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3民终15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仁塘，男，1986年3月9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登睿，贵州天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权福，贵州天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家明，男，1955年2月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周仁塘因与被上诉人齐家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12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仁塘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周仁塘不承担还款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齐家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结果错误。本案的基本事实是：首先，周仁塘与案外人付家贤因合伙门窗安装项目共同向付家传、毛云友及齐家明三人借款333000元（其中向付家传借款100000元、向毛云友借款70000元、向齐家明借款163000元）。后齐家明于2018年6月28日、2018年7月3日、2018年7月4日共向周仁塘银行账户转款160000元和支付现金3000元合计163000元；出借人付家传与毛云友分别于2018年7月10日、2018年7月12日向周仁塘的银行账户转账100000元和70000元，合计170000元。因借款人与出借人等均系亲戚关系，故齐家明提议由其代写借条，但嘱咐周仁塘与付家贤一定要还款但时间可以暂缓，故该《借条》未载明还款期限和出具时间，出借人付家传、毛云友也一致同意由齐家明保存，至此出借人付家传、毛云友、齐家明等人的借款义务均履行完毕，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后周仁塘与付家贤因合伙事宜产生分歧，付家贤退出合伙，周仁塘考虑到与齐家明未来可能存在的“翁婿”关系，周仁塘遂先行偿还部分共同借款。经与付家贤商议后由付家贤代为转交出借人付家传和毛云友的借款170000元，并先后于2018年9月至12月期间共计向付家贤微信转账80000元、向其妻子齐黔丽（齐家明之次女）的微信转账50000元，剩余的40000元由周仁塘女友齐黔红从周仁塘处直接提取现金交付予齐家明代为归还。2019年2月2日，周仁塘在与案外人进行工程结算后，该公司向周仁塘支付了300000元现金，后周仁塘带至兴义市后立即归还了齐家明的163000元，至此周仁塘与付家贤共欠的全部借款债务才全部偿还完毕。2019年2月20日，周仁塘在齐黔红家与齐家明喝酒，期间多次向齐家明吐露生意窘境，齐家明在基于扶持“女婿”的情谊以及周仁塘已归还前述所借163000元基础上重新借款100000元给周仁塘，并按双方之前的习惯由齐家明代为书写本案《借条》，由周仁塘签字、捺印后齐家明承诺节后立即转账。后因周仁塘与齐家明女儿分手，该笔借款齐家明并未履行出借义务，周仁塘在电话催讨《借条》未果后也并未回到齐家明家中领回借条，双方对此不了了之。且本案若163000元借款未归还的情况下齐家明会再次向周仁塘提供借款100000元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和逻辑；其次，齐家明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可看出双方的交易习惯均为齐家明将借款通过银行转账给周仁塘，而其2018年6月28日、2018年7月3日、2018年7月4日的三笔转账记录的金额共计为160000也与周仁塘所提交的《借条》中所记载的“齐家明借款163000元”高度吻合（有3000元现金系之前周仁塘因驾照考试所借），而且齐家明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向周仁塘履行了100000元的借款义务；最后，上诉人所提交的163000元《借条》完全符合借条的要件，该借条虽包含多笔借贷债权债务，但所作出的详细约定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条》合法并生效，且双方均已履行完毕借款义务及还款义务，周仁塘不应再承担责任，原审认定该借条不具备借条的书写规范而未予以进行实质审查，不作为本案的关键证据错误。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违反程序，应予改判。周仁塘多次辩称本案存在另一共同借款人，应当由周仁塘和付家贤对共同借款承担责任，原审未追加付家贤作为被告参加诉讼系遗漏当事人。另，因齐家明质疑163000元的《借条》的真实性，周仁塘在原审庭审中要求对两份《借条》进行笔迹鉴定，从而查清本案的真实借款金额，但原审并未同意笔迹鉴定申请错误。 齐家明辩称，本案周仁塘主张其向齐家明的借款已经清偿完毕不是事实，其也未举证证明。本案系周仁塘因与齐家明女儿恋爱，为支持周仁塘的事业，齐家明到银行贷款200000元借给周仁塘使用，并帮助其向他人借款（所借他人借款已经还清），仅尚欠齐家明部分借款，经双方结算有100000元未还，遂出具了本案《借条》。周仁塘主张其偿还齐家明的借款是现金归还与其上诉状陈述不一致，周仁塘出具的本案100000元借条是对其尚欠齐家明借款的确认，而非其陈述的之前的借款已经偿还完毕后再次发生的借款关系但未履行，另，原审未支持齐家明利息的主张错误。 齐家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仁塘向齐家明支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截至2020年9月利息为11100余元；利息从2019年2月20日起以银行实际发生的利率计算至本息支付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仁塘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仁塘与齐家明之女系恋爱关系。