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62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秋玉，女，1980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会超，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宁，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直美服装厂，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立跃路1768弄67号第1幢4楼。投资人：叶萌。委托诉讼代理人：乔雨，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青，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秋玉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直美服装厂（以下简称直美服装厂）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11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秋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海直美服装厂支付黄秋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7，769.58元。主要事实与理由：（一）根据在案录音等证据材料，黄秋玉的直属领导盛某已经于2020年6月11日向其作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告知其不用上班了，且将其移除工作群，故直美服装厂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二）直美服装厂自2020年6月11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后，双方之间已不存在劳动关系，故黄秋玉并无存在旷工可能。直美服装厂辩称，不同意黄秋玉的上诉请求。主要理由：（一）盛某并无职权代表直美服装厂解除与黄秋玉的劳动合同，且录音中盛某并无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而系让黄秋玉找老板沟通。（二）直美服装厂于6月中旬多次发函要求黄秋玉上班，但黄秋玉不上班已构成旷工，直美服装厂系合法解除与黄秋玉的劳动合同，无需支付赔偿金。直美服装厂的一审诉讼请求：1．直美服装厂无需支付黄秋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7，769.58元；2．直美服装厂无需支付黄秋玉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1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3，06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秋玉于2011年2月18日进入直美服装厂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黄秋玉每月工资3，720元，实际工作至2020年6月11日。直美服装厂于2020年6月30日支付黄秋玉2020年5月的工资2，192.31元，未支付2020年6月的工资。2020年6月11日，直美服装厂员工盛某与黄秋玉曾发生言语争执，两人对话录音内载：“……黄秋玉：盛总，我真的是很心平气和和你说一下，就是你叫我不要来了，是这个意思吗？盛某：嗯，我这里不需要你了。黄秋玉：好的。然后我刚刚给老板打电话了，老板也不在办公室，我的意思就是说是你叫我不要来了对不对？盛某：你不是说吗？叫老板开除你。黄秋玉：我没有叫老板开除我，盛总我们要讲道理，我是在忙，如果我坐在那里玩……盛某：你别跟我说任何理由。你在忙，我跟你说的很清楚，工作停下来，有其他事叫你做，既然你不听我的指挥，找老板去，别在我这里上班，到隔壁上班去……黄秋玉：是你叫我不要来的对不对？盛某：我叫你到老板那边上班去，别在我这边……既然你认为我安排你工作是不能安排的，那么就请到隔壁去，我这里不需要你。具体你要辞职也好，老板要开除你也好，和我没关系……在我这里是很简单的，具体后续怎么解决他们解决去，我这里不解决的……黄秋玉：是的，那你既然不要我来了，首先我的工资你要结清给我，然后我在这里做了10年，我是2011年2月18日进来的。盛某：我不管，这种事找老板去。黄秋玉：我要跟你把话说清楚，按照劳动程序来说，我一年一个月的工资要给我的。盛某：我不谈这个事，我根本不谈这个事，这个事找老板谈去好吧，跟我完全没有关系……我不是老板，我只是负责直美厂工作……”。2020年6月16日，直美服装厂向黄秋玉送达落款处为直美服装厂车间的《员工违纪处理决定》，内载因黄秋玉屡次迟到、私自离岗外出、不服从领导安排，故决定将其调离本厂生产管理序列，退公司厂部另行安排工作。2020年6月19日，黄秋玉被金某移出“XX直美”和“XX管理平台”微信群聊，被叶萌移出“XX管理”和“直美服装厂XX”微信群聊。2020年6月20日，直美服装厂向黄秋玉送达《警告书》，内载黄秋玉于2020年6月13日至19日期间旷工，要求黄秋玉三个自然日内前来厂部说明旷工理由、复工并接受处分等。2020年6月20日，黄秋玉向直美服装厂出具告知函，内载：“本人黄秋玉自2011年2月18日入职以来，一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按时完成领导交代的工作。但是2020年6月11日，贵厂负责人盛某总经理直接口头向本人传达指令称，上海直美服装厂不需要本人了，且让本人交出工作钥匙，将本人工作交接给其他人，随后将本人踢出所有的工作群，另，本人去贵厂考勤打卡时，盛某总经理直接将插头拔掉以阻止本人打卡，贵厂的行为已经视同解除与本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对于贵厂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本人已经向有管辖权的劳动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2020年7月8日，黄秋玉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陈述，直美服装厂已于2020年6月11日解除了与黄秋玉的劳动关系，现要求直美服装厂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020年5月1日至同年6月11日期间的工资。直美服装厂则陈述，其未非法解除黄秋玉，黄秋玉申请仲裁时双方还存在劳动关系。该会于2020年8月18日作出闵劳人仲（2020）办字第4419号裁决，裁决由直美服装厂支付黄秋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7，769.58元、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1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3，067元。直美服装厂对此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直美服装厂为黄秋玉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20年5月。一审庭审中，黄秋玉陈述，盛某系直美服装厂负责人。2020年6月11日15：00左右，其正在忙于手头的工作，盛某要求前往车间清点服装，其便对盛某表示待其完成手头的工作再完成其交待的工作；孰料三分钟不到，盛某便进来对其大发脾气，称直美服装厂公司不需要其；其当时认为领导只是一时生气，过一阵就好了；当日17：00左右，其与厂长等人在一起，盛某告知其交出钥匙，直美服装厂公司不需要其了；其便打电话给法定代表人叶萌，叶萌要求其与盛某沟通；其与盛某再次沟通时进行了录音；2020年6月16日，盛某向黄秋玉送达《员工违纪处理决定》。