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43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锦忠，男，1968年3月26日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恒，江西赣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滕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东大公路5388弄5号311室-4。法定代表人：毛飞，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怡默，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林世平，男，1965年2月15日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上诉人朱锦忠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滕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滕楚公司）及原审被告林世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69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林世平虽然提出上诉，但未在规定的期限内缴纳上诉费，本院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锦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滕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2019年8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由于滕楚公司没有召开标的公司的股东会，且存在隐瞒公司重大亏损事实，股权转让行为存在瑕疵，双方同意在2019年8月8日重新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覆盖原来协议，并召开股东会，办理股权转让登记。2．一审遗漏朱锦忠提交的关键证据，即标的公司苏州A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时出现重大亏损事实的利润表、资产负债表和税务机关出具的纳税申报表，且不做任何评述和查明。3．林某和张某1属于案外人，林某的转款金额明显低于2019年8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款金额，他们的转款行为与本案无关。4．毛飞与林世平有业务合作，他们有关款项的对话属于正常业务来往，林世平没说这个款就是标的公司的股权转让款。5.2019年11月1日滕楚公司已经立案起诉朱锦忠和林世平，朱锦忠没有委托林世平做担保，即使林世平的担保行为成立，也与朱锦忠无关，其无权向朱锦忠追偿。6．滕楚公司举证2019年11月1日毛飞与林世平的微信聊天记录与本案无关。7．张某1非到庭陈述而是谈话程序。即使毛飞、林世平、林某、张某1存在业务往来，股权受让人是朱锦忠，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人应该是朱锦忠而不是林世平或者林某，林某的转款行为与朱锦忠无关，与双方的股权转让行为无关。根据2019年8月8日《股权转让协议》股权对价为0元，朱锦忠从未向滕楚公司转款，也没有委托林世平或者林某代替转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六条和第七条，对于双方同意废除的合同，权利义务已经终止，滕楚公司拿出来再起诉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股权变更登记是以2019年8月8日《股权转让协议》为准，如果认定2019年8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具有约束力，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损害第三人（标的公司其他股东）的利益，属于无效合同，也可以认定违反《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属于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的合同。被上诉人滕楚公司辩称，不同意朱锦忠的上诉请求。本案中存在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在双方没有其他约定的情况下，应当依据具体履行情况来认定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1．滕楚公司提供了案外人林某与张某1之间的转账记录，证明在系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后，林某作为林世平的儿子，替朱锦忠、林世平向滕楚公司指定的收款人张某1转账了40万元，并且在银行转账凭证上注明是股权转让款。林某与张某1之间并不存在其他任何股权转让事项，该40万元就是本案股权转让款。2.2020年5月24日林某向张某1转账后，次日滕楚公司法定代表人毛飞通过微信向林世平催讨过股权转让款，林世平也表示知道5月24日从林某账户中所转出的款项属于本案股权转让款。因此，滕楚公司已经依约将股权转让至朱锦忠名下，有权要求其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驳回上诉。原审被告林世平未发表答辩意见。滕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锦忠支付股权转让款80万元及利息（以80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10月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2．判令林世平对上述转让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由朱锦忠、林世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日，滕楚公司（甲方）与朱锦忠（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所持有标的公司30％股权作价120万元转让于乙方。乙方分12次将款项120万元支付给甲方，具体支付时间为：第一次：2019年9月1日前支付40万元；第二次：2019年10月1日前支付40万元；第三次：2019年11月1日前支付4万元；第四次：2019年12月1日前支付4万元；第五次：2020年1月1日前支付4万元；第六次：2020年2月1日前支付4万元；第七次：2020年3月1日前支付4万元；第八次：2020年4月1日前支付4万元；第九次：2020年5月1日前支付4万元；第十次：2020年6月1日前支付4万元；第十一次：2020年7月1日前支付4万元；第十二次：2020年8月1日前支付4万元。甲方承诺根据各项业务的实际情况配合乙方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最迟9月1日前向工商提交股权变更资料，并完成标的公司相关业务的变更。在滕楚公司持有的涉案协议原件上，林世平作为担保人在上述协议落款处签名、捺印。2019年8月8日，滕楚公司（甲方）与朱锦忠（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同意以0元价格转让在标的公司的占注册资本30％的股权计330万元股权给乙方。同日，标的公司出具《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滕楚公司在公司占注册资本30％的股权计330万元股权转让给朱锦忠，其他股东同意放弃行使优先购买权。2019年9月10日，滕楚公司将涉案股权变更登记至朱锦忠名下。2019年9月11日，林某（系林世平之子）向张某1（系嘉兴B有限公司股东，滕楚公司法定代表人毛飞为嘉兴B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银行账户汇入10万元；2019年10月12日，林某向张某1银行账户汇入5万元；2019年10月15日，林某向张某1银行账户汇入3万元；2019年11月15日，林某向张某1银行账户汇入5万元；2019年12月18日，林某向张某1银行账户汇入10万元；2020年1月22日，林某向张某1银行账户汇入3万元；2020年5月24日，林某向张某1银行账户汇入4万元；以上合计40万元。上述每笔汇款均备注“股权转让费”。2019年12月10日，朱锦忠（甲方）与李某（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同意以500元价格转让在标的公司的占注册资本59％的股权计649万元股权给乙方。同日，朱锦忠（甲方）与张某2（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同意以100元价格转让在标的公司的占注册资本1％的股权计11万元股权给乙方。同日，标的公司出具《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朱锦忠在公司的占注册资本59％的股权计649万元股权转让给李某；同意朱锦忠在公司的占注册资本1％的股权计11万元股权转让给张某2；其他股东同意放弃行使优先购买权。2020年5月25日，毛飞向林世平发送微信：“老大，今天款能安排吗？”林世平语音回复：“什么款啊？昨天就打过去了，还什么款呢？你到张某1那里面去查一下啊。”2020年11月1日，林世平通过微信发送语音给毛飞称：“我也希望是你们起诉时给他压力，最终是要做下来那个调解，是不是啊？你现在如果逼着他一次性拿出，他根本拿不出来是吧，那不是最终想害我？”