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1民终9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怀堂，男，195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合湘，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旭兴农产品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南湖镇新合疃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371102MA3CXPK81。法定代表人：杨高山，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四金，男，该合作社行政主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日照供电公司，住所地日照市烟台路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168367084W。负责人：于安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猛，山东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丽娜，女，该公司职工。上诉人毛怀堂、日照市旭兴农产品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旭兴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日照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日照供电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20）鲁1102民初7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怀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上诉金额为1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日照供电公司、旭兴合作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地块不是毛怀堂的承包地，没有事实依据，毛怀堂持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土地承包权证上列明毛怀堂承包地有四块，其中之一就是涉案地块，不能仅依靠产权证上单一字眼不对，否认系涉案地块，产权证上的坎是什么，一审法院未查清楚，更不能将他人(李业菊、厉宝亮)的证言作为定案依据，李业菊、厉宝亮作为证人，应到庭接受质证。本案中，两证人是否与当事人双方有利害关系、其证言是否有效均不确定。其次，一审法院认定毛怀堂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30%责任，违背客观事实。配电箱、电线杆、电缆在毛怀堂田间，毛怀堂都不可能注意到漏电，也不知道会漏电，更未故意触摸漏电部位，毛怀堂没有任何过错。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误工费按农村居民人身纯收入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统一评点工作意见的通知》（鲁高法【2020】18号）规定，对各类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已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统一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项目。另外，一审法院对误工时间的计算不符合相关规定，按一个月计算没有法律依据，毛怀堂受伤部位和伤情，应依据人身伤害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GAT521)-2004之10.8-11确定误工时间，毛怀堂主张90天未超过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存在诸多问题，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旭兴合作社辩称，第一，涉案地块原为荒地。一审中有多名证人，其中包括村里会计，会计所作有关土地及其他账户的陈述或证明是最有证明力的。证人杨某系村里电工，其陈述该地块系毛怀堂开荒至涉案电线杆所在位置。第二，事发当日有小雨，且系傍晚，毛怀堂在此时到配电箱下拔草，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第三，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主要适用有关死亡赔偿金或者伤残补助金，一审法院结合毛怀堂户籍和实际务农作出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未违反鲁高法【2020】18号文件规定。旭兴合作社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毛怀堂、日照供电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中，毛怀堂提交的证据1中所述症状非电击所致，且与其庭审中陈述的触电昏厥相矛盾。证据2系2020年7月1日出具，证据5系2020年7月8日录音，距离事故发生太久，证明效力低，无法证明其所伤受害系电击所致。一审法院现场勘察时，杨政祥陈述“我看现场没觉得他受伤，看不出来”，说明毛怀堂当时未受伤，更未昏厥，毛怀堂在法庭上虚假陈述，杨政祥作为唯一见证人，对其是否受伤有直观感受，其陈述系对真实情况的描述，与一审中毛怀堂提交的上述证据相悖，一审法院以证据2、3、5作为认定受伤费用的依据错误。2.杨政祥系日照供电公司员工，与其有直接利害关系，不符合证人作证规则，一审法院依据其证言认定是否漏电以及漏电位置不当。杨政祥出庭陈述“2019年8月1日毛怀堂给我打电话说被电伤，我去检测管上有点漏电；只有我在照片上标记并签名的位置漏电，电表箱是合作社的”，该证言未证明合作社电表箱漏电。李业菊、厉宝亮陈述“事故发生经过不清楚，当时好像下雨，案涉地面的电缆设备由电力公司维护。”雨天电器绝缘能力降低，但无法判断漏电位置位于电线杆哪个表箱或电器，而杨政祥所标处为塑料管，塑料管本身具有绝缘能力，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认定漏电系旭兴合作社导致不当。事实上，正是由于雨天导致高压放电进而导致事故发生，应当由日照供电公司承担责任。假设确实存在漏电事实，根据法律规定，在无法明确责任方情况下，应认定为共同过失侵权，由电线杆的所有用户和日照供电公司共同承担，而不应由旭兴合作社承担全部。雨天室外活动应该避让用电设施，远离用电区域，尤其是高压用电设施，毛怀堂不但不远离用电设施，反而恶意开挖道路耕种，破坏用电线路周围安全区域，存在主观故意和严重过失，即使存在漏电事故也应由其本人承担主要责任。毛怀堂在所在村口碑较差，欠缺诚信，且在法庭作出与医院病历矛盾的陈述。请求依法查明事实，明确责任主体和责任划分，支持旭兴合作社的上诉请求。