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0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泰市雷山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泰市小协镇安家庄村雷山。 法定代表人：王帅，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恩海，男，1957年2月11日生，汉族，住新泰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帅，男，1988年1月17日生，汉族，住新泰市。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安，新泰泉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荣，女，1973年8月20日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进，山东青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娜，山东青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新泰市小协镇安家庄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恩洋，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新泰市雷山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泰雷山公司）、王恩海、王帅因与被上诉人李秀荣、原审被告新泰市小协镇安家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协安家庄村）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泰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2民初3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秀荣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2019年5月27日的《转让协议书》无效。该协议书未经原流转户同意；当时的村民代表开会也是随便找人签的字，不是村民的真实意思表示；按有关法律规定，公益林是不允许转让的，李秀荣对公益林并不享有所有权及处分权。因此，该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且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协议。二、一审判决以合同有效为由判令上诉人承担交付义务并支付违约金，明显不当。合同无效，不应判令上诉人按合同承担交付义务及支付违约金，且李秀荣请求交付的标的物的数量模糊，一审法院在未进行勘验核实的情况下，判令上诉人交付准确的标的物数量，违反法律规定及程序要求。三、上诉人与李秀荣签订《转让协议书》以后，上诉人王恩海于2019年5月31日到新泰市不动产登记处办理涉案承包地三个权属证书的注销手续（2014年8月1日王恩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号为3××××8Ｊ、鲁（2018）新泰市不动产产权第××号、鲁林权证字（2014）第××号），告知李秀荣到新泰市不动产登记处办理以上三地块土地的权属证书，但李秀荣迟迟不往前办理，因为在双方《转让协议书》第四条中约定“过户到乙方名下，乙方支付50万元，余款2019年阴历年底前付清”，至今李秀荣仍有100余万元转让款未给付上诉人，李秀荣拖延办理权属证书的目的就是为了不支付剩余款项，是不正当阻止支付剩余转让金的条件的成立，且上诉人并未将涉案承包地交付给李秀荣，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所以李秀荣对涉案承包地已放弃受让，上诉人并未违约，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违约金68000元，无法律依据。虽然三个权属证已注销，但涉案承包地的经营使用权归上诉人王恩海享有，权属登记或注销只是对抗第三人。四、因上诉人王恩海欠案外人孟冲101.8万元未偿还，孟冲起诉，新泰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982民初7290号调解书，王恩海定于2019年10月8日偿还孟冲101.8万元，到期未付，申请执行，王恩海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仅有涉案承包地，于是在2019年11月28日，王恩海、孟冲及案外人王涛达成协议书将涉案承包地转让给王涛，由王涛自愿为王恩海承担所欠孟冲的101.8万元及利息损失的债务，涉案承包地归王涛，三方达成协议后，将协议书交到了新泰市人民法院执行庭，执行庭因王恩海与孟冲达成和解协议，作出了（2019）鲁0982执3364号裁定书，终结了案件执行。王恩海将涉案承包地交付给王涛使用，并实际占用至今，所以，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协助李秀荣将上述承包地及地上林木登记到李秀荣名下无法律依据，涉案承包地已归王涛享有经营权。 李秀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从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可知，涉案承包地等上诉人交回了安家庄村委会，当事人变更了承包期限、承包费金额等，承包费由李秀荣支付给小协安家庄村民委员会，涉案承包地等系小协安家庄村民委员会重新发包给李秀荣的，同时解决了上任承办人即上诉人的补偿问题；二、涉案当事人为李秀荣办理权属登记的过程中，原上诉人名下的不动产权证书、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林权证均已交回发证部门注销，之后办理了不动产籍调查表，由周边权利人签字确认，权属登记的最后环节上诉人不再予以配合，李秀荣无法获得权属登记，且尚未交付承包地，上诉人确属违约；三、上诉人自称的于2019年11月28日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不能对抗涉案协议书，因为涉案协议书是在2019年5月27日签订的，且经过了小协安家庄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重新发包给李秀荣，且该协议已经小协镇人民政府批准同意；4、上诉人自称的公益林与事实不符，原不动产权证书及林权证记载的林木均为经济林。 