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1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梅依玲，女，1986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如璞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广棠路23号C栋。法定代表人：梅依玲。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理沅，广东尚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琍炳，男，198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裕攀，广东金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伟，广东金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梅依玲、广东如璞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琍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梅依玲、如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梅依玲、如璞公司无需向王琍炳支付50万元；2.王琍炳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王琍炳没有提交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且梅依玲、如璞公司提出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二、梅依玲提供了其与嘉兴林中树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中树公司）负责财务的“侯小姐”及帮助该公司记账的会计公司的工作人员之间的微信群聊天记录，三人为客户开发票进行商讨，明显梅依玲与王琍炳有生意往来，王琍炳也承认本案的起诉款项发生时双方为情侣关系并且存在合作生意往来，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三、梅依玲与王琍炳之间的生意往来合作，合作约定仅是两人之间的约定，不需要林中树公司股东同意。四、王琍炳转给梅依玲的款项是生意的合作分红，故王琍炳转款的时候并没有备注为“借款”，也没有要求梅依玲签借据，故不能因为双方分手，感情破裂而把合作分红作为借款追讨，违反事实和法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据相关事实，支持梅依玲、如璞公司上诉请求。王琍炳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王琍炳向梅依玲转款50万元，二人之间成立了事实上的借贷法律关系。（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款规定，王琍炳于2018年3月19日代梅依玲、如璞公司向案外人广州依云房地产有限公司转账支付5万元作为房屋定金；后又于3月22日向梅依玲转账30万元、于3月26日向梅依玲转账15万元，总计50万元，双方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自梅依玲接收资金时依法成立生效。（二）涉案借款发生之时，王琍炳、梅依玲正处于恋爱期间，假如王琍炳强硬向梅依玲索取借据、借条等凭证，必然会让梅依玲心生芥蒂，引起二人感情不和，故考虑到当时双方为男女朋友关系，王琍炳未要求梅依玲出具借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亦符常理。（三）涉案借款发生之时，梅依玲与王琍炳之间建立恋爱时间较短，未进行同居共同生活，各自财务自由、经济独立，不存在共同财产。王琍炳向梅依玲转账50万元之后，梅依玲始终没有向王琍炳还款的意思表示，王琍炳才连续不断通过微信向梅依玲进行追索。（四）梅依玲与王琍炳之间微信聊天记录多处显示梅依玲称“没钱，我先写欠条”“半年内还你”“我现在的确没有，一有马上给到你”，这表明梅依玲认可并表示同意还款，足以证明梅依玲与王琍炳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梅依玲主张涉案款项为王琍炳应付的“分红”，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就举证不能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王琍炳就款项已支付的事实提交了证据证明并合理说明借款用途，梅依玲、如璞公司对王琍炳提交的证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可，王琍炳初步举证责任完成，梅依玲抗辩转账50万元系“分红”，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其未能提交合伙协议、分红协议、指示付款等相关证据，其主张“分红”依据不足，与事实不符。（二）50万元的款项，对于王琍炳来说属巨款，一般人不可能随意支付，正是因为梅依玲购买房产、服装生意等，缺少足够的现金周转，王琍炳出于信任才借钱给梅依玲进行周转。（三）对于如此巨大的款项，梅依玲作为接收方，如主张其他法律关系，应负较高证明责任，方符合公平原则。（四）梅依玲当庭确认，涉案50万元款项均用于购买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汉溪大道东招商万博公馆2栋（招商城市主场2#）14层1419的房产，而梅依玲系如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控股股东。根据广州市购房政策的规定，自然人无法购买商业公寓，必须由法人进行购买，故梅依玲以如璞公司的名义购买了该套房产，该套房产的实际权利人是梅依玲，梅依玲对如璞公司具有绝对控制权，其个人财产与如璞公司的公司财产完全混同，如璞公司与梅依玲在借款买房一事上形成了共同合意。故如璞公司应当就梅依玲购买该套房产所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梅依玲、如璞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律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王琍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梅依玲、如璞公司共同向王琍炳返还款项5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其中以本金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8年3月19日起计至2018年3月21日；以本金3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8年3月22日起计至2018年3月25日；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8年3月26日起计至所有款项实际偿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梅依玲、如璞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王琍炳为证明与梅依玲、如璞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提供以下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其于2018年3月22日、3月26日分别向梅依玲转账支付30万元、15万元。2.《商品房预售合同》，如璞公司与依云公司2018年3月26日约定向依云公司购买招商万博公馆第招商城市主场2#幢14层1419号房，房屋地址番禺区南村镇博旺街12号1419房，金额为1445087元，首期款725087元于签约当日支付，剩余房款72万元，于2018年3月27日前申请办理银行按揭手续，并按照按揭方式付款。3.银联POS机刷卡单两张，梅依玲于2018年3月26日刷卡支付购房款458317元、于次日刷卡支付购房款222000元。4.依云公司在王琍炳起诉该公司不当得利[（2019）粤0113民初10520号]一案中提交的《民事答辩状》，在该答辩状中，依云公司主张王琍炳要求其返还的5万元为该公司与本案如璞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支付的定金。5.