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5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江能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长华路19号3栋24层2409、2410号。 法定代表人：姜艺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庆锋，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娇，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惠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799号2幢9层16号。 法定代表人：刘小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佳，四川伦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江能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能电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惠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华建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2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能电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惠华建筑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惠华建筑公司诉请的合同进度款并未达到付款条件。关于“隆昌·都英新世纪广场”项目，根据江能电力公司与惠华建筑公司于2015年3月1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江能电力公司在收到业主方的付款后，付款手续齐全条件下，才予以支付。但该项目江能电力公司未收到业主方款项，因此江能电力公司不应支付进度款及质保金。关于“万科·金色乐府”项目和“万科·金域缇香二期”项目，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款项按江能电力公司与业主方签订合同付款比例和进度，在双方结算完成付款手续齐全的条件下，30天内按比例支付。江能电力公司支付惠华建筑公司每一笔款项均需惠华建筑公司提供等额合法发票。截至目前，双方未办理两项目的结算，且惠华建筑公司并未向江能电力公司提供该项目的发票，因此付款条件尚未成就。2.江能电力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关于“万科·金色乐府”项目和“万科·金域缇香二期”两项目的《购销合同》，均约定合同金额为暂定总价，合同实行固定单价，按现场收房实际数量结算，最终合同总价以结算总价为准。因此，在江能电力公司与惠华建筑公司未结算的情况下，两项目的总额无法确定，未达到付款条件，江能电力公司未付款行为不构成违约。即便是惠华建筑公司在2019年函告要求进行结算，但惠华建筑公司作为供货及施工方，应当提交相应结算资料，由江能电力公司配合方才能完成结算。未完成结算项目的结算情况是，惠华建筑公司未向江能电力公司提交结算资料，即使是在函告后也未提供任何结算资料，而非是惠华建筑公司所谎称的向江能电力公司提交了结算资料，江能电力公司未予结算，一审审理过程中惠华建筑公司从始至终也未举证证明过其向江能电力公司提供过结算资料。因此，惠华建筑公司要求江能电力公司支付的款项因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江能电力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仅以江能电力公司存在欠付款就判定江能电力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系基本事实认定不清。3.江能电力公司员工刘燕为财务工作人员，其对对账单的核实是对双方往来财务数据的核实，并非合同款的结算行为。一审法院将刘燕的对账行为认定为职务行为且为结算的职务行为，其对账视为江能电力公司对结算金额的确认，这是重大的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刘燕虽然是江能电力公司的员工，但双方都对刘燕的身份十分清楚，即刘燕是江能电力公司的财务工作人员，而非采购人员、也非技术人员或工程部门工作人员，其对对账单的确认，仅仅是对双方间财务往来的确认，并非对双方间合同总价的结算确认，其也不具备完成结算工作的能力和工作职责。双方间的结算应当按照实际供货、安装、验收等实际履行情况进行综合结算，而非是仅仅对账就能完成的。一审法院将江能电力公司财务人员对账行为认定为结算行为，是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的重大错误。4.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惠华建筑公司作为要求支付款项的一方，其存在应收款且相应款项支付条件成就的举证责任应由惠华建筑公司承担，惠华建筑公司应当充分举证证明，其诉请的每笔款项已达到付款条件。但本案审理过程中，惠华建筑公司的举证并不能达到上述证明要求，在此种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以惠华建筑公司陈述其向江能电力公司提交过结算资料，江能电力公司未予结算，就认定惠华建筑公司阻碍付款条件成就，江能电力公司应承担支付责任，这是适用法律的严重错误。 