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37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某，男，1975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红，山东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真真，山东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某某，女，1984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辉，山东路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侯某因与被上诉人崔某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3民初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某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鲁0103民初811号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崔某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侯某本身并无储蓄等经济能力购买奢侈奔驰越野车.在双方恋爱初步确立之时，应崔某某要求代为支付大额购车款，在崔某某无证据证明其为赠与的情形之下，该大额购车款应认定为借贷。一审法院无视双方之间恋爱初确立的特殊情形，无视通话录音的证据补充功能，教条主义以无借条即不能证明借贷合意，将此笔大额购车款置于借贷和赠与的法外之地置之不理，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亦与公序良俗相背离。1.侯某并无购买奢侈奔驰轿车的经济能力，所支付购车款均是提高信用额度后通过信用卡方式支付。对此事实，侯某在一审中已提供证据，且经庭审查明。无论是从侯某自身经济能力，还是款项通过透支银行信用卡的支付，侯某代崔某某支付的购车款，均无法解析出赠与的意思表示。侯某2017年9月7日与前妻协议离婚后，才与崔某某确定交往。崔某某2017年9月11日带侯某去看车展，相中车展中奔驰越野车，提出让侯某支付的要求。侯某非常为难，自身并无积蓄，考虑到崔某某为公职人员，品德应当不会有太大问题，即便将来双方不能走向婚姻，崔某某应不会觊觎自己代为支付的大额购车款，会偿还该款项，绝不会打着恋爱的旗号无偿透支男方的经济能力。2.双方恋爱确立之初，侯某通过信用卡透支代为支付大额购车款，此时提出要求女方打借条，无论如何皆不合情理，超出常人接受程度。但只要侯某不明确表示是赠与，这笔款项就应当认定为借贷，这是普通大众的认知，也是合情合理的认知，也为法律所允许。实践中，父母为子女购房出资，亦不会要求儿女打借条，但不能视为理所当然，也绝非法律所倡导，应当视为借款，否则严重违背法律公平正义理念。同样的法理，恋爱期间的男女，除明确表示赠与外，亦不能无偿获得另一方的大额款项支付，否则有违公序良俗，助长不良婚恋价值观的形成。一审法院一味以借条作为借贷合意，完全是对处于婚恋过程中男女双方的苛求，更何况侯某还有通话录音证明该购车款为垫付款。二、侯某与崔某某双方的通话录音能够清楚表明购车款为垫付款，崔某某在整个庭审中自始至终未对通话录音中垫付款提出针对性反驳意见，一审法院无视通话录音中垫付款这一具有明确含义且不会出现歧义的词汇，推断崔某某所述垫付款为概括重复而非对借款的确认，为逻辑认识错误，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亦显失居中裁判的公正性。1.本案购车款性质明确，为垫付款，本就是借贷应有之义。何为垫付款，意指暂时替别人付钱，以后还要偿还，不是无偿取得，相信任何普通公民查遍现代汉语字典，也不会得出其它含义。通话录音中双方对垫付款多次陈述，且崔某某在录音亦多次提到双方曾就该购车款还款事宜协商过，只是未就还款金额达成一致意见。具体表现如下：第一，通话录音中第4页第18行到第20行中有如下对话：“侯：起诉我没有要求别的，我只要求把前面买车我给你垫的这些钱你得给我个说法；崔：买车垫的钱你想要个什么说法吧，我觉得我们在一起相处的这段时间，大家都是真诚的……”。第二，通话录音中第5页第31行至最后一行有如下对话：“侯：咱们第一次吵架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当时给你说你把这辆车卖了吧……；崔：这个车现在卖也卖不了多少钱呀；侯：现在是卖不了多少钱，当时还可以吧；崔：但你当时也没有坚持要去卖那个车啊”。通话录音中第6页第6行中有如下对话：“崔：…你也没有非要坚持让我卖这个车去还你这个车款啊”。第三，通话录音中第6页倒数第三行至第7页第5行有如下对话：“崔：…你想要一个公平，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们可以商量；侯：我的预期就是把我前面给你买车的时候垫的那些钱给我还回来；崔：买车的时候垫的多少钱?所有的吗?侯：我给法院提交的材料里边，应该就是光买车的、购置税的、保险的；崔：多少钱?侯：我忘了算的那个总数了，大概40吧；崔：也就是说，你没有顾及我们中间的情感，你当时跟我说是20万……”。第四，通话录音中第8页第16行到第17行中有如下对话：“崔：……因为你之前跟我说过，我记得，之前分手的时候你说过，让我还给你20万；侯：…当时我记得咱们17年11月份那一次吵架的时候，那一次闹分手的时候，我曾经给你有个建议，把你的那个车卖掉，减轻你的压力，减轻我的压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三条自认的规定，结合通话录音具体内容，崔某某对垫付款的反复陈述，已经构成自认，该购车款性质为借贷。2.通话录音中的“买车垫的钱”，系双方对车款借款性质的反复确认，而非概括重复。崔某某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之前从事话剧工作，对语言有更为敏锐的认知，不可能不懂得垫付款的具体含义，与其庭审中主张的赠与的性质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意思。