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5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建英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成都二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顺城大街269号1栋1单元9楼7号。 负责人：杨杉杉，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寻，四川申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鲜，四川申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建英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西路16号3号楼4层508。 法定代表人：邢飞，职务不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工正工程技术经济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横陕西街10号。 法定代表人：熊小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华斌，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鸿，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华建英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成都二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建成都分公司）、北京华建英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华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工正工程技术经济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工正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4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华建公司、华建成都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本案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四川工正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清案涉《造价工程师企业委托协议》签订的合同目的，该委托协议的委托目的已经达到，唯一社保由四川工正公司购买，并不能证明该合同目的没有实现，且案涉六名造价工程师四川工正公司一直在使用；2.四川工正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华建成都分公司存在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合同不应解除，即使一审判决强行解除，按照70%的责任比例分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华建成都分公司一方不应按照70%的比例退款；3.若一审法院强行判决解除合同，就应当对案涉的费用性质作评析，而不是不作处理，因支付的案涉多名人才费用，与案涉人才是否提供注册造价工程师为四川工正公司的单位，具有直接的关联性。 四川工正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华建成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双方签订的委托合同目的就是华建成都分公司向四川工正公司提供满足唯一社保人才，满足唯一社保就是合同的根本条件和目的，同时满足唯一社保的要求也符合国家有关规定，因此华建成都分公司的行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2.四川工正公司不存在至今使用案涉人才的情况，仅是注册在四川工正公司处，四川工正公司收到整改通知后才知道华建成都分公司提供的人才不符合要求，华建成都分公司也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并进行了少量人才替换，其行为是认可自己的违约行为，至2019年10月四川工正公司起诉后，华建成都分公司未完成所有替换工作，也拒绝退还相应的报酬；3.华建成都分公司提供的人才无法使四川工正公司的资质得以延续，更不能满足四川工正公司的正常使用；4.双方签订的《造价工程师企业委托协议》属于委托合同关系，四川工正公司有权随时解除合同；5.华建成都分公司主张的因按照实际使用时间对应的费用予以扣减不符合实际情况，因为华建成都分公司提供的人才虽然注册在四川工正公司，但不能达到正常使用的目的，一审法院对华建成都分公司与案涉人才不作评价是基于二者的法律关系。 四川工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四川工正公司与华建成都分公司于2018年12月28日签订的《造价工程师企业委托协议》；2.华建成都分公司、北京华建公司向四川工正公司返还人民币合计332500元，并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资金利息，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由华建成都分公司、北京化建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审理中，四川工正公司明确利息自起诉之日起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8日，四川工正公司（甲方）与华建成都分公司（乙方）签订《造价工程师企业委托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在全国范围内造价工程师人才市场协调土建或安装造价工程师10人，要求造价师满足唯一社保，由甲方购买；甲方委托乙方协调的造价工程师，所支付（转注）造价师任职（兼职）报酬最高标准95000元/人/贰年（含乙方协调劳务费用），根据甲方委托要求乙方承诺不超出最高标准；乙方提供的转注册造价工程师，乙方协调造价工程师做网上变更，造价工程师信息调入甲方当天，甲方支付乙方50%的预付款。