惠华建筑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惠华建筑公司以江能电力公司违约不支付合同价款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江能电力公司向惠华建筑公司支付合同款项275000.06元，并支付违约金122680.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5年3月10日，惠华建筑公司与江能电力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江能电力公司就“隆昌·都英新世纪广场”向惠华建筑公司采购密集型母线槽、箱体、过渡铜排及辅材，合同暂定价318552.75元，合同实行固定单价，按现场收方实际数量结算；设备进场安装并完成验收，江能电力公司收到项目业主方支付的与本合同设备相关款项后，在付款手续齐全条件下，30天内支付合同总价的60%；工程竣工通电后，收到业主方支付的与本合同设备相关结算款后，在惠华建筑公司结算完成，付款手续齐全条件下，30天内支付合同总价的35%；预留合同结算总价的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两年后产品无遗留质量问题，在收到业主的相关款项后，惠华建筑公司付款手续齐全条件下，质保金不计利息，7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付款前，惠华建筑公司需向江能电力公司提供等额发票；任何一方如有违约，以合同总额的20%作为违约金，由违约方于7日内支付。 2015年8月30日，双方签署《工程结算单》，同年12月10日，双方签署《结算报告》，确认结算金额367707.75元。惠华建筑公司已向江能电力公司开具了足额发票。 二、2016年5月9日，惠华建筑公司与江能电力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江能电力公司就“万科·金色乐府C3”项目向惠华建筑公司采购密集型母线槽等设备，合同暂定价73412.5元，合同实行固定单价，按现场收方实际数量结算；设备通过业主及电力部门验收，正式通电后视为全部验收通过；进度款按照江能电力公司与业主方（成都传媒文化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的付款比例和进度，在双方结算完成，惠华建筑公司付款手续齐全的条件下，30天内按照结算总价等比例支付；江能电力公司支付每一笔款项均需惠华建筑公司提供等额合法发票；如有违约，违约方以合同总额的20%作为违约金7日内支付给对方。 江能电力公司与成都传媒文化置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签订的《成都万科金色乐府C3地块内部高低压配电工程合同》，约定每月支付完成产值的70%（80%），结算完毕后支付至结算款的95%，剩余款项为保修金。 2016年7月4日，双方就该项目签署了《工程收量清单》。清单上设备数量和《购销合同》中载明的购买数量不完全一致。 三、2016年5月9日，惠华建筑公司与江能电力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江能电力公司就“万科·金域缇香二期”项目向惠华建筑公司采购密集型母线槽等设备，合同暂定价172281.25元，合同实行固定单价，按现场收方实5下，30天内按照结算总价等比例支付；江能电力公司支付惠华建筑公司每一笔款项均需惠华建筑公司提供等额合法发票；如有违约，违约方以合同总额的20%作为违约金7日内支付给对方。 2016年9月7日，双方就该项目签署《工程收量清单》。清单上设备数量和《购销合同》中载明的购买数量不完全一致。 四、2018年10月11日，惠华建筑公司提供《工程对账单》，载明“隆昌·都英新世纪广场”项目签单总金额367707.75元，仍欠款29306.31元，“万科·金色乐府C3”项目签单总金额73412.5元，仍欠款73412.5元，“万科·金域缇香二期”项目签单总金额172281.25元，仍欠款172281.25元。江能电力公司财务人员刘燕备注“核对无误”，对“万科·金色乐府C3”和“万科·金域缇香二期”两个项目备注“未开具发票”。 2019年12月16日，惠华建筑公司向江能电力公司发送《工程结算联系函》电子邮件，称“万科·金色乐府C3”项目惠华建筑公司已经于2016年6月30日前完工，“万科·金域缇香二期”惠华建筑公司于2016年9月7日前完工，但至今江能电力公司未交给惠华建筑公司两个工程的结算报告，导致无法开具发票，要求江能电力公司完成两个工程的结算事宜。江能电力公司庭审中确认两项工程已经完工。 一审法院认为，惠华建筑公司与江能电力公司签订的三份《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惠华建筑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向江能电力公司提供设备，江能电力公司应当向惠华建筑公司支付货款。根据双方结算，对“隆昌·都英新世纪广场”项目的未付欠款29306.31元，江能电力公司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万科·金色乐府C3”和“万科·金域缇香二期”项目，江能电力公司辩称双方未进行过结算，一审法院认为，虽惠华建筑公司提供的两个工程的《工程收量清单》中的设备数量与《购销合同》中的约定采购数量不完全一致，但2018年10月12日江能电力公司财务人员刘燕对惠华建筑公司提供的《工程对账单》中三个工程的金额均核对无误，即表示对每个项目的应付款金额的认可，刘燕作为财务人员签字确认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对江能电力公司具有约束力。