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9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明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城桥镇中津桥路22号410室。法定代表人：李潮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锋，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国丰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镇龙镇新路89号。法定代表人：朱锦文，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立，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倩，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上海明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国丰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7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明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锋、被上诉人国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立、王旭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国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第6页认定已付货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国丰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何秦川转账30万元且该转账30万元系与本案相关的来往款项，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国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退一步说，假设国丰公司提交了上述转账记录，但该转账记录并未经明鹏公司质证依法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再退一步说，明鹏公司向国丰公司转账支付的货款，国丰公司却向项目经理退回，该行为不具有合理性，且在明鹏公司不予认可转账款项性质的情况下，国丰公司向何秦川转账支付的30万元与本案没有关系亦不应在本案中予以认定。现明鹏公司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其向国丰公司支付货款达3211917.5元。（二）一审判决第6、7页在认定供货不足的问题上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在区间范围内，国丰公司向明鹏公司共计确认供货18次并开出发票17张，其中15张发票上显示的送货量与区间范围内的实际供货量一致，仅有3次供货量与发票供货量不一致，因此，发票中显示的供货量与实际供货量一致才是常态，且发票上的供货量能够反映实际应供货的数量。2.据国丰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第12页《2018年9月3日对数计算表》显示“2018年4月8日至2018年8月31日供货方量为128立方米，货款60955元”，2018年8月10日，明鹏公司向国丰公司开立“No.07318301.供货量1571立方米，价税合计650000元”发票，本次供货的结算期间、数量、数额完全对不上。国丰公司共计少向明鹏公司供货504立方米。（三）一审法院认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过高，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低。依据九民会议纪要，关于逾期支付货款的情况与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中规定的逾期还贷相似，可以在基准贷款利率的基础上另行加收30%到50%的罚息。一审法院按照LPR的四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于法无据。明鹏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尚有部分工程款未收回，导致明鹏公司无法按期支付货款。从2018年7月开始混凝土的价格上涨了六次，国丰公司共计提价就多达了十次。双方签订合同时，混凝土的价格约是413.75元每立方米，上述情况也导致了明鹏公司支付困难。此外疫情期间市场环境恶劣，建筑行业成本也增加，导致明鹏公司的公司经营状况恶化。明鹏公司虽有延迟支付货款或是拖欠部分货款，但从未否认货款交易。明鹏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的国丰公司损失仅为利息损失或资金被占用的损失，因此国丰公司的实际损失远远低于利率15.4%计算的违约金损失。国丰公司辩称，（一）国丰公司所述的支付款项并不准确，在一审过程中，我方也提交了向明鹏公司转回了30万元款项的证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二）发票金额并不能够反映双方真实的送货情况。本案国丰公司共计向明鹏公司开具发票4434540元，向明鹏公司供货金额是4222540元，国丰公司向明鹏公司多开了发票212000元。（三）国丰公司提交的对数结算表中，明鹏公司和国丰公司也明确了对供货的金额、供货的方量以及明鹏公司已付的款项的确认，一审法院认定已供货以及已付款未付款的金额正确。（四）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了逾期付款按照未付金额每日1‰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因此而引起的一切经济损失。国丰公司在起诉时也主动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调减至年利率24%。一审法院又在国丰公司主张的标准之上再次下调。明鹏公司是合同的违约方，其主张违约违约金过高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国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明鹏公司向国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323342.5元；2.明鹏公司向国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55532.22元(暂计至2020年11月16日)，并支付自2020年11月17日起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至款项清偿日止的违约金；3.明鹏公司向国丰公司支付律师费86900元；4.本案受理费、保全费、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费由明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丰公司与明鹏公司签订了一份《广州市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国丰公司向明鹏公司供应预拌混凝土，施工地点在广州市黄埔区，供货期间自2018年4月7日起至工程完工止；合同对混凝土的强度等级、坍落度、单价及数量等予以了约定；双方每月结算一次，当月货款明鹏公司须在次月25日前付85%，余款15%在主体封顶后1个月内全部付清给国丰公司；非国丰公司原因导致明鹏公司工程混凝土停供超过1个月或明鹏公司连续30日内累计要求国丰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方量不足300立方米的，明鹏公司应在15日内无条件付清全部货款给国丰公司；如明鹏公司逾期付款的，应按照未付金额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向国丰公司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国丰公司为主张权利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合同附件显示，明鹏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为何秦川。