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1民终13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市东港区两城街道安家村二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两城街道安家村二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71102ME0510634F。 法定代表人：安高松，村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崇弘，山东锐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加春，男，1956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日照市东港区，现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思程，日照东港扶平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日照市东港区两城街道安家村一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两城街道安家村一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71102ME0510626L。 法定代表人：荆长森，村主任。 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两城街道安家村二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安家二村村委）因与被上诉人孙加春及原审第三人日照市东港区两城街道安家村一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安家一村村委）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20）鲁1102民初5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家二村村委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解除与孙加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判令孙加春支付拖欠的租赁费453000元及其利息；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孙加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认定涉案土地面积为20亩错误。2002年9月1日，安家二村村委与孙加春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安家二村村委将本村村东土地30亩（东至大阡底10米处，西至120米处计110米，南至大阡路中以北8米处，北至地阡计180米）租赁给孙加春，用于建造综合性水产育苗场。上述租赁协议书非常明确的载明土地面积为30亩，而且安家二村村委提供的另一份证据设施用地证件，是在2010年孙加春办理设施用地手续时提供的，其中面积显示是40亩。原审仅凭孙加春提供的安家二村村委不予认可的土地协议变更书以及未到场的证人证言就认定涉案土地为20亩，显然证据不足。另外，本案可以通过现场测量，确定孙加春实际使用的土地面积。2.认定每亩土地租赁价格为600元错误。涉案土地租赁协议明确约定期限为2002年9月1日至2032年12月31日，每年每亩土地的租赁费是900元。原审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土地租赁协议变更书，就认定每亩土地租赁费为600元，显然证据不足。上诉人原书记安仲奎已经去世，无法核实是否是他办理并签字的变更书；且安仲奎系村书记，无权代表村委签订变更协议；涉案项目为街道招商引资项目，通过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后才签订的租赁协议，即使变更土地租赁协议，也应当由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会议通过，而不是安仲奎自己签字就生效。变更协议从根本上改变了原租赁协议，直接损害了村集体的利益，即使是安仲奎签字的，也不能认定其效力。二、程序违法。原审在证人未到庭的情况下，就依据证人证言认定案件事实，显然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另外，追加第三人也不符合程序规定，且本案也未涉及到第三人的利益。三、适用法律错误。通过庭审情况可以查明，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暨支付租赁费，上诉人在起诉之前就已经向被上诉人发送催欠告知书了，但被上诉人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仍然拒不交纳租赁费。被上诉人已经从2002年开始使用了涉案的土地，在这18年期间，仅支付了75000元，即使按照原审认定的171000元租赁费，被上诉人显然也根本违约，导致上诉人合同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第四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上诉人完全有权解除涉案租赁协议。四、损害了集体利益。原审认定的错误事实，直接损害了村集体的利益。另外，现在涉案土地租赁费每亩每年至少2000元，如解除合同，村委可以另行对外发包，给村集体带来可观的收入。综上，请求依法查明案件事实，作出公正的判决。 孙加春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无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家一村村委未陈述意见。 安家村二村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安家二村村委与孙加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2.判令孙加春支付拖欠的租赁费466500元及利息；3.诉讼费等费用由孙加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9月1日，安家二村村委与孙加春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一份，出租方为安家二村村委，承租方为孙加春。协议主要内容：为加快招商引资步伐，更好地发展水产育苗，养殖事业，经双方协商签订本协议。孙加春自愿租赁安家二村村东30亩，用以建造综合性水产育苗场；东至大阡底10M处，西至120M处，计110M，南至大阡路中以北8M处，北至地阡计180M。租赁期限自2002年9月1日至2032年12月31日止。供育苗所占有土地每年每亩900元，以上款项在承租期内每年元月1日前一次性交足下一年租赁费。在租赁期内，未经安家二村村委同意，孙加春不得改变其用途。承租期内安家二村村委违约，孙加春有权向安家二村村委索赔由此给孙加春造成的损失；孙加春违约，安家二村村委有权向孙加春索取在承租期内应得到全部承租费或没收所投资产。