小协安家庄村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述称意见。 李秀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坐落新泰市小协镇安家庄村××322770平方米的荒山、林地和土地（地籍图号3970.00—39550.00）原告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其中河南荒山土地承包经营权期限至2052年3月14日止、南山土地及荒山土地承包经营权期限至2049年3月14日止、原流转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期限至2049年12月31日止，地上林木{1、核桃树约20000棵；2、山楂树约800棵；3、桃树、杏树若干；4、柏树（公益林）}原告享有所有权，判决被告协助原告将上述承包地及地上林木权属登记到原告名下；2.被告清除自有财物，将诉讼请求第1项所列承包地及地上林木、地上附着物{5、水泥路约7公里；6、水池10个；7、变压器30一台；8、高压线约2公里（20根）、低压线3900米（25根杆子）；9、护林房（所有）；10、鸡棚12间；11、院墙3公里；12、扬水站及配套设施、水泵；13、石墙等其他雷山、雨山地上附着物}交付给原告；3.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00万元；4.鉴定、保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3月15日，王恩海（以下简称乙方）与小协安家庄村(以下简称甲方)签订的《河南荒山承包合同》一份，该合同主要内容如下：一、甲方将河南荒山(即雷山、雨山)面积约600亩承包给乙方，期限50年；二、乙方承包期间五年要绿化50%，十年绿化完成，绿化品种自定；三、乙方向甲方交竞标金额壹佰元；……六、南山荒山四至为：东至：雷明村西山顶顺水为界；西至：南岭村南山顶顺水为界；南至：雷山顶迪子峪顺水为界；北至：雨山底，承包地为界；七、合同期满后甲方需要留用在以质论价归甲方所有，并现金支付给乙方，如继续发包乙方有权利优先承包；八、违约责任：承包期间甲乙双方自觉履行本合同，不得无故终止合同，若一方违约支付对方违约金伍佰元整；九、本合同未尽事议，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十、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小协安家庄村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王恩海签字并按手印。 2013年3月11日，王恩海（以下简称乙方）与小协安家庄村(以下简称甲方)签订《土地及荒山承包合同》一份，该合同主要内容如下：一、承包面积及四至：甲方将本村南山土地30.2亩承包给乙方。四至为：东至横山地；西至南岭村地界；南至王敏春、王永安(大)原承包地；北至：光明水库；二、承包期限：承包时间为30年，自2013年3月11日起至2043年3月10日止；三、承包价款及支付方式：合同签订之日乙方付给甲方2013年至2017年全额承包费3万元；以后每年交一次承包费；2018年至2022年按每年每市亩220元；2023年至2027年按每年每市亩230元；2028年至2032年，按每年每市亩240元；2033年至2037年按每年每市亩250元；2038年至2042年按每年每市亩260元。每年承包费于阳历12月31日前付清。如遇不可抗拒的特大自然灾害，承包费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自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小协安家庄村代表人加盖手戳并加盖公章、王恩海签字并按手印。 2014年8月1日，新泰市人民政府为王恩海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号：3××××8Ｊ，该证记载：发包方：小协安家庄村；承包方代表：王恩海，身份证号码：3709821957××××××××；承包期限：1999年2月5日至2029年2月5日止；承包地实测宗面积（亩）484.17亩，承包地总数（块）2；承包地情况：南岭地：地块编码37××××7，实测面积（亩）480.33亩，南岭地：地块编码3××××8，实测面积（亩）3.84亩。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已注销。鲁（2018）新泰市不动产产权第××号不动产权证书记载：权利人：新泰市雷山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权利类型：土地承包经营权／森林、林木所有权，权利性质：经济林，面积：194820ｍ2，使用期限：2006年9月30日起2056年9月29日止。该不动产权证已被注销。2014年2月12日，新泰市林业局为王帅颁发鲁新林证字（2014）第00012号，该林权证记载：林地所有权权利人：小协镇安家庄村；林地使用权权利人：王帅；坐落：新泰市小协镇安家庄村村南；小地名：雨山；面积：204亩；林地使用期：50年；终止日期：2063-3-29；四至：东至：沟，衡山村地界，南至：沟，王恩海承包山林界；西至：南岭村山林界，石墙，山脊分水线为界，北至：水库南岸，石坝。该林权证已被新泰市林业局注销。 2019年5月12日，小协安家庄村出具“安家庄村原雷山经济合同转包的情况简介和特别说明”一份，该特别说明内容为：由于我村村民王恩海同志资金短缺的原因，对原雷山的承包经营已无法继续履行。经多次洽谈、协商，由李秀荣（身份证号码：370××××××××）接手转包王恩海（身份证号码：370××××××××）全部土地及山林，具体事项如下：1、承包方一次性支付王恩海地面附属物设施及林木补偿金计约200万元；2、王恩海不再拥有该土地的经营和收益权，自签订新合同之日起不再向村集体缴纳承包费；3、合同转包后新的承包费额度上浮，具体金额以合同为依据；4、新的承包自签订新合同之日起将承包费缴至村集体。