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5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青岛美致莱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法定代表人：程志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作民，山东圣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峰，山东圣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圣历数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 法定代表人：张育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艳，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美致莱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致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圣历数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历数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82民初3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致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其与上诉人签订的《采购合同》；2、撤销原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无需双倍返还被上诉人定金35.6万元；3、撤销原判决第三项，改判上诉人无需返还被上诉人货款35.6万元；4、撤销原判决第四项，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鉴定费5万元；5、撤销原判决第六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45万元。上述各项共计121.2万元；6、本案一审、二审所有诉讼费用、反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定性错误，虽然名为“采购合同”，而实际上是根据样品的定作合同。庭审已经查明，被上诉人提供给了上诉人口罩样品作为加工质量标准，有上诉人封存保管的签字口罩样品为凭。二、就算是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也应该根据合同约定以被上诉人提供的样品为质量和型号标准。三、一审法院忽视“样品”的客观存在，属于认定事实重大错误。庭审中已经查明，上诉人提供了样品，该样品有被上诉人签字，被上诉人经释明也未申请鉴定真实性，也没有其他合理的排他性用途，应该认定为合同约定的样品，并应该作为质量认定和鉴定样本。四、对于质量异议，应该以被上诉人提供的样品作为鉴定标准，不应当以GB/T32610-2016作为质量标准。双方合同约定，以被上诉人提供样品作为质量标准。上诉人已提交被上诉人经理曹震签字的口罩样本。曹震签名位于样品口罩上，不存在封存的问题，该样品应该作为质量标准使用。五、一审应该先鉴定样品，没有鉴定样品导致认定事实整体错误。六、被上诉人在解约条件不成就时单方解约，违约在先，上诉人无需双倍返还定金。七、一审法院从未对被上诉人尚未收取的口罩进行质量鉴定，该部分库存口罩质量没有问题，合同可继续履行，被上诉人应该履行该部分合同的收货义务。 圣历数字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圣历数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圣历数字公司、美致莱公司之间的《采购合同》；2、美致莱公司双倍返还圣历数字公司定金35.6万元；3、美致莱公司返还货款35.6万元；4、美致莱公司赔偿运费损失737.26元；5、本案鉴定费5万元由美致莱公司承担。 美致莱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圣历数字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2、圣历数字公司无权要求返还已付定金17.8万元；3、圣历数字公司赔偿美致莱公司经济损失4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10日，圣历数字公司、美致莱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一份，约定：圣历数字公司购买美致莱公司日常防护性口罩(三层)5万只，总价款为890000元。质量及要求：品质以需方提供样品为准。交付期限：定金到帐后11个工作日交货50万只，可分批交货，具体交货安排为2020年3月16日交付5万只…包装标准：塑料袋八只装及纸箱包装。付款方式：本合同签订后三个工作日需方向供方指定账号支付合同总金额的50%，计人民币445000余元作为定金，定金在本合同最后一批交货时可抵做货款。违约责任：产品为需方定做产品，不可取消。因供方无法按合同约定时间和质量要求，按时按质交货，若造成需方经济损失，需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并追讨因供方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需方不履行合同约定之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供方不履行合同之约定的，则应双倍返还需方定金。合同落款处加盖圣历数字公司印章，并署有圣历数字公司工作人员曹震签字。上述合同签订后，圣历数字公司于2020年3月11日支付美致莱公司445000元。2020年3月10日，美致莱公司向圣历数字公司出具加盖其公司印章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我公司产品在检测当中，由于现在检测口罩业务非常集中，花费时间较长，我方预计能够在2020年3月20日后向圣历数字公司提供口罩样品的检测报告，并保证此报告的真实有效。”2020年3月16日美致莱公司向圣历数字公司交付首批口罩共50箱、每箱250包、每包8只，合计口罩10万只。2020年3月17日圣历数字公司支付美致莱公司89000元。2020年3月18日、3月19日，圣历数字公司连续向美致莱公司出具两份《合同解除通知函立即解决口罩供货合同终止的通知函》，主张因美致莱公司交付口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圣历数字公司通知美致莱公司终止双方采购合同，并协商合同解除事宜。2020年3月19日，美致莱公司向圣历数字公司出具《立即履行合同义务告知函》一份，主张美致莱公司已交付圣历数字公司约定批次产品，圣历数字公司托辞产品质量不符解除合同毫无依据，圣历数字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收货及付款义务。2020年5月6日，圣历数字公司起诉本案。2020年5月13日，根据圣历数字公司提供的检测样品，山东精准产品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向圣历数字公司出具检测报告一份，报告认定涉案口罩不符合GB/T32610-2016《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标准。现圣历数字公司处尚存美致莱公司交付口罩约92712只(未开封38箱+已分包装2089包)。本案庭审过程中，美致莱公司称无法提交《采购合同》中约定的口罩样品，因为合同签订时圣历数字公司交付美致莱公司的口罩样品，美致莱公司没有封存。涉口罩为定制产品也不具备鉴定基础。另经一审法院释明，美致莱公司称其2020年3月10日《情况说明》中的“口罩样品的检测报告”已经做出，并对此提交浙江省轻工业品质量检验研究院具的《检验报告》一份，该报告认定涉案口罩产品符合“GB/T32610-2016”质量标准。根据圣历数字公司申请，一审法院遂依法委托烟台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对美致莱公司已交口罩是否符合“GB/T3210-2016”标准进行司法鉴定。鉴定过程中，美致莱公司对鉴定机构已抽检口罩作为涉案鉴定检材无异议，但主张根据合同约定，鉴定标准应以“圣历数字公司交付美致莱公司的口罩样品为准，并补充提交“样品”口罩一包(未密封，使窄条透明胶带黏贴，其中一只口罩上署有圣历数字公司合同签订人曹震名字)，证明该包口罩即为合同签订时圣历数字公司向美致莱公司提供的口罩样品。圣历数字公司对其质证称，该包口罩不是双方约定合同样品，且未进行密封，即使曹震字迹是真实的，也无法确定该口罩的目的用途。