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0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煌美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化龙镇潭山村金湖工业城E区。法定代表人：潘菲，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国良，广东雄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怡雪，广东雄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盘丽丽，女，1985年3月17日出生，瑶族，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双，广州市法律援助处指派的广东敏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蓉，广东敏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煌美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煌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盘丽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5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煌美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盘丽丽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受理费用由盘丽丽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错误认定煌美公司是基于盘丽丽于2019年11月10日至12日未到岗工作而作出旷工处理决定。事实上，盘丽丽无故旷工的时间为2019年11月13日至17日，煌美公司有权按内部规章制度即《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对其进行通报处理，且盘丽丽知悉后未就该《通报》向煌美公司提出过任何异议。2.一审判决认定煌美公司以盘丽丽旷工3日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煌美公司在2019年11月12日至11月17日期间没有向盘丽丽发出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相反，盘丽丽在接到借调通知后，一直消极怠工、无故旷工，不服从煌美公司的任何管理，并于2019年11月11日径直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双方劳动关系截止至2019年11月12日。直至2019年12月31日双方的劳动合同期限届满，盘丽丽仍然对煌美公司的处理不予理睬。因此，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并非一审法院认为的由煌美公司违法解除，而是因双方的劳动合同期满的自然解除。退一步讲，即使是非自然解除，也是盘丽丽拒不到岗、进而以提起仲裁方式发出解除通知在先。3.《员工手册》在签署劳动合同时已向盘丽丽有效送达，且《员工手册》在车间、办公室均有放置，煌美公司也在日常培训中组织员工多次学习，盘丽丽称不知晓《员工手册》是无稽之谈，一审法院对于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二、煌美公司确认与盘丽丽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无需支付盘丽丽工资差额146元。2019年11月8日，煌美公司将盘丽丽从借调的质检部调回原生产部岗位合法合理，但盘丽丽拒不执行，并于2019年11月11日无故旷工，煌美公司因此无支付工资的义务，盘丽丽要求支付工资差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煌美公司对盘丽丽工作调整是受法律保护的用工自主权，盘丽丽拒不服从管理，提起仲裁，严重影响煌美公司的正常经营管理。首先，盘丽丽工作调动只是应具体生产经营变化的细微调整，时间短暂，且调整前后收入基本相当，不具有侮辱性和惩罚性。其次，煌美公司对盘丽丽的岗位调整符合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再次，煌美公司的人员相对较少，部门间的人员借调频繁且工作相互关联。盘丽丽原为生产部员工，从质检部再借调回生产部是合情合理的，且此次岗位调整并非仅针对盘丽丽一人。最后，若盘丽丽的不正当诉求被法院支持，势必对煌美公司的内部管理起到非常不利的影响，导致公司生产经营和员工管理更加艰难。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判决错误，恳请二审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盘丽丽的全部诉讼请求。盘丽丽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煌美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一、煌美公司违法解除与盘丽丽的劳动关系，依法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首先，在本案仲裁阶段，煌美公司已经明确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1月12日解除，详见仲裁庭审笔录。而盘丽丽之所以回答没有解除是因为不是自愿离职，也没有旷工的行为。事实上是，煌美公司在盘丽丽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从2019年11月9日上午开始无故让盘丽丽停工，并采取非法强制手段将盘丽丽驱逐出公司，不让盘丽丽回公司上班，没有为盘丽丽提供必要的劳动条件和劳动保护，人为制造盘丽丽“旷工”假象，煌美公司再以盘丽丽旷工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煌美公司现主张盘丽丽在2019年11月13日至17日旷工与事实不符，因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11月12日解除，不存在之后旷工的行为。其次，煌美公司陈述从未向盘丽丽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与其发出的《通报》载明“煌美公司将盘丽丽按照自动离职处理，永不再录用，通知盘丽丽结算工资”不符；且其在上诉状中又称，双方劳动关系因劳动期限届满而自然解除，明显自相矛盾。再次，盘丽丽自始至终没有签收煌美公司的《员工手册》，煌美公司也没有向盘丽丽有效送达过《员工手册》，该《员工手册》依法对盘丽丽不产生约束力。况且，盘丽丽没有旷工行为，煌美公司以旷工3天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违法解除。二、煌美公司应向盘丽丽支付146元工资差额。煌美公司在仲裁阶段明确盘丽丽2019年11月9日有回公司上班，理应支付该工资差额146元，且煌美公司没有对仲裁的该项裁决起诉，一审法院视为其同意仲裁裁决而予以确认，应当支持。煌美公司在上诉中否认该事实，有违诚信。三、关于调岗问题。盘丽丽认为煌美公司的行为明显属于“恶意调岗”，是违法且无效的。接到调岗通知后，盘丽丽并没有明确拒绝，只是表示需要考虑，煌美公司在当天就下达停工通知并要求盘丽丽写检讨，以此强迫盘丽丽接受调岗安排，明显违法。综上，煌美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陈述自相矛盾，应当予以驳回，维持一审判决。盘丽丽一审的诉讼请求：1.判决盘丽丽、煌美公司于2017年10月24日至2019年11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煌美公司向盘丽丽支付工资差额146元；3.判决煌美公司向盘丽丽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20000元；4.案件受理费由煌美公司承担。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盘丽丽于2017年10月24日入职煌美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离职前盘丽丽的职务为质检员，煌美公司提供的2019年10月、11月工资条显示盘丽丽10月份应发工资为4014元，11月份应发工资为934元，盘丽丽确认收到上述工资，但主张煌美公司尚拖欠2019年11月工资146元未支付。二、2019年11月8日，煌美公司出具借调通知，要求借调盘丽丽到生产部配合生产工作，周期约为2个月，盘丽丽未签收该通知。三、2019年11月9日，煌美公司以盘丽丽拒绝执行公司的工作安排为由，要求盘丽丽当日停工一天，并在微信群聊中要求盘丽丽于2019年11月11日上交个人认知报告后方可正常上班，否则继续停工。