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最高法民申197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拉雷多海运有限公司（LaredoMaritimeInc.）。住所地：马绍尔群岛共和国马朱罗阿杰泰克岛阿杰泰克路信托公司大厦，邮编：MH96960（TrustCompanyComplex,AjeltakeRoad,AjeltakeIsland,Majuro,MarshallIslandsMH96960）。代表人：桑杰•苏克拉尼（SanjaySukhrani），该公司董事兼首席营运官。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富斌，广东敬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新伟，广东敬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省轻工业供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泉城路342号。法定代表人：苏为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铄，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拉雷多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拉雷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山东省轻工业供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轻工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津民终16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拉雷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有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案涉货物并未发生货损。1.根据《油脂精炼工艺学》，涉案货物样品中的沉淀物、胶状物为毛油货物固有杂质，而非货物受污染所致。2.根据中国粮油学会油脂分会复函中有关大豆毛油中氯离子和硝酸根离子来源的意见，涉案货物样品中检测出的氯离子和硝酸根离子含量显著低于水化脱胶过程中加入的氯化物、硝酸盐量，涉案货物并未在运输过程中遭受污染。3.根据中国粮油学会油脂分会的复函，中国对大豆毛油中氯离子和硝酸根离子含量没有限制要求，也没有任何用于检测大豆毛油中两种离子含量的标准和方法。山东轻工公司提交的中检集团中原农食产品检测（河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检河南公司）检测报告使用的检测标准适用范围为生活饮用水或食品，其检测的结果不具有证明力。4.拉雷多公司委托谱尼测试科技（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谱尼公司）适用二审法院认可的相同检测方法测得成品大豆油中同样含有氯离子和硝酸根离子，可以证明大豆毛油中含有氯离子和硝酸根离子系涉案货物固有缺陷或自然属性。（二）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少证据支持。1.中国检验认证集团秦皇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检秦皇岛公司）出具的《160015090042号毛豆油检验鉴定报告》（以下简称042号报告）及其附件样品检测报告，不足以证明涉案货物遭受污染。山东轻工公司未提供装船前的样品进行比对，仅仅提供了装货港装货完成后从船舱内提取的随船样品作比对。随船样品和卸货港船舱样品同处于密闭的船舱空间，对二者进行比较无法解决氯离子和硝酸根离子的来源问题，无法判断涉案货物是否遭受了污染。042号报告判断涉案货物遭受污染依据的是涉案货物在船舱及岸罐提取底部样品的检验结果，不符合《GB/T5524动植物油脂扦样》要求提取混合样品的国家标准，中检河南公司的检测结果不具有证明力。根据随船样品与卸货港船舱货物综合样品之间的对比，涉案货物并未遭受氯离子或硝酸根离子污染。岸罐内的货物不在承运人的责任期间内，其检测结果对于承运人没有任何法律约束力。2.二审判决认定涉案货物损失金额缺少证据支持。二审判决认定的涉案损失主要有货物贬值损失、货物中转费用、日照港仓储费用。对于货物贬值损失，二审判决抛开山东轻工公司主张损失的基础而适用贬值率法是错误的。涉案货物在卸货港未形成现货市场，不应以评估报告作为认定目的港完好市场价格的依据。本案如果适用“贬值率法”，应适用涉案货物CIF价格认定目的港完好货物的市场价格。对于第二和第三项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赔偿范围，且未考虑扣除从秦皇岛至第二卸港泰州以及第三卸港广州所节省的运费，不应得到支持。由于涉案货物数量较大，不论是否发生损坏，在卸货后都需要仓储而无法即时全部生产销售，山东轻工公司缺乏证据证明该两项损失与货损的因果关系。另外，即使该两项费用应予考虑，也应作为涉案货物的销售成本计算贬值率，而非直接列为损失项目由拉雷多公司赔偿。（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二审判决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理解错误。拉雷多公司检索了多份类案，在判断货物是否遭受损坏或污染时，均采用卸货港船舱内样品与装船前货物样品品质进行对比。2.二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错误地免除了山东轻工公司提交装船前样品检测结果的举证责任。3.二审判决对涉案船舶适航适货性的认定存在错误。拉雷多公司提交了32份证据证明涉案船舶适航适货。二审判决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船舶具备适航适货的状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综上，请求再审本案。山东轻工公司提交意见称：拉雷多公司认可二审判决并已全面履行，其提起的再审申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拉雷多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不属于再审新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1.谱尼公司的测试报告系拉雷多公司单方编制的虚假报告，与该公司一审提交的《大豆样品氯离子含量表》数值相差了一万倍左右。山东轻工公司提交的042号报告已有记载，完好未损坏的部分大豆油样品中氯离子未检出。2.中国粮油学会油脂分会不属于专业取样检测机构，其复函只是重复拉雷多公司在原审中的观点。