乙方将造价工程师转出手续相关文件交给甲方，甲方在7个工作日内付清尾款。若甲方把剩下余款支付给除乙方以外的任何一方，甲方需向乙方支付10000元/人违约金。2019年1月11日，双方再次签订《造价工程师企业委托协议》，委托华建成都分公司协调2名造价工程师，其余内容与上述协议相同。 合同签订后，四川工正公司于2019年1月25日、2019年1月28日向华建成都分公司共计支付100000元。四川工正公司于2019年3月19日向华建成都分公司的指定收款方北京华建英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南昌一分公司转款470000元。前述款项用于支付使用孙冬梅、盛素玲、薛艳芳、马俊、黄群、杨巍彬、胡俊超、苟华、周跃琴、吴士春、喻强、代伟证件的费用，其中孙冬梅、盛素玲、薛艳芳、马俊、黄群、杨巍彬、胡俊超系华建成都分公司履行2018年12月28日的《造价工程师企业委托协议》提供的人员，不满足唯一社保条件。 一审另查明，2019年4月25日，四川工正公司作出《企业社会保险核查异常人员整改报告》，明确孙冬梅、盛素玲、薛艳芳、马俊、黄群、杨巍彬、胡俊超社保不一致。2020年7月9日，全国建筑市场监管公共服务平台查询结果显示孙冬梅、杨巍彬、黄群、盛素玲、薛艳芳、马俊仍在四川工正公司注册人员中。 2020年10月13日，四川工正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四川工正公司与华建成都分公司签订的《造价工程师企业委托协议》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华建成都分公司提供造价工程师不满足唯一社保的条件违反合同约定，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一审法院对四川工正公司主张的解除双方签订的《造价工程师企业委托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四川工正公司要求华建成都分公司退还已支付的未满足唯一社保人才报酬款项，应结合双方各自过错程度综合认定。四川工正公司在本案中具有一定过错，理由如下：其一、合同约定，四川工正公司收到造价工程师全部证件及资料后则支付华建成都分公司50%的剩余款项，四川工正公司有义务对华建成都分公司提供的造价工程师进行一定程度的审查甄别，但在华建成都分公司提供的造价工程师不符合要求的情况下，四川工正公司也向华建成都分公司支付了剩余款项；其二、四川工正公司在2019年4月已经明确知晓案涉人员不符合唯一社保要求后，作为专业的公司，应当知晓不符合唯一社保人员等“挂证”行为是被行业和相关国家政策所否定禁止的，四川工正公司理应积极通过各种途径和方式让不符合唯一社保的人员解除相关的注册登记，但是截止2020年7月9日，全国建筑市场监管公共服务平台仍显示孙冬梅、杨巍彬、黄群、盛素玲、薛艳芳、马俊在四川工正公司的注册人员中。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合同解除后，四川工正公司承担30%的责任，华建成都分公司承担70%的责任。 四川工正公司仅向华建成都分公司支付一年的使用费用，华建成都分公司应退还的款项包括了孙冬梅、盛素玲、薛艳芳、马俊、黄群、杨巍彬、胡俊超各47000元，合计332500元，华建成都分公司应退还332500×70%=232750元。四川工正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将利息调整为自2020年10月13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9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华建成都分公司作为北京华建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北京华建公司承担。 从合同的形式到内容，案涉《企业委托协议》系委托合同关系，而不是居间合同关系。四川工正公司委托华建成都分公司协调造价工程师，四川工正公司支付报酬给华建成都分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协议仅发生在四川工正公司与华建成都分公司之间，对于华建成都分公司向人才付款与本案无关联，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解除四川工正公司与华建成都分公司于2018年12月28日签订的《造价工程师企业委托协议》；二、北京华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工正公司支付退还款项232750元，并支付利息（以232750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13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9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四川工正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华建公司未按判决在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88元，减半收取为3144元，由四川工正公司承担943元，北京华建公司承担2201元。 本院二审期间，华建成都分公司提交了孙冬梅、盛素玲、薛艳芳、马俊、黄群、杨巍彬全国建筑市场监管公共服务平台执业注册信息查询记录，拟证明：案涉孙冬梅、盛素玲、薛艳芳、马俊、黄群、杨巍彬六人证书仍注册在四川工正公司，仍然由四川工正公司使用，而且孙冬梅等人的有效期至2022年12月31日，马俊的有效期至2023年12月31日。 对于华建成都分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经四川工正公司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与证明力结合案涉争议焦点问题阐述。 双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四川工正公司与华建成都分公司于2018年12月28日签订的《造价工程师企业委托协议》第三条违约事项还约定，如合同期间四川工正公司私自违约退证书或终止委托协议则一次性赔偿华建成都分公司30万元人民币，反之如造价师在合同期间私自撕毁合同，终止合同或者将此证书挂到别家公司，则一次性赔偿四川工正公司30万元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本院对案涉的争议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关于四川工正公司与华建成都分公司于2018年12月28日签订的《造价工程师企业委托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注册造价工程师管理办法》第二十条规定，注册造价工程师不得有涂改、倒卖、出租、出借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注册证书或者职业印章的行为。