之后，烟台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向一审法院出具(2020)2100887号《检验报告》，认定涉案批次口罩产品不符合GB/T32610-2016《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标准规定。圣历数字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圣历数字公司、美致莱公司存在口罩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当严格按合同约定履行。涉案采购合同虽然约定，口罩质量以圣历数字公司提供样品为准，但美致莱公司提供的署有圣历数字公司合同经办人曹震签字的口罩样品，并未进行封存(美致莱公司庭审中亦对此自认)，故不能作为涉案口罩质量鉴定标准依据，且美致莱公司在2020年3月10日《情况说明》中约定向圣历数字公司出具的“口罩样品检测报告”，其质量鉴定标准与圣历数字公司在2020年5月13日单方委托鉴定报告所依据的质量标准，均为“GB/T32610-2016《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应当认定该质量标准是双方对口罩产品质量标准的重新约定。而根据一审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报告认定，涉案批次口罩并不符合GB/T32610-2016《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质量标准，故美致莱公司交付的涉案口罩产品质量不符合双方约定，圣历数字公司要求解除双方合同、并要求美致莱公司返还已付货款及双倍定金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法相关规定，予以支持。涉案合同双方约定的445000元定金金额已超出总价款的20%，应以178000元(890000元×20%)为准，故美致莱公司双倍返还圣历数字公司定金应为356000元(178000元×2)。圣历数字公司已付美致莱公司货款534000元扣除定金178000元部分即356000元亦应予以返还。圣历数字公司主张美致莱公司应双倍返还定金35.6万元、货款35.6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圣历数字公司主张的涉案鉴定费5万元，系查明案件事实的合理必要费用，应由鉴定结果不利方即美致莱公司负担。圣历数字公司主张的运费损失737.26元，因缺乏相关证据，不予支持。对美致莱公司反诉要求圣历数字公司继续履行合同、赔偿经济损失部分，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经法院释明，美致莱公司明确对已交付圣历数字公司口罩剩余部分货物不再要求运回。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圣历数字科技有限公司与青岛美致莱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之间的《采购合同》于2020年5月6日解除；二、青岛美致莱家居用品有限公司双倍返还圣历数字科技有限公司定金35.6万元；三、青岛美致莱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返还圣历数字科技有限公司货款35.6万元；四、青岛美致莱家居用品有限公司支付圣历数字科技有限公司鉴定费5万元。以上款项青岛美致莱家居用品有限公司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逾期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五、驳回圣历数字科技有限公司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青岛美致莱家居用品有限公司对圣历数字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0927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反诉费5040元，合计人民币20487元，由青岛美致莱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期间，上诉人美致莱公司申请以有曹震经理签字的口罩作为样品，重新进行鉴定。 一审中被上诉人圣历数字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据显示，3月11日，即涉案合同签订次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负责人发送微信“程总，今天下午已经跟财务请款了，另，再需要白色两个口罩样品，快递至市南区xx路xx号中铁中心xx楼圣历集团企划中心，苑文强收……”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美致莱公司主张案由为定作合同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而定作合同是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本案中，涉案合同虽约定品质以需方提供样品为准，但事实上，涉案采购合同签订同日即3月10日，上诉人美致莱公司向被上诉人圣历数字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我公司产品在检测当中”，3月11日在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被上诉人又要求上诉人提供两个口罩样品。据此可以认定，上诉人的产品在签订之日已经生产出来，涉案产品并非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样品进行生产。上诉人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称其没有封存口罩样品，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拿出一包口罩（未密封，用窄条透明胶带黏贴），其中一只有“曹震”签名，主张系被上诉人提供的口罩样品，但该主张除其陈述外，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综上，上诉人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涉案口罩是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进行定作，原判决认为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主张应以有“曹震”签名的口罩作为样品进行鉴定的上诉理由，如前所述，上诉人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该口罩为双方共同约定的样品。2020年3月10日上诉人美致莱公司向被上诉人圣历数字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其预计在2020年3月20日左右向圣历数字公司提供口罩样品的检测报告，上诉人美致莱公司主张《情况说明》中的检测报告已作出，并提交浙江省轻工业品质量检验研究院出具的《检验报告》，该《检验报告》载明涉案口罩符合GB/T32610-2016《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原判决认为双方约定涉案口罩质量标准为GB/T32610-2016《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并以此为标准对涉案口罩质量是否合格进行检验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出售的涉案口罩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检测并不符合上述GB/T32610-2016《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原判决认为上诉人出售的涉案口罩存在质量问题、涉案合同应予解除，并依据合同约定应双倍返还定金、返还货款、上诉人承担鉴定费用亦无不当。上诉人美致莱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应赔偿其经济损失的上诉理由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决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美致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67元，由上诉人青岛美致莱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丽华 审 判 员 王 晋 审 判 员 刘歆鑫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任 臻 书 记 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