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7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兴安，1949年11月24日出生，男，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金铭，泰安泰山徐家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丙广，1959年2月18日出生，男，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祥恒，1988年6月3日出生，男，汉族，住临沂市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许要，山东正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兴安因与被上诉人黄丙广、孟祥恒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5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兴安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案件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供了以涉案房产做担保两次向银行办理银行贷款的评估报告及2018年4月被上诉人过户时的评估报告，被上诉人黄丙广以涉案房产第一次于2016年3月3日向中国银行泰安泰山支行办理抵押贷款时，评定当时市场价值为2148万元，2018年4月过户到被上诉人孟祥恒名下后，于2019年6月6日再次以涉案房产做担保抵押贷款，对涉案房产的评估价值为3494.79万元。涉案房产在2018年4月24日过户前，存在大幅升值的情况下，两被上诉人办理过户时评估价为7186900元，却以明显严重低于市场价格的协议价500万元，办理了过户登记。虽被上诉人孟祥恒举证其实际支付了1226万元钱款(证据显示并非孟祥恒名下的资金支付)，但也只是占2016年评定的2148万元价值的57%，明显存在违反合同法第74条、《合同法解释(二)》第十九条的规定及解释，即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虽有对上述条款的叙述，但却以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中的，“一般”“可以”成功的规避了低于市场价格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规定，其判定行为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规避事实、未依事实作出合法、合理判定、保护债务人逃避债务转移财产等行为。2、一审判决存在剥夺上诉人对涉案房产及土地进行司法鉴定的权利。案件在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曾提出对涉案房产，依2018年4月时的时间点，进行价值评估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却以被告不同意，驳回了上诉人的请求，未能彰显法律的公正、公平的原则，其行为剥夺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但却保护和支持了债务人逃避债务的行为。3、一审判决中本院认为的第二项，即黄丙广为泰安市华盛食品有限公司将涉案房产作为抵押物时的评估价2148万元，这应视为判断“市场交易价”的标准，但评估价并不是真实的交易价，实际交易成交时，价格可能会在评估价上下浮动，上诉人认为价格上下浮动是客观存在的，但依2016年的评估价2148万元为基础，以合同价500万元计算，向下浮动1600万元的情况不存在，以交易评估价7186900元计算，向下浮动1400万元不存在，实际支付了1226万元计算，向下浮动900多万元不存在，以上的金额还是在未考虑，2016年后2018年过户前，涉案房产存在的大幅升值的情况。一审法院的认定存在严重的不合理、不合法、不公平、不公正行为。其认定严重的贬低了司法机关和法律的公信力。有效的保护了债务人的违法逃债行为。4、该案还存在很多让上诉人值得思考的问题：涉案房产查封后被上诉人孟祥恒于2020年8月14日提出执行异议，孟祥恒于2020年9月8日向执行机关提交了证据材料，上诉人没有见到孟祥恒提交的证据材料情况下，早已提交了对异议的答辩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执行异议申请材料不齐备的，人民法院应当一次性告知异议人在三日内补足，逾期未补足的，不予受理。依该规定，2020年9月8日孟祥恒提交证据材料时，就已超法定期间，但泰山区法院执行机构，并未依该条处理该异议，却在未通知上诉人查看证据材料的情况下，于2020年9月10日即作出了(2020)鲁0902执异145号裁定书，支持了孟祥恒的异议申请，并于当日向上诉人送达，只是在裁定中叙述上诉人可申请撤销权，申请撤销权立案后，上诉人依法提出保全涉案房产的申请，但一审案件法官拒不保全，并驳回上诉人的保全申请。一审法院在处理该案的执行及诉讼审理中存在诸多的不公平、不公正违背法律法规的行为，严重侵害上诉人的权利。 孟祥恒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孟祥恒与黄丙广之间相应的不动产买卖符合法律规定，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黄丙广未作答辩。 梁兴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被告黄丙广与被告孟祥恒之间，对被告黄丙广名下位于泰安市及土地的转让行为，（原证号为泰房权证泰字××号、23××91号、土地证号为泰土国用2010第&tim**;×号，过户孟祥恒名下后证号为鲁20**泰安市不动产权第××号）;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5日,被告黄丙广与案外人游元刚重新为原告梁兴安双方对账后，被告黄丙广与案外人游元刚重新为原告梁兴安出具一份借款金额为3000000元的借条一份，后原告梁兴安诉来本院，要求宋其惠、黄丙广偿还借款及利息，本院于2019年7月20日立案，同年10月28日，经本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黄丙广于2020年1月22日前偿还原告梁兴安本金300000元，被告黄丙广于2020年2月28日前偿还原告梁兴安本金200000元，被告黄丙广于2020年5月31日前偿还原告梁兴安本金500000元，被告黄丙广于2020年10月31日前偿还原告梁兴安本金1000000元，剩余本金1000000元于2020年12月31日前清偿；二、被告黄丙广向原告梁兴安支付利息，该利息以上述每阶段未偿还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自2017年11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被告宋其惠对上述借款本息500000元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被告黄丙广如有任何一期逾期付款，原告梁兴安有权就所有剩余借款本息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五、案件受理费18280，保全费5000元，共计23280元，由被告黄丙广承担；六、其他无争议。