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3民终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而宝，男，197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伯金，大邑县晋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中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西陵二路与珍珠路交汇南侧（CBD数码城C座21层052102房）。 法定代表人：张小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银河，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覃本高，男，1963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 上诉人林而宝因与被上诉人宜昌市中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公司）、覃本高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白玉县人民法院（2020）川3331民初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而宝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中瑞公司支付林而宝货款72226元及利息；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中瑞公司、覃本高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基本事实：中瑞公司因承建工程所需，其工程项目负责人范毅首先向林而宝接洽并赊购建材，自2017年3月5日至2017年3月18日赊欠材料金额79015元；3月18日，范毅带领覃本高和陈涛到林而宝店铺接洽赊购建材，并说今后中瑞公司赊购建材由覃本高等人来拿货（赊购）。此后，来赊购建材在销货清单上签字的人有覃本高、何学文、陈涛、杨留兵等人，直到2018年4月底，前后共计二十张销货清单，合计赊销金额为142226元，2017年6月23日支付货款4万元，2017年8月27日支付2万元，2017年11月19日支付1万元，至今尚欠货款72226元。（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将职务行为与表见代理混淆；2.一审判决认定“林而宝与中瑞公司并未有直接性解除”错误；3.一审判决对《授权委托书》的“委托权限”的狭隘理解存在错误；4.一审判决认定林而宝因自身懈怠未尽合同审查义务非善意，不构成表见代理，存在错误。二、本案与（2020）川3331民初91号一案案情事实一样，而判决结果正好相反，存在“同案不同判”的问题。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错误。 中瑞公司辩称，一、覃本高的行为系无权代理，其签订合同、支付价款是覃本高的个人行为，中瑞公司未授权覃本高签订任何合同；二、覃本高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中瑞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范毅介绍林而宝认识覃本高，由中瑞公司承担责任不符合事实；三、从林而宝提交的供货清单看，供货单位注明的是“老覃”，指的就是覃本高，关于授权委托书、欠条、结算单等，不能达到表见代理的权利外观；四、关于同案不同判问题，杨**案件是基于当时杨**提供的证据材料，而每个案件的情况不同会导致审判结果的不一致，其次在杨**案件之后，一审法院向某某单位调取的询问笔录，对案件事实予以明确，法院基于新的案件事实，作出不同的判决是正常的司法行为。 覃本高辩称，林而宝的材料购买问题，从一开始我就是中瑞公司的代表，2016年中瑞公司就与林而宝进行材料购买，我刚进去林而宝并不认识我，是范毅带我去买，去认识林而宝，在3月份范毅与林而宝交涉，中瑞公司以后的材料由我负责，我是代表中瑞公司购买材料，材料用于中瑞公司工程，不应由我承担责任。 林而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瑞公司、覃本高连带支付林而宝货款7222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瑞公司、覃本高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而宝注册经营白玉县永杨五金建材经营部期间，覃本高因承建工程所需在其处赊购建材，经双方核算，覃本高于2018年3月16日向林而宝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宜昌中瑞公司建筑有限公司承建葛州坝三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叶巴滩电站进场公路二处欠白玉县永杨五金建材经营部林而宝材料款共计：71839.00元。”欠款人处有覃本高签字捺印并加盖中瑞公司印章，该印章一直为覃本高所持有，目前仍保管于陈涛处。2020年1月9日白玉县永杨五金建材经营部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林而宝已应覃本高需求向其提供了建材，覃本高应履行价款支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的规定，覃本高没有代理权却以中瑞公司名义就已发生的建材买卖向林而宝出具《欠条》，并未得到中瑞公司追认，应由覃本高承担价款给付责任，《欠条》内容确认建材总价为71839元，系覃本高真实意思表示，即覃本高应向林而宝支付建材款71839元，林而宝要求覃本高支付欠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税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对支付的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通过补充协议进行约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换物的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林而宝主张逾期付款造成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林而宝主张的案件诉讼费承担问题，因诉讼费的承担法律已有明确规定，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进行分配的范畴，无需当事人主张。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覃本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而宝一次性支付货款71839元及利息（利息计算公式：以71839元为基数，2020年8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林而宝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6元，由覃本高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林而宝提交证据：《宜昌市中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叶巴滩项目进场公路（K3+600-K5+900）段移交合同》（以下简称《移交合同》），拟证明：1.葛洲坝三峡公司是案涉工程总包方，中瑞公司是分包方；2.案涉公章系因工程项目管理需要由中瑞公司正式移交而来，这枚公章在2017年2月27日签订《移交合同》时就已使用；3.案涉公章由中瑞公司刻制，移交给覃本高用于工程项目管理；4.覃本高在项目管理中一直在持续使用该枚公章，中瑞公司均未提出过异议且至今未收回该枚公章。 杨**案一审、二审判决书，拟证明该案覃本高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与该案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况。 中瑞公司质证对《移交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林而宝的证明目的，《移交合同》第六条体现了覃本高的身份；杨**案判决书的质证意见与答辩意见一致。 覃本高质证认为《移交合同》能达到林而宝的证明目的，公章是中瑞公司交给我的，覃本高系代表中瑞公司。 林而宝申请证人陈涛、杨留兵、王仕全、何学文出庭作证并在庭后提交了陈涛的银行流水，拟证明：1.