合同落款处有安家二村村委盖章，该村原书记安仲奎签名，孙加春、张茂敬签名。后张茂敬退出上述荒滩承包，实际由孙加春承包。 安家一村村委与孙加春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孙加春自愿租赁安家一村土地按10亩计算，用以建造综合性水产育苗场，东至圩，南北81M，西至圩东138M；南至大阡路南边往北8M处，北至河中心。租赁期限自2002年9月1日至2032年12月31日。供育苗场所占土地每年每亩向安家一村村委交900元。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合同落款处加盖有安家一村村委公章、卜照奎、赵云利签名；还加盖日照市东港区泉源水产苗种厂印章，落款时间将“2003年12月30日”划去后，改为2002年9月1日。 2006年10月1日，孙加春分别与安家二村书记安仲奎、安家一村村主任赵云利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变更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经双方同意，原协议第一条安家二村土地30亩变更为20亩；因其中安家一村10亩，原至界限变更为东至阡中心，西至路中心，南至大阡，北至河中心；双方同意原协议每年每亩900元，经调查了解双方均认定价格过高，所以变更为每亩600元，以上两条双方代表人签字生效。 安家二村村委与孙加春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后，安家二村将上述荒滩交由孙加春经营育苗厂，建设了育苗大棚，并建设了看护房等设施。孙加春分别于2009年4月19日向安家二村村委支付土地租赁费1.5万元、2011年1月24日交土地租赁费3万元（2008年-2010年）、2014年4月15日交土地租赁费3万元。2020年1月1日，安家二村村委向孙加春发催款通知称，孙加春承包款48.6万元已付6万，还欠42.6万元。该通知单是第3次发放，限孙加春于2020年1月10日前交清欠款，逾期不交，视为放弃该土地使用权，村委将收回孙加春土地承包权，解除该宗地承包合同，并保留对孙加春拖欠该宗地承包款项的追讨权。孙加春主张，因安家二村村委要求支付租赁费亩数超过了实际其租的20亩，且每亩应按600元收取，即因双方存在承租亩数、价格均存在争议，故被告未支付租赁费。 诉讼中，经一审法院调查赵云利，落款为2002年9月1日“土地租赁合同书”、“土地租赁协议变更书”中赵云利签名为其所书写。当时为招商引资，镇统一规划，由孙加春建厂子统一规划30亩，应镇里要求，由安家二村发包30亩，安家一村10亩承包费向安家二村要。安家一村开会认为安家一村10亩承包费向安家二村要不合适，所以其与时任村书记卜照奎又和孙加春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书”。另经现场勘查，对于约定的承包荒滩四至，现双方对北边界有争议，安家二村村委主张至原沟中心孙加春实际承包为40亩荒滩。孙加春主张至原北阡。孙加春认可至北阡以南及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的边界承包安家二村村委荒滩20亩，而并非安家二村村委主张北至原沟中心共计40亩。安家二村村委要求孙加春支付自2002年起应付承包费至2020年应付承包费453000元。以孙加春每年应付承包费为本金，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利息共计252429.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安家二村村委与孙加春之间是土地租赁合同关系还是农业承包合同关系。二、孙加春承包安家二村村委荒滩亩数。三、孙加春应支付安家二村村委承包费数额及利息。四、安家二村村委与孙加春“土地租赁协议书”是否应予以解除。 一、关于安家二村村委与孙加春是土地租赁合同关系还是农业承包合同关系。 农业承包合同是指发包方与承包方签订关于开发经营和利用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自然资源和依法取得使用权的国家资源的合同。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是指当事人之间因订立、履行、变更、终止农业承包合同发生的权利义务纠纷。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是指当事人就达成的国家或集体把土地使用权出租给土地使用者，土地使用者支付租金的合同产生的纠纷。本案中，安家二村村委与孙加春签订该合同内容来看，安家二村村委作为村集体组织，将其享有所有权的集体所有的荒滩承包给孙加春用于渔业经营，故安家二村村委与孙加春之间建立的是农业承包合同关系，双方因履行该合同发生的纠纷应适用关于农业承包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安家二村村委与孙加春经平等协商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受到保护。 二、关于孙加春承包安家二村村委荒滩亩数。 虽然安家二村村委与孙加春于2002年9月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中约定由孙加春承包安家二村村委荒滩为30亩，但结合安家二村书记安仲奎与孙加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变更书”、孙加春与第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以及该合同书经办人赵云利的证言、安百勤通话录音及其话费缴费单据、证人孙某证言，可以相互印证上述30亩中荒滩包括第三人10亩。安家二村村委虽不认可孙加春提交的上述证据，但并未提交反驳孙加春主张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孙加春于2002年9月1日承包安家二村村委荒滩20亩予以确认。 三、关于孙加春尚欠安家二村村委承包费数额。 根据合同约定，孙加春应于每年1月1日前一次性交足下一年承包费。根据安家二村村委与孙加春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的时间为2002年9月1日，至今孙加春应向安家二村村委交承包费18年4个月承包费。对于租赁费的计算标准。虽然在2002年“土地租赁协议书”中约定每亩900元。根据孙加春陈述并提交的土地租赁变更协议书、安百勤通话录音、证人孙某证言可相互印证，安家二村村委原村书记安仲奎与孙加春协商每亩承包费于2006年10月1日变更为600元客观真实，该变更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安家二村村委原村书记安仲奎与孙加春协商变更每年承包费系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安家二村村委承担。结合安家二村村委与孙加春协商变更每年承包费计算标准，孙加春应向安家二村村委按每亩900元支付4年4月（52个月）的承包费，至2020年1月1日前的14年（168个月）应按每亩600元标准计算承包费，故孙加春至今应向安家二村村委支付承包费246000元〔（900元÷12个月×52个月×20亩）＋（600元÷12个月×168个月×20亩）〕，扣除孙加春已支付承包费为75000元。