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4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胜君，男，1981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堃，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国军，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有娥，女，1978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博，男，2003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鑫，女，2011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县。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法定代理人：李有娥，系蒋博、蒋鑫的母亲。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艾齐智，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世军，男，197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万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波，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婉停，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采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滘中路583号自编007。法定代表人：梁景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舜恒，广东仲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映而，广东仲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七十四集团军医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中路468号。法定代表人：庄永敬，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上恒，广东嘉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奕洪，广东嘉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胜君因与被上诉人李有娥、蒋博、蒋鑫、曾世军、广州市采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采德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七十四集团军医院（以下简称七十四集团军医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9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胜君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本案蒋某自行承担本案70%的责任比例，曾世军承担本案20%的责任比例，采德公司承担本案10%的责任比例”；即张胜君不承担连带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有娥、蒋博、蒋鑫、曾世军、采德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蒋某不具有专业技能违规操作且在施工工程中一直未采取安全措施，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第二，采德公司怠于履行管理义务，登记流于形式且多次巡查过程中发现违规情况依然放任，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第三，蒋某与广州市尚居展示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居公司）的法律关系属于劳动关系，一审认定有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蒋某在施工过程中遭受人身伤害，应由尚居公司按照工伤保险流程处理，即使曾世军在后续处理过程中擅自注销该公司，但依据法律规定，其仍有义务承担责任；第四，即使法院认定张胜君需承担赔偿责任，也应为补充责任，最高不应超过10%，张胜君作为发包方已尽相应责任，不应与曾世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二审庭审过程中，张胜君补充以下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适用法律已作出修改，原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已被废止，新司法解释虽生效于本案一审判决后，但判决尚未生效，故二审中应当适用新司法解释，对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第二，张胜君已履行施工现场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失，在开始施工前，张胜君已提供足够的劳保用品并放置于施工现场，具体的使用应由曾世军及蒋某根据施工实际情况决定。在施工过程中，张胜君偶然派人查看现场时发现曾世军未采取足够的安全措施，也于各方在场的情况下提出整改要求。张胜君并非实际施工方，对施工现场已履行足够的安全保障及提醒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不存有安全保障上义务上的过失；第三，一审判决未确定张胜君与曾世军之间的责任承担及追偿。被上诉人李有娥、蒋博、蒋鑫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胜君上诉事实和理由没有法律依据。