国丰公司、明鹏公司双方从2018年9月11日开始结算，并签署工程量对数计算表，截至2020年6月23日，双方累计结算17次，对数结算表的项目包括：上期累计未付砼款（元）、本期供方供砼款总额（元）、累计需方欠供方未付总砼款（元）。2020年6月23日的工程量对数计算表显示：上期累计未付砼款1507752.5元、本期供方供砼款总额102870元、累计需方欠供方未付总砼款1610622.5元。截至2020年5月，国丰公司向明鹏公司供应混凝土的总金额为4222540元。截至2020年9月14日,明鹏公司共向国丰公司支付货款2911917.5元。具体供货时间、金额及付款时间、金额详见附表。国丰公司起诉状所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明细表》中列明了供货期间、供货金额、应付货款、累计应付货款、时间、逾期天数等。一审法院要求明鹏公司在庭审后三个工作日内对上述数字进行核对，有不同的具体指出并提供相关的依据或计算方式。逾期不提供的视为对该表除利率和违约金项之外的项目没有异议。明鹏公司只是对其付款金额提出了异议，对其他没有提出异议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同时，一审法院根据2018年4-8月份的工程量对数计算表，对应付货款的数额和时间根据合同作相应调整，具体详见附表。国丰公司为提起本案诉讼而与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并为此支付了律师费86900元。国丰公司在本案诉讼中申请了财产保全，并为此支付了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3531.55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丰公司、明鹏公司双方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明鹏公司已付货款的金额；2.国丰公司是否少送了混凝土；3.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进行裁判。国丰公司、明鹏公司签订的《广州市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已付货款的金额问题。明鹏公司抗辩称其分别于2018年8月31日、9月12日各支付了货款20万元，并提供了相应的转账凭证，以证明其实际已付货款3211917.5元。国丰公司则反驳称，国丰公司收到上述货款后，因明鹏公司项目施工资金周转困难让国丰公司转回部分款项，国丰公司分别于2018年9月4日，9月17日各转回款项15万元给明鹏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何秦川，明鹏公司支付的上述两笔款项实际分别只支付了5万元，且已分别在2018年9月份对数计算表和2019年9月份对数计算表中予以了确认，国丰公司亦提供了相应的转账凭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国丰公司、明鹏公司双方确认的2018年9月份和2019年9月份的对数计算表，明鹏公司在该两期分别支付了砼款5万元，但明鹏公司没有提供该两笔5万元款项的转账凭证；其次，明鹏公司在2018年8月份和9月份分别向国丰公司支付了20万元货款，一直没有在对数计算中予以确认，却只确认了没有转账凭证的两笔5万元，这显然不符合常理；最后，国丰公司提供了其在收到上述两笔20万元款项后，分别向明鹏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转账了15万元。综上事实，国丰公司的上述反驳符合逻辑，即明鹏公司实际只支付了两笔5万元的货款，并分别在对数计算表中予以了确认，因此，明鹏公司实际向国丰公司支付的货款为2911917.5元，明鹏公司主张超出的30万元货款，实际国丰公司已转回给了明鹏公司。关于国丰公司是否少送了混凝土问题。根据合同的约定，国丰公司、明鹏公司双方每月结算一次，而实际上，国丰公司、明鹏公司双方也基本上每月结算一次，并确认了上期累计未付砼款、本期供方供砼款总额、累计需方欠供方未付总砼款。明鹏公司依据增值税发票所反映的供货数额比实际供货的数量少，从而主张国丰公司少供货504立方米。国丰公司解释称，发票并不能反映供货情况，交易过程中开具的发票总金额与供货金额一致即可，在实际的买卖交易过程中，基于混凝土原材料价格的上涨也会导致混凝土价格不定期上涨，而开票的时间和供货时间、结算时间有时并不一致，时间不一致也会导致发票上显示的混凝土单价和实际结算单价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发票主要是反映供货方销售金额和所应承担的销项税额，以及购买方的购货成本金额和可用于抵扣的进项税额，并非买卖双方结算货物数量的依据，国丰公司、明鹏公司双方的实际供货数量在双方签署的对数计算表已进行了确认。国丰公司的上述解释合理，明鹏公司主张国丰公司少供了混凝土，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上述分析并结合查明的事实，国丰公司向明鹏公司供货金额共计4222540元，截至2020年9月14日,明鹏公司共向国丰公司支付货款2911917.5元，明鹏公司尚欠国丰公司货款为1310622.5元（4222540元-2911917.5元）。根据合同约定，上述欠款已逾付款期，故国丰公司请求明鹏公司支付上述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每日千分之一，国丰公司自行调整为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明鹏公司抗辩称，该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认为，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过高，故酌定调整为按当前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即年利率15.4%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具体计算方式详见附表。其中，2018年4-8月份的货款是一次性结算的，故应付款时间应为2018年9月25日；由于双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有数个月供货量均没有达到300立方米，但双方仍在继续履行，故总货款15%的部分的应付款时间应根据合同约定停供超过一个月后的15日内（即2020年7月15日前）。关于律师费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如明鹏公司逾期付款的，应承担国丰公司为主张权利而发生的包括律师费在内的一切费用。现国丰公司请求律师费86900元，符合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费。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属于国丰公司在诉讼过程中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国丰公司请求明鹏公司支付该部分费用3531.55元，符合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明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国丰公司支付所欠货款1310622.5元；二、明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国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2020年9月13日前的违约金为180193.98元，从2020年9月14日开始，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欠款1310622.