孙加春尚欠安家二村村委承包费171000元，一审法院对安家二村村委要求孙加春支付承包费171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对于安家二村村委主张利息损失。因按照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孙加春应于每年1月1日前交下一年度承包费，而孙加春未按约履行，构成违约，应承担向安家二村村委支付利息的违约责任，即孙加春应按每年1月1日前应付安家二村村委土地承包费金额为基数，支付利息至该笔承包费本息付清之日止。因2002年9月1日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未约定2002年9月1日至2002年12月31日期间承包费6000元支付期限，一审法院认定孙加春应于2003年1月1日前向安家二村村委支付自2002年9月1日至2002年12月31日租赁费6000元、自2003年1月1日至2003年12月31日承包费18000元，即孙加春欠安家二村村委承包费第1笔数额为24000元，第2笔至第4笔每笔承包费应为18000元，第5笔至第18笔每笔为12000元。 同时，根据孙加春已支付承包费75000元，因2011年1月24日所付30000元系2008年至2010年承包费，即2008年度承包费12000元、2009年度承包费12000元、2010年度承包费的6000元，故自2011年1月24日起该30000元不应再计算利息。对于孙加春于2009年4月19日支付15000元、2014年4月15日支付承包费30000元，因双方未约定具体期间的承包费，依法应扣除时间在前的应支付承包费，故2009年4月19日支付15000元应首先扣除被告于2003年1月1日之前应支付的承包费24000元，故自2009年4月20日起第1笔承包费尚欠9000元（24000元-15000元）。2014年4月15日支付30000元，应先扣除2003年1月1日尚欠承包费9000元；剩余21000元应扣除第2笔（被告2004年1月1日前）应付18000元、第3笔（2005年1月1日之前）应付18000元中的3000元。孙加春欠安家二村村委剩余承包费，均以每笔应付日次日起计算利息至本息付清日止。自第1笔至17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第18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 四、关于安家二村村委与孙加春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是否应予以解除问题。 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自安家二村村委与孙加春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土地租赁协议变更书后，孙加春分别于2009年、2011年、2014年三次支付承包费共计75000元。在上述期间，孙加春并未按协议约定每年支付承包费。而在安家二村村委于2020年1月2日要求孙加春支付尚欠30亩租赁费42.6万元显然与孙加春应支付承包费数额差别距大，孙加春因对安家二村村委主张支付承包费数额存在争议未支付系依法行使抗辩权，故安家二村村委以孙加春未在其规定期限内支付承包费42.6万元致双方土地租赁协议书解除理由不能成立，故安家二村村委向孙加春发出的催欠通知书不发生双方解除土地租赁协议书的法律效果，一审法院对安家二村村委要求解除与孙加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孙加春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安家二村村委支付承包费171000元及利息（自第1笔至17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第18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每笔本金数及计算方式详见本判决附页）；二、驳回安家二村村委要求解除与孙加春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安家二村村委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98元，由原告安家二村村委负担3763元，孙加春负担453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安家二村村委作为村集体组织，将集体所有的荒滩承包给孙加春用于渔业经营，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是农业承包合同关系并无不当。2002年9月1日安家二村村委与孙加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所承包荒滩的四至情况，一审法院依法追加安家一村村委为本案第三人，结合“土地租赁协议变更书”等能够相互印证的证据材料，确认孙加春所承包荒滩中包括安家一村村委10亩，安家二村村委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租赁给孙加春30亩荒滩，也不足以证实孙加春实际使用40亩荒滩。故一审法院对孙加春于2002年9月1日承包安家二村村委荒滩20亩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本院对安家二村村委提交的对涉案土地面积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经现场勘查，确认安家二村村委与孙加春对承包荒滩的北边界存在争议。根据孙加春提供的证据，其在承包该荒滩后存在扩宽填平河道建设厂房等事实。安家二村村委没有对孙加春是否超出原协议约定占用土地及如何承担该部分租赁费进行主张，一审法院也没有进行审理，不属于本院审查范围。 安家二村村委原书记安仲奎与孙加春签订土地租赁变更协议系履行职务行为，一审确认其行为的法律后果由安家二村村委承担，根据该变更协议，认定每亩土地租赁费由900元变更为600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查明，自安家二村村委与孙加春签订土地租赁协议至2014年，孙加春支付承包费三次共计75000元。在上述期间，孙加春并未按协议约定每年支付承包费。根据土地租赁协议及变更协议约定的价格，一审法院确定孙加春尚欠安家二村村委承包费171000元，并应承担支付相应利息的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安家二村村委于2020年1月2日要求孙加春支付尚欠30亩土地租赁费42.6万元，孙加春因对该主张存在争议未予支付系行使抗辩权，一审法院对安家二村村委要求解除与孙加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安家二村村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98元，由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两城街道安家村二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卫华 审判员  杨荣国 审判员  李 红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飞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