一审审理中，张某1到庭陈述，其与滕楚公司法定代表人合作经营POS机业务，与林世平之间存在业务往来，一直系用其银行账户作为收款之用。张某1与林某之间并未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滕楚公司法定代表人毛飞系用其银行账户收取涉案的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林世平是否是2019年8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的担保人；二、滕楚公司与朱锦忠、林世平之间实际履行的是2019年8月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还是2019年8月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关于争议焦点一，林世平辩称，虽然滕楚公司持有的2019年8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原件上其作为担保人签字，但其实际仅为见证人。一审法院认为，林世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涉案的滕楚公司持有的2019年8月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上作为担保人签字捺印，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林世平就该份协议项下的朱锦忠的付款义务提供担保，并不需要通知朱锦忠或取得朱锦忠的同意，故滕楚公司的担保行为已经成立且生效。现林世平辩称其仅为见证人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林世平签字时民法典尚未颁布，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林世平应对2019年8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项下朱锦忠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滕楚公司主张，2019年8月8日签署的转让价格为0元的股权转让协议仅是用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之用，双方实际履行的应是2019年8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涉案股权的转让价格为120万元，且滕楚公司实际已经收到40万元股权转让款，林世平在2019年8月1日的协议上作为担保人签字，理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朱锦忠辩称，2019年8月1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作废，双方已经于2019年8月8日签署新的股权转让协议，转让价格为0元，朱锦忠无需向滕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事实上朱锦忠也从未向滕楚公司支付过股权转让款。2019年8月1日的合同是否实际履行的关键在于案外人林某向张某1银行账户支付的40万元是否系涉案股权转让款。根据张某1的陈述，其与林某之间并无任何股权转让协议，涉案的40万元股权转让款，系滕楚公司法定代表人告知其借其银行账户作为收款账户。一审法院还注意到，林某在每次汇款时均备注“股权转让款”，且在滕楚公司2020年5月24日向林世平催款时，林世平在2020年5月25日也表示“什么款啊？昨天就打过去了，还什么款呢？你到张某1那里面去查一下啊”足以证明林世平作为担保人对其儿子林某向张某1账户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情是知情且认可的。以外，2019年8月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转让价格为0元，明显不合常理，且本案立案后，林世平在2020年11月1日中的微信中向滕楚公司法定代表人表示，逼朱锦忠一次性拿出，朱锦忠拿不出来，也可以反映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0元对价，故滕楚公司关于2019年8月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仅用于工商登记之用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因此，朱锦忠理应按照2019年8月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向滕楚公司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现滕楚公司已经按约将涉案股权转至朱锦忠名下，故滕楚公司要求朱锦忠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损失，虽然合同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并无约定，但滕楚公司有权依据法律规定要求朱锦忠赔偿其实际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认定利息损失标准为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但滕楚公司主张该利率上浮50％，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滕楚公司主张自2019年10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199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2000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朱锦忠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滕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8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林世平应对朱锦忠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林世平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在其承担的保证范围内向朱锦忠追偿。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197元，减半收取6，098.50元，保全费4，718元，合计10，816.50元，由朱锦忠、林世平负担。二审中，朱锦忠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不应认定2019年8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林世平作担保、林某向张某1转款、林世平和毛飞的微信聊天记录；2．遗漏认定标的公司在股权转让时出现重大亏损。经审查，一审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将在下文中予以阐述。朱锦忠二审中提交一份合伙协议作为新的证据材料，证明2019年8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没有通知并经标的公司其他股东同意。滕楚公司经质证，认可其真实性，但认为股权转让已经履行了相关手续，该合伙协议也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核认为，该协议无法实现朱锦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滕楚公司、林世平在本院二审中并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哪份股权转让协议？林世平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本院认为，首先，2019年8月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经各方签字盖章，标的公司已出具《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股权转让且其他股东同意放弃行使优先购买权，涉案股权也变更登记至朱锦忠名下。朱锦忠主张双方并非履行该份协议，然林世平之子林某向张某1的多次汇款均备注“股权转让费”，也能与滕楚公司法定代表人毛飞和林世平的微信内容、张某1的陈述相互印证，且并无证据证明林某与张某1之间存在其他股权转让关系，朱锦忠所提出的汇款时间和金额、工商变更登记时间与协议约定不符、标的公司存在重大亏损、后续转让行为等均不足以反驳双方之间就股权转让价格协商一致为120万元且已实际履行。因此，朱锦忠应当按照2019年8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及利息损失。其次，股权转让协议上注明林世平是担保人并由其签字、捺印，并无证据证明该行为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认定林世平应承担保证责任并明确其有权追偿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朱锦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97元，由上诉人朱锦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英审 判 员 杨苏审 判 员 申智法官助理 钱滢书 记 员 胡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