若江能电力公司认为该结算金额与事实不符，应当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但其并未提供，故一审法院对该《工程对账单》上的金额予以确认。江能电力公司应当按照其载明的金额向惠华建筑公司支付款项。同时，根据惠华建筑公司向江能电力公司发出的《工程结算联系函》中对江能电力公司未交还结算报告的事实的陈述，可见，惠华建筑公司未向江能电力公司开具发票，系因江能电力公司未交还正式的结算报告所致。因此，江能电力公司以未收到相应发票为由认为未达到付款条件，系江能电力公司阻碍条件成就，应视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一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故一审法院对惠华建筑公司主张的货款275000.6元予以支持。江能电力公司拖延支付货款，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约定一方违约，应支付守约方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江能电力公司提出该违约金标准过高，请求予以调整，一审法院认为，违约责任的承担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惠华建筑公司也未提供证据其实际损失的构成，故一审法院兼顾双方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根据公平原则，酌情确定以未付款项的20%支付违约金，即55000.12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江能电力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惠华建筑公司支付货款275000.06元；2.江能电力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惠华建筑公司支付违约金55000.12元；3.驳回惠华建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惠华建筑公司负担1064元，江能电力公司负担5186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除江能电力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漏查了“隆昌·都英新世纪广场”项目江能电力公司未收到业主方款项的事实以外，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本院认为，针对案涉“隆昌·都英新世纪广场”项目、“万科·金色乐府C3”以及“万科·金域缇香二期”三个项目，江能电力公司对其中“隆昌·都英新世纪广场”的欠款金额无异议，但抗辩因该项目业主方未支付款项，故向惠华建筑公司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万科·金色乐府C3”以及“万科·金域缇香二期”两个项目，江能电力公司对欠款金额不予认可，抗辩主张双方并未结算，付款条件亦未成就。因此，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即为江能电力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是否成立。 关于“隆昌·都英新世纪广场”项目。本院认为，江能电力公司抗辩理由在于该项目合同中约定“甲方（江能电力公司）在收到项目业主方支付的与本合同设备相关的款项后”才向惠华建筑公司支付款项，在惠华建筑公司已经足额开具发票且双方经过结算江能电力公司对于欠款金额并无异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惠华建筑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其合同义务，江能电力公司应当对等履行其付款义务，至于业主方是否付款并不属于惠华建筑公司能够掌控的范围，不应成为阻碍付款条件成就的因素，江能电力公司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万科·金色乐府C3”以及“万科·金域缇香二期”两个项目。本院认为，第一，刘燕作为江能电力公司的财务人员在《工程对账单》上签名的行为，应当对江能电力公司发生法律约束力；第二，江能电力公司虽然对于该对账单上的欠款金额不予认可，主张双方并未据实结算，但江能电力公司并未提供任何其他可供结算的依据，也无证据推翻对账单上载明的欠款事实，故本院对该对账单予以采信；第三，江能电力公司抗辩“万科·金色乐府C3”以及“万科·金域缇香二期”两个项目惠华建筑公司未开具相应发票，付款条件未成就的问题，本院注意到，前述两个项目的合同约定为“甲方支付乙方每一笔款项均需乙方提供等额合法发票”，从该约定的表述来看，开具发票和付款两个行为并无明显的先后顺序，江能电力公司并不具备先履行抗辩权。 综上，江能电力公司亦应当按照《工程对账单》上载明的金额，向惠华建筑公司支付欠款。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同时兼顾双方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酌情认定江能电力公司应当支付违约金55000.12元，本院一并予以维持。江能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四川江能电力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叶云婧 审 判 员  傅科文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