以上内容请各位村民代表审议，如同意请在《小协镇安家庄村原雷山经济合同转包的决议》上签字确认。同日，小协安家庄村出具《小协镇安家庄村原雷山经济合同重新发包的决议》，本村村民代表于2019年5月12日对是否同意原村集体承包给王恩海的经济合同重新发包等事宜进行了表决，表决采用签字同意的方式。本次会议应到代表30名，实到23名，同意重新发包的村民代表22名，占应到村民代表的73%，同意的村民代表超过了应到村民代表的三分之二，符合“村重大事项必须有三分之二村民代表讨论通过”的法定规定。村民代表22人均签字摁手印。 2019年5月27日，转让方（以下简称甲方）王恩海，身份证：370××××××××、新泰雷山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982791542569Ｗ，法人代表：王帅，股东：王鹏、王永杰与受让方（以下简称乙方）李秀荣身份证：370××××××××、发包方（以下简称丙方）小协安家庄村签订《转让协议书》一份，原承包户王恩海（甲方与丙方签订“河南荒山承包合同”、“土地及荒山承包合同”及流转土地）因资金短缺的原因，对上述合同的承包经营己无法继续履行，甲乙双方通过协商并经丙方所在村民代表会议同意，并报经新泰市小协镇人民政府批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等有关法律法规和国家有关政策的规定，本着依法、自愿、有偿的原则，达成一致，就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事宜，定立本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一、转让标的：甲方将其承包经营的位于小协镇××约××荒山、××、甲方流转（农户）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乙方从事生产经营。转让范围包括（地块名称河南荒山【即雷山、雨山】坐落安家庄南山荒山面积600亩；南山土地面积30.2亩；甲方流转（农户）的土地：包括但不限于地上附着物、公益林及所有固定资产等，详见附后清单）；二、转让期限：1、原承包户的河南荒山承包经营权年限为50年，即自2002年3月15日起至2052年3月14日止。转让后乙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年限为33年（转让期限不超过原承包期的剩余年限）；2、原承包户的南山土地及荒山承包经营权年限为30年，即自2013年3月11日起至2043年3月14日止。转让后乙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年限为24年（转让期限不超过原承包期的剩余年限），经乙方与丙方协商，承包年限延长至30年，延长至2049年3月14日止；3、原流转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年限30年，转让后乙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年限为10年（转让期限不超过原承包期的剩余年限），经乙方与丙方协商，承包年限延长至30年，延长至2049年12月31日止；三、转让费：转让承包经营权的转让金为180万元。包括地面附属设施、林木补偿及对甲方实际投入资金和人力改造该地块的补偿金。延长“南山土地及荒山承包”的承包期间，经乙方与丙方协商，按原甲方与丙方的签订的合同继续履行。流转农户的土地，签订本协议后，甲方不再向流转户支付流转费用1万元每年，由乙方与丙方按签订承包合同支付给丙方转让2万元费每年；四、支付方式和时间：乙方采取下列方式和时间支付转让金：乙方采用现金转账方式支付转让金，支付的时间和方式为：双方签订协议之日，并且在乙方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方代表：王恩海，证号：370××Ｊ”、“不动产权证，权利人：新泰雷山公司，证号：鲁【2018】新泰市不动产权第××号”、“林权证林地使用权人、林木所有权人、林木使用权权利人：王帅，证号：鲁新林证字【2014】第××号”过户到乙方名下（过户费用由甲方负责），乙方支付50万元，余款130万元于2019年阴历年底前付清；五、承包经营权转让土地的交付时间和方式：甲方应于签订协议之日将转让所有的标的物交付乙方；六、承包经营权转让和使用的特别约定：1、甲方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经丙方（发包方）同意，并由甲方办理转让认可手续，在合同生效后终止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2、甲方交付的转让土地必须符合双方约定的标准。3、上级发放的公益林补助款由甲方享有。4、甲方在转让给乙方前产生的债权债务均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5、甲方在转让前所转让的标的物不存在任何经济纠纷，不存在抵押、质押、担保等影响转让标的物权限的情形，否则视为违约，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6、乙方依据合同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后须与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办理有关手续。7、乙方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后，承包期内依法享有该土地的使用、经营决策、产品处置和收益等权利。8、乙方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必须按土地亩数承担国家政策规定的费用和其他义务。9、乙方必须管好用好承包土地，保护地力，不得掠夺性经营，并负责保护好承包土地上的林木、排灌设施等国家和集体财产。10、乙方不得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11、合同到期后，乙方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承包权。