2018年7月，周仁塘因经营需要向齐家明借款。2018年7月3日，齐家明向贵州兴义农村商业银行贷款200000元。同日，齐家明通过取现交付现金方式向周仁塘交付款项50000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周仁塘的银行账户转款45000元。2018年7月4日，齐家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周仁塘的银行账户转款105000元。借款后，周仁塘向齐家明偿还了借款100000元后双方于2019年2月20日对借款进行了结算，并由周仁塘向齐家明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今借到老人齐家明现金壹拾万元正（整）[10000.00万元正（实为100000元整）]。借款人周仁塘（捺印）2019年2月20日”。经双方结算后，周仁塘一直未向齐家明偿还借款，经催要未果，齐家明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案涉借贷行为系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关于齐家明要求偿还借款100000元的问题。首先，周仁塘向齐家明借款200000元，后周仁塘偿还部分借款后于2019年2月20日向齐家明出具了借款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条》一张，周仁塘在该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名并捺印，出借人齐家明提供的《借条》、《个人账户明细账》对于双方借贷关系的存在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故该借贷行为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予以尊重，但结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条规定，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本案中，齐家明于2018年7月出借200000元给周仁塘时，其尚欠银行贷款未还且其亦自认本案出借款的资金来源为其向银行贷款后获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一次修正）第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借贷行为应属无效；其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虽本案借贷行为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但周仁塘因此取得的财产仍应予返还，故周仁塘应向齐家明返还案涉借款；第三，虽周仁塘提出“2018年7月13日，我确实向齐家明借款163000元，并且出具了借条一张，但是这个借款我已经偿还完毕，在2019年2月2日我从贵阳提款300000元现金回来，我全额向齐家明偿还了借款163000元，将163000元的借条收回来。”、“2019年2月20日（农历正月十六日），我在齐家明家喝酒时，齐家明问我还需不需要借款，我说需要借款，我就在当天书写了100000元的《借条》给齐家明，但是至今借款本金100000元齐家明没有交付给我。《借条》是在喝酒过程中出具的，但是借款本金我没有实际收到，这个借款不成立”，但这与本案查明的客观事实存在矛盾之处：1.齐家明向周仁塘银行账户转款的时间为2018年7月3日、2018年7月4日，这与周仁塘陈述的借款时间不一致；2.虽周仁塘陈述已于2019年2月2日将借款偿还完毕，但未提供证据证实，这与其于2019年2月20日向齐家明出具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条》的事实存在矛盾之处，且与常理不符；3.虽周仁塘辩称在出具《借条》后，齐家明并没有实际向周仁塘交付出借款，因此双方的借贷行为并未实际发生，但周仁塘出具《借条》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以及若未交付出借款周仁塘理应索要《借条》或主张撤销，而周仁塘却没有行使相应的权利，且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由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借款人否认借款事实存在，应当提供可以足以推翻借条或欠条的相反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于周仁塘的辩解不予采信；第四，关于本案已偿还借款金额及尚欠借款金额的问题，虽周仁塘提出其已向齐家明偿还借款163000元，并提供名称为“借条”的证据对此加以证实，但经审查，其提交的“借条”并不符合借条的构成形式，一是其提交的“借条”上载明有多名债权人，二是其提交的“借条”上并无具体借款时间，且齐家明对此亦未予以认可，并否认其曾接受和持有该“借条”；三是根据周仁塘提交的“借条”上记载的内容来看，该“借条”应属于单方制作的记账凭证；同时，经依法向周仁塘释明，其并未在指定时间内提交其向齐家明偿还借款163000元的相关依据，故根据举证规则，对于本案已经偿还的借款，应以齐家明自认的100000元予以确认，结合周仁塘向齐家明出具借款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条》，本案尚有借款本金100000元未偿还；第五，关于齐家明主张的借款利息问题，因本案借贷行为无效，以及案涉《借条》未约定借款利息的实际情况，故对于齐家明要求支付2019年2月20日起的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鉴于本案借贷行为无效，对于齐家明要求周仁塘返还借款本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周仁塘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齐家明借款本金100000元；二、驳回齐家明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2元，减半收取1261元，由齐家明负担131元，周仁塘负担1130元（向齐家明直接支付）。