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1民终20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均，男，1964年2月4日出生，汉族，天津欧娜有限公司职工，住天津市河西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鸿芝，女，196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天津道可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天津市河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芳，天津沐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匀，女，196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天津市第一轻工业学校教师，住天津市红桥区。原审被告：梁铭新，男，1937年8月21日出生，汉族，天津市组合夹具厂退休职工，住天津市西青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乐升，天津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均、李鸿芝因与被上诉人梁匀、原审被告梁铭新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2020）津0106民初6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梁均、李鸿芝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梁匀在游筱英的墓碑上镌刻上二上诉人的名字或身份;3.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梁匀赔偿二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4.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梁匀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梁匀故意在墓碑上不刻二上诉人名字的行为,侵害二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祭奠权、人格尊严权、名誉权的事实未予认可，属于适用法律不当。1.被上诉人梁匀的行为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规定。2.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第六条规定。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被上诉人梁匀利用上诉人母亲游筱英的遗体、遗骨，以在游筱英墓碑上不刻二上诉人名字的方式，侵害二上诉人合法的祭奠权。祭奠权是指公民基于亲属关系等而产生的对死者表示追思和敬仰的权利。从法律性质来看,祭奠权利益是一般人格权。祭奠权利益的目的在于保护权利人对死者表示哀思的行为自由,是一般人格权中人格自由之体现。祭奠权利益所包含的道德评价和“认祖归宗”的身份认同是人格尊严之体现。祭奠权利益是基于人格尊严和人格自由而衍生的重要权益类项，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利益，不可随便被剥夺。二、被上诉人在游筱英墓碑上故意不刻有二上诉人名字的行为，侵害了二上诉人的一般人格权之墓碑署名权。墓碑署名体现着署名者与逝者特定的身份关系。逝者近亲属在墓碑上署名,是身份认同的外在表现，对生者而言在墓碑上署名是对其亲族关系的认同。虽法无明定规定,但基于社会公德、风俗，长辈死亡,晚辈的名字应全部暑在墓碑上以示孝敬和哀悼。本案中,被上诉人梁匀在游筱英的墓碑上故意不镌刻二上诉人的名字，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均违背《民法通则》规定的社会公德、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背公序良俗和传统的善良风俗，侵害死者游筱英被祭奠的权利，严重侵害二上诉人的名誉权。被上诉人梁匀购买墓地未与二上诉人商议，对于墓地的价格、方向位置、大小等因素均未与二上诉人商议,被上诉人梁匀就自作主张地购买,被上诉人的行为侵犯了二上诉人知情权。现被上诉人梁匀要求二上诉人出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梁匀与上诉人的亲属多次强调“买墓地的钱,不是事儿,我可以先垫上,钱以后再说”。由此证明,被上诉人梁匀愿意全部出资购买墓地。现又以二上诉人未出资为由，拒绝在墓碑上镌刻二上诉人的名字，就是想敲诈二上诉人的钱财，并以此理由侵害二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购买墓地费用应为父母家庭出资,被上诉人梁匀要求上诉人分担，那么上诉人为父母家庭的出资也应该由被上诉人梁匀分担。被上诉人梁匀辩称，不同意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梁均作为逝者游筱英的儿子没有履行对母亲的安葬义务。按照中国的传统习惯死者入土为安，而上诉人无端的扣留母亲骨灰，阻止父亲和被上诉人对母亲进行祭奠。上诉人和原审被告用了两年半的时间进行诉讼，才将骨灰取出。取出后被上诉人为母亲办理了下葬。实际上是上诉人在侵害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的祭奠权。至于墓碑上刻名的问题。被上诉人反复征求上诉人的意见，希望上诉人能跟其一起去购买墓地，但上诉人拒绝，后来又明确表示不出资。上诉人不出资，被上诉人就没有义务将二上诉人的名字刻在墓碑上。这个墓穴是父亲选的。父亲半身不遂，只靠退休金生活，没有多余的钱去购买墓地，所以由被上诉人出全款购买的。而且墓碑如何刻名也是父亲的意见。上诉人不出资就不刻上诉人，并且给上诉人留着空位，什么时候出资，什么时候给上诉人刻上。而且在墓碑立起来之前，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进行过沟通。墓碑与祭奠没关系。墓园开放的，随便谁都可以去，不需要任何证件。被上诉人并没有侵害上诉人祭奠权，更提不上造成了精神损失。原审被告梁铭新述称，不同意二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梁均与原审被告及被上诉人均系逝者的近亲属。上诉人梁均扣留逝者的骨灰，而且对购买基地并未出资，因此上诉人无权要求被上诉人梁匀在逝者的墓碑上刻上其名字和身份。二上诉人的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二、该案系人格权纠纷。根据我国现行法律规定，并没有明确规定祭奠权。祭奠权作为一项民事权利是基于传统的习惯而产生的，可以作为一种特殊的人格权。但祭奠权应该涉及到逝者多方面的权利，以及逝者近亲属对逝者死亡事实的知情权以及妥善安葬的按照逝者的权利、对逝者进行悼念的权利。原审被告梁铭新及被上诉人均没有剥夺二上诉人的上述权利。而是上诉人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扣留逝者的骨灰，并经过多次诉讼才将骨灰问题妥善处理。三、虽然法律没有明确的规定祭奠权的处理规则，但原审法院根据传统的习惯以及善良公俗来处理适用法律是准确的。二上诉人作为逝者的近亲属没有妥善的安葬逝者，并扣留逝者的骨灰，而且拒绝出资购买墓地墓碑，恰恰侵犯了原审被告梁铭新的祭奠权。根据权利和义务对等的原则，在二上诉人拒绝出资购买墓地、墓碑的情况下，原审被告梁铭新及被上诉人梁匀均没有义务在墓碑上刻上二上诉人的名字，更谈不上有精神损害。梁均、李鸿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二被告在游筱英的墓碑上镌刻上二原告的名字或身份；2.