而且即便是概括重复，也是建立在垫付款真实事实基础上的重复，也是对无争议的内心确认，否则崔某某最直接的反应应是否认垫付款，而不是继续说“买车垫的钱”、“买车的时候垫了多少钱”“你当时跟我说是20万”“让我还给你20万”。通话录音系崔某某接到法院关于侯某起诉通知后，主动给侯某打来的电话，通话内容较为客观真实，与案件事实密切相关，再现款项支付的初衷、过程、分手时的处理。结合整段通话录音可以很明显的看出，崔某某全程真诚谈论感情，其真实目的是在向侯某商量还款金额，并未对购车款系垫付款有异议，亦不存在其答辩状及庭审主张其身体怀孕、购车款为对其身体伤害的补偿等主张的情形。在事实如此清楚、证据如此确凿的情况下，侯某实在不知一审法院是如何得出“买车垫的钱系被告对原告所述内容的概括重复而非对款项为借款的确认”的结论，这一超出崔某某质证反驳内容的额外辩解。三、崔某某答辩状中所述受侯某强行侵犯怀孕流产给予的补偿完全是污蔑，系为逃避返还购车款而捏造的谎言。1.侯某2017年9月7日离婚后，双方始确定交往。崔某某答辩状中所述2017年8月下旬强行发生关系并怀孕完全不属实。双方9月中旬才开始确定交往，崔某某所述2017年8月中旬发生关系怀孕流产，无论是从时间上还是从事实上看，均完全与侯某无关。针对崔某某在民事答辩状中及庭审中，称侯某强行与其发生关系，侵犯侯某人格尊严、败坏侯某名誉的行为，侯某会在随后的诉讼中对其提起侵权之诉，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2.据侯某所知，双方恋爱期间并未发生过崔某某怀孕流产的事情。恋爱期间和分手时、分手后数次电话沟通还款事宜时，侯某从未听说过崔某某怀孕流产的任何信息，直至2021年1月12日网上提交立案材料，双方再次通话，崔某某也未提及怀孕流产相关信息。在分手几年后的庭审答辩中，首次出现怀孕流产的辩解，令人匪夷所思，崔某某的目的也不言而喻。四、车辆为崔某某购买，所有权亦登记在崔某某名下，购车款项407876.27元为侯某支付，车款90000元为崔某某支付，双方对此无争议，亦是庭审笔录中法院当庭确认的事实。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本院认为部分，再以上述款项分别支付至汽车销售方、保险公司、税务机关，未向崔某某直接交付，否认代为支付、指示支付存在进行说理，显然与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庭审中无争议事实自相矛盾，亦缺乏法律依据。崔某某自汽车公司购买总价44.5万的奔驰GLC越野车，车辆保险款为14842.08元、车辆购置税为38034.19。由侯某透支信用卡代其支付购车款34.5万元、车辆保险款14842.08元、车辆购置税38034.19元，总计407876.27元，这对双方而言系无争议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五项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视为合同成立：…(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侯某支出的此多笔款项，完全按照崔某某的指示和意愿交付至汽车4S店、保险公司以及税务机关，虽不是直接到达崔某某名下，亦不能否认崔某某收到此笔款项和使用此款项的事实。正因为侯某按照崔某某指示交付了车款、购置税、保险费，车辆才得以登记在崔某某名下，这属于典型意义的向第三人支付完成借款交付的形式。五、一审程序中由审判员苏佩瑶一人独任审理，在受理案件后一周内审结，完全是依照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并未依普通程序向侯某发送受理案件通知书、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告知合议庭成员通知等，故其在判决书中称“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实行独任审理”，缺乏事实依据，依据普通程序收取全额案件受理费亦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先向侯某发送诉调案件开庭传票，于2021年1月27日通过12368发送立案通知，于2021年1月28日开庭独任审理，于2021年2月4日电子送达民事判决书，整个案件诉讼中间用时七日，自审理期限至程序皆是简易审理，未依普通程序向当事人送达受理案件通知书、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告知合议庭成员等通知。整个诉讼程序，既不符合普通程序的合议庭程序，又不符合繁简分流的普通程序的独任审理，却以普通程序收取全额案件受理费用没有法律依据。崔某某辩称，上诉人对录音笔录的文字描述属于断章取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侯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崔某某偿还借款本金407876.27元并支付利息（以407876.27元为基数，自2021年1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崔某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侯某、崔某某于2016年相识，后于2017年确立恋爱关系。2017年9月25日，车牌号为鲁A0****号的奔驰牌小型普通客车登记在崔某某名下。购买该车辆时，崔某某自行负担车款9万元；侯某于2017年9月11日向济南之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定金1万元；于2017年9月23日向济南之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车款34.5万元；于2017年9月25日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支付保险费14842.08元，向济南市历城区国税局支付税款38034.19元。