首先，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司法解释修改前，故应当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其次，即便不是连带责任，张胜君在本次事故中有责任，经海珠区安全监管局查实，尚居公司没有承揽涉案业务的资质，张胜君作为发包方没有审核施工单位的资质，存在过错。而且张胜君作为发包方，发包工程已达到要办理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但张胜君在未办理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关资质的尚居公司施工，并没有尽到相应的责任，所以仍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曾世军答辩称，第一，曾世军与蒋某是同事关系，同时受雇于张胜君、广州克伦宝木业有限公司，曾世军只是领班，根据张胜君、广州克伦宝木业有限公司的指示完成作业，根据张胜君、广州克伦宝木业有限公司的陈述可印证这点；第二，本次事故的责任主体为蒋某、张胜君、广州克伦宝木业有限公司、采德公司、广东裕景置业有限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上述主体应在各自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采德公司答辩称，第一，一审法院作出裁判时，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效，依据原司法解释第十一条判决没有错误；第二，采德公司不是雇佣关系中的发包人、分包人，也不是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第三，采德公司在事发前已履行管理监督和安全告知义务，事发后已履行救助义务，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第四，不能将《广州市海珠区“11·13”高处坠落一般事故调查报告》中相对于采德公司所认定的行政责任等同于民事责任，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规定判决采德公司是否承担侵权责任。原审第三人七十四集团军医院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有娥、蒋博、蒋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曾世军、张胜君连带赔偿李有娥、蒋博、蒋鑫1133664.43元；2.采德公司赔偿李有娥、蒋博、蒋鑫755776.29元；3.张胜君、曾世军、采德公司对第一项、第二项互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张胜君、曾世军、采德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有娥与蒋某为夫妻关系。蒋博为蒋某之子，蒋鑫为蒋某之女。2018年11月13日13时45分许，蒋某在广州市海珠区新滘中路583号岭南创意园××栋××号工地施工时，突然随被拆除水泥飘台从高处坠落。之后，蒋某被送到原审第三人七十四集团军医院处救治并入院治疗。根据七十四集团军医院于2019年5月29日出具的《诊断证明书》，其中载明“姓名：蒋某，蒋某因高处坠落致意识不清伴头部流血1小时于2018-11-13急诊入院。……术后继续ICU监护及治疗，予…护胃、止血、营养神经、能量及营养支持等治疗……诊断：一、创伤性特重型颅脑损伤：1、脑疝形成；2、双侧额头、左颞部硬膜下出血；3、创伤性珠网膜下腔出血；4、碟骨、枕骨骨折；5、后枕部头皮裂伤；二、双肺感染；三、重度营养不良；建议：继续住院治疗”等。2019年5月31日21时30分，蒋某在七十四集团军医院处经抢救无效，不治身亡。根据七十四集团军医院出具的《病人费用清单》显示，蒋某在七十四集团军医院处住院共计199天，共花费医疗费367862.72元。在蒋某住院期间，曾世军为其代垫付医疗费共计135000元，张胜君为其代垫付医疗费30000元，现蒋某尚拖欠七十四集团军医院医疗费202862.72元。另曾世军还为蒋某代垫付抢救费及其他费用共计8300.33元。庭审中，李有娥、蒋博、蒋鑫确认其诉请的医疗费367862.72中包含曾世军、张胜君代垫付给七十四集团军医院的医疗费共计165000元，同意从中分别扣除曾世军、张胜君代垫付的医疗费共计165000元；李有娥、蒋博、蒋鑫同时明确上述医疗费中未包含曾世军另外支付的医疗费用8300.33元，李有娥、蒋博、蒋鑫同时表示该费用应当计入医疗费总额，再根据责任进行分摊。2019年6月4日，广州市海珠区应急管理局作出《广州市海珠区“11.13”高处坠落一般事故调查报告》，其中载明“根据蒋某家属投诉查实，2018年11月13日13时45分许，海珠区新滘中路583号岭南创意园××栋××装修工地现场发生一起作业工人随被拆除水泥飘台从高处坠落事故。事发后，伤者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二一医院救治。经医院诊断：伤者蒋某，创伤性特重型颅脑损伤……。根据《事故伤害损失工作日标准GB/T15499-1995》的相关标准，事故造成蒋某损失工作日超过170日，此事故属于重伤事故。事故发生后，区安全监管局组织成立海珠区人民政府“11.13”事故调查组，调查组查明了事故基本情况和事故原因，认定了事故性质和责任，提出了对有关责任单位和责任人的处理建议；现将相关情况报告如下：一、事故基本情况：2018年11月7日，伤者蒋某受曾世军聘请，到达海珠区新滘中路583号岭南创意园××栋××装修工地现场。2018年11月13日下午，曾世军安排蒋某继续拆除F栋××门口上方飘台，随后外出购买物料。当日13时45分许，蒋某独自一人站在飘台上用冲击钻拆除飘台时，随飘台坠落至地面，坠落高度约4.1米。……事发装修工程项目位于海珠区××创意××××，面积约1073平方米，该场所由张胜君向广东裕景置业有限公司（即岭南创意园的物业所有人）承租，作为广州克伦宝木业有限公司的加盟店，暂时还未注册营业执照。张胜君将该装饰工程项目发包给广州市尚居展示装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曾世军），未签订发包合同，口头约定由广州市尚居展示装饰有限公司包工包料，负责装修，总价约70万元。张胜君与岭南创意园物业管理方广州市采德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物业管理服务协议》，约定必须在装修施工前将方案、图纸承诺文件等报送广州市采德置业有限公司，并取得有关部门审批，审批同意后方可实施。