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5民终8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闵自福，男，196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芝，女，1964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印佩，安徽致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管英荡，男，195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贤广，安徽铭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路茂勤，男，1963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 原审第三人：路茂琪，男，1958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原审第三人：闵自刚，男，1952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上诉人闵自福、陈永芝因与被上诉人管英荡、原审第三人路茂勤、路茂琪、闵自刚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503民初6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闵自福、陈永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由管英荡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以银行的存款登记在谁的账户内，就应推定谁对该存款享有所有权为由，认定本案扣划的闵自刚账户内的506273.99元全部为闵自刚所有，从而否定闵自福、陈永芝提出的其中330000元系其所有，不能作为本案的执行标的的主张，系机械地、错误地适用《物权法》及《个人存款实名制规定》，应予纠正。人民币作为一种特殊商品，系种类物而非特定物，无法区分每一张人民币的权属，但仍可以从款项的来源确定其性质、用途及对应部分的权属。闵自福、陈永芝已提交载明款项用途的银行汇款凭证，足以证明该330000元系闵自福、陈永芝汇入闵自刚账户用于为闵自福、陈永芝的儿子闵正坤购房，而非其他经济往来，其来源及用途明确，不能认定为闵自刚的个人收入，不能作为本案的执行标的。2.闵自福、陈永芝提交的购房定金协议、委托书、购房合同及转账记录等，能够充分证明以下事实：2020年4月22日，闵正坤预定了马鞍山中房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房公司）的珍东华府12栋301号商品房一套并交纳定金50000元；2020年5月5日，闵正坤出具书面委托书，委托闵自刚代为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代付首付款等；2020年4月22日、5月6日，闵正坤向闵自刚账户内转入330000元；闵自刚于2020年7月8日代闵正坤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完全可以证明案涉330000元系闵自福、陈永芝委托闵自刚代闵正坤支付购房首付款，而非其他经济往来，但一审法院在未充分论证的情况下，即认定上述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在证据采信及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法律适用不当。 管英荡辩称，1.货币属于特殊种类物，一般情况下适用占有即所有的原则，物权法对此也有相关规定，闵自福、陈永芝所称的汇款进入闵自刚的账户，一般理解即属于闵自刚所有。人民法院依据法律规定冻结闵自刚的银行账户并依法扣划合法有效。2.闵自福、陈永芝所称的购房定金协议、购房合同及转账记录不能排除法律的强制执行，理由是闵正坤提交的购房定金协议是在2020年4月签订的，依据该定金协议，购房定金50000元应该交给开发商，而没有必要汇入闵自刚的账户。2020年4月，闵自刚与闵正坤尚没有委托合同关系，且闵正坤的父母均住在马鞍山市花山区，没有证据证明闵自福、陈永芝不在马鞍山居住和生活，因此委托闵自刚缴纳购房定金与常理不符。案涉委托书的出具时间是2020年5月5日，委托闵自刚代付首付款、代签房屋买卖合同。而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20年7月8日，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尚未签订，何来在2020年4月22日缴纳购房首付款260000元，闵自福、陈永芝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 闵自刚述称，闵自福和陈永芝长期在贵州省贵阳市，而闵正坤当时在江苏省徐州市服兵役，不在安徽省马鞍山市，同意闵自福、陈永芝的上诉意见。 路茂勤、路茂琪未作述称。 闵自福、陈永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立即停止对闵自刚在徽商银行马鞍山支行账户内506273.99元存款中的330000元存款的强制执行，将已经划扣的存款330000元返还给闵自福、陈永芝。2.由管英荡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30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管英荡与路茂勤、路茂琪、闵自刚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20年7月14日，一审法院审结该案并作出(2020)皖0503民初230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路茂勤、路茂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管英荡借款本金1590000元、利息473000元，合计2063000元；二、路茂勤、路茂琪应按月利率1.7%向管英荡支付利息，以159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三、闵自刚对上述第一、第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闵自刚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路茂勤、路茂琪追偿；五、驳回管英荡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339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392元，由路茂勤、路茂琪、闵自刚负担。上述民事判决业已发生法律效力,因路茂勤、路茂琪、闵自刚等均未履行该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管英荡于2020年8月2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要求对路茂勤、路茂琪、闵自刚等予以强制执行。一审法院立案后，编立执行案件（2020）皖0503执2145号，并向路茂勤、路茂琪、闵自刚等下达了《执行通知书》《当事人缴纳款项通知书》和《报告财产令》等执行法律文书，要求其履行（2020）皖0503民初2303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义务。但路茂勤、路茂琪、闵自刚等均未履行所负义务。执行中,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1日通过最高人民法院“总对总网络查控系统”强制执行扣划了闵自刚在徽商银行马鞍山支行（账户15×××12）的存款506273.99元。