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3民终9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永春，男，1979年2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永强，男，1977年1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湖南省湘潭县。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炯，湖南芙蓉（湘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勇，男，1982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永军，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锋，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永春、罗永强因与被上诉人张志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21）湘0304民初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后因工作安排，本院另行由审判员苏楚湘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曾波毅、田晴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永春、罗永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上诉人已举证证明自己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证人贺某是被上诉人亲属，其作证时对车辆价值以及是否明知案涉车辆为抵押车做了虚假陈述。贺某从事二手车交易多年，也经营抵押车业务，根据其从业经验来看，贺某明知案涉车辆系抵押车。上诉人在一审也提交了多份证据证实交易时将该车的抵押合同、授权委托书、车主的借条等提交给了被上诉人。二、上诉人不存在欺诈行为，被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双方的交易为“需过户的车辆买卖合同”错误。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双方约定对车辆进行过户，被上诉人实际想获取的是车辆的使用权。上诉人已将车辆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车辆交付后直到车辆丢失也没有要求上诉人去过户。三、车辆登记车主为黄勇，其在案涉交易的8个月前以315000元的价格购买，减去这几个月的折旧，正常价值仍在26-28万元左右，这是车辆可以过户情况下的价格。被上诉人及其从事二手车经营的表弟贺某对此显然是明知的，以13.6万元的价格购买一台价值28万元的车辆显然是不可能的。四、上诉人收到购车款后已经将车辆交付被上诉人使用，该车的保管风险就转移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因其保管不善导致车辆无法追回，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本人自行承担。且现在车辆究竟是被何人拖走还是被盗走都未查明，不排除该车由被上诉人伙同他人藏匿或转让的可能。五、一审既然判决解除合同，双方就应当互相返还。一审只判令上诉人退款，却不判令被上诉人退车不符合法律规定。且被上诉人已使用该车长达数月，获得了车辆的使用价值，被上诉人无权免费使用车辆，一审支持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全额退款的请求于法无据。张志勇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达成的是二手车买卖合同，因过户需要原车主的配合，所以交易时双方未办理过户手续，上诉人承诺如不能过户则可退车退款。车辆交易时上诉人并未告知该车存在抵押权，上诉人提到的该车存在抵押权的相关合同、授权委托书、借条等也是车辆被抵押权人拖走后，被上诉人找上诉人协商时，上诉人才提供给被上诉人的。上诉人在交易时隐瞒了该车存在抵押权的事实，未及时披露车辆存在的权利瑕疵，存在欺诈行为。（二）双方达成的是二手车买卖合同，上诉人有义务将车辆过户到被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多次催促上诉人要求办理该车的过户手续，上诉人均以需要原车主配合为由拖延。（三）被上诉人对案涉车辆被拖走并无过错。上诉人在交易时未告知抵押情况存在欺诈并拖延办理过户，车辆被他人拖走后，被上诉人穷尽了自己的救济措施仍无法追回车辆。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对该标的物不享有任何权利的义务。上诉人在交易时隐瞒车辆存在抵押权的情况，导致车辆被他人拖走。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判决解除合同、上诉人返还车款正确。张志勇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的二手车转让事实合同关系；2.判令二被告返还购车款136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5月左右，张志勇通过经营二手车买卖的表弟贺某介绍，向同为经营二手车买卖的罗永春购车。罗永春向张志勇提供了黄勇名下梅赛德斯-奔驰牌ＢＪ7202Ｅ车辆，车牌号码湘ＣＡ××××，承诺如不能过户则可退款退车。因车辆当时是罗永春的哥哥罗永强在使用，车辆是罗永强向张志勇交付，购车款13.6万元也是由罗永强收取，双方交接时间为2020年5月11日。张志勇购买车辆后，罗永春一直以无法找到原车主黄勇配合为由，未予办理车辆过户，张志勇拟年前退还车辆。