在该项目开工前，曾世军代表张胜君填写了《装修申请表》，签署了《岭南创意园装修施工现场安全管理规定》，并向园区管理方备案了施工图纸、施工人员身份证复印件等材料。二、事故原因和事故性质：（一）事故直接原因：工人违反安全管理规定，未按要求正确佩戴劳动防护用品。蒋某在拆除飘台作业过程中，未佩戴安全带、未正确佩戴安全帽等劳动防护用品，作业不符合安全操作规范，导致其随断开的飘台坠落至地面，同时头部未得到有效保护而重型脑颅损伤。（二）事故间接原因。1、安全教育不到位：广州市尚居展示装饰有限公司未落实对工人的安全教育和技术交底，导致工人缺乏对作业现场危险性的认识和自我保护的意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2、安全投入不足：广州市尚居展示装饰有限公司未为从业人员提供符合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的劳动保护用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3、安全生产责任制度不落实，安全管理不到位：广州市尚居装饰有限公司未设置安全生产管理机构或专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对施工现场进行检查，无施工方案，无安全技术措施，导致施工现场安全管理缺失。4、无施工资质违规施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和《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的规定，建筑业企业必须取得资质证书后，方可在资质许可范围内从事建筑施工活动。对照《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建市[2014]159号），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需取得一级或二级资质，广州市尚居展示装饰有限公司无承揽此项业务的相关资质。5、未取得施工许可证违规建设：根据《建筑工程施工许可管理办法》（建设部令第18号）第二条要求，“工程投资额在30万元以上且建筑面积在300平方米以上的建筑工程，必须申请办理施工许可证”。岭南创业园F栋××装修工程，投资额约70万元，装修施工面积约1000平方米，按规定必须办理装修工程施工许可证，经核实此项装修工程未在区住建局办理过装修工程许可证。6、物业管理方监管流于形式：按照张胜君与岭南创意园物业管理方广州市采德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物业管理服务协议》以及《岭南创意园物业管理规定》，张胜君必须在装修施工前将方案、图纸、承诺文件等报送广州市采德置业有限公司，并取得有关部门审批，审批同意后方可实施。项目开工前，曾世军代张胜君所填写的《装修申请表》中“施工队单位名称”“客户姓名”等均填写错误，备案的材料中亦无《施工许可证》等部门审批材料。物业管理方广州市采德置业有限公司对该项目的备案管理明显流于形式，对其“无证施工”行为未能制止或向政府部门上报。此外，对巡查中发现施工单位多次存在的“劳动用品佩戴不规范”等问题，未能紧抓不放、彻底整改，未能真正消除事故隐患。（三）事故性质认定：经调查认定，这是一起违法建设、违法施工、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落实、安全管理和安全教育缺失、安全投入不足以及无安全防护措施等因素造成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三、责任的认定以及对责任者的处理建议：（一）广州市尚居展示装饰有限公司作为该项目施工单位，未取得施工资质违法承揽工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未为从业人员提供符合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的劳动防护用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未落实对工人的安全教育和技术交底，导致工人缺乏对作业现场危险性的认识和自我保护的意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未设置安全生产管理机构或专职安全管理人员对施工现场进行监督检查，无施工方案，无安全技术措施，导致施工现场安全管理缺失，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二）张胜君作为该项目建设方，在装饰工程开工前未按规定申请领取施工许可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条的规定；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广州市尚居装饰有限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未与广州市尚居装饰有限公司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未签订安全管理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对事故负有重要责任。（三）广州市采德置业有限公司作为岭南创意园物业所有人广东裕景置业有限公司指定的物业管理方，履行园区管理服务职责。在本施工项目中，对承租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管理不到位，对承租单位检查发现的安全问题未能及时督促整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事故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四）蒋某作为作业工人，安全意识淡薄，在完全不具备安全条件的情况下站在高处进行作业，违规作业，对本起事故负有直接责任。又查，张胜君与案外人广东裕景置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11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承租广州市海珠区新滘中路583号“岭南创意园”××栋××房屋（建筑面积1073平方米）使用，租赁期限自2018年11月11日至2023年11月10日止。同日，张胜君与采德公司签订《物业管理服务协议》，由采德公司为张胜君提供上述房屋在上述租赁期间的物业管理服务，并约定张胜君如因装修或使用需要对该物业进行扩加、改建等，必须在施工前将方案、图纸承诺文件等报送采德公司，并取得有关部门审批，审批同意后方可实施等。