中检河南公司、中检秦皇岛公司的检测人、鉴定人在原审法院审理阶段均到庭说明了取样流程、检测标准等事项，拉雷多公司不认可042号报告的效力，缺乏充分依据。（二）拉雷多公司一审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依据的货物样品来源不合法，鉴定人员无相关资质，报告不具有合法性，结论无依据。从042号报告显示的数值看，在货物中检出大量氯离子是货物遭受海水污染的典型特征，并非普遍存在的货物自然属性。（三）货物装船前，SGS巴西公司为涉案货物出具了质量证书，客观反映了装船前货物完好，船方也出具了清洁提单。涉案货物卸货时，益海嘉里（哈尔滨）粮油食品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海公司）发现货损而拒收货物，山东轻工公司提起诉讼并申请了证据保全。检验人员现场取样发现油品底部存在大量浑浊半透明状及铁褐色、黑色浓稠沉淀物。涉案货物表面损害情况严重、易于辨识。042号报告认为卸港样品的沉淀物、氯离子和硝酸根离子含量较高，系遭受洗舱海水和前航次货物残留污染。（四）货损发生后，山东轻工公司的一系列处置行为规范合法。2018年4月2日，中检秦皇岛公司出具了《160018030047号毛豆油残损检验鉴定报告》（以下简称047号报告），显示货物因遭受污染“过氧化值”明显升高，出现了酸败现象，反映了货物遭受损害的程度。山东轻工公司在本次交易中受损巨大。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再审审查案件，应当围绕再审申请进行审查。关于拉雷多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是否足以推翻二审判决。拉雷多公司在申请再审期间提交了十份新证据材料，主要包括两本教材、中国粮油学会油脂分会《关于“大豆毛油取样标准等技术问题咨询”的复函》、谱尼公司出具的三份测试报告等。以上证据材料拟证明涉案货物样品中的沉淀物、胶状物为毛油货物固有杂质，涉案货物中含有氯离子和硝酸根离子系涉案货物固有缺陷或自然属性，而非货物污染所致。二审判决依据042号报告、《SDRZS1603084号大豆油检验鉴定报告》（以下简称084号报告）、047号报告认定涉案货物发生了实际损失。根据042号报告的鉴定结论，卸港样品与随船样品相比，沉淀物、氯离子和硝酸根离子含量明显增高。拉雷多公司提交的新证据材料仅能说明毛油有存在杂质、氯离子和硝酸根离子的可能性，无法证明涉案货物卸港时的沉淀物、氯离子和硝酸根离子较随船样品增高并非涉案货物受污染所致。且拉雷多公司提交的大豆油测试报告显示大豆油中氯离子和硝酸根离子的含量远小于042号报告检测出的卸港样品氯离子的含量及部分样品硝酸根离子的含量，无法证明涉案货物未受污染。因此，拉雷多公司提交的新证据材料无法推翻以上三份鉴定报告，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关于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少证据支持的问题。首先，山东轻工公司虽然未能提供装船前的样品，但是随船样品系由SGS巴西公司的工作人员在货物装港装船完成后即从货舱内取得的各舱综合样品，二审判决认为随船样品亦具有对比价值并无不当。其次，042号报告并非仅以岸罐及船舱底部样品与随船样品进行对比得出涉案货物受到污染的结论，鉴定结果中也并非只有船舱底部样品的氯离子和硝酸根离子较随船样品显著升高，如船舱2右综合样的氯离子和硝酸根离子含量亦较随船样品显著升高。该报告所检验的样品为各方联合取样采集，对岸罐底部样、船舱底部样以及船舱综合样进行检测，并结合目测涉案货物存在较大密度的液态物质分层等问题，以及涉案船舶航海日志记载的情况，综合判断货舱货物系遭受洗舱海水污染和前航次货物残留的污染，依据较为充分。且中检河南公司、中检秦皇岛公司均具备鉴定资质，其选择参照适用氯化物和硝酸盐的相应国家标准进行检验，未有证据证明该检验行为存在不当。拉雷多公司关于符合取样标准的综合取样检测结果证明案涉货物没有损坏的主张，与事实不符。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五条规定了货损赔偿额的两种计算方法。因山东轻工公司已将涉案货物拍卖，本案不涉及修复费用，二审判决未依据修复费用计算涉案货物损失并无不当。排除市价损失的贬值率计算法，符合合同违约赔偿之因果关系原则和合理预见原则，二审判决采用贬值率计算法计算涉案货物损失，并无不妥。目的港完好货物的价值和目的港受损货物的价值是贬值率计算法中两个重要参数。一审法院委托国宏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进行价格评估，该公司出具了价格评估报告书。二审判决以案涉货物拍卖成交价格确定目的港受损货物的价值，以国宏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报告评估的国内市场价格确定目的港完好货物价值并无不妥。拉雷多公司关于二审判决以贬值率法计算损失缺少证据支持的主张，不能成立。第四，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山东轻工公司与益海公司签订了三份采购非转基因大豆原油的合同，约定在益海公司指定的目的港岸罐交货。因涉案货物卸船时，发现已卸货物有分层现象，遂停止卸货，益海公司解除了三份采购合同。为减轻损失，山东轻工公司将涉案货物转运至日照港进口。可见，在采购合同正常履行的情况下，不会产生案涉货物中转费用和日照港仓储费用，该两项费用的产生与涉案货损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二审判决判令拉雷多公司承担该两项费用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拉雷多公司关于二审判决错误支持货物中转费用和日照港仓储费用的主张，亦不能成立。关于二审判决是否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涉案货物装船前，SGS巴西公司为涉案货物出具了质量证书。货物装船后，承运人签发了七套已装船清洁指示提单。依据042号、047号、084号报告，涉案货物由于海水和前航次货物残留而遭受污染。山东轻工公司提交的以上证据已经可以初步证明案涉货物在承运人的责任期间发生了损坏，在拉雷多公司缺乏足以推翻以上事实的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二审判决认定涉案货物在承运人的责任期间发生损坏并无不当。拉雷多公司提交的船舶证书、洗舱设备证书等文件仅能证明涉案船舶具备正常载货航行的必要条件，并不能依此免除承运人的赔偿责任。拉雷多公司主张二审判决对涉案船舶适航适货性认定错误，缺乏依据。综上，拉雷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拉雷多海运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王淑梅审 判 员 胡 方审 判 员 王海峰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赵 珂书 记 员 张奕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