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37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文斌，男，197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志敏，男，1991年3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上诉人丁文斌因与被上诉人叶志敏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2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文斌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丁文斌无须承担广州市斧昌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斧昌公司）在(2018)粤0106执24982号案件中的债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叶志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斧昌公司客观上已具备破产原因，但其并未申请破产，且丁文斌、胡智的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叶志敏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裁决、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后，斧昌公司主观上存在逃避债务的恶意”。上述情况与事实不符。首先公司具备破产条件，依据破产法第七条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规定的情形，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重整、和解或者破产清算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下称《会议纪要》)第六条认为：【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由此可见，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对债务人进行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本案中，公司具备破产条件，债权人、债务人都可以申请破产，丁文斌、胡智，既不是债权人也不是债务人，不具备申请破产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据此认为丁文斌、胡智应承担债务责任，于法无据。其次，一审判决认为丁文斌、胡智的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叶志敏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并经终局裁决、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后，与事实不符。叶志敏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裁决发生后，斧昌公司已经向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上诉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斧昌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丁文斌、胡智转让股权的发生时间是2018年10月10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民特807号民事裁定的时间是2018年10月24日，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发生时，斧昌公司登记资料显示股东是孙丙齐、陈玉华。对于斧昌公司而言，2018年10月24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民特807号民事裁定之前，面对的是未生效的判决书，而不是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由此可见，一审认为丁文斌、胡智的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叶志敏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并经终局裁决、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后，与事实不符。第三，一审认为斧昌公司主观存在逃避债务的恶意，于法无据，股东变更依据公司股东会决议，并依据公司法完成工商登记。一审法院作出这样的认定，并未提出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第四，一审认为丁文斌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受让人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责任后，向该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此条清晰表明除非另有约定，受让人既然继受公司的认缴制度下的期限利益，显然是明知的。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在没有另有约定的情况下可以向该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转让过程的法律效力受公司法保护，在未确定转让是否为行为无效的情况下，据此要求转让人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了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也可以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股权(但应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意即在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实缴出资到位期限届满前，股东未实缴出资的，亦有权转让其股权。依据斧昌公司登记文件和股权转让协议所载明，公司转让时在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认缴出资到位期限届满前。认缴制下，新《公司法》修订前，以公司设立时全面履行出资为原则，抽逃或未实际出资为例外，证明现股东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出资瑕疵问题的举证责任在公司或债权人。而在新《公司法》修订后恰恰相反，由于公司资本制度变更为认缴制，实践中公司成立时不全额出资成为常态。股东作为商事主体，应当具备相应的商事常识，由于公司章程等文件中明确载明公司各股东的出资期限，因此有理由认为现股东知晓公司出资情况，若现股东认为对此并不知晓，应当自行承担举证责任。另外，新旧《公司法》中均规定章程应当载明股东的出资额、出资期限等事项。换言之，在股权转让后形成的新章程中，记载的是现股东的出资额及出资时间，而非已出让股权的原股东，股权权利以及出资义务均以章程的方式让渡给现股东，这就意味着现股东对出资义务的承继和再次确认。综上，一审认定丁文斌、胡智承担补充责任事实不清，于法无据，请求二审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丁文斌的上诉请求。叶志敏辩称，不同意丁文斌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一、从时间上看，斧昌公司没有实缴任何资金，案涉所有转让公司股权的操作都是发生在斧昌公司处于有法律纠纷后，且均是零元转让给高龄老人。案涉穗天劳人仲案[2018]3272号裁决签收日期是2018年9月17日，斧昌公司变更法人、股东时间是2018年10月10日，案涉纠纷只是丁文斌在拖延时间。斧昌公司存在主观逃避债务的恶意，已经不能享受认缴资本制度下的期限利益，应承担补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丁文斌的全部上诉请求。丁文斌于2019年12月2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申请撤销（2019）粤0106执异940号民事裁定书，不再追加丁文斌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9日，斧昌公司成立，成立时注册资本为30万元，股东为丁文斌、胡智；丁文斌认缴出资21万元，胡智认缴出资9万元，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46年12月31日。后斧昌公司将注册资本由30万元增至50万元，股东未实际出资。2016年4月6日，斧昌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50万元增加至200万元，其中丁文斌认缴出资140万元，胡智认缴出资6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65年4月6日。