2018年11月3日，曾世军向采德公司提交一份《装修申请表》，其中载明“客户：F××号楼，施工队安全负责人：曾世军，现场负责人：曾世军，施工人数：15人，施工期限：2018.11.1-2018.12.15”等内容，并附有装修平面图及报价单。同月11日，张胜君向采德公司出具一份《证明》，其中内容为“张胜君将广州市海珠区新滘中路583号岭南创意园××栋××物业的室内工程承包给尚居公司负责装修施工，其公司由曾世军负责现场施工与人员安排，曾世军安排蒋某等人于2018年11月1日至2018年12月25日进场装修”等。尚居公司系于2017年12月8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曾世军为该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2019年9月12日，尚居公司经有关部门批准办理了注销登记手续。2018年12月18日，曾世军出具一份《证明》，其中内容为“我是蒋某的包工头，自2017年7月开始，每个月有活我就帮业主雇请蒋某去干，一般都是300元每天，每个月大约工作26天左右，结算不定期。2018年11月10日，广州英派木业有限公司的岭南创意园工地需要工人，雇请蒋某去干工，每天300元”等。2018年12月18日，案外人张翠连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现证明蒋某自2016年7月17日至2018年11月13日一直在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良田村环村西路和场巷26号居住”。李有娥、蒋博、蒋鑫同时提交了案外人张翠连开具的多份收款收据，上述收据显示，张翠连收取了蒋某缴纳的从2016年7月起至2018年12月止的租金，按每月60元计。李有娥与蒋某为夫妻关系。蒋博为蒋某之子，蒋鑫为蒋某之女。根据湖南省邵阳市邵阳县渡口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6月12日出具的《证明》显示，蒋某的父母在蒋某死亡前已去世，李有娥、蒋博、蒋鑫为蒋某的继承人。李有娥、蒋博、蒋鑫主张营养费为5000元，根据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计算，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李有娥、蒋博、蒋鑫主张误工费为59700元，按照蒋某受伤前的日平均工资300元乘以199天（从受伤日至死亡日）。李有娥、蒋博、蒋鑫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9900元，根据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按照每天100元以199天计算。李有娥、蒋博、蒋鑫主张护理费为29850元，根据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按照每天150元以199天计算。李有娥、蒋博、蒋鑫主张死亡赔偿金为962360元，按照广东省公安厅发布的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按照2019年广州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8118元/年乘以20年进行计算。李有娥、蒋博、蒋鑫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40968元，因蒋某生育有一儿一女，其中蒋博于2003年7月出生，蒋鑫于2011年3月出生；按照广东省公安厅发布的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按照2019年广州市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生活支出，每年34424元，计算至18岁，其中蒋博乘以3年，蒋鑫乘以11年，再除以2。李有娥、蒋博、蒋鑫主张丧葬费为63800元，按照广东省公安厅发布的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按照2019年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27600元/年除以2进行计算。李有娥、蒋博、蒋鑫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0元，广州市系生活水平较高的城市，参照交通事故死亡10万元的标准计算。李有娥、蒋博、蒋鑫主张交通费为20000元，系受害人的妻子及亲属往返于户籍地湖南邵阳与广州之间的费用，并提交了20张火车票、1张加油费发票、1张出租车发票以及1张客运发票予以证明。李有娥、蒋博、蒋鑫主张住宿费、伙食费为20000元，系此前街道办组织当事人了解事实和调解，通知蒋某的家属前来广州，故产生上述费用，要求按10人10天，每人每天200元计算，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我国法律规定，自然人享有健康权，自然人的合法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根据广州市海珠区应急管理局作出的《广州市海珠区“11.13”高处坠落一般事故调查报告》，曾世军出具的《证明》、采德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2018年11月13日13时45分许所发生的蒋某高处坠落事故是由于死者蒋某在未佩戴安全带、安全帽等劳动防护用品，作业不符合安全操作规范的情况下，随断开的飘台坠落至地面所致。有关政府部门对涉案事故已作出认定，死者蒋某对本次事故负直接责任，广州市尚居展示装饰有限公司对本次事故负有主要责任，张胜君对本次事故负有重要责任，采德公司对事故负有一定的责任。经审查，有关政府部门对该事故的事实及责任认定合法有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因此，李有娥、蒋博、蒋鑫作为死者蒋某的合法继承人，现要求张胜君、曾世军、采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死者蒋某接受曾世军的雇佣，从事涉案工程的装修工作。