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1民初572号 原告：兰州悦达通讯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张掖路房地产大厦第**。 法定代表人：岳淑莲，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亚男，甘肃旭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尚才，兰州市城关区团结新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岳淑莲，女，ｌ964年1月ｌ8日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亚男，甘肃旭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尚才，兰州市城关区团结新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甘肃省乡镇第三产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金昌路** 法定代表人：刘明革，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盼，甘肃诚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梅，甘肃兴正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兰州悦达通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达公司）、岳淑莲与被告甘肃省乡镇第三产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产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悦达公司及岳淑莲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亚男、熊尚才，三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盼、王春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悦达公司、岳淑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产公司向悦达公司、岳淑莲赔偿损失90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三产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2年5月1日岳淑莲与三产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岳淑莲按约支付购房款后，三产公司拒不履行过户义务。岳淑莲诉至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三产公司按约定支付违约金9000万元。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6)甘01民初3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华德商厦加盖建筑部分由悦达公司免费使用，但该加盖部分仍在三产公司与悦达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确定的租期范围之内，免费使用的条件未成就。2020年1月9日，由于三产公司的原因，兰州市城关区城市管理局作出(兰城)城管限拆决字(2019)028号《限期拆除决定书》，决定将华德商厦加盖部分拆除，致使悦达公司、岳淑莲的权益受到极大的损害，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三产公司辩称，悦达公司与岳淑莲的诉讼请求已经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01民初3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结案，悦达公司与岳淑莲本次起诉属于重复起诉。案涉加盖建筑属于违法建筑，兰州市城关区城市管理局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系基于政府行为，与三产公司无关。案涉加盖建筑在调解书形成之后由悦达公司使用至今，三产公司未及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给岳淑莲所造成的违约损失已经通过房屋使用权的方式进行补偿救济，三产公司未侵害悦达公司权益，悦达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即便三产公司构成违约，悦达公司与岳淑莲应在调解书生效之日起3年内起诉，悦达公司与岳淑莲的本次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应当依法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悦达公司、岳淑莲共同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2016）甘01民初38号民事调解书一份，用以证明：双方调解协议内容。甘肃省罚没款收据，用以证明：加盖裙楼六楼、七楼可以继续使用。《限期拆除决定书》《行政复议决定书》、兰州晨报拆除公告、《律师函》《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用以证明；悦达公司对加盖建筑部分的使用权不能实现，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用以证明：加盖建筑免费使用期限。《悦达手机广场裙楼五层钢构工程施工合同》《情况说明》，用以证明：加盖部分的修建主体以及修建时间。(2018)甘01民初649号民事判决书、(2019)甘民终198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9楼属于加盖部分。《测绘报告书》，用以证明：三产公司认可裙楼6—7楼系加盖建筑。《房屋产权证》，用以证明：加盖部分面积。《关于收回“华德商厦第一、第二层商铺，主楼六层、七层、八层、九层及地下一层、二层的商铺的通知”》，用以证明：悦达公司免费使用的目的无法实现以及造成的损失。华德商厦平面设计图、原华德商场平面图各一份，用以证明：华德商厦加盖前的设计规划面积，加盖后一楼的整体平面图，华德商厦现状以及加盖面积。评估费票据3份，用以证明：悦达公司、岳淑莲为查清本案的房屋的实际面积及价值而支付的评估费用。 三产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调解书的真实性无异议。罚没款收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限期拆除决定书》《行政复议决定书》、拆除公告、《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均系行政机关作出的，与三产公司无关，悦达公司主张违法建筑被拆除造成的损失没有依据。《律师函》是发给悦达公司的，并非举报材料。对《房屋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悦达公司未完成10楼修建义务，其继续占用房屋构成违约，加盖部分的使用期限至合同租赁期届满。