案涉公章的真实来源及管理使用情况；2.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具体情况；3.陈涛收到中瑞公司与葛洲坝三峡公司支付的进度款，中瑞公司明知且认可陈涛负责案涉工程项目财务管理工作。 中瑞公司质证对以上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认为：1.在其他同类案件中法院调取的某某单位询问笔录与证人陈述的内容不一致；2.除王仕全外，其他证人都起诉过中瑞公司，与中瑞公司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并且在一审法院调取某某单位询问笔录后集体撤诉；3.证人所陈 述的内容都是2017年3月份来工地，但都清楚中瑞公司与林而宝于2016年就进行过买卖合作，结合一审庭审笔录2017年3月5日前林而宝与范毅、中瑞公司没有发生过任何买卖合同关系，故四位证人提供了虚假的证言；4.认可陈涛银行流水摘录涉及中瑞公司转账的情况，但不清楚葛洲坝三峡公司的转账情况。 覃本高质证认为证人证言都是真实的。 本院审查认为，当事人对《移交合同》以及杨**判决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人证言及陈涛银行流水本院将结合案件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评判。 二审另查明，2017年2月27日，中瑞公司与覃本高签订了《移交合同》，甲方为中瑞公司，乙方为覃本高。合同约定：2.由乙方继续履行甲方与总包方签订的叶巴滩水电站进场公路（K3+600-K5+900）合同的全部内容。3.甲方将施工现场的部分机具、设备折现给乙方共计：100万元，2017年2月底由乙方支付给甲方50万元的设备款及履约保证金20万元，共计70万元，其中20万元履约保证金在工程完工并验收合格后，甲方在质保期满后3日内日无息退还给乙方，如乙方未按合同执行或工程验收不合格或出现质量问题甲方不予退还2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4.乙方必须为参加本工程的所有人员购买雇主责任险，并做好新增人员的更替，投保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5.乙方承担与本工程有关的所有税费，……。6.……乙方在该项目施工前、施工中、施工后，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其自行处理，与甲方无关。8.为了此项目的顺利实施，甲方给乙方刻制工程项目章一枚［此章仅用于叶巴滩水电站进场公路（K3+600-K5+900）段项目］，待工程完工后移交给甲方，乙方在使用该项目章期间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乙方自行负责，若给甲方造成损失则乙方负责全额赔偿。9.乙方每期工程量将结算款由总包方支付给甲方后，再由甲方分期扣除50万元的剩余机具、设备折现款后全额支付给乙方。 2018年4月1-30日的《销货清单》中载明何学文、杨留兵对林而宝提供的电胶布、螺丝刀等物资共计387元予以签收，覃本高对此未提出异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中瑞公司与覃本高签订《移交合同》，约定中瑞公司将叶巴滩水电站进场公路（K3+600-K5+900）合同的剩余工程全部交由覃本高施工，中瑞公司刻制项目印章交由覃本高控制，覃本高缴纳履约保证金并承担与工程有关的全部税费，全面承担项目施工前、施工中、施工后的债权债务及安全责任。从《移交合同》的约定可见，覃本高并非中瑞公司职工，其自主管理，自负盈亏，覃本高与中瑞公司之间形成工程转包关系，覃本高为案涉剩余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覃本高在施工过程中因买卖建材与林而宝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 二审中林而宝提出覃本高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本院认为，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限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权代理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还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就本案而言，覃本高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 第一，本案中林而宝陈述及证人出庭证明原案涉项目负责人范毅带覃本高等人到林而宝店铺告知以后由覃本高采购案涉工程相关物资。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林而宝与中瑞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林而宝在出售建材时明确知晓其合同相对方为中瑞公司；其次，范毅对中瑞公司的相关代理权限以及范毅是否有权代表中瑞公司对覃本高作出相关授权，林而宝并未证明；再次，林而宝、覃本高及证人均陈述案涉款项中包含范毅赊购产生的货款，覃本高在本案二审中还陈述“付款由我付给林而宝，我和范毅的结算就是我们之间解决”，由此亦可见覃本高明知案涉工程转包的事实，结合上述认定，覃本高提出其行为系代表中瑞公司的抗辩不能成立。 第二，林而宝的款项系通过陈涛支付而非中瑞公司向其直接支付，结合陈涛的证言及其他查明的案件事实，陈涛系覃本高的财会人员，虽然中瑞公司向陈涛支付了部分款项，但陈涛向林而宝支付货款并非明确代表中瑞公司。反之，林而宝的货款由陈涛支付而非中瑞公司支付，其在案涉买卖关系中更应及时审查覃本高的身份。 第三，本案中能反映覃本高行为与中瑞公司有关的证据仅有加盖有中瑞公司印章的《欠条》，林而宝以《移交合同》为证据拟证明覃本高持有公章能够代表中瑞公司，但《欠条》上亦载明欠款人“覃本高”，且《移交合同》同时能够反映出中瑞公司与覃本高之间的转包关系。如上说述，覃本高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其与林而宝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林而宝在与覃本高之间发生交易行为时即应对覃本高的身份尽到充分的审查义务，而林而宝未能证明其在与覃本高在缔结合同及履行合同过程中善意且无过失地对覃本高身份尽到了充分的审查义务，故而不能证明其有充分理由相信覃本高的行为对中瑞公司具有代理权。综上，覃本高在向林而宝出具《欠条》时加盖中瑞公司印章的行为并不能充分表明其代表中瑞公司，本案与杨**案虽然系关联案件，但案件之间的具体事实并不完全相同，故而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作出相应的裁判结果与关联案件并不存在矛盾。 另，林而宝提出根据2018年4月1-30日的《销货清单》，在《欠条》金额外还应向其支付387元。二审中，覃本高对该笔款项予以认可，结合上述认定，其应当向林而宝支付该笔款项。 综上所述，林而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二审中覃本高对《销货清单》金额确认导致本案事实认定发生变化，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白玉县人民法院（2020）川3331民初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林而宝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白玉县人民法院（2020）川3331民初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覃本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而宝一次性支付货款71839元及利息（利息计算公式：以71839元为基数，2020年8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为“覃本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而宝一次性支付货款72226元及利息（利息计算公式：以72226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6元，由林而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杰 审判员 韩 义 审判员 张莲香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云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