毛怀堂辩称，旭兴合作社主张涉案地块非毛怀堂承包地与事实不符。涉案地块系毛怀堂承包多年的地块。会计不了解村民承包地情况，其证言存在主观性，应以承包权证为准。毛怀堂出事当天傍晚，并非阴雨天气，若系雨天，毛怀堂不可能在工作完成后再到地里。出事的电线杆正常设置于毛怀堂承包地内，因漏电才毛怀堂被电击倒，毛怀堂被击倒后，出现短暂昏厥，清醒后，便打电话给电工，且一直感到身体不适，并到医院医治，症状系电伤所致。毛怀堂不可能对地上是否带电有觉察，其对被电击伤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毛怀堂的误工费应按照【2020】18号规定计算。毛怀堂住院14天，被电击导致的头昏头疼半个月根本无法恢复，一审认定的务工时间过短。日照供电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对毛怀堂触电地点进行了详细调查，足以认定漏电点位于旭兴合作社的供电设施上，由此造成的侵害，应当由产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毛怀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日照供电公司、旭兴合作社赔偿毛怀堂损失22468.75元；2.诉讼费由日照供电公司、旭兴合作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6日，日照供电公司、旭兴合作社签订《低压供用电合同》一份，约定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旭兴合作社受电点低压线路接引的共用线路T接点附件及以下T接点以下为客户产权（不含计量设备），本条约定的分界点电源侧产权属供电人，分界点负荷侧产权属用电人。双方各自承担其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并承担各自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上发生事故等引起的法律责任。2019年8月1日，毛怀堂在涉案土地劳作时被漏电击倒，毛怀堂受伤后在日照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14天，经诊断为电击伤、颅脑缺血变性灶、右侧上颌窦炎，花费医疗费5850.35元，另毛怀堂提交的门诊收费票据显示其在出院后花费医疗费238.4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在日照市东港区南湖镇新合疃村对杨政祥、会计李业菊、村民厉宝亮进行了调查，杨政祥在调查中陈述主要内容如下：快天黑的时候，毛怀堂找杨政祥说被电击了，杨政祥经检测漏电处为电缆管，其他位置均无漏电，具体漏电原因不清楚；因漏电出线以下20公分以外是个人的，杨政祥跟合作社门卫说让他们检修，修不好不能开电闸，表户自己检修的；对毛怀堂受伤经过不清楚，在现场看不出他受伤；涉案电线杆由电网维护。李业菊、厉宝亮在调查中陈述主要内容如下：毛怀堂触电处的耕种地既不是口粮田也不是承包地，是毛怀堂自己开荒种的，距离他自己家地还有一段距离；事故发生经过不清楚，当时好像下雨，案涉地面的电缆设备由电力公司维护。毛怀堂主张其受伤地块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渠道西0.7亩地块，该经营权证载明地块四侧为坎，本院现场勘察受伤地块南侧、西侧均为道路，毛怀堂主张系道路拓宽导致坎被挖掉。毛怀堂主张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6088.75元，提交《山东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予以证明；2.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要求按照每天50元计算14天；3.护理费1680元，要求按照每天120元计算14天；4.误工费13500元，要求按照每天150元计算90天；5.交通费500元。日照供电公司、旭兴合作社对医疗费单据无异议，但主张数额中包含其他疾病治疗费用；对住院伙食补助费主张应按照每天25元计算；对护理费主张应当按照农村可支配收入计算；主张误工费过高，且毛怀堂已到退休年龄，不存在误工损失；主张交通费每天按10元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毛怀堂主张其于2019年8月1日在涉案地点因漏电被电击致伤，在毛怀堂提交的其与杨政祥的通话录音中，杨政祥认可涉案地点在事发时确实有漏电现象发生，结合毛怀堂住院病历，对毛怀堂因涉案地点设备漏电导致其受伤的事实予以确认。杨政祥到庭作证时明确指出漏电点为一审法院现场勘查时位于左侧的配电箱下的设备，其使用者为旭兴合作社，日照供电公司主张杨政祥指明的配电箱为旭兴合作社使用，旭兴合作社主张其对使用哪一个配电箱并不知情，旭兴合作社的主张与常理不符，且并未对日照供电公司的主张作出明确否认的意思表示，故对漏电位置位于旭兴合作社使用的配电箱下面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日照供电公司、旭兴合作社签订的《低压供用电合同》，日照供电公司、旭兴合作社对于电力设备的产权分界点位于配电箱上方，配电箱以下的电力设备属旭兴合作社所有。触电人身损害案件中，区分低压触电与高压触电并采取不同的归责原则，高压触电案件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低压触电案件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根据《供电营业规则》规定，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范围，按产权归属确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亦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故对于毛怀堂的损失，应由旭兴合作社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日照供电公司并不是漏电电力设备的产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电力供应与使用双方应当根据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按照国务院制定的电力供应与使用办法签订供用电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六条规定：国务院电力管理部门负责全国电力事业的监督管理。国务院有关部门在各自的职责范围内负责电力事业的监督管理。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经济综合主管部门是本行政区域内的电力管理部门，负责电力事业的监督管理。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在各自的职责范围内负责电力事业的监督管理。