对《悦达手机广场裙楼五层钢构工程施工合同》《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2018)甘01民初649号民事判决书、(2019)甘民终198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三产公司向悦达公司主张违约损失于法有据。《测绘报告书》系岳淑莲、悦达公司单方制作，不能作为裁判依据。 三产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2016)甘01民初38号民事起诉状、民事调解书、送达回证，(2015)兰民一初字131号民事起诉状、民事调解书，(2016)甘0l民初l25号民事起诉状、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原告起诉属于重复起诉，且超过诉讼时效，原告起诉的理由不成立。第二组，华德商厦第三、四、五层房产证各一份，用以证明：三产公司已经向岳淑莲履行《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过户义务，原告诉请的损失超过法律规定，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第三组，(2016)甘0l民初125号卷内民事起诉状、民事答辩状、民事调解书、照片十张、停工通知、《敦促兰州悦达通讯有限公司立即排除妨害恢复华德商务广场原状的律师函》《关于甘肃法翔律师事务所的回函》，(2016)甘01民初124号卷内民事起诉状、民事调解书、《关于同意甘肃省乡镇第三产业公司兼并重组方案的批复》《内资公司变更通知书》、调解笔录、开庭笔录，(2015)兰民一初字131号卷内民事起诉状、民事答辩状、开庭笔录、调解笔录、民事调解书，《兰州市悦达通讯大厦主体结构安全性鉴定报告》，用以证明：当事方在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四件案件统一调解结案，基于(2016)甘0l民初38号、(2016)甘0l民初l25号两案，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制作了(2016)甘01民初38号调解书，悦达公司本次起诉属于滥诉，华德大厦主楼八楼由三产公司建造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第四组，《限期拆除决定书》《行政复议决定书》、兰州晨报拆除公告，用以证明：华德商厦加盖部分的拆除系政府主管部门的行政行为，该违章建筑拆除所造成的损失由悦达公司自行承担，与三产公司无关。第五组，(2016)甘01民初l25号案件悦达公司提交的证据清单、《关于同意兰州悦达通讯有限公司将部分承租商业用房转租给第三方经营使用的说明》，用以证明：悦达公司对于加盖部分的法律风险明知而且同意承担责任。 悦达公司、岳淑莲质证后认为，对三产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第一组证据，前诉是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起诉，悦达公司、岳淑莲本次起诉的是房屋扩建面积使用权，二者没有关联。第二组证据，悦达公司、岳淑莲的债权经调解书确认，已经转换为物权使用权，悦达公司、岳淑莲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第三组证据与本案无关。第四组证据，加盖部分面积应以悦达公司、岳淑莲申请鉴定结果为准。第五组证据，加盖部分系经三产公司同意。 对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2016）甘01民初38号民事调解书、(2015)兰民一初字民事调解书能够证明岳淑莲、三产公司因房屋买卖关系产生纠纷并经法院主持调解，达成调解协议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房屋租赁合同》能够证明悦达公司、三产公司对华德商厦扩建部分进行约定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限期拆除决定书》《行政复议决定书》、兰州晨报拆除公告、《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能够证明案涉华德商厦加盖建筑系违法建筑并被行政机关限期拆除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华德商厦第三、四、五层房产证能够证明三产公司已经将上述房产过户至岳淑莲名下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律师函》系三产公司委托律师向悦达公司发送的关于敦促悦达公司恢复华德商厦广场原状的函件，并非举报材料，本院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月1日，三产公司与悦达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三产公司将位于兰州市城关区××路××号房屋主楼整体（除三产公司在六层以上保留的一层办公场所和首层西侧约100平方米自用以外全部面积）；裙楼1Ｆ-5Ｆ及地下1层，共六层包括楼盘主、侧立面墙体及广告牌位、楼前广场及楼南北两侧通道部分出租给悦达公司，租期为2011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合同第七条房屋的改造及装修三产公司允许悦达公司对租赁房屋进行装修或改善增设他物，装修、改善增设他物的范围是：……3.修建裙楼5Ｆ扩建工程；……10.悦达公司完成主楼修建工程（10楼为完工标准），完工后三产公司在六层以上留出一层作为办公场所并在首层西侧约100平方米留作自用；……12.改造和修建工作必须严格按照国家的相关法律和行业规范进行，设计和施工必须通过相关管理部门的验收，验收文件完整；合同第十条4.（2）三产公司同意并认可悦达公司先行垫付该楼盘房屋的改造费用为1400万元，该装修费用从悦达公司应交纳给三产公司的年租金中冲抵。 2012年5月1日，岳淑莲与三产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三产公司将位于兰州市城关区××街道××路××号××层房屋出售给岳淑莲，合同价款为9000万元。合同签订后，岳淑莲依约支付了案涉房屋购房款。之后，岳淑莲以三产公司未履行房屋过户义务将三产公司诉至本院，请求三产公司支付违约金9000万元。经本院主持调解，并经本院（2016）甘01民初38号调解书确认，岳淑莲与悦达公司达成如下调解协议：华德商厦加盖建筑部分由悦达公司免费使用，岳淑莲放弃其他赔偿损失请求。上述调解书形成后，案涉华德商厦加盖建筑部分由悦达公司一直免费使用至今。 2020年1月9日，兰州市城关区城市管理局作出（兰城）城管限拆决字[2019]028号《限期拆除决定书》，决定书认定悦达公司未经批准，在案涉华德大厦楼顶擅自修建的1672㎡建（构）筑物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为违法建设，限期20日内自行拆除。 2020年6月28日，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政府作出兰城行复决[2020]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书在查明事实中表述：“2019年5月6日，兰州市城关区城市管理局在辖区日常排查建筑物审批手续时，发现兰州悦达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于2012年在金昌路69号华德大厦楼顶建成的建筑物未取得相关审批手续。”兰城行复决[2020]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兰州市城关区城市管理局作出（兰城）城管限拆决字[2019]028号《限期拆除决定书》。 