崔某某支出上述款项合计为407876.27元。侯某、崔某某对以下问题存在争议：侯某支出的上述407876.27元性质是否为向崔某某出借的款项。侯某主张该款项为借款，为此提交：1.录音资料一份，系侯某、崔某某于2021年1月12日手机通话时的录音，在该录音中有如下对话：“……侯：买车我给你垫了40万，后续我又给你通过工商银行转账转了19万多，中间还有微信转账以及支付宝代付我都不算了……；崔：你现在拿着感情来跟我算钱；……侯：起诉我没有要求别的，我只要把前面买车我给你垫的这些钱你得给我个说法。崔：买车垫的钱你想要什么说法吧，我觉得我们在一起相处的这段时间，大家都是真诚，是吧……；侯：我的预期就是我前面给你买车的时候垫的那些钱给我还回来。崔：买车的时候垫了多少钱？所有的吗？……多少钱？侯：我忘了我算的那个总数了，大概40吧”。2.侯某名下卡号为6212881602000*******的中国工商银行历史明细、卡号为6222081602006******的中国工商银行历史明细、微信支付转账电子凭证一宗。显示上述银行卡交易明细中存在侯某向崔某某付款的记录，侯某主张均系代崔某某清偿崔某某名下的信用卡；微信转账均显示系侯某向崔某某转账（期间），侯某主张其转账的目的为用于崔某某清偿自己名下信用卡的欠款。3.侯某名下中国建设银行信用卡账单、中国银行信用卡账单一宗，侯某主张崔某某于2017年10月至2018年12月期间持有上述中国银行信用卡，于2017年11月至2018年1月期间持有上述建设银行信用卡，用于消费，而相应款项均由侯某偿还。4.支付宝代付交易记录一宗，显示侯某为……进行购物款项代付。侯某主张上述消费系崔某某网购自己家庭及化妆品等，款项有侯某通过支付宝代付。崔某某认可该证据系发生于其与侯某之间的通话录音，但认为上述录音能够体现侯某主动为崔某某买车，而非垫付款项购车；崔某某同时认为因双方相处过程中，崔某某怀孕后流产，侯某购买该车辆给予崔某某补偿。崔某某对上述证据2.3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其没有使用侯某信用卡进行消费或由侯某待其清偿信用卡。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表示该组因为证据系复印件，即便为真实，也是恋爱期间双方之间的共同消费，是侯某主动出资。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本案庭审时当庭播放上述录音，录音中的“买车垫的钱你想要什么说法吧”、“买车的时候垫了多少钱”等语句系侯某对崔某某所述内容的概括重复，而非对侯某主张的款项为借款的确认，故该份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依法不予采信。侯某提交的证据2-4虽能体现款项流转情况以及使用支付宝进行付款的事实，但与其主张涉案购车款407876.27元性质为借款的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一审法院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侯某在购车过程中支出的407876.27元性质为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其主张的借贷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侯某主张其与崔某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标的额为购买涉案车辆时支出的407876.27元，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体现双方之间就此存在借贷合意，此其一。其二，侯某支出的上述款项分别支付至汽车销售方、保险公司及税务机关，此后车辆登记在崔某某名下，而侯某并未向崔某某交付其主张的资金。因此，侯某、崔某某之间就侯某支出的407876.27元不存在借贷关系，侯某要求崔某某返还该款项并偿付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侯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18元，由侯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贷双方既要有款项交付的事实，也要有借贷的合意。本案中，虽然为购买崔某某名下的涉案车辆，侯某支付了涉案的款项，但购车时，侯某与崔某某系恋爱关系，侯某应对双方就涉案款项存在借贷的合意承担举证责任。侯某主张双方间达成借贷合意的主要依据的是其与崔某某的通话录音。在通话录音中，崔某某未明确涉案的款项系借款，且通话录音中崔某某提到“垫钱”的表述只有两处，即“买车垫的钱你想要什么说法吧”、“买车的时候垫了多少钱”，都是在侯某前一句提到“垫钱”之后才进行的如此表述，从上述表述中亦无法得出崔某某认可侯某的主张。因侯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就案涉购车款形成借贷的合意，故一审法院对侯某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六条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减半交纳案件受理费。”本案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故一审法院收取全额案件受理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侯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18元，由上诉人侯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静审 判 员  焦玉兴审 判 员  闵 雯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陈 超书 记 员  薛嘉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