件的规定，完整、准确、系统地建立基建档案，工程完工，乙方向甲方提供符合档案验收标准的书面资料或声像资料及验收报告，双方按国家或成都市的现行文件的规定进行验收；甲方收到竣工验收报告后28天内组织有关单位验收，并在验收后14天内给予认可或提出修改意见，乙方按要求修改，并承担自身原因导致的返工重做或补救工作费用；甲方收到乙方送交的验收报告后28天内不组织验收，或验收后14天内不提出修改意见，视为竣工验收报告已被认可；工程竣工验收通过，以质检站同意竣工备案之日为准。合同签订后，上海一建于2013年7月25日开始施工。2016年9月8日，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成都晓峰置业）、施工单位（上海一建）、设计单位（中国建筑西南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勘察单位（中国建筑西南勘察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监理单位（四川兴旺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形成“关于成都东客站龙之梦城B地块项目竣工初验的意见”，载明该项目经组织五方责任主体竣工初验，对问题进行了总结，最终结论为：1-5条问题经一周整改返修施工完成，并由建设单位及监理单位复查，工程质量符合设计和质量验收标准要求，第6条建设单位已经上报规划局成华区分局，将地下室不足机动车位在D地块新增地下空间内补足。 一审另查明，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报告》已经由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设计单位、勘察单位、监理单位五方盖章签字确认，验收结论为合格。2019年1月11日，上海一建向成都晓峰置业移交了部分竣工资料。2019年5月24日，成都市城建档案馆发出《建设档案资料审核意见书》，载明成都晓峰置业的案涉工程已经竣工，工程竣工档案经审核基本符合进馆要求，已经接收进馆。2020年1月13日，成都晓峰置业与上海一建签订《关于“B地块竣工验收及备案相关事宜”备忘录》，载明：一、上海一建按照成都晓峰置业时间节点要求配合完成成都龙之梦B地块竣工验收、备案相关工作及所需总包单位前述、盖章的的相关文件……二、关于竣工备案所需的“工程结算书”总包需配合建设单位提供一份仅用于办理项目竣工备案用途的结算书，该结算书不作为后期双方最终结算的依据，B地块的计算工作由双方共同推进，确保在2020年第一季度完成，最终结算金额以双方协商一致后确定为准。……四、成都晓峰置业在2020年1月17日前支付工程款5000万元，在付款同时总包单位将上述资料交予建设单位，建设单位同意待B地块完成经营性物业贷款后（2020年第一季度），在一周内再支付总包单位2000万元工程款，上述工程款支付均包含在双方协商一致的最终结算金额内，且总包单位承诺无条件按甲方要求配合现场验收工作及竣工备案的其他相关工作。2020年7月16日，成都晓峰置业向上海一建发出通知要求参加2020年7月20日进行的竣工验收会议。2020年7月18日，成都晓峰置业与上海一建又形成《会商纪要》一份，会议达成对工期的奖励、签证价格上浮等一致意见，同时在纪要最后一条注明“以上会议纪要在施工单位按时参加并完成建设单位竣工验收备案验收后生效”。 一审庭审中，成都晓峰置业陈述，竣工验收资料上海一建已经全部提供，但并未按约于2020年7月20日参加五方及行政主管部门监督的验收会议，故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成都晓峰置业与上海一建签订的《B地块承包合同》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B地块承包合同》明确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符合档案验收标准的书面资料或声像资料及验收报告，双方按国家或成都市的现行文件的规定进行验收”，在双方达成的《备忘录》中也约定“施工单位承诺无条件按甲方要求配合现场验收工作及竣工备案的其他相关工作”，故作为施工总承包单位的上海一建按照约定有配合进行竣工验收及备案的义务。根据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建设单位虽是组织竣工验收、办理竣工验收备案的责任主体，但因工程竣工验收的对象是施工单位完成的施工工程，故办理竣工验收及备案也需要施工单位配合和协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因此，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施工单位也依法应承担配合和协助的义务。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规定》第六条“工程竣工验收应当按以下程序进行：（一）工程完工后，施工单位向建设单位提交工程竣工报告，申请工程竣工验收。实行监理的工程，工程竣工报告须经总监理工程师签署意见。（二）建设单位收到工程竣工报告后，对符合竣工验收要求的工程，组织勘察、设计、施工、监理等单位组成验收组，制定验收方案。对于重大工程和技术复杂工程，根据需要可邀请有关专家参加验收组。（三）建设单位应当在工程竣工验收7个工作日前将验收的时间、地点及验收组名单书面通知负责监督该工程的工程质量监督机构。（四）建设单位组织工程竣工验收”以及第八条“负责监督该工程的工程质量监督机构应当对工程竣工验收的组织形式、验收程序、执行验收标准等情况进行现场监督”之规定，建设单位组织竣工验收时，勘察、设计、施工、监理均应参加，并接受工程质量监督机构的监督，因此参加工程质量监督机构现场监督竣工验收会议也是施工单位配合竣工验收的一种形式，故上海一建作为案涉工程的施工单位，应当按确定的竣工验收会议时间参加会议。 关于上海一建的抗辩，一审法院分析其抗辩意见主要为工程不具备竣工验收备案条件以及成都晓峰置业未按约定结算和支付工程款。对于工程是否具备竣工验收条件，案涉工程经五方责任主体初验已经合格，且在上海一建及勘察、设计、监理、建设单位均在《竣工验收报告》上签字盖章，足以说明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对于成都晓峰置业未按约定结算和未付工程款的问题，虽然按照四川省建设行政管理部门的规定，竣工验收备案应提交的文件中须有工程竣工结算确认书，但在成都晓峰置业与上海一建形成的《备忘录》中，已经明确了总包需配合建设单位提供一份仅用于办理项目竣工备案用途的结算书，该结算书不作为后期双方最终结算的依据，现在上海一建又以未实际结算为由抗辩违反该《备忘录》约定，也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双方并未实际进行结算，故对于未付工程款的数额也无法最终确定，上海一建以未付工程款为由抗辩缺乏事实依据。