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60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栾某，女，198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凡炬，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女，198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鑫，北京市浩天信和（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蓉，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海信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法定代表人：贾少谦，董事长。 上诉人栾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某，原审第三人青岛海信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信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10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栾某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陈某返还15万元，并向上诉人栾某支付自2013年1月18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同期贷款利息等额的损失；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均有被上诉人陈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不能确定被告取得款项无法律依据”的论述错误。在(2019)鲁0203民初190号民事判决书中，被上诉人陈某主张上诉人栾某顶名购买涉案房屋，栾某在陈沐离开青岛前后，通过母亲杨淑华支付给陈某15万元，又将价值6万元的车辆过户给陈某母亲王金梅。即将陈某在涉案房屋中的垫款合计21万元返还给陈某。但(2019)鲁0203民初190号民事判决书对于栾某与陈某合伙买房的事实没有认可，对本案涉及的15万元也没有认定为返还合伙购房垫款。上诉人栾某认为生效的判决书未将涉案的15万元认定为返还合伙垫款，且在陈某也不认为是返还垫款的情况下，栾某支付该款的基础事实就不存在，其依据返还合伙购房垫款的认知支付该款就没有法律依据。同理，陈某收取该款也就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并结合本案一审庭审中，陈某未提供收取该款的有据辩解及证据，上诉人栾某认为被上诉人陈某收取涉案15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应予以返还。二、一审判决认定“其次，诉争款项汇款人为栾某之母，现有证据不足以确定系原告权益受损”的论述错误。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某认可与上诉人栾某之母杨淑华之间没有经济来往，该款是栾某借用其母账户支付。在(2019)鲁0203民初190号民事判决书中杨淑华就涉案的15万元已经出具过书面证明且庭审质证，即该款“系我女儿栾某借用账户支付给陈某的合伙购房垫款”。因此，涉案15万元就是栾某之资，在支付该款返还垫款的目的和原因不能被认定的情况下，陈某继续占有该款的事实使得栾某产生损失。三、一审判决认定“但涉案15万元支付于2013年，原告直至2020年才提起诉讼，该与常理不符”的论述错误。上诉人栾某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和原因，与时间长久无丝毫关联，而是因为关于2006年的合伙购房事实未被生效民事判决所认可，同时涉案15万元未被认定为返还合伙购房垫款。在此情况下，栾某才提起本案诉讼。四、一审判决认定“且在本案诉讼期间，原告陈述该15万元系因原告父母购买其他房屋缺资借款，后偿还的款项，其对款项发生原因做出了解释”的事实错误且缺乏证据支持。五、一审判决关于“因原告证据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的认定错误，并导致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栾某主张双方在2006年9月合伙买房、15万元是返还合伙购房垫款，但已生效的法院判决未支持栾某的上述主张。同案中，被上诉人陈某既否认2006年9月合伙买房又否认该款项是返还垫款，同时被上诉人陈某亦未提供接受15万元款项的原因。在本案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某否认上诉人的要求返还15万元的主张，除当庭陈述外亦未提供任何支持其陈述的证据材料，即陈某无法证明接受该款项具有法律依据。 陈某辩称，被答辩人主张“答辩人取得款项无法律依据”应当由其自行举证证明，其未能提供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被答辩人主张的合伙购房一事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该15万元确为被答辩人父母购买其他房屋缺资借款，后偿还的款项。被答辩人主张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一审判决适用不当得利纠纷的相关法律规定也并无不当。一审判决未认定答辩人向被答辩人转款48万元购房款是生活所需正常交往款项，也未认定被答辩人向答辩人转款15万元是生活所需正常交往款项，被答辩人该项上诉理由完全系个人凭空捏造。本案涉及争议事项已经历五审，完全是因为被答辩人的陈述前后矛盾，违反“禁反言原则”，扰乱法院审理导致。被答辩人甚至在提起本诉的同时，又依据同一事实向市北法院起诉，其在该案中仍然坚称涉案房屋由其个人购买，该案经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审理，裁定驳回了被答辩人的起诉，（2021）鲁02民终4547号案件又依法驳回了被答辩人的上诉。由此可见，被答辩人的陈述无半句事实，无视法律威严，明显系恶意诉讼。被答辩人滥用诉讼权利，不能作为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要求法院依法处理涉案15万元的理由。 