因曾世军系广州市尚居展示装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涉案装修工程系由广州市尚居展示装饰有限公司承包，故曾世军的行为应视为广州市尚居展示装饰有限公司的行为，死者蒋某应为广州市尚居展示装饰有限公司所雇佣；因蒋某在从事涉案雇佣活动中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广州市尚居展示装饰有限公司作为雇主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又因曾世军系广州市尚居展示装饰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且曾世军在诉讼过程中擅自办理了该公司的注销登记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曾世军应对广州市尚居展示装饰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胜君在未办理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关资质的广州市尚居展示装饰有限公司施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张胜君应当与雇主广州市尚居展示装饰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采德公司未能严格履行园区管理服务职责，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失，对事故的造成负有一定责任，故采德公司亦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事故各方人员的责任比例。由于死者蒋某在完全不具备安全条件的情况下在高处违规作业，系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对事故的形成和发生负有直接责任，因此蒋某对涉案事故的发生有重大的过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又因曾世军、张胜君与采德公司之间没有存在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据此酌定本案所涉的事故损害由死者蒋某自行承担50%的责任比例，由曾世军、张胜君连带承担45%的责任比例，采德公司承担5%的责任比例。李有娥、蒋博、蒋鑫要求采德公司与曾世军、张胜君互付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对于李有娥、蒋博、蒋鑫主张的各项费用：一、医疗费问题，李有娥、蒋博、蒋鑫主张医疗费为367862.72元+8300.33元=376163.05元，有原审第三人出具的病历、医疗费发票、医疗费清单以及曾世军提交的医疗费发票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一审法院确认医疗费共计376163.05元。二、死者蒋某的误工费问题，死者蒋某虽为农村户籍户口，但从李有娥、蒋博、蒋鑫提交的证明、收条等证据可以相互证实蒋某在受伤前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但无固定的收入，故其赔偿标准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蒋某的误工时间从受伤之日即2018年11月13日起至死亡之日即2019年5月31日共计住院199天，故按广东省2018年全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8258元/年÷365天×误工天数199天=31762.58元计算误工费。李有娥、蒋博、蒋鑫主张按蒋某受伤之前日平均工资300元乘以199天计算，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营养费问题，蒋某因事故造成颅脑损伤并住院治疗，确需加强营养的补充，且有医嘱证明，李有娥、蒋博、蒋鑫主张参照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按5000元计付营养费，没有超出司法实践的标准，是适宜的，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接纳。四、住院伙食补助费问题，蒋某因事故造成颅脑损伤并住院治疗共计200天，现李有娥、蒋博、蒋鑫主张按每天100元×住院天数199天=19900元，没有超出司法实践的标准，是适宜的，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接纳。五、护理费问题，蒋某因事故造成颅脑损伤并住院治疗，确需陪护人员护理，陪护人员原则上应按一人计算。因无证据证明护理人的工种和收入，护理费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李有娥、蒋博、蒋鑫主张按每天150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没有超出司法实践的标准，是适宜的，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接纳，护理费应为150元/天×住院天数199天×1人=29850元计算。李有娥、蒋博、蒋鑫主张陪护人员按两人计算，但未能提交医疗机构出具的意见或医嘱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六、死亡赔偿金问题，李有娥、蒋博、蒋鑫主张按广东省2020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进行计算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故应按广东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一般地区标准42066元/年进行计算20年的死亡赔偿金为841320元（42066元/年×20年=841320元）。七、丧葬费问题，李有娥、蒋博、蒋鑫主张按照2019年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27600元/年除以2进行计算丧葬费为6380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应按广东省2018年全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8258元/年计算六个月的丧葬费为29129元（58258元/年÷12个月×6个月=29129元）。