此外，成都晓峰置业的付款义务与上海一建的协助办理竣工验收及备案的义务之间不具有债务的牵连性，合同也并未约定结算并支付工程款义务在先，配合竣工验收及备案义务在后，故上海一建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综上，一审法院对上海建工的抗辩意见均不予采纳，对成都晓峰置业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规定》第六条、第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上海建工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协助成都晓峰商业置业有限公司办理“成都龙之梦城B地块”工程项目竣工验收及备案相关工作。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上海建工一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时，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部分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2020年10月14日，上海一建以成都晓峰置业为被告向本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令成都晓峰置业立即向上海一建集团支付拖欠工程款101376228.3元；2.判令成都晓峰置业赔偿上海一建集团因逾期结算违约行为造成上海一建集团利息损失暂计15182330.62元；3.确认上海一建集团在上述请求的范围内就其承建的成都龙之梦城B地块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等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成都晓峰置业承担反诉费、鉴定费、保全费及担保费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作出（2020）川01民初6145号民事裁定，裁定将本案移送一审法院处理。 案涉的工程名称为酒店、办公及配套设施（龙之梦成都新城B地块1号楼及地下室）和酒店、办公及配套设施（龙之梦成都新城B地块2号楼）的两份《竣工验收报告》未载明“监督机构”参加人员及职称（职务），“建设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栏分别加盖了成都晓峰置业、中国建筑西南勘察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中国建筑西南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上海一建和四川省兴旺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公章，但均未载明盖章的时间。 案涉工程已经进行了二次装修。 上述事实，有（2020）川01民初6145号民事裁定书和《竣工验收报告》和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关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上海一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成都晓峰置业的答辩意见，二审归纳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是否明确，本案是否符合受理条件；二、本案是否应当与上诉人所提起的工程款结算纠纷合并审理；三、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协助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和备案的条件是否成就，请求是否成立。下面分别评述如下：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1999年3月15日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通过）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上海一建作为案涉工程的施工单位，根据双方签订的《B地块承包合同》中关于“验收与结算”的约定，负有配合建设单位组织竣工验收和提供相关资料进行备案的合同义务。成都晓峰置业在一审时明确其诉讼请求是要求上海一建配合参加由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组织的工程竣工验收会议，虽然是要求上海一建履行一定的行为，但该诉讼请求仍然是具体明确的。成都晓峰置业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主张的依据是双方签订的《B地块承包合同》，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因民事权利义务产生的纠纷，符合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 二、成都晓峰置业请求上海一建履行《B地块承包合同》项下的协助义务虽然与上海一建基于同一合同提起的工程款结算纠纷可以作为本反诉合并审理，但也可以另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该规定既适用于一般的诉讼案件，也适用于本反诉案件。上海一建主张本案的处理应当与其提出的工程款结算纠纷一并审理判决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根据双方签订的《B地块承包合同》的约定，上海一建负有按照国家或成都市的现行文件的规定，完整、准确、系统地建立基建档案。工程完工后向成都晓峰置业提供符合档案验收标准的书面资料或声像资料及验收报告，双方按国家或成都市的现行文件的规定进行验收等义务。就本案现有的证据来看，虽然上海一建没有提交工程完工后申请建设单位进行竣工验收的资料，但建设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和监理单位在2016年9月8日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竣工初验，并形成了《关于“成都东客站龙之梦城B地块”项目竣工初验的意见》。成都晓峰置业提供的由建设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盖章的《竣工验收报告》上没有载明竣工验收的具体时间，也没有载明参与竣工验收的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质量监督人员的名单。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的《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规定》（建质【2013】171号）第六条规定：“工程竣工验收应当按以下程序进行：（一）工程完工后，施工单位向建设单位提交工程竣工报告，申请工程竣工验收。