如乙方不能承包，需对乙方的所有资产进行评估，由新承包方向乙方支付资产费用；八、违约条款：违反本协议条款，即视为违约，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九、争议条款：因本合同的订立、效力、履行、变更及终止等发生争议时，甲乙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按下列第3种方式解决：1、提请村民委员会、乡（镇）人民政府、农业承包合同管理机关调解；2、提请仲裁委员会仲裁：3、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十、生效条件：甲乙双方约定，本合同须经双方签字并经转让承包经营权土地的所在地镇人民政府备案、批准后生效；十一、其他条款：本合同一式四份，由甲乙双方、发包方和批准单位各执一份。资产明细表（四至界限内所有资产）：1、核桃树约20000棵；2、山楂树约800棵；3、桃树、杏树若干；4、柏树（公益林）；5、水泥路约7公里；6、水池10个；7、变压器30一台；8、高压线约2公里（20根）低压线3900米（25根杆子）；9、护林房（所有）；10、鸡棚12间；11、院墙3公里；12、扬水站及配套设施、水泵（水利局争取项目，上面投资，我建设，有无偿使用权）；13、雷山、雨山地上附着物全部无偿使用；四至界线：东至横山土地，以沟为界；西至石墙内（包括石墙）；南至石墙内（包括石墙）；北至环库路；移交证件如下：不动产证书：编号：ＮＯＤ××4；鲁（2018）新泰市不动产权第××；权利人：新泰雷山公司；坐落：新泰市小协镇安家庄村；不动产单元号：37××ＪＥ××；权利类型：土地承包经营权／森林、林木所有权；权利性质：经济林；用途：有林地；面积：194820平方米；甲方：王恩海、王帅、王涛签字按手印，新泰雷山公司加盖公章；乙方：李秀荣签字按手印；丙方：小协安家庄村代表人王恩洋签字并加盖公章；批准方：新泰市小协镇人民政府农业经营管理站加盖公章。 2019年5月28日，山东斯诺尔节能建材有限公司（李秀荣）转入曹锡文（小协镇工作人员）账户400000元。2019年5月29日，王恩海、王涛、王帅为李秀荣出具收到条一份，该收到条记载：今收到李秀荣购雷山、雨山，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计肆拾万元整（400000元），此款由李秀荣账户打入小协镇党政办曹锡文农村信用社账户号码为：62×××48，收款人：王恩海、王涛、王帅，2019年5月29日。同日，王恩海、王涛、王帅为李秀荣出具收到条一份，该收到条记载：今收到李秀荣购雷山、雨山，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计贰万元整（20000元），此款打入王涛账户为：62×××09，收款人：王恩海、王涛、王帅，2019年5月29日。2019年6月14日，王涛为李秀荣出具收到条一份，该收到条记载：今收到李秀荣购雷山款30000元（大写：叁万元整），收款人账户卡号为：62×××09，收款人：王涛，2019年6月14日。2019年7月19日，王恩海、王涛、王帅为李秀荣出具收到条一份，该收到条记载：小协镇安家庄村雷山、雨山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转让款20万元，大写贰拾万元整，收款人：王恩海、王涛、王帅，62×××09，王涛建行（协庄分理处）。2019年8月20日，王恩海为李秀荣出具收到条，该收到条记载：今收到李秀荣购雷山核桃园，转让款30000元（大写：叁万元整），收款人：王恩海，2019年8月20日。2019年6月26日，李秀荣向小协安家庄村交纳承包费20000元。 王恩海提交案外人《荒山（土地）承包合同书》8份，主张于1999年11月1日小协安家庄村与案外人王永陆等签订《荒山（土地）承包合同书》，其中合同约定土地属于涉案土地范围内。 一审法院为查明案情，依职权对小协安家村委主任王恩洋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一份。王恩洋陈述，与李秀荣签订《转让协议书》中四至与新泰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制作《转不动产权籍调查表》中的宗地图（地籍图号3970.00—39550.00）一致。经当庭质证，原、被告对调查笔录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为：一、原、被告于2019年5月27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性质及效力问题；二、被告是否应将涉案荒山、林地和土地及地上附属物交付给李秀荣；三、被告是否应当支付李秀荣违约金。 关于第一个焦点，关于《转让协议书》的性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农村土地承包有家庭承包和其他方式承包两种情形，两种承包方式均可以创设用益物权，即土地承包经营权。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合同生效时设立，无需进行登记。对于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涉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问题，其土地承包合同不具有创设物权的效力，而是属于一般的债权合同，承包人的承包经营权遭受侵害的，承包人只能基于合同行使债权请求权主张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经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书的，可以依法采取出租、入股、抵押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经营权。经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该权利具有物权性质，因此，以其他方式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未经依法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本案中，李秀荣与王恩海、新泰雷山公司、王帅、小协安家庄村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属于以其他方式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涉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问题，亦未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不具有创设物权的效力，而是属于一般的债权合同，因此，李秀荣请求确认对坐落新泰市小协镇安家庄村××322770平方米的荒山、林地和土地（地籍图号3970.00—39550.00）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秀荣主张其中河南荒山土地承包经营权期限至2052年3月14日止、南山土地及荒山土地承包经营权期限至2049年3月14日止、原流转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期限至2049年12月31日止，亦不予支持。 