栾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陈某返还不当得利款15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1月18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同期贷款利息等额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系多年好友，2006年9月，二人约定共同购买房屋用于投资，所得利润均分。经中介介绍，原告与案外人苏振海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购买青岛市市北区海信锦绣海岸B区5幢2单元601户房屋，因原被告同期亦在台东商业区投资经营美甲店，故由被告先行支付房款41万元，为原告垫付投资部分房款。但由于开发商原因，涉案房屋无法办理产权证书，原被告投资房屋获利目的无法实现。2013年1月8日，原告通过母亲杨淑华向被告转账房屋垫款15万元；2013年10月29日将价值6万元中华骏捷轿车过户给被告之母王金梅。至此，所购房屋房款，原告承担21万元，被告承担20万元。被告否认双方共同投资房屋事实，以原告顶名购房为由诉至法院。最终法院判决认为原告系顶名购房，故被告取得上述15万元无合同和法律依据，属不当得利。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具状起诉，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原为好友，双方曾就位于青岛市市北区海信锦绣海岸xx区xx幢xx单元xx户(现青岛市市北区xx路xx号xx单元xx户，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房屋归属问题发生争议。2017年4月19日，陈某向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提起所有权确认纠纷诉讼，案经两级法院审理，该院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2019）鲁0203民初1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栾某与海信公司就涉案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归陈某享有和承担；2.海信公司协助陈某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陈某名下；3.栾某将涉案房屋腾还给陈某；4.驳回陈某要求栾某支付房屋使用费115500元的请求。栾某不服，提起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0日作出（2020）鲁02民终56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中，（2020）鲁02民终566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主要事实为：1.2006年9月20日，原告与苏振海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苏振海将位于青岛市市北区海信锦绣海岸xx区xx幢xx单元xx户房屋（即涉案房屋）出售给原告，价款为41万元，苏振海应于收到全部房款后七日内将房屋交付给原告。合同补充条款中，原告书写“证明”称：“本人因受陈某之委托代其办理相关手续购买房屋一套，地址：四方区xx路xx号xx单元xx户，该房屋之购款实际全部由陈某所出，故该房屋之产权及使用权归陈某所有，该房屋出售、出租、抵押、变卖之权利及所得归陈某所有，与本人无关。特此证明。栾某xxxx，2006年9月20日”。原告与苏振海在《房地产买卖契约》签章处签字。2006年9月22日被告母亲王金梅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原告汇款48万元。汇款当日，原告将收到的48万元中的70010元转账至被告账户，2006年9月23日原告将剩余40万元转至苏振海银行账户，苏振海出具收条称，收到了原告支付的房款40万元，现欠原告正规海信购房收款收据一份。海信公司已与原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交付了房屋。目前涉案房屋登记在海信公司名下，由原告占有使用。2.（2019）鲁0203民初190号案件中，原告曾提交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条及交易明细、杨淑华出具的证明。该证据显示杨淑华于2013年1月18日向被告转账15万元。证明称，杨淑华于2013年1月18日向被告转账的15万元，是原告支付给被告的合伙购房垫款。以此证明原被告自2005年相识后，在2006年有两个合作项目，其中之一就是共同投资房地产共同受益，原告通过母亲转给被告的该15万元就是双方共同购买涉案房屋的成本，因为此前购房款41万元均是被告出资的。被告对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条及交易明细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所主张的双方合伙购房事实，该明细中没有注明用途，原被告系好朋友，双方之间常有资金往来，被告应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15万元与本案有关。杨淑华出具的说明与原告出具的证明（合同补偿条款中的内容）相悖，该证据内容是虚假的，且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而且杨淑华是原告母亲，与之有利害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证据不应被采信。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对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条及交易明细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予以确认，但该转账凭证没有载明转款用途，无法以此证明该款项系合伙购房款。杨淑华与原告系母女关系双方有利害关系，被告认为杨淑华的证明不应被采信，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2019）鲁0203民初190号案件中，原告曾提交车管所出具的车辆信息。