根据上述规定可以看出，供电企业与用户在供用电合同中双方地位是平等的，用户需对属于自己的供电线路进行日常维护管理，供电企业没有法定义务对属于用户的供电线路进行监督管理，故对毛怀堂要求日照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旭兴合作社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分析确认如下：毛怀堂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土地为其承包地，但其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涉案土地四周均为坎，与一审法院勘查现场时事发现场的地块并不一致，且经调查李业菊、厉宝亮，其亦陈述毛怀堂在事发时所处的土地并非毛怀堂承包地；通过勘查现场，毛怀堂被漏电电击时所处的位置距离配电箱较近，毛怀堂亦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毛怀堂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结合双方过错程度，酌定由旭兴合作社对毛怀堂的损失按照7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毛怀堂的损失，分析确认如下：1.医疗费5850.35元，毛怀堂提交医疗费单据予以证明，予以确认；毛怀堂另提交的医疗费单据系出院之后形成，毛怀堂仅提交医疗费单据，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他医疗费的支出与本次事故的因果关系，故对其主张的过高部分，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按照每天50元计算14天。3.护理费1680元，按照每天120元计算14天。4.交通费300元，毛怀堂虽未提交交通费单据，但交通费系毛怀堂住院期间的合理支出，酌定为300元。5.误工费1461元，毛怀堂虽已年满60周岁，但通过其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毛怀堂仍从事劳务工作，此次事故必然造成毛怀堂误工损失。结合毛怀堂住院天数及伤情，酌定其误工期限为30天；毛怀堂提交日照市友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以证明其误工费的计算标准，但该证明并未有经办人签字，毛怀堂亦未提交相应的银行流水予以证明，故毛怀堂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可参照2019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17775元计算。综上，毛怀堂以上损失共计9991.35元，对于毛怀堂的以上损失，旭兴合作社应按照70%的比例赔偿毛怀堂6993.95元。对于毛怀堂主张的过高部分，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三条第二款、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旭兴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毛怀堂各项损失共计6993.95元；二、驳回毛怀堂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期间，旭兴合作社提交了如下证据：通话记录光盘一份，证明漏电的具体位置是在电表箱内，由于施工单位和日照供电公司未认真履行安全用电的验收规范导致电表箱的漏电延伸到外部的铁管上。因此，日照供电公司应承担相应的维护和管理责任。毛怀堂质证认为，毛怀堂受伤系因日照供电公司、旭兴合作社电力设施损害导致，当时雨后地面潮湿，而非在下雨，由此造成的损害责任，应该由日照供电公司、旭兴合作社承担。日照供电公司质证认为，旭兴合作社与杨某的录音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杨某在一审时已经作为证人到庭接受询问。旭兴合作社在庭后私下与证人沟通，不排除存在影响证人作证的情况，且对已出庭作证的证人进行录音，违反法律程序，该录音也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如果上诉人对于杨某的证言有新的意见可以申请证人出庭，而非通过提交录音的方式证明其主张。录音内容也载明漏电的地点位于在上诉人的电力设施上，应当由其管理，在该设施发生的损害事故应由其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时杨某出庭时也明确说明事故发生后已通知旭兴合作社停电维修，目前的现场系维修完成后且正常通电的现场，但触电地点是明确的。本院认证如下：旭兴合作社提交的通话记录光盘真实性无法判断，且日照供电公司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个，第一，毛怀堂受伤是否系涉案电力设施漏电所致；第二，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第三，误工费计算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毛怀堂主张其于在涉案地点因漏电被电击致伤，一审法院综合毛怀堂与杨政祥的通话录音中、住院病历等证据，确认毛怀堂因涉案电力设施漏电受伤，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涉案电力设备的产权人系日照供电公司和旭兴合作社，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产权分界点位于配电箱上方，配电箱以下设备属旭兴合作社所有。一审法院结合杨政祥证言及现场勘查情况，确认漏电位置位于旭兴合作社使用的配电箱下面，并据此认定漏电设施产权人旭兴合作社承担赔偿责任、日照供电公司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由于毛怀堂被电击时所处位置距离配电箱较近，且根据毛怀堂提交的证据、现场勘查情况，以及李业菊、厉宝亮等人的陈述，该地点并非毛怀堂承包地，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毛怀堂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对其损害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误工费计算涉及计算标准和误工时长两方面。计算标准方面，由于毛怀堂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误工费计算标准及银行流水，一审法院参照2019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二审中，毛怀堂主张应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误工时长方面，一审法院结合毛怀堂住院天数及伤情，酌定其误工时长为30天，并无不当。毛怀堂主张误工时长应为90天，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毛怀堂、旭兴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毛怀堂、日照市旭兴农产品专业合作社各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卫华审判员  杨荣国审判员  李 红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陈飞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