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6民再4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天柱县健鸿百货批发商行。住所地：贵州省天柱县凤城街道黔东商贸物流城A2栋36号。经营者：杨健健，女，1987年4月5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天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杨烜，贵州黔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锦屏县万顺机制炭厂。经营者：龙瑞光，男，1967年7月1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锦屏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仕林，男，1964年8月13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锦屏县。以上二被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正伟，贵州杉乡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天柱县健鸿百货批发商行与被申请人锦屏县万顺机制炭厂、周仕林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黔26民终99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3月25日作出（2020）黔民申3008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天柱县健鸿百货批发商行的经营者杨健健及其诉讼代理人杨烜、被申请人锦屏县万顺机制炭厂、周仕林及二被申请人的诉讼代理人杨正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天柱县健鸿百货批发商行再审请求：一、请求依法判决撤销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26民终99号民事判决书的错误判决，重新审理作出公正判决；二、请求依法改判二被申请人连带赔偿申请人财产损失132860元；三、本案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由二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书事实认定不清，责任认定错误，导致判决不公，请依法予以再审改判。本案火灾是因机制木炭存在产品缺陷自燃引起，申请人于卸货当晚和第二天晚上对所卸木炭进行值守的行为已尽到了仓储义务。二、本案属于产品侵权责任纠纷，受《产品质量法》调整，在责任认定上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一）根据《产品质量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被申请人的产品存在缺陷已构成在侵权行为。（二）在损害后果方面，一二审均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以消防部门统计原告损失265720元的50%酌情进行计算损失，符合客观事实和公平原则。（三）《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清楚，符合客观事实。本次火灾事故起火原因为天柱县商贸城Ａ2栋35号门面内堆放的机制木炭自燃引起，因此被申请人锦屏县机制炭厂及其合伙人周仕林对火灾发生，给他人造成财产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双方签订的《协议》，明确强调“冷却无火”，机制炭出厂后温度有很长的潜伏期，这种隐形的安全问题须连续存放近十天左右才完全冷却，显然被申请人出厂的机制炭因自身生产管理混乱和产品不规范等问题没有按要求做到全部“冷却”，导致温度逐渐升高引起自燃从而导致火灾，造成申请人严重财产损失。综上所述，请求在查明案件事实、理清案件法律关系、明确案件证明对象、确定双方证明责任的前提下，依法纠正错误判决，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保障法律的公正，给申请人一个合法、合理的裁判。锦屏县万顺机制炭厂、周仕林答辩称：申请人的理由不成立，除了二审上诉中提到的，另外需要说明的是：1.关于责任认定书的起火原因，我认为该认定书不具有准确性，“高度盖然性”不是百分之百，这个认定书没有送达给我们，只送达给杨健健，我们认为不公平。2.着火点的原因问题，我们交接的时候有合同约定“交接冷却”，当事人上门收货，其没有拒绝收货，另外在运输途中当时天气很热，可能会升温，我们不能保证，还有对方在保管的时候方法措施也有问题，其将木炭放在密闭的空间且和易燃易爆物品放在一起。其应是意识到危险。3.着火点的问题，从物理现象来说，还达不到燃烧的着火点的100度，但是还是起火了，我们认为是他们的原因。4.责任分担的问题，没有对于该案起火的原因进行分析我们有异议（木炭在交接后两三天才起火）。我们认为二审的判决正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锦屏炭厂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龙瑞光，被告周仕林与龙瑞光系合伙关系。2018年7月16日,原告与被告锦屏炭厂达成《协议》,约定原告从被告处订购3000件机制木炭,被告保证每件保质保量,无杂质,无烟无味;同时特别强调:出厂的机制木炭必须冷却无火,须保证原告的安全运输和存放。原告当天向被告支付了5000元定金。2018年8月14日,原告请案外人唐昌规运货,将1126件机制木炭（共计12.949吨）运至原告位于天柱县门面。2018年8月16日5时55分,位于天柱县门面发生火灾。