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周仁塘《贵州省农村信用社个人账户明细》复印件3页，拟证明周仁塘与付家贤于2018年6月为合伙门窗安装项目共同向付家传、毛云友及齐家明等三人借款333000元（其中向付家传借款100000元、向毛云友借款70000元、向齐家明借款163000元）。因借款人及出借人均系亲戚关系，故该借条未载明还款期限和出具时间，出借人亦均同意由齐家明保存。齐家明向周仁塘账户转款160000元和交付现金3000元合计163000元；付家传与毛云友分别于2018年7月10日、2018年7月12日向周仁塘账户转账100000元和70000元，合计170000元； 第二组证据：微信转账给付家贤转账记录单截图1页及转给齐小丽转账记录单截图复印件5页，拟证明周仁塘于2018年9月至12月期间共向付家贤微信转账80000元、向其妻子齐黔丽微信转账50000元，合计130000元； 第三组证据：周仁塘工商银行历史明细清单复印件及云岩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网络打印版一份，拟证明周仁塘因与贵州中盛派力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中审理查明，该公司曾于2019年2月左右向周仁塘支付了300000元的现金，周仁塘用该笔现金向齐家明偿还借款163000元。 前述证据经当庭向齐家明出示，其拒绝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周仁塘、付家贤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条》一张，载明：“给付家传借贷款拾万元整（100000.00），给毛云友借款柒万元整（70000.00），给齐家明借贷款拾伍万元整（150000.00），给齐家明借贷款壹万叁仟元整（13000.00），”周仁塘、付家贤签名捺印，该借条未载明出具日期。该《借条》经二审核实，系由齐家明书写借条内容，周仁塘自认系其本人签名捺印并陈述由付家贤亦签名捺印。 本院认为，本案中，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齐家明主张周仁塘偿还本案《借条》载明的100000元借款是否应予以支持。 经审查，齐家明主张本案《借条》载明的100000元借款系周仁塘向齐家明借款200000元后，周仁塘陆续偿还部分款项结算为163000元，遂出具了一张载明向齐家明借款163000元的《借条》一张，再后周仁塘又陆续偿清了部分借款，遂经还款100000元本金后双方结算再行出具本案100000元《借条》。但周仁塘却主张其共向齐家明借款163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且该163000元其已经用现金一次性清偿完毕，本案《借条》载明的100000元借款系其归还前述163000元后再行向齐家明单独所借，因该100000元齐家明并未交付周仁塘，因此双方对于本案100000元的借贷关系不成立。对此，双方当事人对本案100000元《借条》形成原因陈述矛盾。本院经对本案在卷证据进行审查，首先，周仁塘主张其与齐家明共计借款163000元且该借款已经通过现金一次性清偿完毕，但本案并无直接证据指向周仁塘清偿完毕该163000元，即周仁塘并未提供其已经清偿该163000元的证据予以佐证其主张。虽周仁塘持有载明向齐家明借款163000元的《借条》原件，但基于其于2019年2月20日再行向齐家明出具本案100000元《借条》的事实，再结合齐家明关于本案100000元借条系对163000元借款再行结算后出具的陈述及齐家明向周仁塘账户转账记录，完全符合周仁塘在偿还部分借款后经结算重新出具本案《借条》，遂由周仁塘收回原163000元《借条》的日常交易常理。因此本案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认定案涉100000元《借条》系双方对前述借款结算而来。其次，周仁塘主张本案《借条》载明的借款与前述163000元借款并无关联，系其归还前述借款后再行向齐家明单独所借，且该100000元借款齐家明并未交付周仁塘，对此，周仁塘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向他人出具载明大笔借款金额的《借条》时理应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其在未收到借款的情形下，提前向他人出具《借条》显然不符合交易习惯，有违常理，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另，关于周仁塘所提原审遗漏被告付家贤的问题，经审查，本案齐家明主张的100000元借款对应的《借条》仅有周仁塘签名捺印，虽本院前述已经认定该借款系由双方之前的163000元借款结算而来，该163000元《借条》借款人处为周仁塘、付家贤签名捺印，但经结算后尚仅有周仁塘作为借款人签名捺印且齐家明持有了该《借条》，同时本案齐家明亦仅对周仁塘提出诉请，由此可见，系周仁塘与齐家明在借款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借款人主体变更为周仁塘的确认。同时，周仁塘在本案中始终抗辩本案100000元借款与163000元的借款并无关联，现又主张遗漏163000元对应《借条》上的借款人付家贤，系违反禁止反言规定，因此，本案无需追加付家贤作为被告，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关于周仁塘原审对其鉴定申请不予以处理一节，经审查，其在原审中并未提交鉴定申请，且本案所牵涉的两张借条齐家明均认可系其本人书写，周仁塘亦认可其在该两份借条上签名捺印，因此，本案所涉及的两份借条的真实性足以认定。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2元，由上诉人周仁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金凤 审 判 员 付 君 审 判 员 简 坤 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秦 菊 书 记 员 李红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