王琍炳与梅依玲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12月16日，王琍炳对梅依玲说“房子卖了，钱弄清楚”，梅依玲表示“我明天早上打电话到中介去了解一下！晚点回复你。”2018年12月27日，王琍炳说“还钱，要用钱”“去年赚了多少了”“我不是那种无赖的人”。2019年1月1日，王琍炳说“我做人做事不是那种无赖到底无底线的人，你算，去年的账分出来还你”。梅依玲表示“我要给你多少，没钱，我先写欠条，半年内还你”，2019年2月22日，王琍炳说“我的货款20万都不止。20万对我发货的什么概念你自己清楚”“别在谎话连篇。爱丽丝打你电话都找到我头上了”。此后，王琍炳多次要求梅依玲还钱，梅依玲要求先欠着，不要着急。双方均确认在前述转账支付的45万元之外，王琍炳另依梅依玲的要求转账5万元给依云公司用于支付购房定金。梅依玲、如璞公司否认50万元为借款，主张45万元没有备注为借款，不具有关联性，而5万元是王琍炳允诺给予梅依玲的分红款。梅依玲称款项发生时二人之间为情侣关系并准备结婚，遂随王琍炳共同前往浙江从事服装行业，并以王琍炳名义设立林中树公司。同时还将如璞公司的业务转至林中树公司，其平时负责林中树公司的客户资源维护和销售，王琍炳负责采购，销售款项付至公司账户。王琍炳遂将诉争款项作为林中树公司的分红支付给梅依玲。梅依玲提供了其与林中树公司负责财务的“侯小姐”及帮助该公司记账的会计公司的工作人员之间的微信群聊记录，三人就为客户开发票进行商讨，梅依玲、如璞公司拟证明其与王琍炳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对于王琍炳与其微信聊天记录中催要的款项，梅依玲认为双方争执的是林中树公司的货款，而非借款。林中树公司实际由其经营，但法定代表人和大股东是王琍炳，王琍炳担心其离开后，客户不将货款转给林中树公司，所以要求梅依玲先垫付。梅依玲确认由于双方准备结婚，因此没有将林中树公司的经营收入分配作出过约定。王琍炳也确认前述款项发生时双方为情侣关系，在恋爱期间存在合作生意往来，同时主张因双方之间为恋爱关系，因此没有要求梅依玲出具借条。王琍炳也确认一些供货商和客户找不到梅依玲之后向其追讨债务。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王琍炳分别向梅依玲及依云公司账户转账共计50万元用于支付如璞公司向依云公司购买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招商城市主场2幢14层1419号房的购房款，梅依玲认为其与王琍炳合伙经营林中树公司，诉争款项为王琍炳向其支付的分红款，对此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梅依玲所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确有参与林中树公司的经营，但一方面其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未曾与王琍炳对林中树公司经营收入的分配作出过约定，另一方面其并非林中树公司的股东，上述主张也与林中树公司作为公司的利润分配制度不符，同时其提交证据也不能证明其与王琍炳之间系合伙经营关系、在其参与经营期间林中树公司存在盈利且王琍炳及其他股东均同意向其分配利润。因此，上述主张只能说是梅依玲的个人意愿或单方理解，并没有实据支持，依照前述规定，诉争款项应认定为王琍炳与其之间的借款。与此同时，款项发生期间，王琍炳、梅依玲之间虽为情侣关系，但考虑金钱给付金额较大，已超出一般情侣之间以维护和增进感情为目的的一般性馈赠。在双方解除恋爱关系后，大额财产的变动缺乏法律上的理由，在款项性质不明的情况下，也应推定为王琍炳、梅依玲之间的借款或以结婚为目的的附条件的赠与，由此梅依玲应当予以返还。关于借款利息的主张。鉴于并无证据证明王琍炳、梅依玲之间对借款约定了利息，而王琍炳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也不能清楚显示其追讨的究竟是本案案涉款项还是林中树公司的货款或其他债务，因此，王琍炳要求自款项支付之日起计收资金占用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仅支持其自本案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15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收取梅依玲逾期还款后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对超出部分的诉请不予支持并予以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鉴于案涉款项由梅依玲名义借取，但款项用途系用于帮助如璞公司购买房屋，如璞公司因而受益，依据上述规定，如璞公司应与梅依玲对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梅依玲、如璞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琍炳返还50万元及利息（自2020年1月15日起至梅依玲、如璞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王琍炳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梅依玲、如璞公司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51元、保全费3296元，由王琍炳负担840元，由梅依玲、广东如璞服饰有限公司负担11807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本案的诉辩意见，本院对二审的争议焦点归纳并分析如下：一、关于王琍炳与梅依玲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王琍炳向梅依玲转账45万元并向依云公司转账5万元，用于支付梅依玲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如璞公司购买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招商城市主场2幢14层1419号房的购房款。对于上述款项的性质，王琍炳主张是借款，梅依玲则主张是王琍炳向其支付的合伙经营林中树公司的分红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的规定，梅依玲应就其提出的案涉款项为分红款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首先，梅依玲提供的与案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即便反映的事实属实，也仅能证明梅依玲参与林中树公司的经营，无法证明其与王琍炳之间属于合伙经营关系。其次，梅依玲并非林中树公司的股东，其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未曾与王琍炳对林中树公司经营收入的分配作出过约定，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林中树公司存在盈利且王琍炳及其他股东均同意向其分配利润。再次，王琍炳是因梅依玲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如璞公司购房而支付款项，从款项的支付时间、金额、用途等，均无法反映该款项与分红款相关。综上，梅依玲主张案涉款项属于分红款，缺乏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并认定案涉款项属于借款，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如璞公司是否需要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问题如上所述，王琍炳与梅依玲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梅依玲是借款人，但所借款项用于梅依玲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如璞公司购买房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如璞公司因此受益，应与梅依玲对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梅依玲、如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11元，由上诉人梅依玲、广东如璞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杰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咏仪肖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