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75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燕君，女，1979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闯潮，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越秀支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环市东路339号首层。负责人：韦海铭，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广东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志贤，广东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燕君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越秀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越秀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0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燕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闯潮，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越秀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余志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燕君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为陈燕君向中国银行越秀支行偿还借款本金201739元或发回重审；2.由中国银行越秀支行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本金、手续费金额不明，诉讼请求不明确，利息无法计算。首先，本案不存在手续费，涉案合同并非由陈燕君本人签订，陈燕君也在答辩期向一审法院提交《笔迹鉴定申请书》，但一审法院没有作出处理。其次，即使法院认定本案应当支付手续费，中国银行越秀支行起诉要求陈燕君偿还本金及手续费276595.24元，而陈燕君根据中国银行越秀支行提交的证据计算，实际已还298261元，剩余未还本金201739元，而手续费总共66000元，两者总和也不是中国银行越秀支行所主张的金额。中国银行越秀支行一审两次开庭都无法区分其主张的本金和手续费的具体金额，而其主张的利息和违约金都是按照本金金额计算，若本金金额都不明确，其又是如何计算出违约金和利息？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其诉讼请求不明确，应当先明确诉讼请求，若不能明确，则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二、中国银行越秀支行提交的定案证据没有原件，本案违约金、利息计算没有依据，不应支持。首先，中国银行越秀支行一审当庭提交的《中国银行信用卡个人申请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已超过了举证期限，且均没有提供原件核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规定，上述两项证据没有原件核对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而中国银行越秀支行起诉时提交的《中国银行信用卡专向分期付款借款合同》中并没有任何一条条款约定违约金、利息的计算方式，即使认定该份合同合法有效，也没有约定违约金和利息，未约定的事项不应当进行计算。其次，中国银行越秀支行提交申请表中没有违约金、利息的计算方式，而领用协议中没有陈燕君的签字，申请表没有原件核对的情况下，无法核实申请表与领用协议的关联性。本案中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双方有对违约金、利息的计算达成一致，在没有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应当驳回该项诉讼请求。三、退一步来说，即使法院认定陈燕君应当支付违约金，中国银行越秀支行主张的违约金也超过了其损失的30％，应当依法下调。即使在中国银行越秀支行能提供相应原件核对并能确定是陈燕君本人签署的情况下，本案的违约金、利息的计算也过高。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中国银行越秀支行并没有因本次借贷关系产生额外的损失，损失的仅仅只是本金的自然孳息，中国银行越秀支行主张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远远超过本金产生的自然孳息的30％，请求法院依法予以下调。四、即使法院认定中国银行越秀支行诉讼请求成立，本案利息、手续费不应重复计算。若法院认定《中国银行信用卡专向分期付款借款合同》《中国银行信用卡个人申请表》真实有效，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手续费是利息性质，与其后续计算的利息有重叠关系，故不应再重复计算。五、银行的信用卡借贷有严格的法律规定，若因银行本身的疏忽导致借贷行为不完善，应当由银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而不是减轻其举证责任。根据《商业银行信用卡业务监督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二条，法律对信用卡的申领有严格的规定，明确规定签字必须由本人签署，本案中没有领用协议的原件，无法确认证据的真实性，也无法确认申请表与领用合约的关联性。本案的借贷关系中，陈燕君处于弱势地位，若因中国银行越秀支行自身原因导致本案借贷行为有瑕疵，应当由中国银行越秀支行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以维护陈燕君的合法权益。中国银行越秀支行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陈燕君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中国银行越秀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中国银行越秀支行与陈燕君签订的《中国银行信用卡专向分期付款借款合同》；2.