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川01民终131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十六铺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武侯区新希望路4号1-1幢1层3号。 法定代表人：魏翔，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中康蓥，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百乐汇餐饮娱乐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冻青树街89号2层B1-24号、C1-20号。 法定代表人：郭松。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会，四川精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十六铺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六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百乐汇餐饮娱乐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乐汇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1）川0104民初81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十六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2.百乐汇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裁定认定锦江区金殿城电讯广场业主大会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金殿城业委会）并未对位于成都市锦江区冻青树街89号2层自编号B1-24号、C1-20号的商铺（以下简称案涉商铺）实际占有或者控制，亦未能向十六铺公司移交完整的经营、使用、管理的权能，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商铺属于产权式商铺，单个业主不能独立对外行使占有、使用、收益的权能，全体业主通过召开业主大会，统一授权金殿城业委会对金殿城电讯广场一、二楼商业物业区域行使使用权，因此金殿城业委会对案涉商铺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能。截至2020年7月20日，通过一审法院的强制执行，金殿城业委会已经重新取得原由成都市冻青树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冻青树公司）占有的案涉商铺，一审法院亦于2020年9月17日出具执行完毕通知书，金殿城业委会已取得案涉商铺的完整的占有、使用、管理的权能。2020年7月21日，金殿城业委会与十六铺公司签订租赁物业交接确认书，明确约定金殿城业委会将案涉商铺移交给十六铺公司，因此十六铺公司自该日起对案涉商铺享有完整的占有、使用、管理的权能。一审法院遗漏十六铺公司提交的通知、告知书等关键证据，作出错误的事实认定。二、一审裁定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中关于占有的相关法律规定片面的解读为直接占有、直接控制，以金殿城业委会没有直接占有金殿城电讯广场为由认定十六铺公司未能获得完整的占有、使用、管理的权能，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十六铺公司通过签订合法有效的租赁合同，并实际完毕交接手续后，即已经享有金殿城业委会让渡的占有、使用、收益案涉商铺的权能，符合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权利人”的主体资格。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明确权利人享有返还原物请求权，有权行使返还原物请求权的人，包括间接占有人，十六铺公司为间接占有人，百乐汇公司不存在任何合法依据擅自占用案涉商铺至今，为侵占占用物的人，十六铺公司有权基于租赁权行使返还原物请求权。三、在金殿城业委会重新取得案涉商铺管理权后，十六铺公司与金殿城业委会进行了水电管理权的移交，以及整个金殿城电讯广场管理权的移交，并明确告知各商户只能与金殿城业委会指定的十六铺公司签署租赁合同，自此十六铺公司已经取得金殿城电讯广场的管理人地位，是有权占有人，也是本案的适格原告。 百乐汇公司辩称，1.2015年金殿城业委会未经业主授权与冻青树公司就包括案涉商铺在内的金殿城电讯广场一、二楼商场签订租赁合同，因金殿城业委会与冻青树公司发生纠纷，2018年6月13日，在街道办事处、派出所协调下，各方决定由冻青树公司将租金直接支付给业主。之后金殿城业委会通过起诉冻青树公司解除了前述租赁合同。至此，部分业主各自收回商铺并直接租赁给冻青树公司，案涉商铺属于此类情况，因此金殿城业委会未对案涉商铺享有实际占有、使用、管理的权能。2.虽然十六铺公司与金殿城业委会签订租赁物业交接确认书，但没有真实的交接行为，十六铺公司没有取得对案涉商铺的占有和管理，而实际上从与冻青树公司履行租赁合同开始至今，百乐汇公司一直占有、使用、经营、管理案涉商铺，十六铺公司不可能取得案涉商铺占有、经营、管理的权能。3.十六铺公司与百乐汇公司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十六铺公司不是案涉商铺的间接占有人，十六铺公司对百乐汇公司提起排除妨害诉讼，混淆了不同主体间的法律关系，十六铺公司的原告主体不适格。 十六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百乐汇公司立即腾退、移交位于成都市锦江区冻青树街89号2层自编号B1-24号、C1-20号的商铺（建筑面积约：2000㎡）；2.百乐汇公司立即将注册地址或经营场所迁出成都市锦江区冻青树街89号2层自编号B1-24号、C1-20号；3．百乐汇公司立即支付房屋占用使用费360000元（计算方式为：自2020年7月21日开始计算，以60元/㎡的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暂且计算至起诉之日）；4.本案全部诉讼费等由百乐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百乐汇公司位于成都市锦江区××街××号金殿城电讯广场××层。2005年金殿城业委会与冻青树公司签订《金殿城一层及附属商铺租赁合同》，约定金殿城业委会代表全体业主将金殿城电讯广场第一层租赁给冻青树公司经营综合农贸市场，租赁期限至2015年11月30日止。上述租赁合同届满后，金殿城业委会与冻青树公司又签订了《金殿城电讯广场一、二层房屋租赁合同》，将租期延长至2018年11月30日止。2020年1月16日，冻青树公司与百乐汇公司签订《摊位（商铺）承包协议》，约定将锦江区冻青树街89号2层自编号Ｂ1-24号、Ｃ1-20号商铺出租给百乐汇公司，租赁期限自2020年2月8日起至2028年6月7日止。后，金殿城业委会与冻青树公司产生纠纷并诉至法院，经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8）川0104民初7792号民事判决书：一、确认金殿城业委会与冻青树公司于2016年1月26日签订的《金殿城电讯广场一、二层房屋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5月28日解除；二、冻青树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将金殿城电讯广场第一层、第二层的商业房产返还给金殿城业委会。