天柱县公安消防大队调查后并于2018年9月14日作出了天公消火认字（2018）第0003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此次火灾事故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18年8月16日5时40分许；起火部位为天柱县商贸城Ａ2栋35号门面；起火点为天柱县商贸城Ａ2栋35号门面北侧堆放机制木炭的西北处；起火原因排除纵火、小孩玩火、电器线路故障、雷击及生活用火不慎等引发火灾的可能，不能排除天柱县商贸城Ａ2栋35号门面内堆放的机制木炭自燃，引燃周围可燃物蔓延成灾。经消防部门统计,原告因火灾造成直接财产损失265720元。发生火灾后原告对房屋及门面进行了重新装修。因原、被告为赔偿损失协商未果，为此原告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根据天柱县公安消防大队2018年9月14日作出的天公消火认字（2018）第0003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的认定，起火原因排除纵火、小孩玩火、电器线路故障、雷击及生活用火不慎等引发火灾的可能，不能排除天柱县商贸城Ａ2栋35号门面内堆放的机制木炭自燃，引燃周围可燃物发生火灾，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规则，可以认定本次火灾起火原因为天柱县商贸城Ａ2栋35号门面内堆放的机制木炭自燃引起，因此被告锦屏炭厂及其合伙人周仕林对火灾发生存在过错，给他人造成的财产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赔偿火灾经济损失371997.2元，原告申报损失后经消防部门统计原告直接财产损失265720元，因原告店铺的货物已被烧毁，被烧毁的财产种类及数量消防部门无法具体核实，也未经相关部门评估确认，且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货物已全部烧毁，该案实际损失数额应属不清。在诉讼过程中原告要求对火灾损失进行评估鉴定，因无法提供准确损失评估依据，火灾损失鉴定评估也无法进行，但原告财产损失的事实客观存在，鉴于该案的实际情况，以消防部门统计原告损失265720元的50%进行酌情计算赔偿较为恰当，原告损失酌情确认为132860元（265720元×50%），该损失应当由被告锦屏炭厂及其合伙人周仕林予以赔偿。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判决：被告锦屏县万顺机制炭厂、被告周仕林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天柱县健鸿百货批发商行财产损失132860元。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被告锦屏县万顺机制炭厂、周仕林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2018年8月14日被上诉人购买的机制木炭运至天柱县门面时，由经营天柱健鸿商行的杨健健的亲属自行卸货，并堆放在Ａ2栋35号门面。杨健健的丈夫袁佑财及袁佑财的姐姐袁娇娣在卸货过程中均感觉有些机制木炭温度较高，并将温度较高的木炭堆放一边，同时袁佑财于卸货当晚和第二天晚上对所卸木炭进行了值守。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引发火灾原因的责任划分；二、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如何确定。一、关于引发火灾原因的责任划分。根据本案消防部门对火灾事故的认定，起火时间为2018年8月16日5时40分许，起火点为天柱县商贸城Ａ2栋35号门面北侧堆放机制木炭的西北处，并认定已排除纵火、小孩玩火、电器线路故障、雷击及生活用火不慎等引发火灾的可能，不能排除机制木炭自燃，引燃周围可燃物蔓延成灾；说明火灾原因不排除上诉人销售的机制木炭有发生自燃的可能，另一方面，经营者杨健健的丈夫袁佑财及袁佑财的姐姐袁娇娣在卸货过程中均感觉有些机制木炭温度较高，并将温度较高的木炭堆放一边，同时袁佑财于卸货当晚和第二天晚上对所卸木炭进行了值守；说明被上诉人意识到木炭温度高存在危险性，但在明知机制木炭温度较高可能存在火灾隐患的情况下，没有将机制木炭与存放在Ａ2栋35号商铺的可燃物分离另行存放，没有尽到合理的仓储义务，对引发火灾引燃周围可燃物快速蔓延造成其财产损失，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完全责任不当，本院予以改判。因上诉人生产的机制木炭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调整范围，故机制木炭出厂前是否经过检验，是否符合国家标准、企业标准、或者行业标准，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产品并不存在冷却不达标的情况，故应推定其销售产品存在缺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上诉人称交易完毕，物权与风险已发生转移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引发本案火灾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为宜，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其承担完全责任不公平”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如何确定问题。