陈燕君立即偿还中银信用卡透支未还款总额277580.45元，其中含本金及手续费276595.24元、利息0元、违约金985.21元(金额截至2020年5月15日，自2020年5月16日起的利息、违约金按《中国银行信用卡专向分期付款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至全部欠款清偿之日止）；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陈燕君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国银行越秀支行提交的《中国银行信用卡专向分期付款借款合同》载明如下内容：借款人为陈燕君、贷款人为中国银行越秀支行；合同项下分期额度为500000元，分期额度有效期为60月（一期为一个月），分期手续费费率13.2%，分期收取，分期手续费计算公式为使用额度*手续费率；按月等额还本，采用月均等额、取整入账、免息还款方式，借款人须在每期到期还款日前全数清偿所办理专向分期信用卡账户账单提示的当期所有欠款；借款人在每期到期还款日前未全数清偿所提额账户当期所有欠款或现金交易的，不适用免息还款规定，借款人应按照中银信用卡领用合约规定支付利息（包括透支利息、复利）及还款违约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构成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具有与合同相同的法律效力。《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订明：持卡人不符合免息条件的全部欠款（包括透支取现及转账交易，不包括还款违约金等相关费用）按月计收复利，日利率上限为万分之五；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当期对账单列明的最低还款额未还款部分的5%。上述合同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13日，落款处有中国银行越秀支行盖章以及“陈燕君”字样签名及指模。中国银行越秀支行提交的《借款借据》载明，借款期限为5年，借款用途为车位，手续费率13.2%，落款处有“陈燕君”字样签名及指模。一审庭审中，陈燕君的代理人先称上述借款合同、借据中的签名并非陈燕君本人所签，并对上述两份文件中的签名提出鉴定申请，后又表示无法确认上述两份文件中的签名是否陈燕君本人所签。一审法院询问在办理借款时陈燕君有无签署文件、签署了哪些文件、大概签过几份文件，其代理人称陈燕君应该有签署过，但记不清楚签署了哪些文件以及大概签署过几份文件，同时，陈燕君代理人确认陈燕君曾为本案借款向中国银行越秀支行办理信用卡，并清楚本案借款是以信用卡的形式发放，其称办理借款时中介人员有告知陈燕君每月还款9433元，还款期限为60期，但陈燕君不清楚其他费用，亦并未就利息、违约金的收取问题向银行提出过异议。陈燕君本人经一审法院传唤，未到庭陈述案件事实。上述合同签订后，中国银行越秀支行依约向陈燕君发放了贷款500000元，陈燕君对此予以确认，且确认其从2020年2月15日开始逾期。中国银行越秀支行提交的交易明细表显示：陈燕君于2017年10月15日、11月15日，2019年9月15日，2020年1月15日、2月15日、3月15日、5月15日产生多笔利息及违约金记账。中国银行越秀支行主张截至2020年12月15日，陈燕君尚欠借款本金及手续费274080.45元、利息6609.11元、违约金9993.79元，陈燕君则认为其所偿还的298261元应全部抵扣本金。另查明，中国银行越秀支行并未提供其向陈燕君发出过解除合同通知的证据，本案起诉状副本于2020年9月17日送达陈燕君。一审法院认为：陈燕君对收到中国银行越秀支行500000元借款无异议，故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陈燕君称无法确认涉案《中国银行信用卡专向分期付款借款合同》《借款借据》中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故上述合同中关于手续费、利息及违约金的约定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涉案借款金额高达500000元，陈燕君理应审慎阅签相关合同文件，陈燕君代理人仅认可陈燕君签署过文件，而无法陈述签署过什么文件以及大概签署过多少份文件等细节，有违常理。鉴于陈燕君尚且不能确定本案借款合同、借据非其本人所签，且其本人经一审法院传唤亦未到庭陈述借款经过，一审法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支持。其次，陈燕君确认其清楚每月还款9433元，还款期限为60期，由此计算的还款总金额远远超出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陈燕君称不清楚双方约定手续费等费用的陈述难以令人信服。再次，陈燕君表示清楚涉案借款是通过信用卡分期的形式发放并为此向中国银行越秀支行申领信用卡，理应了解信用卡的收费标准，陈燕君的账单中出现多笔借款利息及违约金，在此情况下陈燕君仍偿还了多期款项，并未就利息和违约金的收取问题向中国银行越秀支行提出过异议，进一步佐证其知道涉案借款存在利息及违约金的约定。结合以上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中国银行越秀支行、陈燕君双方签订了《中国银行信用卡专向分期付款借款合同》，相关合同条款对双方产生约束力。现陈燕君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本付息义务构成违约，中国银行越秀支行关于解除《中国银行信用卡专向分期付款借款合同》并要求陈燕君清偿借款本金、手续费、利息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国银行越秀支行主张陈燕君截至2020年12月15日尚欠借款本金及手续费274080.45元、利息6609.11元、违约金9993.79元，陈燕君并未指出上述计算结果存在错算或漏算之处，其称所偿还的298261元应全部抵扣本金亦缺乏合同依据，故一审法院对中国银行越秀支行主张的上述欠款金额予以认可。自2020年12月16日起的利息及违约金，仍应按合同约定的标准计付。由于中国银行越秀支行未提供其向陈燕君发出过解除合同通知的证据，本合同解除之日应为起诉状副本送达之日即2020年9月17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中国银行越秀支行与陈燕君签订的《中国银行信用卡专向分期付款借款合同》于2020年9月17日解除；二、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陈燕君向中国银行越秀支行偿还借款本金及手续费274080.45元、利息、违约金（暂计至2020年12月15日的利息为6609.11元、违约金为9993.79元，从2020年12月16日起的利息、违约金按照《中国银行信用卡专向分期付款借款合同》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约定计算至全部欠款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32元，保全费1991元，均由陈燕君负担。