盘丽丽称公司未与其协商调岗事宜，2019年11月9日便强制要求其停工。四、2019年11月11日，煌美公司出具通报，称盘丽丽于2019年11月11日上午未到公司报到，当天下午13:00来公司报到，视为盘丽丽2019年11月11日上午旷工半天，并要求其于当天下午停工半天。五、2019年11月12日，煌美公司出具通报，称因质检部盘丽丽上交的停工报告和旷工报告不符合公司要求，要求其停工半天以补充完善停工及旷工报告，并要求其当天下午12:45到公司报到。六、2019年11月18日，煌美公司出具通报，称质检员盘丽丽自2019年11月12日下午12:45未到公司上班，故煌美公司以公司考勤制度规定“旷工3天，将按自动离职处理”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煌美公司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员工手册》，该证据未显示盘丽丽的签收，盘丽丽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并称其是依公司要求强制停工，不存在旷工行为。七、盘丽丽就本案争议向广州市番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作出穗番劳人仲案[2019]598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确认双方于2017年10月24日至2019年11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煌美公司向盘丽丽支付2019年11月工资差额146元。盘丽丽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煌美公司未就仲裁裁决中关于确认双方在2017年10月24日至2019年11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煌美公司应向盘丽丽支付2019年11月工资的决定提起诉讼，视为同意该裁决，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煌美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与盘丽丽之间的劳动关系。煌美公司称双方在2019年11月12日解除劳动关系，理由为盘丽丽旷工3天，经查明，煌美公司在2019年11月9日要求盘丽丽停工一天，10日为周日，11日要求盘丽丽停工半天，12日要求盘丽丽停工半天，在该期间内，盘丽丽依煌美公司要求停工的情形不属于旷工，煌美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亦未能证明已向盘丽丽有效送达，故煌美公司以盘丽丽旷工3日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向盘丽丽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煌美公司仅提供了2019年10月、11月期间的工资条，一审法院结合该期间的应发工资情况及盘丽丽的工作年限进行核算，盘丽丽关于煌美公司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20000元的诉求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30日判决如下：一、确认盘丽丽与煌美公司在2017年10月24日至2019年11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煌美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盘丽丽支付工资差额146元。三、煌美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盘丽丽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200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煌美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煌美公司是否应向盘丽丽支付工资差额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和工资差额问题。劳动仲裁裁决确认双方在2017年10月24日至2019年11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煌美公司应向盘丽丽支付2019年11月工资差额146元作出后，煌美公司并未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视为煌美公司同意该裁决予以确认，处理并无不当。煌美公司对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主要是解除时间的异议主张，含糊不清，前后矛盾；就工资差额的异议，亦与其劳动仲裁阶段的自认陈述相冲突，故其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和工资差额的上诉请求，既有悖诉讼诚信原则，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劳动合同解除问题。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双方自2019年11月9日因调岗问题产生分歧后，煌美公司虽向盘丽丽发出过责令停工和检讨的处理通报，但直至盘丽丽2019年11月12日提起劳动仲裁，煌美公司没作出过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在煌美公司明确要求盘丽丽于2019年11月12日下午回公司报道并上交报告的情况下，盘丽丽提起劳动仲裁并要求确认双方劳动关系截止至2019年11月12日、支付工资至2019年11月12日以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由此可见，盘丽丽以提起劳动仲裁的实际行为行使了劳动合同解除权。至于煌美公司之后作出的“旷工3天，按自动离职处理”的通报，发生在盘丽丽申请劳动仲裁后，故不产生重复解除的效力。因此，本院认定双方劳动合同因盘丽丽要求解除而于2019年11月12日解除。就解除原因。根据盘丽丽申请劳动仲裁时陈述的事实理由，结合本案证据可知，盘丽丽是因不同意煌美公司的调岗安排以及之后的停工和旷工处理等而提起仲裁。对此，本院认为，双方虽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煌美公司可以根据工作需要调整变更盘丽丽的工作岗位，但因调岗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劳动者亦有表达异议的权利，在双方无法达成一致的情况下，煌美公司理应与盘丽丽进行沟通，了解原因并消除顾虑，但是，煌美公司却以拒绝执行工作安排为由责令盘丽丽停工并提交书面检讨报告，之后又以相关报告不符合公司要求再次要求盘丽丽停工，上述停工处理实为惩罚，但却没有明确的制度规定作为依据，故缺乏合法性。在此情况下，盘丽丽提起劳动仲裁主张解除权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根据该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煌美公司应向盘丽丽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鉴于煌美公司没有对盘丽丽离职前12个月的应发工资进行举证，且双方均未对一审认定赔偿金数额的计算提出异议，视为双方认可该数额计算下的工资标准，故本院据此核算煌美公司应向盘丽丽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为10000元。煌美公司认为无需支付任何补偿的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52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和案件受理费负担的决定。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528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广州市煌美工贸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盘丽丽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000元。三、驳回盘丽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煌美工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婷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方 蕾书记员 杨 昕书记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