2020年11月27日13时许，张志勇发现自己停放在长沙市开福区中央领域地下停车场的上述车辆不见了，遂报警。经公安部门调查才得知，车辆被他人拖走是因其所购车辆为抵押车辆所致，公安部门认为，该案实际是民事纠纷，要求张志勇与车商或原车主联系处理此事，遂未予立案。张志勇多番维权无果，遂于2021年1月12日诉至法院。另查明：罗永春向张志勇出售车辆前，有将黄勇向其出具的委托书、借条、汽车抵押借款合同等凭证照片提供给张志勇的表弟贺某，拟证明其在交付车辆前进行了车辆抵押登记告知，但上述凭证所述抵押并非车辆抵押登记情况的告知，而是指车辆质押在2019年8月21日借款债权人处，还在汽车抵押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及抵押手续办妥后，乙方将借款金额一次性支付给甲方或转入甲方账户，甲方同时开具借款收条”，而上述凭证中的债权人不详，仅表示债权金额为15万元，以湘ＣＡ××××车辆作抵押等，同时，黄勇还出具委托书，委托书内容为：“本人黄勇，身份证号码430122199003××××，将车辆质押在的质押物，因质押到期，无力偿还债务，特放弃该车辆所有权利，现委托全权处理，所有后果由本人承担，”并签名捺印，落款时间为2019年8月27日，根据上述委托书显示，处理质押权利人、车辆处置受托人不明。罗永春陈述该车是黄勇因向其借款15万元而提供质押的车辆，但其所述是否真实不详，车辆来源途径不详。罗永春陈述其是先将车辆转质给哥哥罗永强，再由罗永强转质给张志勇，双方并非买卖关系，而是转质关系等陈述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罗永春、罗永强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刘某证实张志勇是购车，且涉案车辆曾由罗永春寄放在刘某家中。罗永强、罗永春举证的罗永春与黄勇录音通话记录，虽通话对象是否为黄勇不能确定，但通话中对方陈述的是要罗永春将车辆进行处置，待其有钱再赎回，并未提出要求罗永春转质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中，罗永春陈述其已向张志勇告知了车辆存在抵押登记，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该院对其所述不予采信；罗永强、罗永春陈述其与张志勇是转质关系，并无证据予以证实，且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亦证实张志勇当时是购车，罗永强、罗永春举证的录音记录中对方陈述的是要罗永春将车辆进行处置，待其有钱再赎回，并非转质，故罗永强、罗永春与张志勇之间并非转质关系，而是车辆买卖关系。虽罗永春与张志勇有车辆转让的意思表示，且进行了车辆及购车款的交接，但车辆因原车主未配合而无法过户，说明原车主未对罗永春处置车辆的行为进行追认，故罗永春无权处分涉案车辆，张志勇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张志勇购车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张志勇要求解除车辆转让事实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对该标的物不享有任何权利的义务。因罗永春交付给张志勇的车辆存在登记的抵押权人，且原车主黄勇并不配合办理过户手续，车辆转让存在重大权利瑕疵，以致车辆交付张志勇后被其他权利人强行拖走，张志勇作为买受人对此并无过错，而罗永春并无证据证实其在出售车辆时告知了车辆存在抵押登记、黄勇不予配合过户的客观事实，即便罗永春进行了相应车辆存在抵押登记的告知，也不能证实其有权向张志勇转让车辆，同时，张志勇向公安部门进行了报案，还通过电视新闻频道向外披露了相关事实，穷尽了自己的救济措施仍无法追回车辆，故罗永春、罗永强关于张志勇需返还车辆才可退还购车款的答辩主张，该院不予采信。根据公平、诚信原则，车辆出售人罗永春应向张志勇返还相应购车款，罗永春与黄勇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及车辆质押权被侵权问题，应由罗永春自行向黄勇及其他利害关系人主张相关权利。罗永春陈述车辆已转质给罗永强，再由罗永强转质给张志勇，罗永强才是相应合同相对人的问题，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罗永春无权进行相应转质，故该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因罗永强实际是代替罗永春向张志勇交付车辆，也是代替罗永春收取购车款，罗永强、罗永春系兄弟关系，双方在本案中的真实法律关系无法查实，也与本案处理无直接关联，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由罗永春、罗永强内部自行处理，对外，罗永强、罗永春共同向张志勇实施了越权转让车辆及未披露车辆瑕疵的行为，以致本案纠纷的发生，故，罗永强、罗永春对款项的返还向张志勇承担连带责任，故对张志勇主张罗永春、罗永强向其返还购车款13.6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依法由罗永春、罗永强共同负担，但张志勇主张罗永春、罗永强支付财产保全担保费问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九条、第五百条、第五百零三条、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五百九十五条、第五百九十七条、第五百九十八条、第六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张志勇与罗永春、罗永强之间的二手车转让合同关系；二、罗永春、罗永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张志勇返还购车款13.6万元；三、驳回张志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20元，减半收取计1510元，财产保全费1220元，合计2730元，由罗永春、罗永强共同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三份新证据：一、机动车违法查询记录，拟证明该车并未如被上诉人所述被扣押，仍在道路上正常行驶。