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6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196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涛，山东康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法定代表人：兰玉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瑗，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守礼，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某，男，1967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上诉人王某因与上诉人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常某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9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上诉请求：1.依法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护理费359611元；而非108454.5元，差额251156.5元；2.依法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查体费1100元；3.依法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假肢费269000元，而非135000元，差额134000元；4.依法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而非20000元，差额30000元；上述共计在原判决基础上，加上法院错判漏判数额415456.5元；5.依法判令被告常某垫付的医疗费由被告二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承担而非原告承担2605.05元。6.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对鉴定报告、法院确定9年护理年限、假肢安装9年更换年限无异议，但存在错判与漏判情形。假肢费用分期支付被上诉人应当提供担保。2.关于护理费：(1)原告住院期间护理费，住院89天，一审法院判决主文“住院期间护理费不做调整”但一审判决由75806×70%÷365×89，这70%的调整与一审主文矛盾。(2)原告护理依赖经鉴定为部分护理依赖，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安装假肢应当。降低护理标准，先70%降低、再20%降低，重复降低赔付标准，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3.关于查体费用：查体费收据也是鉴定部门开具，1100元查体费用是原告实际损失，法院也应当依法认定，被告应当依法赔偿。4.关于假肢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安装更换假肢年限为9年，更换3次，那么，原告应当安装4次，而非三次，一审漏掉了第一次的实际安装事实及安装费用，第一次价格为134000元，为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产生的费用，并且属于一审法院计算漏判的费用，应当给上诉人加上该次安装及该次费用的赔付。如果一审不予判决第一次安装假肢价格，那么，一审法院为什么要扣除第一次安装假肢工伤报销的费用。5.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上诉人胯离断，相当于腰部截肢，六级加十级伤残，根本无法行走，即使安装假肢也无法独立行走，仍需他人陪护，支撑，精神痛苦及其严重，并且，该案件为单位侵权，精神损害赔偿20000元，不足以弥补上诉人的精神痛苦。6.关于被上诉人常某垫付的医疗费：该医疗费票据为“无名氏”，法院推定为合理，那么，鉴定部门给上诉人出具的查体费收据“有名氏”为什么就不合理呢，再之，被上诉人常某垫付的医疗费用，也没有加在上诉人主张的医疗费用一同主张，而是常某单独主张，该医疗费不能让上诉人承担，即使能够证明是常某垫付的医疗费，也应当由被上诉人单位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承担，而不能强加给上诉人承担，与事实不符，与法律无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存在错判与漏判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辩称，对于一审判决关于赔偿的项目及具体金额等均没有异议，请求驳回王某的上诉请求。 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常某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常某驾驶牵引车前往食堂打饭的行为应为执行工作任务认定事实有误，该行为与其职务无关。被上诉人常某驾驶牵引车前往食堂打饭，其在回程途中未尽到注意义务，发生本次事故并造成原审原告王某受伤。因原审原告王某属重伤，被上诉人常某的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已由贵院作出生效刑事判决书，依法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被上诉人常某系专业的牵引车驾驶人员，其通过安全作业考试并熟知安全作业流程，应当知晓牵引车只能从事生产经营作业，不得用于其他用途。且上级领导指派的“预热车辆”的工作任务，根据安全作业流程，仅限于原地启动车辆进行预热，不可以在无作业任务的情况下私自开动车辆。本案中被上诉人常某驾驶牵引车私自前往食堂打饭的行为与职务无关，不应认定为执行工作任务，由此造成原审原告王某受伤，应由其个人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因被上诉人常某并非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用人单位即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已经制定了相对完善的专用车辆安全作业规范及作业流程等，在聘用专用车辆驾驶人员时，均要求驾驶人员充分学习相关作业规范及作业流程等，考试合格后才具备驾驶专用车辆的资格，已尽到了相应的管理责任。一审判决仅依据牵引车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常某系上诉人的员工、被上诉人常某系受领导指派使用该车辆为由，认定被上诉人系执行工作任务致人损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单位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明显加重了用人单位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常某的行为应为执行工作任务认定事实有误，被上诉人常某私自驾驶牵引车前往食堂打饭的行与其职务无关，不应认定为执行工作任务，由此造成原审原告王某受伤，应当由其个人承担赔偿责任。 王某辩称，一审判决对于责任承担由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是否由常某承担连带责任由法院依法认定。 