关于《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2002年3月15日，王恩海与小协安家庄村签订的《河南荒山承包合同》，2013年3月11日，王恩海与小协安家庄村签订《土地及荒山承包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更非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集体或他人利益，属有效合同。 本案中，李秀荣与王恩海、新泰雷山公司、王帅、小协安家庄村于2019年5月27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更非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集体或他人利益，提前经发包人小协安家庄村三分之二村民代表同意，并经新泰市小协镇人民政府同意，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该《转让协议书》属于有效合同。王恩海辩称《转让协议书》未经过原流转农户同意，村民代表通过决议系伪造，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王恩海的抗辩属于无效合同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关于涉案《转让协议书》中四至问题，根据李秀荣与王恩海、新泰雷山公司、小协安家庄村签订《转让协议书》后，新泰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制作《转不动产权籍调查表》中的宗地图（地籍图号3970.00—39550.00），与一审法院对小协安家庄村王恩洋调查笔录的四至及当事人当庭陈述一致，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是否应将涉案荒山、林地和土地及地上附属物交付给李秀荣的问题，因《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具体，李秀荣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支付转让款等义务，王恩海、新泰雷山公司、王帅、小协安家庄村在收到转让款后，应按照《转让协议书》约定向李秀荣交付涉案土地承包地{四至：见《转不动产权籍调查表》宗地图（地籍图号3970.00—39550.00）}及地上林木、地上附着物{1、核桃树20000棵；2、山楂树800棵；3、桃树、杏树若干（以实际交付时棵树为准）；4、柏树（以实际交付时公益林情况为准）；5、水泥路7公里；6、水池10个；7、变压器30一台；8、高压线2公里（20根）低压线3900米（25根杆子）；9、护林房（以实际交付时房屋数量为准）；10、鸡棚12间；11、院墙3公里；12、扬水站及配套设施、水泵（以实际交付时设施为准）}，并应按照《转让协议书》约定协助李秀荣将上述承包地及地上林木权属登记到李秀荣名下。 关于第三个焦点，《转让协议书》约定违约金100万元明显过高，应予以调整。李秀荣请求经济损失，以已付680000元为基数，以最后一次付款时间即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恩海、新泰市雷山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王帅、新泰市小协镇安家庄村民委员会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涉案承包地{四至：见《转不动产权籍调查表》宗地图（地籍图号3970.00—39550.00）}及地上林木、地上附着物（详见附表）交付给原告李秀荣，并协助原告李秀荣将上述承包地及地上林木权属登记到原告李秀荣名下；二、被告王恩海、新泰市雷山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王帅于一审判决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秀荣违约金（以68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李秀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王恩海、新泰市雷山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王帅、新泰市小协镇安家庄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一、不动产登记申请书一份，主张系新泰雷山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向新泰市不动产登记处提交的要求注销鲁（2018）新泰市不动产权第××号不动产登记证的申请书、其他两个证也是同一时间要求注销的，用以证明注销后上诉人多次告知李秀荣如果想要该受让地，必须亲自去新泰市不动产登记处重新办理产权登记，但一直没有去办理，所以涉案承包地应归上诉人；二、（2019）鲁0982民初7290号民事调解书、协议书、（2019）鲁0982执字3364号执行裁定书各一份，用以证明上诉人第四个上诉理由；上诉人证人韩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涉案承包地内有一部分承包地是韩某的，韩某并没有同意将其承包地转包给李秀荣，该承包地以前是由王恩海代管，现在是韩某自己使用，说明王恩海与李秀荣签订的涉案转让协议书无效。 