实施监理的工程，工程竣工报告须经总监理工程师签署意见。（二）建设单位收到工程竣工报告后，对符合竣工验收要求的工程，组织勘察、设计、施工、监理等单位组成验收组，制定验收方案。对于重大工程和技术复杂工程，根据需要可邀请有关专家参加验收组。（三）建设单位应当在工程竣工验收7个工作日前将验收的时间、地点及验收组名单书面通知负责监督该工程的工程质量监督机构。（四）建设单位组织工程竣工验收。1.建设、勘察、设计、施工、监理单位分别汇报工程合同履行情况和在工程建设各个环节执行法律、法规和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的情况；2.审阅建设、勘察、设计、施工、监理单位的工程档案浆料；3.实地查验工程技师4.对工程勘察、设计、施工、设备安装质量和各管理环节等方面作出全面评价，形成经验收组人员签署的工程竣工验收意见。参与工程竣工验收的建设、勘察、设计、施工、监理等各方不能形成一致意见时，应当协商提出解决的方法，待意见一致后，重新组织工程竣工验收。”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上述《竣工验收报告》是在工程质量监督机构没有参与的情况下形成的，不具有合法性。成都晓峰置业认可在该工程在未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已经进行了二次装修，应视为已经擅自使用。《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五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条例规定，建设单位有下列行为之一的，责令改正，处工程合同价款2%以上4%以下的罚款；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一）未组织竣工验收，擅自交付使用的；（二）验收不合格，擅自交付使用的；（三）对不合格建设工程按照合格工程验收的。”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成都晓峰置业在未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擅自使用工程，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同时不能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以外的质量问题向上海一建主张权利，但并不表示其丧失了重新组织各方责任主体在工程质量监督部门的参与下对工程进行竣工验收的权利。上海一建作为施工单位，仍然负有义务派员参与验收工作。《B地块承包合同》中并未将发包人支付工程款项作为施工单位参与工程竣工验收的前提条件，故上海一建主张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成都晓峰置业的诉讼请求是否违背当事人自由意志的问题，依照民事强制执行理论，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须有给付内容，包括物和行为。本案中，成都晓峰置业要求施工单位参与发包人组织的竣工验收工作，实际是要求施工单位派出相关项目管理人员代表上海一建参与并配合做好竣工验收工作，该请求确实包含有意志给付的内容。但是，配合竣工验收备案本身属于施工单位的法定义务，如果仅以违背义务人自由意志为由否认发包人的该项诉讼主张，将会出现大量的建设工程因施工单位或者设计单位、监理单位的不配合而无法通过竣工验收，建筑市场秩序将会遭到巨大的破坏。在义务人的自由意志与权利人的权利和市场秩序之间，应当得到适当的平衡，义务人不履行义务的自由意志不能损害权利人应有的合法权益。虽然该义务不能通过直接强制或者替代执行的方式强制其履行，但人民法院可以通过相应方式督促其自觉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故本院对成都晓峰置业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另外，上海一建与成都瑞峰置业之间并未就工程款结算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在《关于“B地块竣工验收及备案相关事宜”备忘录》第二条中约定总包单位提供一份仅用于配合建设单位办理竣工备案所需的“工程结算书”的内容，实际是双方协议通过提供虚假资料的形式骗取行政主管部门的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手续，该约定应属无效，对双方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在承发包双方尚未就工程款结算达成协议或者由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对工程结算依法作出处理的情况下，上海一建提供所谓的“工程结算书封面（原件）”配合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的条件尚不具备。成都晓峰置业在一审明确其诉讼请求时并未要求上海一建提供“工程结算书封面（原件）”配合竣工验收备案，只是要求上海一建参与竣工验收会议，一审判决结果超越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上海一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11827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建工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在收到成都晓峰商业置业有限公司的书面通知后，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的《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规定》，准时派出案涉“成都龙之梦城B地块”工程项目人员参加成都晓峰商业置业有限公司组织的工程竣工验收工作，并根据工程竣工验收情况出具相关意见。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海建工一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海建工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和成都晓峰商业置业有限公司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曾光勇 审判员  曹 洁 审判员  尹 英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林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