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的标准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三、明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国丰公司支付律师费86900元；四、明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国丰公司支付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费3531.55元；五、驳回国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4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共计15346元，由国丰公司负担669元，明鹏公司负担14677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明鹏公司应当向国丰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如何确定。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明鹏公司2018年8月31日、9月12日分别转账给国丰公司的各20万元货款，国丰公司一审提交的广州农商银行转账凭证能够证实其分别于2018年9月4日、9月17日各向何秦川转账15万元。国丰公司对于回款行为解释称因其在收到上述40万元后，明鹏公司表示资金周转困难故让其转回30万元。明鹏公司虽对于国丰公司该项解释不予认可，但是考虑到：1.何秦川系明鹏公司授权涉案业务经办的项目负责人，且明鹏公司未有证据证实国丰公司与何秦川存在其他私人经济往来，故国丰公司有理由相信何秦川的收款行为代表明鹏公司；2.在双方之后多次发生的往来对账中，对于明鹏公司上述40万元款项均作10万元货款支付予以记账，明鹏公司对此从未提出异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明鹏公司2018年8月31日、9月12日两次转账行为仅实际发生10万元款项支付的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第二，增值税发票仅能作为认定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交易金额多少的间接证据。对于双方的真实交易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进行认定。本案中双方有签订书面合同明确约定对账方式，且在实践中也恪守履行。明鹏公司在双方多次对账中从未提出国丰公司少交付货物的问题，且各次对账单均有清楚记载送货数量和金额，明鹏公司予以盖章确认。一审法院依照对账单记载的总送货金额扣减明鹏公司已付款金额得出明鹏公司欠付货款金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明鹏公司仅以发票金额主张国丰公司未充分履行交货义务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一审法院在判令违约金时已经根据公平原则和国丰公司实际损失情况进行了下调。明鹏公司认为调整后的违约金标准依然过高但对此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明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31元，由上诉人上海明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林燕贞梁惠康附表：违约金计算表            供货日期              供货金额(元)              应付款金额85%（元）              应付款时间              付款时间              付款金额(元)              累计欠款金额(元)              逾期天数              违约金(元)(年利率15.4%)                                                                          2018.8.31              50000                                                            2018.4-8              60955              51811.75              2018.9.25                                          1811.75              30              22.93                  2018.9              250460              212891              2018.10.25                                          214702.75              12              1087.04                                                                          2018.11.7              250000              -35297.25                                              2018.10              453085              385122.25              2018.11.25                                          349825              29              4280.32                                                                          2018.12.24              114500              235325              1              99.29                  2018.11              455745              387383.25              2018.12.25                                          622708.25              40              10509.27                                                                          2019.2.3              100000              522708.25              111              24479.93                  2019.4              23190              19711.5              2019.5.25                                          542419.75              9              2059.71                                                                          2019.6.3              455745              86674.75              22              804.53                  2019.5              296572.5              252086.63              2019.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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