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63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男，1963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68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3，男，1989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1，女，2016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法定监护人：曹某3（曹某1之父），住山东省胶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2，女，2016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法定监护人：曹某3（曹某2之父），住山东省胶州市。 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洪宽，胶州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璐，胶州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胶州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 法定代表人：张建顺，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屴，山东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栋，山东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某、王某、曹某3、曹某1、曹某2因与上诉人胶州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8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某、王某、曹某3、曹某1、曹某2上诉请求：1.死者韩娟因康复床倒塌受伤而产生的抢救费、医疗费162978.93元应当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其中的75%（122234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018年4月16日，韩娟因神经元疾病到被上诉人处进行康复治疗，2018年5月18日上午8时29分，韩娟在进行康复治疗时，康复床突然倒塌，将韩娟压倒在地，致其蛛网膜下腔出血、硬膜外下出血、肋骨骨折，韩娟当即心脏停跳，经抢救，韩娟保住了性命，但身体状况严重受损，经常出现头痛、头晕、胸闷等症状。2018年9月9日，韩娟离院回家，准备到北京求医，不料2018年9月13日晚韩娟突然猝死，经120送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抢救无效，于2018年9月30日死亡。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因未尽到管理义务对韩娟此次因康复床倒塌受伤事故承担25%的责任，并认定上诉人承担由此产生的75%（122234元）医疗费用，该认定适用法律错误。韩娟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因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造成韩娟受伤，对此次事故应承担全部责任，韩娟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安全保障义务是指经营者在经营场所对消费者、潜在的消费者或者其他进入服务场所的人身、财产安全依法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该义务并不以双方存在交易关系为前提和必要，义务的相对方是不特定的。而本案中韩娟因患有神经元疾病，到被上诉人处进行有偿康复治疗，两者之间形成了特定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作为合同的一方，对韩娟负有的义务是全面的、特定的，而非仅仅限于尽到安全管理义务这个层面上。康复床作为被上诉人为韩娟提供医疗服务的主要工具，被上诉人必须保证在使用过程中的绝对安全和无瑕疵，否则即为未充分履行合同，系违约。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在此次事故发生中存在的过错已作出了详细、明确的认定，如未固定捆绑、未制止家属操作、未清除康复床周边障碍物等，上述事实的认定是客观的，上诉人予以认可。正是由于上述过错行为的存在，导致韩娟的受伤，此次事故产生的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承担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另外，被上诉人并未对医疗费用提出反诉，一审法院就在该案中从其应当支付上诉人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违反了民事诉讼中“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属于程序违法。基于上述理由，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122234元医疗费。 