本院以（2019）鲁0902民初412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确认上述协议不违背有关法律规定，经当事人签收后具有法律效力。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原告梁兴安作为申请执行人提出申请，本院于2020年8月4日以（2020）鲁0902执139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查封了登记在本案被告孟祥恒名下位于泰安市的房产及土地（即本案涉案财产，产权证号为鲁（2018）泰安市不动产权第××号，登记权利人为孟祥恒，土地使用面积4659.26平方米，房屋所有权面积4041.87平方米）。同日，向不动产登记机关送达了协助查封手续。为此，本案被告孟祥恒作为异议人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申请执行人梁兴安与被执行人黄丙广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被执行人不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应依法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名下的财产。本案中位于泰安市的房地产，在2018年5月9日即登记在了孟祥恒名下，该房地产的登记所有权人为异议人孟祥恒，本院裁定查封案外人财产的执行行为不当，应予纠正。并出具（2020）鲁0902执异14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20）鲁0902执139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解除对孟祥恒名下位于泰安市的房产及土地（产权证号为鲁（20**）泰安市不动产权第××号）的查封。在该裁定书中本院认为申请执行人（本案原告梁兴安）如有证据证实被执行人黄丙广有低价转让财产、逃避执行的行为，可依法通过相关诉讼程序主张合同无效或行使撤销权，以维护其合法权益。为此,本案原告梁兴安诉来本院，形成诉讼。2016年3月3日，山东公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接受黄丙广委托，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确认本案涉案房产在估价时点（2016年3月2日）的市场价值为2148万元。同年3月10日,黄丙广与中国银行泰安泰山支行签订抵押合同一份,约定黄丙广以其名下泰房权证泰字××号、23××91号、泰土国用2010第××号房产及土地（即本案涉案房地产）为泰安市华盛食品有限公司在中国银行泰安泰山支行借款作为抵押担保。2017年3月20日,泰安市华盛食品有限公司、黄丙广与中国银行泰安泰山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泰安市华盛食品有限公司向中国银行泰安泰山支行借款1200万元。2018年2月24日，中国银行泰安泰山支行因泰安市华盛食品有限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诉来本院，要求泰安市华盛食品有限公司及相关担保人承担还款责任，支付利息。2018年4月23日，黄丙广、泰安市华盛食品有限公司与孟祥恒签订的《厂房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载明，黄丙广将位于泰安市厂房等地上附着物整体转让给孟祥恒。土地类为商业服务业，使用权类型为出让，面积约为4659.2平方米，土地证号泰土国用（2010）第&tim**;×号。地上房产所有权证号分别为：泰房权证泰字第××号、泰房权证泰字第××号（即本案涉案房地产）。土地使用权和厂房建筑物及设备转让款共计1226万元，该款项孟祥恒以替黄丙广偿还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安泰山支行贷款本金及利息、滞纳金等其他费用后视为上述转让款全部支付完毕。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安泰山支行将房地产解除抵押并配合办理过户到孟祥恒名下。甲方黄丙广负责办理土地使用权及厂房建筑物转让登记到孟祥恒名下，有关契税及相关费用由黄丙广负担。同日，孟祥恒通过吴海东账户转账给泰安市华盛食品有限公司12264182.96元，转账付款用途注明了土地转让、厂房整体转让费等字样。2018年4月24日黄丙广与孟祥恒又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黄丙广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孟祥恒，成交价款为500万元。该合同留存房地产登记部门。2018年5月9日，泰安市国土资源局将涉案房地产办理了不动产权证书，权证号为鲁（2018）泰安市不动产权第××号，所有权人为孟祥恒。 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10月28日，本院以（2019）鲁0902民初412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确认被告黄丙广应偿还原告梁兴安债务3000000元及利息，2020年8月，原告在执行过程中发现两被告转让涉案房地产的行为，在本院（2020）鲁0902执异145号执行裁定书生效后，于2020年9月诉来本院，要求撤销两被告对被告黄丙广名下位于泰安市及土地的转让行为，并不超出诉讼时效。本案双方诉争焦点为原告主张撤销权是否符合法定要件。根据被告孟祥恒提供的相关证据相关陈述可知，两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孟祥恒以土地使用权和厂房建筑物及设备转让款共计1226万元，替黄丙广偿还其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安泰山支行贷款本金及利息、滞纳金等其他费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安泰山支行将房地产解除抵押并配合办理过户到孟祥恒名下。当时，虽然黄丙广也欠付原告借款，但原告并不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鉴于债权人撤销权的制度目的，只是在于维持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以备全体债权人债权的清偿，而绝不是限制债务人的经营决策自由，从而影响到私法自治的基本原则。故在此情况下，黄丙广选择向中国银行，而不是向原告或其他债权人偿付债务，并不违背法律规定。