直美服装厂则表示，盛某系该厂生产部负责人，该厂另有职位更高的厂长等人，盛某无权解除与员工的劳动关系；2020年6月11日下午，叶萌不在公司，接到黄秋玉打来的电话，黄秋玉在电话里就是吵“你不要我了，厂里开走了”；叶萌当即表示“不可能的”，并要求黄秋玉将大概情况进行一下陈述；在听完黄秋玉的陈述后，叶萌告知黄秋玉与盛某沟通，态度要端正；叶萌之后回公司向盛某了解情况，盛某表示系黄秋玉不服从工作安排；叶萌告知盛某已要求黄秋玉与其沟通；之后两人确实进行了沟通，在沟通中黄秋玉进行了诱导性发问并进行了录音。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除直美服装厂外，该厂法定代表人另开办了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与该厂相邻。2020年6月11日，盛某与黄秋玉的对话中，盛某提及的“到隔壁上班去”即指XX公司。一审庭审中，直美服装厂提供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及解除劳动合同的公告，出具日期均为2020年7月8日。对上述证据，黄秋玉均不予认可，并表示其当时不在家，故未收到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一审中，直美服装厂提供2020年5月的员工刷卡记录表、工资条，欲证明黄秋玉的考勤和工资情况。直美服装厂另称，因黄秋玉离开时未将其从事的考勤管理工作进行交接导致2020年6月考勤无法提取，故该月考勤表缺损。其中，员工刷卡记录表显示2020年5月1日至同年5月31日期间黄秋玉共出勤15天；2020年6月的工资条显示黄秋玉该月工资为1，212.22元。黄秋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认为均系直美服装厂单方制作。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行使劳动合同解除权，应当有明确的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劳动合同自解除的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仲裁时黄秋玉系以直美服装厂2020年6月11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黄秋玉为证明该事实提供了录音、微信记录、照片等证据材料。根据黄秋玉提供的录音，虽直美服装厂的盛某向黄秋玉表示“我这里不需要你了”“直美厂不要你了”，然盛某亦陈述“具体你要辞职也好，老板要开除你也好，和我没关系”“在我这里是很简单的，具体后续怎么解决他们解决去，我这里不解决的”，且在黄秋玉提出若不要其工作，则应当结清工资并支付经济补偿金时，盛某明确表示这与其无关，应当找老板协商。从录音的整体内容来看，盛某关于不需要黄秋玉在其处工作的陈述并非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结合直美服装厂于2020年6月16日向黄秋玉送达落款处为上海直美服装厂车间的《员工违纪处理决定》的事实，黄秋玉陈述系由盛某向其送达，可见盛某并未代表直美服装厂向黄秋玉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黄秋玉系以直美服装厂在2020年6月11日违法解除与其的劳动关系为由申请仲裁，要求直美服装厂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然黄秋玉提供的证据尚难以证明直美服装厂于2020年6月11日解除了与黄秋玉的劳动关系，故对直美服装厂要求无需支付黄秋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直美服装厂要求无需支付黄秋玉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11日期间工资差额3，067元的请求，直美服装厂为证明黄秋玉的出勤情况，提供了2020年5月的员工刷卡记录表，黄秋玉虽对此不予认可，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对直美服装厂提供的员工刷卡记录表之真实性予以采信。直美服装厂未提供2020年6月的考勤记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直美服装厂已经支付黄秋玉2020年5月的工资2，192.31元，尚未支付2020年6月的工资，经计算，直美服装厂应支付黄秋玉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1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083.55元。故对直美服装厂该项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1年2月10日判决：一、上海直美服装厂无需支付黄秋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7，769.58元；二、上海直美服装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秋玉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1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083.5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黄秋玉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供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黄秋玉表示：（一）2020年6月11日当天盛某让其找老板沟通，其确于次日即2020年6月12日找到了直美服装厂法定代表人叶萌，叶萌让其再找盛某沟通，而叶萌并未对其说过公司不需要其。（二）2020年6月11日后黄秋玉申请了劳动仲裁，且直美服装厂将其移除工作群，劳动合同已经由直美服装厂违法解除，故其在2020年6月11日后未再出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2020年6月11日直美服装厂是否作出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直美服装厂的解除行为是否合法有据，应否支付黄秋玉赔偿金。对此，黄秋玉主张直美服装厂员工盛某已经在2020年6月11日对其作出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经查，根据在案录音材料等证据，该日黄秋玉问盛某是否让其不工作，盛某回复“直美服装厂工作停下来，有其他事叫你做”，黄秋玉进一步表示如果直美服装厂不要其应结算工资时，盛某回复其找老板。结合本院二审中查明的事实及黄秋玉的陈述，可以认定直美服装厂一方的盛某或叶萌均未在2020年6月11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明确意思表示，故直美服装厂并未对黄秋玉发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口头通知，该日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并未解除。故黄秋玉主张直美服装厂于2020年6月11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直美服装厂无需支付黄秋玉赔偿金，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黄秋玉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难以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黄秋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叶佳审 判 员 宋贇审 判 员 顾颖法官助理 熊洋书 记 员 熊洋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