胶州市人民医院辩称，对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的人民医院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不成立的，死者韩娟是多次到人民医院进行康复治疗，对于康复操作和陪护的事项是知情清楚的，否则家属不会自行操作，床体的设计不是固定在地面上，有四个轮子和站角可以滑动的，事件发生主要是家属操作忽视了周边的物体，导致床卡到了圆凳上损伤，韩娟的死亡原因与医院没有关系。 胶州市人民医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患者韩娟双下肢无力一年余，双手肌肉萎缩6个月余，为求继续康复锻炼治疗，来医院康复科就诊。2018年5月16日8：29患者在作身体功能康复锻炼时，其母亲未经医院同意擅自操作康复床，导致康复床倒地致患者韩娟外伤，在医院的人员不在场的情况下，韩娟的母亲就不应该操作康复床。如果不是其母亲擅自操作康复床也不至于导致事故的发生，因此韩娟的意外受伤完全是其母亲擅自操作造成的，其母亲应负事故全部责任，与医院的医疗行为无关，与医院的康复床是否固定在地上无关。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没有任何依据，是完全错误的。2.患者韩娟倒地后医院立即进行了抢救，5分钟后心跳恢复，医院转入神经外二科继续抢救治疗。经过医院的积极治疗，住院期间2018年6月21日复查CT，头部未见明显异常，血肿已吸收，患者生命体征稳定，颅脑及胸部外伤基本痊愈。韩娟在2018年9月9日出院时生命体征稳定，颅脑及胸部外伤基本痊愈。韩娟出院后在家待了7天，在家期间发生了什么只有被上诉人清楚。2018年9月14日出现不良反应后到胶州市人民医院治疗。2018年9月30日在中心医院自动出院后去世，从出院诊断来看“1.猝死原因2.CPR术后3.运动神经元病4.吸入性肺炎5.气管插管后6.肝功能损害7.高血糖原因：应激性高血糖8.电解质紊乱”均与外伤无关。上诉人认为患者韩娟死亡为原发症引起，运动神经元病病程多为2-6年，大多预后不良，常因呼吸肌受累死于呼吸肌麻痹或肺部感染。因未作尸检报告，无法确定患者韩娟的真正死亡原因，无法确认死亡与医院的医疗行为及所受外伤是否有关联，是否有因果关系，因此鉴定机构3次退鉴，均无法认定韩娟的死亡与医院的诊疗行为及所受外伤有关。在没有明确的鉴定结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医院对韩娟的死亡承担25%的责任无任何依据。因此对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与死亡有关的费用均与医院无关，医院最多承担韩娟受伤后的医疗费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法律依据错误，应予撤销，请二审法院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韩某、王某、曹某3、曹某1、曹某2辩称，1.韩娟之母王某与康复器材倒地无任何关系，胶州市人民医院应承担全部责任。胶州市人民医院称韩娟母亲擅自操作与事实不符，王某不是擅自操作而是医院安排其操作。2.韩娟的死亡与康复器材突然倒地致其头部受伤有关联性。韩娟在接受上诉人提供的医疗服务过程中受到人身损害死亡，适用举证责任倒置，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韩娟的死亡与其无关。 韩某、王某、曹某3、曹某1、曹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543224.2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080259元，减少了462965.23元。事实与理由：死者韩娟生前因神经元疾病于2018年4月16日到被告处做康复治疗。2018年5月16日8时30分左右，韩娟在治疗时，机器突然倒塌，将韩娟压倒在地，致其蛛网膜下腔出血、硬膜外下出血、肋骨骨折，韩娟当即心脏停跳。尽管经过被告的抢救、治疗，韩娟保住了性命，但身体状况出现严重下滑，经常出现头晕、头疼、胸闷，且双上肢无法抬、举，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为此，家人决定带韩娟到北京治疗，2018年9月9日办理了出院手续。不料，出院后韩娟即出现头痛加重、嗜睡状况，并于9月13日出现昏迷、无自主呼吸等猝死症状，当晚被送往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在该院治疗17天后死亡。原告认为，尽管韩娟生前患有神经元疾病，但该病并不能致其死亡，其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其颅脑外伤。故，现依法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12月26日，韩娟因双下肢无力、双手肌肉萎缩到被告处入院治疗，经诊断为：“运动神经元病”，于2018年1月26日出院。诊疗经过：（1）康复科护理常规，三级护理。普通饮食（2）完善血ＲＴ、大肝功、肾功、心电图、双下肢深静脉Ｂ超等各项相关辅助检查。（3）应用血塞通活血药物，促进血液循环，并配合康复锻炼治疗，加强肌肉功能恢复。（4）病人注意卧床休息，避免剧烈运动。出院诊断：运动神经元病。出院情况：患者自述双下肢稍感有力，双上肢伸直时双手震颤……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避免腰部劳累。2.建议门诊继续康复锻炼治疗。3.本科随诊。2018年3月5日，韩娟因双下肢无力、双手肌肉萎缩到被告处入院治疗，经诊断为：“运动神经元病”，于2018年4月4日出院。