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9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招港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二环路北四段49号。 法定代表人：王海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菁，四川天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擎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工业集中发展区同心大道99号。 法定代表人：张勇，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维维，四川锦英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招港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擎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擎远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7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招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794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擎远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擎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判决内容与双方合同约定相违背。2017年6月1日，双方签订的《钢结构工程分包合同》附件三《工程质量保证书》3.4条约定“在保修期内，乙方在接到甲方以电话、书面或电子邮件等形式之一通知后12小时内派员到场处理，且处理方法和效果应得到业主、设计和监理的认可，否则甲方有权委派他人进行处理，其费用按两倍实际发生金额在乙方保修金内扣除，不足部分甲方可以以其他形式向乙方追讨。”一审判决对于擎远公司的违约行为视而不见；2.在一审庭审中，双方当庭确认在质保期内，招港公司多次通知擎远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维修，擎远公司多次拒绝后，招港公司迫于无奈委托第三方四川塞特蓝钢建集团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维修并于2020年3月19日签订《钢结构工程维修合同》，合同金额为77771.5元，于2020年4月2日支付20000元定金。即便招港公司未按照与第三人的合同全额付款，但擎远公司的违约行为已经造成了至少20000元的损失，招港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表明了答辩意见，但是一审法院却以“未单独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仅提出抗辩不能达到债务抵消的目的”为由直接否定了招港公司的一审答辩意见。 擎远公司辩称，1.招港公司未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擎远公司承包的钢结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擎远公司在接到通知后现场处理的前提是擎远公司承建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擎远公司在接到招港公司通知后，也曾前往现场进行勘察，但并未发现招港公司所称的质量问题。招港公司在发函中所称的质量问题实质上属于擎远公司与业主单位、监理单位在施工过程中达成的设计施工变更，且案涉工程也通过了竣工验收。因此，案涉工程并不存在质量问题，擎远公司也无需进行维修；2.案涉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因此擎远公司也不应承担招港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维修合同所产生的支出费用。且招港公司所称的质量问题至今也没有进场维修，相关的维修费用并未实际产生，业主方也从未要求招港公司进行维修，足以证明案涉工程不存在所称的质量问题；3.擎远公司在接到招港公司函件后就相关问题进行了回函沟通，并未明确表示要拒绝履行相关的维修义务，但履行维修义务的前提是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在不存在质量问题的前提下，擎远公司无需对相关的质量问题进行维修，也无需对相关维修所产生的费用承担责任。 擎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招港公司向擎远公司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149000元，并从2020年4月25日起以149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LPR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无争议的事实：2017年6月1日，擎远公司与招港公司签订《钢结构工程分包合同》，约定招港公司将该公司所承包的成都赤湾国际油气基地（一期）B3、C2、C3车间钢结构工程项目发包给擎远公司施工，本工程为合同约定承揽范围内工作内容固定包干总价合同，固定总价为745万元。4.8条约定“乙方同意甲方按合同固定总价款的5%即372500元作为保修款，其中3%即223500元于竣工验收通过之日起1年后的15个工作日内支付，其中2%即149000元于竣工验收通过之日起2年后的15个工作日内支付，质保期内，各类因乙方原因产生的维修事项及费用均由乙方无偿给予维修。”合同附件三《工程质量保证书》约定质量保证期为竣工验收后两年。