本案中，首先，前述协议系约定，四川工正公司委托华建成都分公司协调造价工程师，四川工正公司支付（转注）造价师任职（兼职）报酬，该协议的主要条款均系与证书的交付、注册、造价师的转入及转出、四川工正公司购买唯一社保等相关，协议并未对造价师的个人工作能力及造价师须实际为四川工正公司提供劳务等相关问题进行约定。其次，从协议的履行情况来看，案涉造价师已注册在四川工正公司名下，四川工正公司亦按照协议约定向华建公司支付了一年期的造价师任职（兼职）报酬。但经本院充分释明并重新给予举证期后，四川工正公司并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案涉造价师确系接受四川工正公司管理，并为四川工正公司提供劳务，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结合案涉协议的约定以及案涉造价师证件注册在四川工正公司，四川工正公司按约向华建成都分公司支付报酬，但案涉造价师并未与四川工正公司建立实质劳动关系等情况，足以认定，案涉协议实际系约定华建成都分公司有偿提供满足条件的造价师证件，供四川工正公司使用，案涉造价师无须实际为四川工正公司提供劳务。故案涉协议的本质系合同双方通过出租注册造价师证件，获取不当利益。该委托行为违反了《注册造价工程师管理办法》第二十条关于“注册造价工程师不得有下列行为：（八）涂改、倒卖、出租、出借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注册证书或者职业印章”的规定，扰乱了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秩序，客观上使得工程建设领域相关单位或工程造价咨询企业获得与其实际能力和水平不相匹配的资质等级，影响工程质量和安全，属于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之规定，案涉双方于2018年12月28日签订的《造价工程师企业委托协议》应属无效合同。 关于四川工正公司要求华建成都分公司、北京华建公司返还人民币332500元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华建成都分公司应当向四川工正公司返还其取得的合同价款，四川工正公司起诉主张返还332500元应视为对其自身权利的部分放弃，且对于一审法院认定北京华建公司返还232750元的判决结果，四川工正公司亦未提起上诉，故应视为其服从一审该判决结果，故本院对该判决结果予以维持。 关于四川工正公司要求华建成都分公司、北京华建公司支付资金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四川工正公司该主张实际系要求华建成都分公司、北京华建公司支付其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四川工正公司作为专业的工程技术经济咨询商事主体，华建成都分公司作为专业的提供人力资源服务的商事主体，均应当掌握国家关于注册造价工程师证书使用方式的规定。双方在明知注册造价工程师证书不得出租、出借的情况下，仍签订该委托协议，双方对该合同的无效及利息损失的造成存在同等过错，故对于四川工正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应当由合同双方各承担50%。鉴于华建成都分公司因案涉2018年12月28日的《造价工程师企业委托协议》取得的合同价款为475000（95000÷2×10）元，同时，因四川工正公司于一审中主张从本案起诉之日支付利息，视为对其自身权利的部分放弃，故华建成都分公司应当向四川工正公司支付以237500（475000÷2=2375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10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利息。又因四川工正公司并未对一审判决的利息提出上诉，视为其对一审关于该利息判决予以认可，故本院对一审判项中关于利息的给付不予变更。另，因华建成都分公司作为北京华建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北京华建公司承担。 综上，北京华建公司、华建成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42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北京华建英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工正工程技术经济咨询有限公司支付退还款项232750元，并支付利息（以232750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13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9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42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解除四川工正工程技术经济咨询有限公司与北京华建英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成都二分公司于2018年12月28日签订的《造价工程师企业委托协议》”、第三项“驳回四川工正工程技术经济咨询有限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 驳回四川工正工程技术经济咨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44元，由四川工正工程技术经济咨询有限公司负担943元，由北京华建英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负担22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88元，由北京华建英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罗 宇 审判员  聂彪峰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