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津悦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区五津镇儒林路185号。 法定代表人：徐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娇，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诺依，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勇，男，1977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佳，系刘勇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永佳，女，1977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新津悦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勇、朱永佳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津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8民初1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悦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勇、朱永佳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勇、朱永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悦雅公司与刘勇、朱永佳未签订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刘勇、朱永佳过错导致。2020年7月12日，双方签订《保利天府和悦-一期项目认购书》（以下简称“《认购书》”），第2条“乙方在签订认购书后，须于2020年7月19日前缴纳第一期购房款/总房款及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等，逾期未办理视为乙方违约，本认购书协议自动解除，甲方可将该物业另行处置，乙方无权要求返还定金”；第7条“甲方已经向乙方明示双方将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文本、补充协议、附件……等文件资料，对所购物业状况、交易条件、周边环境已有充分的了解，且无异议”。刘勇、朱永佳签订《认购书》表示其认可上述约定。因刘勇、朱永佳的原因导致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未能签订，而非因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事由。刘勇、朱永佳违反《认购书》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无权要求返还定金。二、一审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一审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认定悦雅公司与刘勇、朱永佳是基于不可归责于双方的事由导致商品房买卖合同未能订立的，系适用法律错误。刘勇、朱永佳未按照约定前往悦雅公司处签约，根据合同约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主合同担保的，给付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之规定，悦雅公司有权没收定金，刘勇、朱永佳主张退还不能成立。三、一审认定悦雅公司应当向刘勇、朱永佳支付定金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100000元性质为定金，定金对应的法律后果为没收或双倍退还定金，而不是对定金收取利息，没有法律规定应当对定金计算利息。本案争议尚在法院审查认定中，在悦雅公司有权没收定金或应当退还定金尚未明确前，悦雅公司无法准确预测履行，此种情形下，若判定悦雅公司还应当承担定金的利息，不仅没有法律依据，还对悦雅公司显失公平。一审法院对定金的利息予以支持，违反了同案同判的裁判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制定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立法律适用分歧解决机制的实施办法》。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的发言《坚持裁判标准的一致性为营造我省法治化营商环境贡献力量》强调：统一裁判尺度，同案同案。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于上述同类案件均裁判不予支持定金的利息，根据同案同判的原则，悦雅公司关于不应当支付定金的利息的上诉请求亦应当得到支持。四、朱永佳并未与悦雅公司签订案涉《认购书》，其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应当驳回朱永佳的起诉，而非驳回其诉讼请求。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悦雅公司依法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 刘勇、朱永佳辩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正确。悦雅公司称双方未签订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刘勇、朱永佳过错所致，其无权要求返还定金。事实是刘勇、朱永佳于2020年7月17日前往约定的地点签订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其间因悦雅公司前期的欺骗行为，合同条款磋商失败而未能签订，并非刘勇、朱永佳过错导致。一审庭审时，法官当庭给悦雅公司方的销售人员魏丹致电。魏丹陈述刘勇、朱永佳于2020年7月17日一起到保利签约中心签订合同，因合同条款磋商失败而未签订合同。刘勇、朱永佳有权要求返还定金。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悦雅公司利用优势地位在格式合同中列入的排除买受人在签订正式合同时进行磋商、谈判的权利，内容明显不公，而且未对《认购书》第七条加黑加粗，更无法举证证明签订时就该条款提醒刘勇、朱永佳注意。悦雅公司在签订《认购书》前没有向刘勇、朱永佳展示需要签订的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其在售楼部也未公示该合同，原判决书中依据的法律条文适用正确。三、利息是基于定金孳息。悦雅公司拒绝及时退还，恶意侵占刘勇、朱永佳的资金，理应支付定金的利息。一审法院对定金的利息予以支持，并不违反同案不同判的裁判原则。事实上成都中级人民法院近年审定的多起同类退购房定金案件，均支持了返还定金利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勇、朱永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双方签订的《认购书》；2．判令悦雅公司退还刘勇、朱永佳定金100000元；3．判令悦雅公司支付上述款项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从2020年7月19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4．判令悦雅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交通费、误工费。刘勇、朱永佳一审当庭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并明确第四项诉讼请求中仅主张1161元的诉讼费，放弃主张交通费和误工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12日，悦雅公司（甲方、出售方）与刘勇（乙方、认购方）签订《保利天府和悦-一期项目认购书》（以下简称《认购书》），载明：刘勇向悦雅公司认购位于成都市叠拼住宅xx2号住宅，建筑面积165.07平方米，价款1956049元。《认购书》第一条约定刘勇在本协议签订的同时支付定金100000元；第二条约定刘勇在签订《认购书》后，须于2020年7月19日前到悦雅公司签约收款中心缴纳第一期房款／总房价及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附件及《前期物业协议》《临时管理规约》，逾期未办理视为刘勇违约，《认购书》自动解除，悦雅公司可将该物业另行处置，刘勇无权要求返还定金。第七条约定悦雅公司已向刘勇明示双方将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文本、补充协议、附件、《前期物业协议》《临时管理规约》《签约须知》及法律法规规定应明示的其他文件、证书等文件资料。刘勇声明已阅悉并理解上述明示的合同文本、补充协议、图纸、收费项目、收费标准和其他文件、证书等文件资料，对所认购的物业状况、交易条件、周边环境已有充分的了解，且无异议。同日，朱永佳向悦雅公司支付100000元定金，并留言“保利荔园天府和悦刘勇订金”。同日，悦雅公司向刘勇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刘勇xx2定金100000元。 