2018年9月14日，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天劳人仲案[2018]3272号仲裁裁决书，仲裁裁决：一、斧昌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叶志敏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18日期间工资2758.62元；二、斧昌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叶志敏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1000元；三、斧昌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叶志敏2018年2月13日至2018年4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1034.48元；四、斧昌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叶志敏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其中，第一、二、三项仲裁裁决为终局裁决，裁决书自作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后斧昌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裁决第一、二、三项，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2018年10月10日，斧昌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丁文斌将其14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孙丙齐，胡智将其6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陈玉华，转让金均为0元，转让后，孙丙齐、陈玉华的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25年12月31日。2018年10月24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民特80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斧昌公司撤销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穗天劳人仲案[2018]3272号仲裁裁决的申请。此后，叶志敏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7日以（2018）粤0106执24982号立案执行。在该案的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于2019年3月1日终结该案的本次执行程序。后叶志敏申请追加丁文斌等人为被执行人。2019年12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106执异940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在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丁文斌、胡智作为原始股东，应在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丁文斌应在140万元的范围内对被执行人欠申请执行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裁定：追加第三人丁文斌为该院（2018）粤0106执2498号案的被执行人，在140万元的范围内对斧昌公司在（2018）粤0106执24982号案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斧昌公司作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已穷尽执行措施裁定终结本次执行，斧昌公司并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客观上具备破产原因，但斧昌公司并未申请破产，且丁文斌、胡智的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叶志敏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已终局裁决、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后，斧昌公司股东主观上存在逃避债务的恶意。在此情形下，丁文斌、胡智作为股东不应再享有认缴注册资本下的期限利益，其出资已符合加速到期情形，丁文斌主张履行期限已无合法理据，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现丁文斌出资加速到期，其未能举证证实其已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其应在未出资的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裁定追加丁文斌为（2018）粤0106执24982号案的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丁文斌对斧昌公司在（2018）粤0106执24982号案的债务依法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2019）粤0106执异94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丁文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对此应予以纠正。丁文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以140万元为限，若丁文斌在其他案件中已实际履行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部分，则不再承担。（2019）粤0106执异940号案受理后已于2019年12月11日进行公开听证，现丁文斌主张程序不合法，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叶志敏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12月2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丁文斌在140万元的范围内对斧昌公司在（2018）粤0106执24982号案的债务中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丁文斌在其他案件中已实际履行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部分，不再承担；三、驳回丁文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丁文斌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均同意本案进行书面审理。经二审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相关的案件事实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施行前，故本案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需要处理的问题是丁文斌是否应追加为（2019）粤0106执24982号案的被执行人、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本案系追加变更被执行人的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因斧昌公司未履行穗天劳人仲案[2018]3272号仲裁裁决确定的义务，叶志敏申请立案执行后，一审法院经执行，未发现斧昌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丁文斌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斧昌公司尚有财产可清偿案涉债务，故应认定斧昌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根据已查明事实，2018年9月14日，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叶志敏与斧昌公司的劳动争议案作出穗天劳人仲案[2018]3272号仲裁裁决，而丁文斌系于2018年10月10日将其股权转让给案外人，丁文斌作为斧昌公司的原始股东，其在明知斧昌公司存在债权债务纠纷及其尚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出让其股权，损害了斧昌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斧昌公司作为被执行人，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叶志敏以斧昌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丁文斌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丁文斌主张斧昌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向法院提出对债务人进行重整或破产清算，丁文斌既非本案债权人也非债务人，不具备申请破产的主体资格，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丁文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丁文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娟闰审判员  刘 卉审判员  戴俊英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刘丹红书记员李逸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