因闵自福、陈永芝认为案涉15×××12账户存款中的330000元系其所有，不应认定为执行财产，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20）皖0503执异134号执行裁定，驳回了闵自福、陈永芝的执行异议，闵自福、陈永芝不服该执行异议裁定，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以致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闵自福、陈永芝主张案涉被扣划的506273.99元存款中有330000元款项为其所有之异议理由，能否排除案件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关于“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人民币作为一种特殊的商品，具有流通、支付等特性，是一种货币资产，属于动产范围，自人民币交付时起发生该动产物权的转移，由实际接收该动产的承受人，即账户所有人享有其名下动产上的所有权。同时，根据法律规定，我国要求存款账户（储户）实行实名制度，这一制度目的在于切实保护存款账户的真实性、固定性、合法性，也是确定储户对开立账户上存款享有所有权的一项法定登记制度，故银行的存款登记在谁的账户内，就应推定谁对该存款账户享有所有权。该案扣划的系在闵自刚银行账户上的506273.99元存款，案涉存款之所有权人为闵自刚，而非闵自福、陈永芝。闵自福、陈永芝虽在庭审中提交购房合同及转账凭证等证据材料，但该转账凭证中仅有260000元的凭证备注为购房，并不能清晰地反映款项具体使用及权属等情况，且案涉购房合同与定金协议、转账记录等材料亦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达到其证明目的，故闵自福、陈永芝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以排除法院的执行行为，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闵自福、陈永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闵自福、陈永芝共同负担。 二审中，闵自刚提交如下证据：1.邮件交寄单收据，证明邮寄资料到闵正坤所在的部队办理公积金贷款手续；2.2020年7月7日的POS签购单及闵自刚的银行账户明细清单，证明闵正坤买房的购房款通过闵自刚汇付给中房公司，卡是闵自刚代刷的。 闵自福、陈永芝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三性不持异议，反而证明因购房款被冻结，短时间内无法完成购房交易，经其筹款后才于2020年7月8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 管英荡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该证据恰恰能印证闵正坤2020年7月8日与开发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款318000元是闵自刚当天转汇的，由此证明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20年5月冻结的闵自刚账户中的款项系闵自刚自有。 路茂勤、路茂琪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能否达到闵自刚的证明目的，将结合查明的事实及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2020年4月22日，买受人闵正坤与中房公司签订《购买珍东华府住宅定金协议》，约定闵正坤预订购买珍东华府12栋301号建筑面积108.3㎡的房屋，签订协议时支付定金50000元，作为签订《马鞍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的担保，此款将充抵首期购房款等。同日，闵自福从支付宝账户分别转账50000元、20000元至闵自刚徽商银行马鞍山支行账户（账号62×××19）。2020年5月5日，闵正坤向中房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其已在该公司预定珍东华府12栋301室住宅一套，因其在部队服役，受疫情影响暂不能离队，其及家人把购房首付款转入其二伯父账户，全权委托其二伯父闵自刚代为办理购房中的缴纳购房预定金及缴纳购房首付款、代签购房合同和协议等有关事项等。2020年5月6日，陈永芝通过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分行营业部向闵自刚徽商银行马鞍山支行账户（账号62×××19）转账26万元，并在电子回单附言处注明“购房”。2020年7月8日，闵自刚代闵正坤与中房公司在珍东华府售楼部签订合同编号为Ｗ2020070777826的《马鞍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一份，主要内容为出售人系中房公司，买受人系闵正坤，房屋坐落在马鞍山市花山区，商品房总价款为1208500元，签订本合同前，买受人已向出卖人支付定金5万元，该定金于2020年7月7日纳入商品房价款，买受人应于2020年7月7日前支付首期房价款368500元，占全部房价款的30.49%，余款840000元向银行、公积金管理中心申请贷款支付。 再查明，管英荡因与路茂勤、路茂琪、闵自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20年5月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对路茂勤、路茂琪、闵自刚的财产在价值2500000元以内予以查封或冻结，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7日作出（2020）皖0503民初2303号民事裁定，冻结路茂勤、路茂琪、闵自刚的银行存款2500000元或查封其同等价值的财产。2020年5月10日，一审法院通过总对总系统冻结了闵自刚在徽商银行马鞍山支行的账户（15×××12）。 又查明，闵自刚徽商银行账号62×××19与一审法院冻结、扣划的其账户15×××12为同一账户。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及陈述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闵自福、陈永芝对案涉330000元存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 本院认为，金钱作为种类物,具有不特定化的特性,一般情况下应当根据账户名认定账户内存款权利的归属,此系执行阶段对异议的形式审查标准。执行异议之诉的立法宗旨是为维护执行过程中的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本质是一种司法救济之诉，故在诉讼阶段应对争议标的的权属进行实质审查,以明确案外人对争议标的是否享有民事权益,该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而不能仅以登记的权利人判断案涉存款的权利归属。本案中，闵自福、陈永芝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购买中房公司的珍东华府住宅定金协议、转账凭证、委托书及商品房预售合同等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与闵自福、陈永芝及闵自刚的陈述相互印证，证明闵自福和陈永芝汇入闵自刚银行账户的共计330000元系闵自福、陈永芝为闵正坤购买中房公司的珍东华府12栋301号房屋的购房款。该330000元款项虽然进入了闵自刚的账户,但闵自刚并非权利人，该款项是因委托购房而产生的，应属于闵自福、陈永芝所有，能够排除执行。但闵自福、陈永芝要求将该330000元款项返还给其的诉讼主张非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本案不予处理。一审判决驳回闵自福、陈永芝的全部诉讼请求有误,应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闵自福、陈永芝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503民初6282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闵自刚在徽商银行马鞍山支行账户15×××12内的330000元存款； 三、驳回闵自福、陈永芝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管英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悝元 审 判 员 赵丽萍 审 判 员 王红伟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唐 斌 书 记 员 易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