诊疗经过：（1）康复科护理常规，Ⅲ级护理。（2）完善血ＲＴ、大肝功、肾功、心电图等各项相关辅助检查。（3）应用血塞通活血药物，促进血液循环，并配合康复锻炼治疗，加强肌肉功能恢复。（4）病人注意卧床休息，避免剧烈运动。出院诊断：运动神经元病。出院情况：患者双下肢无力减轻，双手指尖肌肉萎缩，无心慌、胸闷，无呼吸困难……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避免腰部劳累。2.建议门诊继续针灸、康复锻炼治疗。3.本科随诊。2018年4月16日，韩娟再次因双下肢无力、双手肌肉萎缩到被告处入院治疗，主要诊断：“运动神经元病”，其他诊断：“心脏停搏复苏成功、肋骨骨折、颈椎间盘突出、过敏性咽喉炎”。于2018年9月9日出院。诊疗经过：入院后给予康复科护理常规，Ⅲ级护理。普通饮食、完善心电图、胸部ＣＴ等各项相关辅助检查。应用运动关节手法推拿、悬吊治疗、平衡训练、身体功能障碍作业疗法康复锻炼治疗，加强肌肉功能恢复。2018-05-168:29患者在作身体功能障碍作业疗法时倒地，心跳呼吸骤停，立即给予心肺复苏，经抢救后心跳恢复，仍无自主呼吸，气囊辅助呼吸，静滴多巴胺、可拉明、洛贝林等药物转入神经外二科继续抢救治疗。2018-05-19为求进一步治疗转入ＩＣＵ科。给予重症监护、呼吸机辅助呼吸，抗感染、化痰，营养脑神经，营养支持，维持水电解质酸碱平衡等治疗。经上述治疗后患者生命体征趋于平稳，自主呼吸功能好转，于2018-05-26拔除经口气管插管，拔管后给予无创呼吸机辅助呼吸过渡治疗。患者一般情况尚可，生命体征稳定，鼻导管吸氧状态下自主呼吸平顺，应患者及其家属要求，转入我科继续治疗，病情好转出院。出院诊断：1.运动神经元病，2、心肺复苏术后，3、左肋骨骨折，4、颈椎间盘突出（4／5），5、过敏性咽峡炎。出院情况：患者诉夜间头痛，偶有胸闷，无发热，饮食、睡眠可，大小便无异常……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合理饮食。2.注意功能锻炼，两周后回院复查。3.期间不适随诊。二、2018年9月14日，韩娟到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主要诊断：“猝死”，其他诊断：“呼吸心跳骤停、吸入性肺炎、应激性高血糖状态、运动神经元病、肝功能异常、电解质代谢紊乱”。韩娟入院后，青岛市胶州中心医院给予重症监护、机械通气、抗感染、护胃、促醒、保护脑功能、保肝、祛痰，补液、维持水电解质平衡及对症支持等治疗，但患者病情无好转，呈昏迷状态，不能撤机，2018年9月30日，原告等家属要求韩娟自动出院，中心医院告知原告韩娟出院后随时可能出现呼吸、心跳停止危及生命，原告表示知晓，并签署自动出院申请书。出院诊断：1.猝死原因2.ＣＰＲ术后3.运动神经元病4.吸入性肺炎5.气管插管后6.肝功能损害7.高血糖原因：应激性高血糖8.电解质紊乱。当日，韩娟去世。三、本案审理中，原告申请对韩娟在被告处2018年5月16日所受外伤引起的脑部、肺部等损伤与其死亡有无因果关系以及过错参与度事项进行司法鉴定。法院对外分别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及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医学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均因缺少材料超出业务受理范围退卷处理，后原告撤诉，另行提起诉讼即本案；本案中，经双方当事人协商同意，法院再次对外委托鉴定，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于2020年11月24日出具（京）法源司鉴［2020］医鉴字第647号不予受理告知书，载明“胶州市人民法院：贵院委托的原告曹某1等（患者韩娟，已故）诉被告胶州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鉴定案件。经审查送检材料，患者韩娟于2018年5月16日在被告医院进行康复锻炼时受伤，2018年9月9日办理出院，2018年9月13日患者死亡，死亡后未见尸检资料。故本案分析患者死因和充分评价被告医院医疗行为具有相当复杂疑难性，我中心难以完成贵院委托鉴定工作。因此，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规定，我中心对本案不予受理。特此告知”。原被告对该不予受理告知书均无异议。原告认为，无论能否鉴定对案件事实没有影响，通过几次庭审，对于死者韩娟在被告处进行康复治疗时，因被告的器械发生故障导致受伤的事实已经明确，韩娟的死亡与此次受伤存在关联性，被告在提供医疗服务过程中，不管是因为器械的原因，还是器械操作的过失造成了韩娟的受伤并最终死亡基本事实已经查明，原告的举证责任已经尽到，举证责任也已经完成，被告主张韩娟的死亡与此次受伤没有关联，应当由被告对此承担举证责任。被告称鉴定机构多次退卷，没有做出医院对患者韩娟死亡与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及医疗过错的鉴定结论，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医院对韩娟的死亡有过错，另外，从录像来看，患者的母亲未经医院允许擅自操作康复床导致损害的发生，医院没有过错。四、根据被告提交的监控录像显示，2018年5月16日8点20分左右，原告王某（死者韩娟母亲）用轮椅将韩娟推进康复室，随后抬抱韩娟上康复床，并独自将韩娟捆绑固定在康复床上，康复床床位处放置一带轮圆凳。王某将韩娟固定好后，开始操作康复床，欲将康复床直立起来。在康复床直立的过程中，床尾因卡到圆凳，康复床与韩娟一起倒地。随后，在场医生对韩娟进行心肺复苏，后则按照病历载明内容显示“2018-05-168:29患者在作身体功能障碍作业疗法时倒地，心跳呼吸骤停，立即给予心肺复苏，经抢救后心跳恢复，仍无自主呼吸，气囊辅助呼吸，静滴多巴胺、可拉明、洛贝林等药物转入神经外二科继续抢救治疗。