冻青树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川01民终15798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2018年5月9日，金殿城业委会与十六铺公司签订了《金殿城电讯广场一、二层商铺租赁合同》，将金殿城电讯广场第一层、第二层和附属部分商业房产租赁给十六铺公司经营农贸市场，租期自2018年12月1日至2028年11月30日。2020年4月5日，金殿城业委会与十六铺公司签订了《金殿城电讯广场一、二层商铺租赁合同之补充协议》，载明：由于业委会至今未能收回租赁物，导致一直未向十六铺公司移交，双方协议，业委会通过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收回租赁物的经营、使用、管理权，并将收回租赁物经营、使用、管理权移交给十六铺公司；业委会与十六铺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中租期的具体起算时间自业委会实际交付租赁物之日起计算，租期相应顺延。 一审法院认为，排除妨害请求权是指权利人对以非法、不正当的行为阻碍或侵害物权的支配状态请求排除的权利，行使该权利的主体包括所有权人或依法行使所有权权能的人以及他物权人。十六铺公司是否有权就案涉商铺主张排除妨害请求权，是否具备适格主体资格是本案争议焦点。十六铺公司与金殿城业委会通过租赁合同约定由十六铺公司就案涉商铺所在的金殿城电讯广场整体行使经营、使用、管理权，而前提是金殿城业委会向十六铺公司移交上述权能。金殿城业委会的权利基础来自于全体业主的授权，根据查明事实，金殿城业委会并未对案涉商铺实际占有或者说控制，亦未能向十六铺公司移交完整的经营、使用、管理的权能，十六铺公司主张本案事实无权利基础，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十六铺公司的起诉。 二审中，十六铺公司提交了（2019）川0104执6488号执行完毕通知书，拟证明金殿城业委会通过强制执行已重新取得案涉商铺的占有、使用、收益和管理的权能，百乐汇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百乐汇公司提交了委托书、调查笔录，拟证明金殿城业委会就金殿城电讯广场一、二层全部商铺的租赁管理未取得全部业主的授权，十六铺公司认为委托书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认可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本院审查认为，执行完毕通知书与本案诉争的十六铺公司对案涉商铺是否占有、使用、收益的事实相关，本院予以采信；委托书、调查笔录所涉及的是金殿城业委会对金殿城电讯广场一、二层部分商铺进行租赁管理是否取得业主授权的事实，与本案诉争的十六铺公司对案涉商铺是否占有、使用、收益的事实无关，属另一法律关系，故本院对委托书、调查笔录不作为证据采纳。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1.2020年7月21日，一审法院向金殿城电讯广场一、二层各商户发出（2019）川0104执6488号告知书，载明“本院在执行锦江区金殿城电讯广场业主大会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金殿城业委会）与成都市冻青树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冻青树管理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已责令被执行人冻青树管理公司将金殿城电讯广场一、二层商业房产返还给申请执行人金殿城业委会，现被执行人冻青树管理公司已按判决规定退出该市场管理。故请各商户尽快与金殿城业委会办理相关商业房产的租赁手续”。2.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17日向冻青树公司出具（2019）川0104执6488号执行完毕通知书，载明“依据本院作出的（2018）川0104民初7792号民事判决书，由本院执行的锦江区金殿城电讯广场业主大会业主委员会申请执行你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已于2020年9月17日全部执行完毕”。3.金殿城业委会于2021年4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以冻青树公司仍在继续管理、控制金殿城电讯广场一、二层商业房产为由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于2021年4月12日向金殿城业委会出具的（2019）川0104执6488号执行完毕通知书，案号为（2020）川0104执异139号，该执行异议案件尚在审理中。4.2020年7月21日，金殿城业委会（移交人）与十六铺公司（接收人）签订租赁物业交接确认书，载明“……一、双方确认，接收人自2020年7月21日起正式全面接收租赁物业，……二、双方确认，接收人对租赁物业享有完整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占有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规定，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依法请求损害赔偿”。占有是指占有人对物具有事实上的管领和控制的状态。在本案中十六铺公司基于间接占有案涉商铺向百乐汇公司主张返还原物、支付占用使用费等，十六铺公司主张占有基于十六铺公司与金殿城业委会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而产生。虽然在（2019）川0104执6488号执行案件的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出具了告知书、执行完毕通知书，金殿城业委会亦与十六铺公司签订租赁物业交接确认书，但是从金殿城业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以及十六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百乐汇公司腾退、移交案涉商铺的行为来看，金殿城业委会与十六铺公司自双方签订金殿城电讯广场一、二层商铺租赁合同时起，至今均未对案涉商铺产生事实上的管领和控制状态，即未占有案涉商铺，亦无证据证明金殿城业委会或十六铺公司与百乐汇公司之间形成合同关系进而占有案涉商铺，因此十六铺公司以间接占有案涉商铺为由向百乐汇公司主张返还原物、赔偿损失等请求权，无权利基础，十六铺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不符合起诉的条件，一审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返还原物请求权的主体是物的所有权人或占有人，而十六铺公司主张的租赁权系债权，具有相对性，故十六铺公司主张基于租赁权对租赁合同主体之外的百乐汇公司行使返还原物请求权，理由不成立。 综上，十六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唐 健 审判员 郭 静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曾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