3.1条保修责任约定：“凡属乙方施工质量原因或移交前因乙方保管不力造成承包范围内各部位、部件、整体或单体的损坏、脱落、变质、丢失、开裂等，均属乙方保修责任；”3.2条保修内容及方法约定：“本合同（含补充协议）内所含的所有工程项目、设计变更及修改、现场签证或其他文字约定、双方或多方会议纪要约定的全部内容，如发生上款所述质量问题或缺陷，均由乙方负责进行修复、更换或补充等恢复工作；”3.4条处理时限约定：“在保修期内，乙方在接到甲方以电话、书面或电子邮件等形式之一通知后12小时内派员到场处理，且处理方法和效果应得到业主、设计和监理的认可，否则甲方有权委派他人进行处理，其费用按两倍实际发生金额在乙方保修金内扣除，不足部分甲方可以以其他形式向乙方追讨。”上述合同签订后，擎远公司于2017年6月2日组织人员进场施工，擎远公司在完成了设计图纸和合同约定的全部施工内容后，于2018年3月31日向招港公司申请了退场。2018年4月4日，擎远公司所负责施工的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工程竣工验收通过一年后，招港公司向擎远公司支付了质保金223500元。工程竣工验收通过两年后，因招港公司未向擎远公司退还质保金149000元，故引起本案纠纷。 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招港公司认为在质保期内，案涉工程项目存在质量问题，1.C2车间的1根屋面钢架弯曲；2.未完成“彩钢板接缝点”中的“彩钢板横向对接缝节点”和“彩钢板竖向对接缝节点”，数量约500米；3.溢水口数量与图纸不符，总共漏做了30个；4.钢结构外墙与土建砌筑外墙接茬处，泛水板固定方式不满足图纸要求（全部缺少膨胀螺栓），泛水板上端泡沫堵头漏设，数量C2车间为294.40米，B3车间为272米、C3车间为164.80米。因上述质量问题，故案涉工程项目发生了雨水渗漏事件，招港公司在2020年3月16日通知擎远公司到场处理，而擎远公司于2020年3月18日接到通知却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维修义务，在此情况下，招港公司委托了第三方四川赛特蓝钢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特蓝公司）对案涉工程项目进行维修，并于2020年3月19日与赛特蓝公司签订了合同金额为77771.50元的《钢结构工程维修合同》，约定的维修范围包括1.C2车间的屋面钢架弯曲调直、数量1根；2.“彩钢板接缝点”中的“彩钢板横向对接缝节点”和“彩钢板竖向对接缝节点”，数量约500米；3.溢水口做30个，B3车间17个、C3车间6个、C2车间7个；4.整改钢结构外墙与土建砌筑外墙接茬处泛水板存在的问题，数量共计750米。合同签订后，招港公司于2020年4月2日向赛特蓝公司支付了2万元定金。为证明其上述事实主张，招港公司提交了《工作联系函》《EMS快递单》《物流查询单》《钢结构工程维修合同》、华夏银行电子回单。擎远公司对《工作联系函》的真实性不认可，不能证明案涉工程项目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达不到招港公司的证明目的；对维修合同、华夏银行电子回单的三性不认可，也不能证明擎远公司的施工出现了质量问题，无法达到招港公司的证明目的。擎远公司为反驳招港公司的上述证据，提交了该公司项目经理与业主方维修部门负责人的谈话录音、向招港公司的回函、QQ截屏。证明业主单位从未发函要求招港公司对钢结构钢架、彩钢板接缝点、溢水口、泛水板及其他涉及结构的部位进行维修，招港公司在质保期内也未对上述部位进行过维修；回函及QQ截屏证明其对招港公司提出的问题并未拖延及消极对待，但并不认可招港公司提出的其施工的案涉工程项目存在质量问题。招港公司对擎远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不认可，对回函的证明目的不确认，不能证明擎远公司积极履行了维修义务。一审庭审中，擎远公司陈述招港公司提出的溢水口数量与图纸不符、彩钢板接缝节点、泛水板等问题，均是在施工中经过业主及监理方同意后对设计图纸参考做法的变更，且通过了竣工验收，不属于质量问题。针对双方争议的招港公司是否委托了赛特蓝公司进行维修的问题，一审法院向招港公司与赛特蓝公司签订的《钢结构工程维修合同》所约定的赛特蓝公司驻工地代表钟华进行了调查询问，钟华回复称在2020年3月份招港公司给赛特蓝公司发了个维修清单及维修的内容，叫赛特蓝公司报价，赛特蓝公司给招港公司报了价格后，双方签了维修合同，合同约定如要赛特蓝公司维修，需先付2万元定金，赛特蓝公司才组织人员、材料进场，招港公司在支付了2万元后，赛特蓝公司欲组织人员、材料准备进场维修时，招港公司通知赛特蓝公司暂不进场维修，等该公司的通知。但一直拖到现在，赛特蓝公司并未进场维修。对赛特蓝公司未进场维修的原因，招港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是因之前就工程价款的问题与擎远公司就发生过纠纷，双方是通过诉讼才解决了纠纷，就此次质量问题，擎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4月份也告诉招港公司可能也要通过诉讼来解决，考虑到此情况，招港公司故要求赛特蓝公司暂停维修，待与擎远公司的诉讼结束后再进行维修。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所举证据和庭审中双方的陈述意见，结合向赛特蓝公司所调查的情况，对双方所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1.招港公司向擎远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要求其整改维修是在质保期内；2.招港公司提出的4项质量问题，其中3项与设计图纸不符，擎远公司认为在施工中是经过业主方和监理单位同意进行了变更，但擎远公司未举证证明业主方或监理单位同意变更设计图纸的相关证据；3.2020年3月18日，擎远公司收到招港公司进行整改维修的通知后，是以公函的形式和通过QQ邮件说明案涉工程项目已通过了竣工验收，不存在质量问题，而未按合同约定在12小时内派人员到现场处理；4.2020年3月19日，招港公司与第三方赛特蓝公司签订了《钢结构工程维修合同》，合同约定的维修范围即是招港公司向擎远公司提出的需整改、维修的问题，合同金额77771.50元，招港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2万元定金，但赛特蓝公司至今未进场进行维修。 一审法院认为，擎远公司与招港公司签订的《钢结构工程分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约定的剩余质量保证金支付的时间届满后，擎远公司要求招港公司支付此款。