依法判令第一被告赔偿二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判令第二被告赔偿二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3.依法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铭新与游筱英原系夫妻关系，共生育梁均、梁匀两个子女，李鸿芝与梁均系夫妻关系。游筱英于2016年1月22日死亡。经梁铭新同意，梁匀于2018年1月20日与天津市西城寝园签订《协议书》，购买日区14方第7排04号墓地。根据游筱英墓碑碑文确认单及照片，立碑晚辈中有女、婿的姓名，无二原告的姓名。审理中，二被告提交墓穴费（76260元）、刻字费（1210元）用的发票和收据；提交录音、录像、照片等证据证明多次与梁均就游筱英下葬事宜进行沟通未果；二原告不同意分担墓地及墓碑的费用。另，梁铭新与梁均因赡养纠纷成讼，经二审，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作出（2018）津02民终6189号民事判决书。梁铭新与梁均、李鸿芝、天津市第一殡仪馆因一般人格权纠纷成讼，经二审，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020）津02民终2022号民事判决。梁均、李鸿芝与梁匀、梁铭新因房屋确权纠纷成诉，经二审，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作出（2020）津01民终3804号民事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自然人的人格权受法律保护。墓碑除了标识死者身份，亦是生者寄托对死者哀思、进行祭奠的物质载体。在死者墓碑上刻名产生的纠纷，人民法院可根据善良风俗进行处理。本案原告选择法治文明方式解决传统习俗及道德伦理问题。但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片面追求自身权利，忽视他人权益，不尽基本义务，则有悖于权责统一的法律原则。购买墓地、墓碑与在墓碑上刻名直接相关。二原告未就安葬游筱英与二被告达成一致，又拒不同意分担购买墓地及墓碑的费用，不履行相应义务。孝顺父母，尊重长者是基本的道德伦理观念；游筱英的墓碑亦署有被告梁铭新的姓名，现二原告无视在世长辈梁铭新的意见，强行要求在墓碑上刻名，并不妥当。二原告主张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之请求，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二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不应支持。游筱英去世后，其家人之间关系不睦，已因房屋确权，骨灰保管及赡养问题多次诉讼。二原告应当就墓地费用问题与二被告协商解决；如有继承其他争议亦可另行一并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梁均、李鸿芝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原告梁均、李鸿芝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丧葬费发票及白条，证明所有处理丧葬事宜的费用大约2万多元全部由上诉人出资，被上诉人不管不问，不出钱不出力。证据2.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打骨灰官司时所写调解方案补充说明，证明丧葬期间被上诉人梁匀没有管，也没有出钱。证据3.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证明丧葬期间，死亡证的办理时间是1月23日，证明目的同上。被上诉人梁匀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票据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明目的认可，丧葬费是上诉人出的，但礼金也是上诉人收的。对证据2补充说明及证据3死亡证明的真实性认可。原审被告梁铭新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中发票的真实性认可，白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2和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也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梁匀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收据及订单详情，证明被上诉人安葬其母亲所支付的各项费用情况。证据2.安葬其母亲的照片2张，证明安葬母亲下葬墓穴均是由被上诉人做的。证据3.未接通电话记录及短信截屏，证明自2021年2月12日-3月27日期间，被上诉人多次和上诉人联系，均没有接通。被上诉人又给上诉人发短信告知下葬的一事，均沟通未果。二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被上诉人提交的三组证据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争议系墓碑刻名权利，而被上诉人提供证据均为上诉人起诉后，因下葬事宜而产生的相关费用的票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原审被告梁铭新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三性均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也予以认可。原审被告梁铭新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白条2张，证明上诉人主张其支出的丧葬费用与之前向原审被告所提供的情况不相符。二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白条是上诉人给的，钱都是上诉人出的。礼金是上诉人收的，所有的丧葬费费用也都是上诉人花的。被上诉人梁匀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梁匀在游筱英的墓碑上镌刻上其名字或身份及赔偿其精神抚慰金问题。根据现行法律对此类纠纷没有明确规定。在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在游筱英去世后，二上诉人与其家人之间关系不睦，并因房屋确权，骨灰保管及赡养问题多次诉讼。二上诉人知晓原审被告梁铭新有购买墓地安葬游筱英的意愿，但拒不同意分担购买墓地及墓碑的费用。且游筱英的墓碑亦署有原审被告梁铭新的姓名。原审被告梁铭新作为长辈明确表示不出资不允许刻名，若出资随时可以刻名，且在墓碑上为上诉人留有空位。就墓地及墓碑出资问题，在一、二审期间均询问了二上诉人的意见，二上诉人均表示拒不出资。现二上诉人无视在世长辈梁铭新的意见，片面追求自身权利，强行要求在墓碑上刻名，有悖尊重长者是基本的道德伦理观念。一审法院依据善良风俗进行处理，并适用权责统一的法律原则，判令驳回梁均、李鸿芝要求在游筱英的墓碑上镌刻上其名字或身份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应予支持。二上诉人要求改判被上诉人梁匀在游筱英的墓碑上镌刻上其名字或身份及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梁均、李鸿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梁均、李鸿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红审判员  姜海宽审判员  纪曼丽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史文芳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