2018-05-19为求进一步治疗转入ＩＣＵ科。给予重症监护、呼吸机辅助呼吸，抗感染、化痰，营养脑神经，营养支持，维持水电解质酸碱平衡等治疗...”。五、原告韩某（1963年8月29日出生）与原告王某（1968年4月26日出生）婚后育有一女韩娟。韩娟与原告曹某3（1989年9月20日出生）婚后育有双胞胎女儿：曹某2（2016年8月5日出生），曹某1（2016年8月5日出生）。六、庭审中，原告明确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1089680元、丧葬费6361元×6月＝381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132天＝13200元、护理费119元×132天×2人＝3141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5266元×16年×2人÷2人＝56425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医疗费13698.23元，以上合计1800416.23元，被告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1080259元。被告称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费数额本身无异议，对住院天数无异议，但认为护理费过高，被扶养人生活费由法庭核实，精神抚慰金不认可且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被告提交其为韩娟垫付的救治费用明细显示金额为162978.93元。 一审法院认为，韩娟到被告胶州市人民医院进行康复治疗，双方医患关系存在，虽鉴定机构没有作出韩娟死亡与被告的医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及医疗过错的鉴定结论，但被告作为医院，救死扶伤、治病救人是其根本，治疗部门无论从专业知识和信息掌控方面，相对于患者而言处于绝对的优势地位，所以，医方更应当严谨、规范、诚信。具体到本案中，患者韩娟的母亲带韩娟到被告处进行康复锻炼，从进康复室到将韩娟捆绑固定再到操作康复床，均没有医护人员协助、提醒或制止，被告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被告第二次开庭后提交了涉案康复大厅管理规定，但并未举证证明该规定已明确告知患者及家属，且在本案中，患者家属在操作康复床时均没有医护人员进行管理和制止；同时从康复室现场环境看，被告也没有为患者提供一个安全的康复环境，康复室内人员嘈杂，家属与患者未区别安置，被告亦没有将康复床床体固定在地面上、未清除康复床周边障碍物，因此，被告应为韩娟此次摔伤承担责任。而患者韩娟从康复床上摔伤后，心跳呼吸骤停，经抢救后心跳才恢复，但仍无自主呼吸，并转入ＩＣＵ科，给予重症监护、呼吸机辅助呼吸，由此可见韩娟因此次摔伤造成的损害严重，综合被告上述在韩娟诊疗过程中的过错，本院酌定由被告承担25%的赔偿责任为宜。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1089680元、丧葬费381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0元、医疗费13698.23元，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和标准，且被告对上述数额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35266元×16年×2人÷2人＝564256元，合理且合法，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护理费，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护理人员收入情况，故法院依法调整护理费为26400元（100元×132天×2人）。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共计1745400.23元。被告提交韩娟在发生摔伤后垫付的治疗费用明细共计162978.93元，被告对该明细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证实，且原告亦未提交韩娟因摔伤后救治的相关费用明细，该费用亦应属于韩娟因此次摔伤产生的损失，本案中应当一并处理，按照上述被告承担25%赔偿比例，在被告垫付该费用的情况下，韩娟应承担的费用为122234元（162978.93元×75%），该费用从被告应承担的上述费用中一并扣除。综上，被告应赔偿原告的损失数额314116元（1745400.23元×25%-122234元）。判决：一、被告胶州市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曹某3、曹某1、曹某2、韩某、王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医疗费共计314116元；二、驳回原告曹某3、曹某1、曹某2、韩某、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被告胶州市人民医院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案由是否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二、胶州市人民医院诊疗行为与韩娟亲属是否存在过错；三、胶州市人民医院诊疗行为与韩娟死亡的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四、因果关系参与度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问题一。