2020年7月17日，刘勇、朱永佳到销售人员魏丹通知的签约地点，位于桐梓林的保利中心商谈合同签订事宜，商谈过程中，因刘勇、朱永佳要求将销售过程中销售人员魏丹告知的案涉楼盘附近的市政公园的完工时间写到合同或合同附件中以及刘勇、朱永佳提出的其他的合同修改意见，魏丹表示合同不能修改，双方就合同签订事宜未协商一致，合同未签订。 一审庭审中，悦雅公司陈述，其于2020年7月27日向刘勇发出了解除认购协议通知书，双方签订的《认购书》已解除。朱永佳陈述，已于2020年7月27日收到了该解除认购协议通知书，亦认可双方签订的《认购书》于2020年7月27日解除。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采信的《保利天府和悦-一期项目认购书》、转款凭证、《收据》、朱永佳与悦雅公司销售魏丹的微信聊天记录、2020年7月17日签约情况的录像及当事人一审当庭陈述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主体。本案《认购书》系刘勇与悦雅公司签订的，合同相对方为刘勇与悦雅公司，本案系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朱永佳不是本案《认购书》的合同相对方，故朱永佳不是本案适格原告。 关于定金返还。刘勇与悦雅公司签订的《认购书》是为将来订立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所订立的协议，性质上属于预约合同。因为预约合同的预约性等特点，合同当事人在签订本约时可以在预约合同的基础上就交易细节继续谈判磋商。因此，预约合同的当事人不能以预约合同排除一方在签订本约时继续磋商的权利，否则预约合同失去了其存在的意义。《认购书》第七条约定悦雅公司已向刘勇明示双方将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文本、补充协议、附件、《前期物业协议》《临时管理规约》《签约须知》及法律法规规定应明示的其他文件、证书等文件资料。刘勇声明已阅悉并理解上述明示的合同文本、补充协议、图纸、收费项目、收费标准和其他文件、证书等文件资料，对所认购的物业状况、交易条件、周边环境已有充分的了解，且无异议。该条款的实质是将预约合同本约化，背离了预约合同签订的目的。而且，该条款系悦雅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该条表明，格式条款生效的两个条件，一是遵循公平原则，二是采取合理方式提请对方注意。《认购书》第七条的内容明显系悦雅公司利用其掌握特定资源、利用优势地位在格式合同中列入的排除买受人在签订本约时进行磋商、谈判的权利，内容明显不公，而且悦雅公司也未对《认购书》第七条进行采用加黑加粗提示刘勇，悦雅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在签订过程中就该条提醒刘勇注意或进行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规定，该条款无效，刘勇有权与悦雅公司就《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进行磋商、谈判。双方2020年7月17日，磋商失败，导致《商品房买卖合同》未能签订，不可归责于双方，双方签订的《认购书》已于2020年7月27日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出卖人通过认购、订购、预订等方式向买受人收受定金作为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担保的……；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双方的事由，导致商品房买卖合同未能订立的，出卖人应当将定金返还买受人”规定，悦雅公司应将收取的100000元定金返还刘勇。 关于资金占用利息。本案中，因不可归责于双方的原因导致《商品房买卖合同》未能签订，悦雅公司有义务及时返还刘勇支付的定金，故一审法院对刘勇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在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从起诉之日（2020年10月15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的范围内予以支持，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悦雅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勇定金10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从2020年10月15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二、驳回刘勇、朱永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61元，由悦雅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悦雅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与刘勇、朱永佳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令悦雅公司向刘勇返还定金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是否正确。现评述如下。 本院认为，悦雅公司与刘勇签订的《保利天府和悦-一期项目认购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均应按认购书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悦雅公司是否应当向刘勇返还定金的问题。悦雅公司主张，《认购书》第七条约定其已向刘勇明示将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等文本，刘勇已阅悉并理解且无异议，现因刘勇的原因未签订合同，构成违约，其无权要求退还定金。根据查明的事实，悦雅公司、刘勇于2020年7月12日签订的《认购书》约定刘勇在本协议签订的同时支付定金，2020年7月19日前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等。认购书签订后，刘勇向悦雅公司支付了定金，悦雅公司亦出具《收据》予以确认。2020年7月17日，刘勇与悦雅公司商谈合同签订事宜，因双方就合同条款未协商一致，导致合同未签订。关于《认购书》第七条的效力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悦雅公司对案涉《认购书》第七条已尽合同提示及说明义务，且该条款排除了刘勇对即将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等文本中的条款进行协商的权利。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的规定认定《认购书》第七条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双方未签订合同的责任问题。本院认为，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双方于2020年7月17日商谈合同签订事宜，但未能就合同条款协商一致，导致合同未能签订，在此情况下，未签订合同的责任不可归责于双方。故悦雅公司主张因刘勇违约导致未能签订合同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对刘勇诉请悦雅公司退还定金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悦雅公司是否应当向刘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如上文所述，未签订合同的责任不可归责于双方，在双方不再协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情况下，悦雅公司有义务及时向刘勇返还支付的定金，至刘勇提起本案诉讼，悦雅公司并未退还定金，故一审法院对刘勇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在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从起诉之日（2020年10月15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的范围内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另外，悦雅公司上诉认为，朱永佳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应当驳回其起诉，而非驳回其诉讼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判决送达后，刘勇、朱永佳未提起上诉，且原判决判令悦雅公司返还刘勇定金及资金占用利息，并未对悦雅公司的实体权利产生影响。悦雅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悦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2元，由新津悦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白福群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夏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