而招港公司以擎远公司所施工的工程项目存在质量问题，在质保期内要求擎远公司履行维修义务，但擎远公司未到场进行维修。后招港公司委托第三方进行工程维修，擎远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招港公司可按照合同约定将维修整改费用按双倍在质保金内扣除为由进行抗辩。故本案争议焦点是擎远公司的施工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相关维修整改费用是否应在案涉质量保证金中扣除。针对焦点，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擎远公司所主张的剩余质量保证金为149000元，对该金额招港公司无异议，故擎远公司请求招港公司支付剩余质量保证金的金额确定，而招港公司主张扣除相关的维修整改费用后再行支付尚余的质量保证金，因招港公司与第三方签订《钢结构工程维修合同》后只向第三方支付了2万元定金，第三方也并未进场按合同约定履行了维修义务，维修费用尚未实际发生，且对委托第三方就案涉工程项目产生的维修费用，招港公司未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主张其权利，仅提出抗辩不能达到债务抵销的目的。鉴于招港公司在本案中对以维修整改费用抵扣质量保证金未提出反诉，故本案中，招港公司以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主张扣除相关维修整改费用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即本案中对维修整改费用不作处理，招港公司应承担向擎远公司支付剩余质量保证金149000元和资金利息的责任。至于招港公司认为擎远公司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在委托第三方进行维修整改后，维修整改费用实际发生并确定后，可另行主张其权利。 综上所述，擎远公司要求招港公司支付剩余质量保证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招港公司支付利息的期间，合同中关于支付剩余质量保证金的约定是：于竣工验收通过之日起2年后的15个工作日内支付。根据该约定，案涉工程于2018年4月4日通过竣工验收，招港公司支付剩余质量保证金的时间应是在2020年4月26日前，故利息起算时间应是2020年4月27日。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招港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给付擎远公司质量保证金149000元及利息（以149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27日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擎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67元，由招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涉项目的业主单位是成都赤湾国际油气基地有限公司，招港公司是总包施工单位，擎远公司是钢结构分包施工单位。二审中，招港公司陈述业主单位并未就案涉钢结构分包工程书面要求其承担责任，并确认第三方赛特蓝公司未实际进场维修。 本院认为，招港公司对于质量保证金的金额及约定的退还时间并无异议，其依据《工程质量保证书》第3.4条“在保修期内，乙方在接到甲方以电话、书面或电子邮件等形式之一通知后12小时内派员到场处理，且处理方法和效果应得到业主、设计和监理的认可，否则甲方有权委派他人进行处理，其费用按两倍实际发生金额在乙方保修金内扣除，不足部分甲方可以以其他形式向乙方追讨”之约定要求擎远公司承担保修责任，故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招港公司关于应当在质量保证金中扣除第三方维修费用的主张是否成立。本院评析如下： 虽然招港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在质保期内书面通知擎远公司实施维修，而擎远公司也以案涉工程并不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绝履行维修义务，但招港公司仍需提供证据证明其自行委托第三方维修的必要性，并应就维修费用的具体金额、合理性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双方未就保修责任的承担达成一致，招港公司仅提交了与第三方赛特蓝公司签订的《钢结构维修合同》和定金支付的凭证，赛特蓝公司迄今未进场实施维修，实际产生的维修费用尚不确定，再结合业主单位未就案涉钢结构工程向招港公司主张质量责任的客观情况，招港公司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维修费用的必要性与合理性，故本院对招港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剩余质量保证金149000元应于工程竣工验收通过之日起2年之后的15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于2018年4月4日竣工验收，招港公司应于2020年4月26日前退还，逾期退还应当承担资金占用损失，故一审判决招港公司从2020年4月27日起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支付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招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3280元，由四川招港建设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张卫敏 审 判 员  龚 耘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袁龙飞 书 记 员  廖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