常某未答辩。 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0000元；2.依法判令原告在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误工期限确定后赔偿原告伤残赔偿金等费用；3.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9285元，误工费49655元，护理费781890元，交通费10745元，伙食补助费8900元，鉴定费7940元（包括第一次鉴定费2860元、第二次鉴定费3980元，和必要的为鉴定需要的查体费等1100元），伤残赔偿金566633.6元，残疾辅助器具费用584000元（包含第一次安装假肢价格13.4万元），残疾辅助器具维修费77947.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2896.9元，精神损害赔偿50000元，上述共计2169892.6元。2.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常某2018年1月27日驾驶其单位被告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公铁两用牵引车在被告二单位工厂内行驶，将在路边正常行走的原告王某撞伤，被告常某依法被追究过失致人重伤罪刑事责任，原告多次与两被告协商，并在被告常某刑事案件中多次调解未果，两被告拒绝赔偿原告损失，现双方无法达成一致赔偿意见，特诉至贵院，请求贵院依法查明事实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常某系被告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2018年1月27日17时55分许，被告常某在青岛市城阳区方车辆有限公司内，驾驶公司内部使用的迁引车从公司食堂南门返回车间路上，将迁引车驶上路边绿化带，并将王某撞伤，致王某受伤。后王某于2018年1月28日至4月13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〇一医院入院治疗，诊断为创伤性下肢毁损伤（左）、创伤性内踝骨折（右）、创伤性湿肺（双侧）、失血性休克等，住院75天。2019年3月4日至3月18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〇一医院住院14天，诊断为内踝骨折术后内固定装置取出（右），两次住院共花费医疗费9285元。经原告申请，法院委托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2020年9月30日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王某外伤致左下肢损伤评定为六级伤残；右下肢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王某误工期限评为180天。3.被鉴定人王某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花费鉴定费2860元。经原告申请，法院委托山东省德鸿假肢鉴定中心对原告残疾辅助器价格、更换年限、更换周期、维修费用、赔偿年限进行鉴定，2020年11月19日山东省德鸿假肢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1.王某适合配置国产普通适用性髋离断假肢——骨骼式钛合金储能脚髋部假肢，价格为人民币45000元。2.王某所配置假肢使用周期为叁年，每年需本假肢价值5%的维修保养费用。3.王某假肢更换次数依据中国人口平均寿命结合假肢使用周期、被鉴定人年龄进行核算。花费鉴定费3980元。2020年9月3日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刑初6号判决书判决常某犯过失重伤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另查明，2019年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54484元。2019年青岛市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7580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被告常某驾驶被告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内部使用的迁引车将原告王某撞伤，常某系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其驾驶的迁引车亦归该公司所有，常某受领导指派使用该车辆，故其行为应认定为执行工作任务。按照法律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本次事故应由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常某作为该公司工作人员，对此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所受损失分析如下：1.原告主张医疗费9285元，法院结合原告住院时间、病历及住院票据，对该医疗费予以支持；2.原告主张误工费49655元（6000元/月÷21.75天×180天），法院结合原告的工资流水及鉴定报告，支持36000元（6000元/月×6月）；3.原告主张护理费781890元（76328元/年÷365天×89天+76328元/年×20年×0.5），原告经鉴定假肢使用年限为3年，法院认定其护理期限为9年，住院期间护理费不作调整，故法院结合原告住院时间（89天）、鉴定报告，支持108454.5元（75806元/年×70%÷365天×89天+75806元/年×70%×9年×20%）；4.原告主张交通费10745元，交通费系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但交通费系实际支出，法院根据原告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1000元；5.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8900元（100元/天×89天），法院根据原告的实际情况以及原告住院天数，对此予以支持；6.原告共主张鉴定费7940元（第一次鉴定费2860元、第二次鉴定费3980元、查体费等1100元），因原告未提交查体费的相关发票，法院对其主张的查体费不予支持，故法院支持6840元（2860元+3980元）；7.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566633.6元（54484元/年×20年×52%），原告计算正确，法院结合原告的伤残等级及年龄，对此予以支持；8.原告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用584000元（13.4万+45万），法院结合鉴定报告中假肢的使用年限（3年）及价格（45000元），支持护理期限为9年，假肢更换期应与护理期一致，护理期内共使用3次假肢，支持135000元（45000元/次×3次）；9.原告主张残疾辅助器具维修费77947.5元，法院结合鉴定报告及护理期限，支持20250元（45000元/次×5%×9年）；10.原告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22896.9元（35226元×5年×0.52÷4人），法院结合被扶养人的实际情况，对此予以支持。11.原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50000元，法院结合原告的实际情况支持20000元。