患者韩娟到胶州市人民医院进行康复治疗，双方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胶州市人民医院应全面适当履行诊疗行为，韩娟在治疗过程中遭受伤害，其有权选择依照《合同法》以医疗服务合同纠纷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侵权责任法》要求其承担医疗损害责任的侵权责任。本院认为，原审原告起诉时并未明确主张按照医疗服务合同纠纷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其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是依照《侵权责任法》主张权利，一审法院确定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案由是根据原审原告的主张。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三十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起诉时作出选择后，在一审开庭以前又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即原审原告选择权应该在一审开庭时确定，请求权基础确定后不能变更。二审其主张变更请求权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焦点问题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患者有损害，医疗机构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规定的行为，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胶州市人民医院对医疗器械和康复设备有依照规定管理的义务，对医疗器械和设备的使用操作应该由医护人员进行。具体到本案，韩娟的母亲带韩娟进行康复锻炼时没有医护人员陪同，从进康复室到将韩娟捆绑固定再到操作康复床，均没有医护人员指导和帮助，胶州市人民医院没有按照规定管理康复设备，违反了相关诊疗规范，推定其有过错。胶州市人民医院提交的监控录像显示，韩娟与康复床一起倒地的直接原因是韩娟母亲王某操作不慎，王某作为患者的母亲应当在清晰了解康复床的使用方法后，在医护人员的准许或者指导下进行操作，王某没有尽到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造作不慎致使康复床倒塌，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 关于焦点问题三。韩娟经治疗稳定后出院，四日后死亡，韩娟“猝死”诊断原因是：“呼吸心跳骤停、吸入性肺炎、应激性高血糖状态、运动神经元病、肝功能异常、电解质代谢紊乱”。可见，韩娟死亡并不是胶州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过错导致的直接损害后果，是韩娟自身疾病介入引发的间接损害后果。虽然鉴定机构不能对诊疗过错与死亡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和参与度出具鉴定意见，但本院认为，判断诊疗过错与间接损害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重点考察诊疗过错介入受害人的既存状态是否增加或改变了其现存的危险程度，若诊疗过错增加了受害人既存状态之危险程度或使受害人暴露于与原本危险不同之危险状态，即成立相当因果关系。具体到本案，韩娟倒地后，心跳呼吸骤停，抢救后心跳恢复，但仍无自主呼吸，转入ICU科，重症监护、呼吸机辅助呼吸，可见韩娟此次损害严重。韩娟本身因疾病住院康复，自身存在一定的危险程度，胶州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增加了韩娟既存的危险程度，使韩娟暴露于与原本危险不同之危险状态，胶州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与韩娟死亡后果成立相当因果关系。 关于焦点问题四。韩娟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其自身疾病，胶州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只是诱因。之所以要求胶州市人民医院就韩娟死亡间接损害承担责任，源于诊疗过错增加或改变了受害人的危险程度，侵权人需对新增加风险引发的损害承担责任。同理，受害人亦需对自身固有的疾病所致损害承担责任。韩娟死亡的间接损害系诊疗行为引发韩娟自身疾病共同作用的结果，侵权人和受害人应按比例分担损失。综合考量韩娟自身疾病是死亡结果主要原因力，一审法院认定胶州市人民医院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57元，由上诉人韩某、王某、曹某3、曹某1、曹某2负担2745元，由上诉人胶州市人民医院负担60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海东 审 判 员 袁金宏 审 判 员 牛珍平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朱文雪 书 记 员 王 倩 书 记 员 张 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