该证据显示2013年10月29日原告将其名下的中华骏捷车辆转给王金梅。原告以此证明其将2010年4月以10万元购置的车辆，根据被告的指定，以6万元的价格转给王金梅，该证据结合上述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条及交易明细、杨淑华出具的证明，说明原被告合伙购买房屋的41万元中的21万元，原告已经向被告返还。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告没有提供证明将车辆转移给王金梅所依据的基础事实，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抵款事实，因以前被告系外地户口，借原告之名将车辆登记在原告名下，所有的购车资金、保养、使用等都是被告负责，后来被告将车辆开回外地，因是青岛牌照，年检等不方便，所以才让原告将车辆转移登记至被告母亲名下。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原告将车辆转移在王金梅名下，无法证明其所称的其他事实。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对被告主张原告系顶名购房事实予以采纳，认为原告证据不能确认合伙购房主张，并作出上述判决。本案查明事实与（2019）鲁0203民初190号案件基本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与被告共同投资购买涉案房产，涉案15万元即为合伙购房款，现涉案房屋被（2020）鲁02民终566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为被告所有，故被告应返还不当得利15万元；被告在诉讼期间称该款项系2012年左右原告父母购置其他房屋，因缺资金向其借款，被告提取现金支付后，原告父母偿还15万元借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首先，从（2019）鲁0203民初190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分析可见，其在该案中主张该部分款项系以合伙购房名义向被告支付，皆因证据未达证明标准未获采纳，该不能确定被告取得款项无法律依据；其次，诉争款项汇款人为栾某之母，现有证据不足以确定系原告权益受损；再次，涉案房屋购买时间发生于2006年，但涉案15万元支付于2013年，原告直至2020年才提起诉讼，该与常理不符。且在本案诉讼期间，原告陈述该15万元系因原告父母购买其他房屋缺资借款，后偿还的款项，其对款项发生原因作出了解释。综上，因原告证据不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其诉求法院不予采纳。第三人海信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和质证权利，法院可依法缺席判决。判决：驳回原告栾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保全费1270元，由原告承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称2012年上诉人父母为改善居住条件从被上诉人处借款15万元购房，2013年上诉人母亲的转款行为是归还欠款，并提交银行流水证明借款的事实。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保有15万元是否成立不当得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因给付产生的不当得利，指受益人受领他人因给付行为而转移的利益，该利益由于欠缺给付目的而发生的不当得利。给付型不当得利有三个构成要件，即基于给付而受益，导致他人受到损害，以及欠缺给付目的。原则上应由被告承担“给付欠缺目的”的举证责任，若被告能举证证明他人给付具有给付的原因则不成立不当得利，反之则构成不当得利。 本院认为，（2020）鲁02民终5660号民事判决认定15万元不属于购房款，上诉人主张不当得利不超过诉讼时效。在(2019)鲁0203民初190号民事判决书中杨淑华就涉案的15万元已经出具过书面证明且庭审质证，可以证明该款系上诉人支付给陈某。上诉人主张付款15万元性质是购房款未得到生效判决支持，即15万元的性质不是购房款，上诉人给付行为“欠缺给付目的”。被上诉人认可收到15万元，被上诉人保有款项的前提是上诉人给付具有给付的原因，被上诉人应对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流水只能证明陈某建设银行账户于2012年9月5日销户，销户时账面余额是166266.94元，不能证明实际付款的事实。被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父母有借贷关系，不能提交借款凭证、支付凭证，也不能说明还款期限、利息约定。本院对该被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15万元“欠缺给付目的”，上诉人受到损害，被上诉人不能证明给付具有给付的原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保有15万元成立不当得利，应返还给上诉人并支付资金占有期间的利息损失。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10863号民事判决； 二、陈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栾某150000元，并支付150000元的利息（2013年1月18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2020年8月20日至清偿之日按照3.85%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保全费1270元，共计2920元，由陈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陈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海东 审 判 员 袁金宏 审 判 员 牛珍平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朱文雪 书 记 员 王 倩 书 记 员 张 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