本案消防部门统计被上诉人的损失265720元，该损失，系根据被上诉人申报，由消防部门统计认定，没有经过评估程序确定，也未有相关证据予以印证，鉴于本案火灾发生后，货物已灭失，评估损失存在较大难度，一审判决综合案件实际，以消防部门统计被上诉人的损失265720元为基数，酌情扣减50%，即132860元确定为被上诉人实际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火灾损失数额事实错误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柱县人民法院（2018）黔2627民初2265号民事判决；二、锦屏县万顺机制炭厂、周仕林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天柱县健鸿百货批发商行财产损失66430元（132860×50%=66430元）；若义务人未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天柱县健鸿百货批发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共计2700元，由上诉人锦屏县万顺机制炭厂及周仕林和被上诉人天柱县健鸿百货批发商行各负担1350元。再申请人天柱健鸿百货批发商行与锦屏县万顺机制炭厂、周仕林再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双方签订机制木炭买卖协议，被申请人依约向申请人交付机制木炭，申请人因火灾导致的财产损害是否为涉案产品（机制木炭）侵权及如何归责要看四点：一、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在民事诉讼中，只有特殊实体性事实（如欺诈、胁迫、恶意串通等）的认定才适用排除合理怀疑证明标准，而对于一般实体性事实的认定适用高度可能性证明标准，即在现有证据对待证事实的证明无法达到完全还原客观真实的情况下，基于对事物发展的盖然性规律之科学认识，若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即可认定该事实存在。涉案火灾起因显然属于一般性实体事实，天柱县公安消防大队调查后作出天公消认字（2018）第0003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的认定“排除纵火、小孩玩火、电器线路故障、雷击及生活用火不慎等引发火灾的可能，不能排除天柱县商贸城Ａ2栋35号门面内堆放的机制木炭自燃，引燃周围可燃物发生火灾”，再结合涉案其他证据，已然可将起火原因系机制木炭自燃的证明程度达到高度可能性以上，符合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规则，可以认定涉案火灾起因于机制木炭自燃。二、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即涉案产品是否存在缺陷？产品缺陷认定可适用产品具有不合理危险的一般标准：某些产品因本身的性质而具有一定的危险（如易燃产品），在正常合理使用的情况下不会发生危害人身、财产安全的危险，但如果在正常合理使用的情况下依然导致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危险，这种危险就属于“不合理危险”；再者，消费者有权在正常情况下对一件产品具备安全性期望，如果消费者在将此产品作一般用途和以正常方式使用的过程中发生财产、人身等损害，那么该产品就不具备合理期待的安全，即产品是有缺陷的。本案中，申请人将从被申请人处购买的机制木炭用作销售，经运输后存放于自家门面仓库内，此过程属于一般用途及正常使用方式范畴；且机制木炭属于易燃产品，在生产制造过程中，特别是出货前的冷却工艺环节，都应由生产者（被申请人）承担产品不具备“不合理危险”的责任，而根据二审查明事实：申请人一方在卸货过程中均感觉部分机制木炭温度较高，若简单的认为交付货物即为风险随之转移，有违公平原则和双方约定；后机制木炭自燃致人损害，亦可认定涉案产品（机制木炭）存在缺陷。三、因机制木炭自燃而发生火灾所造成的损害事实，一二审已认定清楚，不再赘述。四、产品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行为人因其所生产的产品损害了他人民事权益，具备因果关系、侵权行为（产品缺陷）、损害事实三个法定要件，不论行为人是否有过错，都要承担侵权责任的归责，但无过错原则并非绝对责任，行为人可以主张法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事由。在本案一二审及再审中，被申请人并未对其免责事由及申请人对侵权损害的发生或扩大有过错提供有力证据，而在法院查明事实中，申请人一方出于谨慎，在卸货之后将温度较高的木炭堆放一边散热，亦自行对机制木炭进行值守，此并非其法定义务或约定义务，法不强人所难，申请人对生命财产安全负责之行为，法律应予肯定而非苛责。综上，被申请人因其生产销售的机制木炭存在产品缺陷而引发火灾导致申请人发生财产损害，被申请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二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应予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天柱县人民法院（2018）黔2627民初2265号民事判决，即被告锦屏县万顺机制炭厂、被告周仕林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天柱县健鸿百货批发商行财产损失13286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被告锦屏县万顺机制炭厂、周仕林负担。二、撤销本院（2020）黔26民终99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被申请人锦屏县万顺机制炭厂、周仕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青审判员 谢文英审判员 潘年钢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唐庚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