二、机动车交易合同，拟证明车主黄勇在2018年11月2日以315000元购入该车，该车在案涉交易交付时正常市场价格应为28-30万元左右。三、罗永春与贺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上诉人在交付车辆之前已经告知上诉人车辆系抵押车辆，并将抵押借款合同、借条、车主签字照片等单据交付给了贺某。本院认证认为，机动车仍在上路行驶的事实并不能说明驾驶使用车辆的人为被上诉人，故本院对第一份新的证据不予采信。第二份证据系车主黄勇与他人签订，黄勇及该案外人均未参加本案诉讼，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故在本案中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关于第三份证据，该组证据虽能证明罗永春在出售车辆前，有将黄勇的委托书、借条、汽车抵押贷款合同等凭证照片提供给了张志勇的表弟贺某，但上述凭证未披露登记的抵押权人信息，出具时间均为上诉人借款给黄勇的日期，不能证实上诉人将车辆另有抵押权人的事实告知了被上诉人，故该份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双方的买卖行为发生在2020年5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在本案的审理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关于解除双方转让合同，全额返还车款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的问题。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于买卖合同及租赁合同的定义，转移标的所有权的属于买卖合同，转移标的物使用权的为租赁合同，故一般人基于法律规定进行买卖交易时在没有特别说明的情况下，通常会认为交易的内容为标的物所有权。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双方特别约定了车辆无需过户，故上诉人关于双方买卖合同的标的为车辆使用权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使上诉人不享有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仍然有效。第二，上诉人未在交付车辆后的合理期限内为被上诉人办理过户手续，导致车辆被登记的抵押权人扣押后，被上诉人无法以登记的所有权人身份主张权利，其所有权受限，购买车辆的合同目的无法全部实现。虽然该抵押权人采取私力救济的方式自行将车辆开走，行使抵押权不当，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抵押权人与抵押人未就抵押权实现方式达成协议的，抵押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抵押财产。在抵押权人对案涉车辆行使抵押权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将无法以原转让价格获得完整的车辆所有权，故被上诉人关于解除双方买卖合同的请求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案涉车辆在交易时就已公示登记抵押权，被上诉人在受让车辆时明知该车系抵债而来，车辆登记车主并非上诉人，受让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等情况，未尽到谨慎审查义务，且被上诉人已实际受领车辆并正常使用六个月，案涉车辆在被上诉人直接管理支配期间被抵押权人拖走，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却无法返还原物。上诉人在出让案涉车辆时未明确提示被上诉人车辆存在为他人设立的抵押权，对车辆被人拖走的后果也有责任。因此在本案合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被解除且车辆无法返还的情况下，由此形成的损失应根据双方的过错情况以及车辆交付后的使用情况由双方共同分担。综合以上案件情况，本院认定由上诉人承担车款损失的30%即40800元（136000元×30%），被上诉人承担车款损失的70%。综上所述，罗永春、罗永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21）湘0304民初41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21）湘0304民初4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罗永春、罗永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张志勇返还购车款408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20元，减半收取1510元，财产保全费1220元，合计2730元，由张志勇负担1911元，罗永春、罗永强负担8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20元，由张志勇负担2114元，罗永春、罗永强负担9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楚湘审判员  曾波毅审判员  田 晴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王**书记员何腊冬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