二审期间，中国银行越秀支行提交了《中国银行信用卡个人申请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的原件，领用合约附在申请表背面，申请表上有陈燕君的签字及指模。陈燕君发表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需要中国银行越秀支行明确其计算利息、违约金的方式，根据该领用协议无法明确中国银行越秀支行具体是用何种方式计算利息及违约金。经审理查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对于最低还款额的约定为：最低还款额=信用额度内消费金额*10%+预借现金交易金额*100%+前期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100%+超过信用额度消费金额*100%+所有费用和利息*100%+分期付款约定的应计入账单的最低还款额*100%。二审庭审中，陈燕君确认其在《中国银行信用卡专向分期付款借款合同》上签字并按指模。二审庭审中，中国银行越秀支行提交《关于陈燕君案涉信用卡的欠款情况说明》，确认截止至2020年12月15日，陈燕君尚欠的借款本金为239980.45元、手续费为34100元；确认陈燕君还款共计298271.61元（含陈燕君还款298261元及存款利息10.61元），其中已还贷款本金260019.55元，已还手续费31900元，已还网银转出加POS消费共计1000元，已还利息1531.79元，已还违约金3820.27元。另根据中国银行越秀支行一审提交的交易明细表显示，截止至2020年12月15日，陈燕君共计应支付的分期手续费期数为40期，每期手续费为1100元，合计44000元，扣减上述已还手续费31900元，陈燕君截止至2020年12月15日实际拖欠的手续费为12100元。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的借款本金、手续费、利息、违约金应如何认定。陈燕君在二审中认可《中国银行信用卡专向分期付款借款合同》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关于上述合同条款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认同。关于借款本金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本案借款采取分期还款方式，陈燕君需按期支付分期手续费，逾期还款则需另外支付利息及违约金。因陈燕君存在逾期还款情况，故其已偿还款项中除包括本金外，还包括手续费、利息、违约金等费用，其称所偿还的款项应全部抵扣本金明显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但一审未将本金与手续费进行区分，确有不妥。中国银行越秀支行在二审中将本金与手续费区分开来，确认陈燕君尚欠的借款本金为239980.45元，也明确说明了陈燕君已偿还款项中应抵扣的本金、手续费、利息、违约金等项目及金额，陈燕君未能指出上述计算结果存在错算或漏算之处，故本院对上述尚欠的借款本金予以采信。关于手续费、利息和违约金的问题。本案属于借款合同纠纷，合同中约定的手续费、利息和违约金均属于借款人为获得借款而支出的成本，性质上均属于利息范畴。根据中国银行越秀支行提交的明细显示，截止至2020年12月15日，陈燕君拖欠的手续费为12100元、利息为6609.11元、违约金为9993.79元。上述金额所针对的仅是先前的逾期款项，尚未将全部未到期分期款项计入最低还款额，有利于陈燕君，且以全部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进行折算，上述手续费、利息、违约金合计并未过高，故本院予以认定。对于2020年12月16日起的手续费、利息、违约金，由于此时借款合同已经解除，所有分期款项提前到期并计入最低还款额。而按照《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约定，陈燕君需按日利率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利息，按每月最低还款额未还款部分的5%支付还款违约金，其中仅违约金折算的年利率已高达60%，故一审直接以合同约定计付利息、违约金，有违公平原则并且会导致利益严重失衡，应予调整。本院从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考虑，将2020年12月16日起的手续费、利息、违约金，酌情调整为合计以借款本金239980.4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综上所述，上诉人陈燕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09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09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陈燕君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越秀支行偿还借款本金239980.45元以及手续费、利息、违约金（截止至2020年12月15日的手续费为12100元、利息为6609.11元、违约金为9993.79元；自2020年12月1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手续费、利息、违约金，合计以尚欠借款本金239980.4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三、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越秀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732元、保全费1991元，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越秀支行负担受理费190元、保全费296元，由陈燕君负担受理费2542元、保全费16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9元，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越秀支行负担432元，由陈燕君负担117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咏仪肖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