2020年11月2日，兰州市城关区城市管理局在兰州晨报登载拆除公告，限悦达公司、兰州悦达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在公告公布之日三十日内拆除华德大厦楼顶建（构）筑物，逾期不拆除的，将予以强制拆除。2020年12月9日，兰州市城关区城市管理局做出《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催告悦达公司履行拆除华德大厦楼顶擅自修建的建（构）筑物义务。 又查，2012年岳淑莲以三产公司未履行《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华德商厦地上第三、第四、第五层房屋过户义务，将三产公司诉至本院，请求三产公司办理上述房屋的过户登记。后经本院主持调解，并经本院（2015）兰民一初字第131号调解书确认，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岳淑莲申请解除案涉房屋的查封措施，三产公司协助岳淑莲办理过户手续……2016年10月，三产公司将上述房屋过户至岳淑莲名下。 本案审理中，悦达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华德商厦加盖部分的面积进行鉴定并对加盖部分的使用价值进行评估。本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兰州中瑞行测绘有限公司出具了兰中瑞行测字（2020）第017号《测绘报告书》。甘肃信诺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了（2020）甘信估字第3460号《房地产司法鉴定估价报告》。悦达公司分别缴纳测绘费8000元、评估费120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2.悦达公司、岳淑莲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悦达公司、岳淑莲的诉请是否成立，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问题。本案中，悦达公司、岳淑莲以三产公司未适当履行本院（2016）甘01民初38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调解协议内容向本院提起诉讼。当事人履行生效调解书过程中是否违约以及违约程度属于前案审结后与新发生的事实相结合而形成的新的实体权利义务争议，本案的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与前诉并不相同，悦达公司、岳淑莲本次起诉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重复起诉的构成要件，不属于重复起诉，三产公司的该项辩称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悦达公司、岳淑莲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问题。本院（2016）甘01民初38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调解协议第一条约定华德商厦加盖建筑部分由悦达公司免费使用。上述调解协议并未约定具体的履行期间，应为继续性协议，在债务人不履行协议时，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因此岳淑莲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三产公司关于悦达公司、岳淑莲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悦达公司、岳淑莲的诉请是否成立问题。首先，悦达公司并非达成上述调解协议的当事方，其仅为调解协议中纯获利益的第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应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悦达公司依据岳淑莲与三产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向三产公司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其次，关于岳淑莲诉请是否成立问题。三产公司与悦达公司在案涉《房屋租赁合同》中并未对华德商厦楼顶建（构）筑物加盖部分是否属于租赁范围进行明确约定。即使华德商厦的加盖部分属于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范围，鉴于加盖部分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已被兰州市城关区城市管理局限期拆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双方对加盖部分的租赁约定亦属无效条款。根据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案涉华德商厦加盖部分在本院（2016）甘01民初38号民事调解书形成之后一直由悦达公司使用，三产公司已履行了调解协议约定的内容。本案审理过程中，岳淑莲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悦达公司在使用上述加盖部分时另行向三产公司支付费用，岳淑莲以“加盖部分在三产公司与悦达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确定的租期范围之内，免费使用的条件未成就”主张损失赔偿，没有事实依据。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明确显示：兰州市城关区城市管理局系在辖区日常排查建筑物审批手续时，发现华德大厦楼顶建（构）筑物未取得相关审批手续，遂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华德商厦楼顶建（构）筑物因未取得相关审批手续被限期拆除系基于政府相关职能部门的行政行为，与三产公司无关。岳淑莲主张系三产公司原因导致华德商厦加盖部分被兰州市城关区城市管理局决定拆除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岳淑莲作为悦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与三产公司达成调解协议时应当知晓华德商厦加盖部分未取得相关审批手续的事实，其对加盖部分属于违法建筑，可能会被行政机关决定拆除应当有所预见。岳淑莲在已预知上述风险的情形下仍与三产公司达成上述调解协议，对加盖部分被拆除后不能继续使用的风险后果应由其自行负担。 综上，悦达公司、岳淑莲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兰州悦达通讯有限公司、岳淑莲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91800元，由兰州悦达通讯有限公司、岳淑莲负担。鉴定费128000元，由兰州悦达通讯有限公司、岳淑莲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赵新宇 审判员李志勇 审判员张惠东 二○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杨旺益 法官助理雷婧 书记员郑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