八、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因蒋某的父母早于蒋某死亡，蒋某生育有一儿一女，其中儿子于2003年7月出生，女儿于2011年3月出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故应按照2018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一般地区标准28875元/年×抚养年限即【（18-15）年+（18-7）年=14年】÷抚养人数即2人计算，故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202125元（28875元/年×14年÷2=202125元）。九、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由于蒋某在本次事故中死亡，因此李有娥、蒋博、蒋鑫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没有超出司法实践的标准，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十、交通费问题，因蒋某在广州住院治疗，其陪护人员即家属往返广州、湖南两地确会产生交通费开支，但李有娥、蒋博、蒋鑫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自己的主张，因此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交通费为2000元。十一、关于住宿费、误工费问题，李有娥、蒋博、蒋鑫主张此前街道办组织当事人了解事实和调解，通知蒋某的家属前来广州，故要求按10人10天，每人每天200元计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医疗费376163.05元，误工费31762.58元，营养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900元，护理费29850元，死亡赔偿金841320元，丧葬费2912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021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2000元，合共1637249.63元；其中由蒋某自行承担50%的责任即818624.82元；曾世军、张胜君连带承担45%的责任即736762.33元，扣减曾世军已支付医疗费143300.33元以及张胜君已支付医疗费30000元，曾世军、张胜君仍应连带承担563462元；采德公司则承担5%的责任即81862.48元。由于蒋某尚欠原审第三人医疗费202862.72元，且李有娥、蒋博、蒋鑫表示同意由张胜君、曾世军、采德公司直接支付给原审第三人，故张胜君、曾世军、采德公司须将该款项202862.72元在须赔付的款项范围内直接支付给原审第三人，余款442461.76元则给付李有娥、蒋博、蒋鑫。李有娥、蒋博、蒋鑫其余之诉，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以及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曾世军、张胜君连带赔偿李有娥、蒋博、蒋鑫经济损失563462元，广州市采德置业有限公司赔偿李有娥、蒋博、蒋鑫经济损失81862.48元（该款项中的202862.72元赔付给七十四集团军医院，剩余442461.76元支付给李有娥、蒋博、蒋鑫）；二、驳回李有娥、蒋博、蒋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947元，由李有娥、蒋博、蒋鑫负担6548元；曾世军、张胜君连带负担2967元，广州市采德置业有限公司承担432元。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各方的对原审认定的受害人因人身损害应认定的各项赔偿数额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张胜君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修正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胜君在未办理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关资质的尚居公司施工，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原审法院在上述司法解释施行期间作出判决，认定张胜君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法律依据充分。一审判决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2021年1月1日开始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虽在一审判决后的2020年12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公布修正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删除了修正前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但根据时间效力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法律、司法解释并未做另外规定，故本案二审仍然应适用修正前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规定，张胜君主张应适用修正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规定，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胜君的上诉请求无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34元，由张胜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一扬审判员  李志明审判员  瞿 栋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谢佶利陈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