综上，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医疗费9285元、误工费36000元、护理费108454.5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900元、鉴定费6840元、伤残赔偿金566633.6元、残疾辅助器具费用13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维修费202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896.9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935260元。被告常某主张其为原告王某垫付医疗费2754.05元，但其提供的部分票据姓名处显示“无名氏”，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原告仅认可显示有“王某”姓名的882元，法院结合事故发生的实际情况、就医的紧急情形以及被告常某的当庭陈述原因，对此予以支持。但因其中149元系重复计算，实际应为2605.05元，该费用应在最终的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另外，原告王某工伤保险为其残疾辅助器具报销27000元，该款项也应予以扣除。综上，被告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共应赔偿原告王某905655元（935260元-2605.05元-27000元）。原告王某在护理期满后仍需护理的，当事人可另行主张。判决：一、被告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王某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905655元；二、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160元，由原告王某承担11303元，由被告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承担12857元。（原告王某预缴案件受理费30729元，余款6569元退还原告王某）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被上诉人常某驾驶牵引车是否是履行工作任务；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护理费、查体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医疗费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问题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执行工作任务”是指从事用人单位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如果工作人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执行工作任务”。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常某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无论其驾驶牵引车是上诉人安排对车辆预热，还是其超出授权范围驾驶牵引车从事其他活动，其表现形式都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应当认定为“执行工作任务”。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对其造成王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问题二。护理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住院期间护理费不作调整，但计算数额时却予以扣减不妥。鉴定意见王某的护理依赖程度是部分护理依赖，根据《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GA/800-2008》部分护理依赖按照全部护理依赖的50%标准计算护理费，一审法院住院后的护理费计算标准错误，本院予以修正，护理费应为359611元（75806元/年÷365天×89天+75806元/年×50%×9年）。虽然王某未提交查体费发票，但查体费是王某支付给山东省德鸿假肢鉴定中心为确定假肢类型实际发生的费用，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根据山东省德鸿假肢鉴定中心鉴定意见，王某适合配置国产普通适用性假肢，价格为人民币45000元，使用周期为三年。王某第一次假肢价格134000元并不属于普通适用性。一审法院支持护理期限为9年，按照三次以45000元计算假肢费用为13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王某主张第9年更换假肢费用可以与以后的护理费一并主张。另，一审法院认定常某医疗费主张为王某垫付的2605.05元未在上诉人王某主张的医疗费范围内，不应从赔偿总额扣除，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王某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医疗费9285元、误工费36000元、护理费359611元、查体费110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900元、鉴定费6840元、伤残赔偿金566633元、残疾辅助器具费用13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维修费202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897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1187516元，扣除工伤保险报销的残疾辅助器具费27000元，上诉人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共应赔偿上诉人王某1160516元（1187516元－27000元）。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929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上诉人王某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160516元； 三、驳回上诉人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160元，由王某负担11239元，由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负担12921元（王某预交案件受理费费30729元，余款6569元退还王某）。二审案件受理费25714元，由王某负担11961元，由中车四方车辆有限公司负担137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海东 审 判 员 袁金宏 审 判 员 牛珍平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朱文雪 书 记 员 王 倩 书 记 员 张 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