李秀荣对证据一无异议，但认为前期上诉人确实配合李秀荣办理权属登记手续，确实注销了原权属证书，但后期权属登记时，上诉人不再签名盖章配合，导致李秀荣未能获得权属登记；对（2019）鲁0982民初7290号民事调解书、（2019）鲁0982执字3364号执行裁定书无异议，但所载内容没有涉及本案承包地；对协议书真实性存疑，且签订于2019年11月28日，由于之前于2019年5月27日涉案承包地已经小协安家庄村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重新发包给李秀荣，并经镇政府批准，涉案承包地上诉人已交回了村委会，无权再做处分，订立的该协议属于欺骗孟冲、王涛等人，不能对抗本案的协议书内容；村委会明确发包给李秀荣的承包地已经村民代表会议通过并报镇政府批准，不存在上诉人所称韩某承包地的问题，韩某自称的承包地没有书面合同证实，且系上诉人与其代管发生的权利损害，韩某只能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该承包地与本案无关，与李秀荣无关，且假设韩某所述真实，但承包地归安家庄村所有，韩某只是使用权人，无法代替所有权人行使权利，村委会签订的涉案重新发包协议是有效的。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意见，二审焦点为：一、涉案《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二、上诉人是否应按《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承担交付义务及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判决确定上诉人需交付的标的物数量是否正确；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协助李秀荣将涉案承包地及地上林木权属登记到李秀荣名下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焦点，综合上诉人意见，上诉人二审中明确主张《转让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为未经原流转户同意、村民代表会议的决议不是村民真实意思、公益林依法不允许转让且上诉人对公益林并不享有所有权及处分权，不再主张涉案《转让协议书》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及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院认为，从《转让协议书》内容判断，所涉土地确包括部分案外人承包的土地，但案外人是否同意涉案各方签订《转让协议书》与《转让协议书》的效力并无关联，上诉人主张《转让协议书》因未经案外人同意而无效，并无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村民代表会议的决议并非村民真实意思，但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从《转让协议书》及所附资产明细表整体内容判断，协议书约定的标的物包括公益林（柏树），李秀荣二审中亦认为资产明细体现了柏树是公益林，但上诉人主张涉案公益林不允许转让并无法律依据，其是否对涉案公益林享有所有权及处分权亦不影响《转让协议书》的效力；现并无证据证实《转让协议书》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其他无效情形。综上，上诉人主张《转让协议书》无效，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转让协议书》有效是正确的。 关于第二个焦点，《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李秀荣已开始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上诉主张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李秀荣对涉案承包地已放弃受让，并无事实根据，上诉人及小协安家庄村未按约定向李秀荣交付涉案土地及地上林木、地上附着物，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上诉主张因《转让协议书》无效而其不应承担交付责任、不应支付违约金，不能成立。关于需交付的标的物数量问题，涉案土地坐落、四至明确，地上林木及地上附着物数量有部分在《转让协议书》中有明确约定，针对未明确约定部分，一审判决所附明细中已确定以实际交付时的状况为准，一审判决已考虑到《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及标的物实际状况，上诉人上诉主张一审法院确定所需交付的标的物数量违反法律规定及程序要求，不能成立。 关于第三个焦点，涉案《转让协议书》中转让费“支付方式和时间”部分涉及到涉案三个产权证书过户到李秀荣名下问题。上诉人主张需注销原产权证书才能再登记到李秀荣名下。上诉人二审中提交证据主张在协议具体履行过程中三个产权证书已经上诉人申请而被注销，李秀荣对此予以认可。上诉人主张其通知李秀荣办理权属登记而李秀荣不予办理、致三个产权证书所涉标的物的权属现未登记到李秀荣名下，上诉人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李秀荣亦不予认可，李秀荣主张其办理权属登记时上诉人不予协助。上诉人二审提交证据主张涉案承包地已归王涛、已交付给王涛使用并实际占用至今，与其上诉主张的涉案承包地的经营权仍归王恩海相矛盾，三个产权证书所涉标的物的权属亦未登记到王涛名下。根据《转让协议书》的约定，一审法院判决支持李秀荣要求上诉人协助办理权属登记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但需指出，根据《转让协议书》的约定，上诉人及小协安家庄村委会需协助办理权属登记的标的物范围应以上述三个产权证书载明的标的物为准，且上诉人及小协安家庄村委会应如何协助办理权属登记，应以不动产产权登记机关办理登记中的具体要求为准。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新泰市雷山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王恩海、王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张立胜 审判员 薛 茜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宋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