且原告梁兴安与被告黄丙广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虽自2011年产生，但原告梁兴安至2019年7月才到法院主张权利，同年10月本院出具民事调解书。被告黄丙广与孟祥恒转让涉案房地产的行为发生在2018年，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孟祥恒作为受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该转让行为会影响原告梁兴安的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第二款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本案中，2018年4月24日黄丙广与孟祥恒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虽约定价款500万元，但孟祥恒实际支付土地转让、厂房整体转让费，转账金额共计12264182.98元，还支付相关税费及诉讼费用，该实际交易成交的价格虽然低于黄丙广为泰安市华盛食品有限公司将涉案房地产作为贷款抵押物时评估价的70%，但这并不足以说明两被告是以明显不合理低价交易。原因有二，其一，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九条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70%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一般”意味着还有需要特殊考虑的其他情形，“可以”更意味着应视具体情形而定，并不是作刚性约束，故是否构成明显不合理低价，应当按照上述规定的判断基准和基本方法，视具体情形综合分析认定，70%的标准并不是唯一的判断基准；其二，黄丙广为泰安市华盛食品有限公司将涉案房地产作为贷款抵押物时评估价为2148万元，这应视为判断“市场交易价”的标准，但评估价并不是真实的交易价值，实际交易成交时，价格可能会在评估价上下浮动，如考虑到黄丙广出卖涉案房地产所得价款用以偿还以涉案房产做抵押在银行的贷款及相关费用及交易价浮动的因素，应认为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明显不合理低价”的范围。总之，原告主张被告是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涉案房地产，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告主张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梁兴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梁兴安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黄丙广与孟祥恒之间涉案房产及土地转让行为是否应予撤销。 本案系梁兴安基于黄丙广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涉案房产及土地为由，请求撤销黄丙广与孟祥恒之间的转让协议提起的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梁兴安所主张的撤销权的成立需具备以下条件:首先，梁兴安需对转让人黄丙广享有债权；其次，转让人黄丙广转让涉案房产及土地的价格系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第三，受让人孟祥恒对转让行为有害于债权知情。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梁兴安是否享有债权的问题，梁兴安与黄丙广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自2011年产生，梁兴安2019年7月起诉至法院，并经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以（2019）鲁0902民初4120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双方对该债权均无异议，梁兴安依法对黄丙广享有债权；其次，本案中黄丙广是否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问题，本案中，黄丙广以涉案房产及土地为案外人泰安市华盛食品有限公司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安泰山支行的1200万元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之后黄丙广为偿还该笔抵押贷款，将涉案房产及土地以12264182.96元的价格转让给孟祥恒，孟祥恒实际支付了上述转让款，该转让价款不低于黄丙广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安泰山支行抵押担保合同的数额，不能证明本案涉案房产及土地转让价格系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第三，关于受让人孟祥恒对转让行为有害于债权是否知情的问题，梁兴安与黄丙广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虽自2011年产生，但梁兴安2019年7月才起诉至法院，而涉案房产及土地已于2018年5月9日过户到孟祥恒名下。在本案一、二审审理过程中，梁兴安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孟祥恒对转让行为有害于梁兴安的债权知情，也未提交证据证明黄丙广与孟祥恒存在为了逃避黄丙广与梁兴安之间的债务，而互相串通将涉案房产及土地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的主观恶意，不符合撤销权的成立条件。在梁兴安未提供证据证明孟祥恒对转让行为有害于梁兴安的债权知情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梁兴安就涉案房产及土地转让价格进行评估的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二审中本院亦不予准许。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上诉人梁兴安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因缺乏法律规定的构成要件而不成立，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梁兴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梁兴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明娜 审判员  徐献武 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