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最高法民申7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省恒广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博览路1号。 法定代表人：张新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云峰，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媛，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家良，男，197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芳，湖南义剑（安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峻，湖南三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南托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中意2路暮云镇南托岭181号。 法定代表人：张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文，湖南华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中瑞华建工程项目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89号9层A-08。 法定代表人：何培刚。 再审申请人湖南省恒广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广公司）、吴家良因与被申请人湖南南托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托公司）以及一审第三人中瑞华建工程项目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20）湘民终122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恒广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新证据《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以下简称5.10合同）《长沙县建设工程招标控制价备案表》《中标通知书》《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长沙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备案表》《关于建筑面积的相关情况对照表》、《湖南智兴君吉置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结算审查表》四份、湖南智兴君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兴君吉公司）支付南托公司工程款付款凭证、《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一标段，8、9栋及地下室）、《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开展工程建设项目审批制度改革试点的通知》《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关于修改有关文件的通知》，能够证明智兴君吉公司和南托公司实际履行的是5.10合同，智兴君吉公司就整个项目支付的总工程款已经超过项目备案的总体造价，不存在欠付南托公司工程款的问题。（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二审判决突破了合同相对性，以智兴君吉公司与南托公司之间未真实履行的《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备案合同）认定吴家良施工部分的工程款错误。2.在南托公司并未向法院请求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二审判决恒广公司欠付南托公司工程款12613114.25元，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且超出了诉讼请求。3.吴家良主张按智兴君吉公司与南托公司的结算价格“越级”结算，且在诉讼中否认多笔数额巨大的已付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4.二审判决认定吴家良与南托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内部承包合同）因违法分包无效，却支持吴家良按备案合同进行结算，吴家良因此多获取1064万余元的工程款，违反“合同无效不能比合同有效更获益”原则。5.二审判决多计算了一审案件受理费45000元，违反了《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三）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判决错误地将备案合同作为认定案涉工程实际施工和结算依据。即使按照备案合同计算，备案合同对应的施工面积是114400㎡，而南托公司分别与吴家良、李佑成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施工面积之和为105623.64㎡，存在8776.36㎡的差异，二审判决错误地多认定了吴家良工程款至少6796431.46元。综上，恒广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吴家良申请再审称：（一）新证据（2020）湘0121民初8031号民事判决书、装修等工程遗漏项目及直接工程款项结算表22份、尾号为6113的银行账户流水、《长沙县城乡规划建设局关于吴家良反映恒广国际景园8、9栋虚假竣工验收备案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关于恒广·国际景园一区二期一标工程款支付情况说明（8、9栋及地下室工程）》，能够证明二审判决遗漏了装修等内容。案涉工程实际上存在两套图纸,应按照实际施工图兼竣工图支持增加的工程造价。《长沙县建设工程竣工结算备案表》中载明的竣工结算价190517824元是真实竣工结算价,应按照吴家良施工占比53.4%支持吴家良所完工的工程价款101736518.01元。南托公司没有任何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已经退还吴家良履约保证金451万，该保证金应予退还。（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吴家良主张根据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请求，应予支持。综上，吴家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五项、第六项、第十一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针对恒广公司的再审申请，吴家良提交意见称：（一）智兴君吉公司和南托公司共同委托中瑞公司出具案涉工程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审核范围内的工程均由吴家良组织施工。（二）智兴君吉公司和南托公司恶意磋商，庭审中做虚假陈述，损害吴家良的利益。（三）5.10合同属于智兴君吉公司和南托公司的虚假结算，同一工程不能重复结算，与竣工结算备案不一致的结算无效。且该案历经四年，智兴君吉公司和南托公司从未向法庭提供该合同，明显属于二审判决后故意修改的虚假合同。（四）案涉工程涉及公共利益，为必须公开招标的工程，其中标备案合同和备案结算价真实合法。（五）按建筑面积所占比例区分工程造价属于交易习惯的结算方式，内部承包合同与中标合同备案表上建筑面积所产生差异属于不同计算方式，应以中标合同备案表上的结算价为准。综上，请求驳回恒广公司的再审申请。 针对吴家良的再审申请，恒广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吴家良主张遗漏的工程属于内部承包合同的包干范围，其要求参照备案合同结算条款提出的遗漏工程款请求，违反法律规定。（二）智兴君吉公司已将投标保证金退回南托公司，南托公司已退回吴家良，该事实有相关证据证明且原审中吴家良已自认。（三）吴家良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判决已错误判决吴家良因合同无效而获利1000多万余元，若再支持利息，将会导致裁判错误更加严重。（四）吴家良并非善意的实际施工人，不符合保护实际施工人利益的司法价值取向。综上，请求驳回吴家良的再审申请。 南托公司提交意见称,支持恒广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申请再审案件。根据恒广公司和吴家良的再审申请，应重点审查以下问题：（一）案涉工程价款；（二）恒广公司应承担的责任；（三）二审判决是否遗漏、超出诉讼请求。 （一）关于案涉工程价款问题 恒广公司主张二审判决突破了合同相对性，以未实际履行的备案合同进行结算，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经审查认为，内部承包合同虽然因违法分包而无效，但因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根据二审期间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仍可参照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进行结算。二审法院适用内部承包合同中关于南托公司按照建设方审定后工程结算造价的3%收取管理费，并代扣4.89%的税费的约定，计算案涉工程价款，且在计算南托公司应支付所欠吴家良的工程款时，亦按照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扣除了管理费和税费。可见，二审法院是按照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进行案涉工程价款的结算，恒广公司关于二审判决突破合同相对性的主张，不能成立。 恒广公司申请再审提供了一系列“新”证据，并称5.10合同才是其与南托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实际履行的合同。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三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再审申请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依法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经查，恒广公司申请再审提供的证据均形成于原审庭审结束前，恒广公司并未说明存在原审期间未发现或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在规定期限内不能提供相关证据的正当理由，对恒广公司逾期提供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吴家良申请再审称，应依据竣工备案结算价，按照实际工程量结算工程价款。本院经审查认为，《长沙县建设工程竣工结算备案表》系智兴君吉公司与南托公司之间进行的竣工结算，结算依据是双方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吴家良并非该合同主体，其主张按照该结算备案价格认定其所得工程款，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吴家良、南托公司、智兴君吉公司曾就结算问题进行协商，三方签署的《恒广8#9#栋及地下室工程对审增减工程量详细表》，明确了计算基础是“原预算工程量”，并对内部承包合同施工范围之外的工程量变更和材料价格变更进行鉴定，符合各方约定，亦未违反法律规定。二审期间，二审法院依据吴家良的申请向中瑞公司调取《关于恒广国际景园一区二期8、9、11栋及地下室建安工程竣工结算的审核报告》，因中瑞公司未找到该材料而未能调取到，并不属于当事人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而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情形。 关于工程价款的计算，恒广公司主张即使按照备案合同进行工程价款结算，因南托公司分别与吴家良、李佑成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施工面积之和为105623.64㎡，与备案合同所对应的施工面积114400㎡存在差异，二审法院错误地多认定了吴家良工程款6796431.46元。经查，备案合同约定的工程发包范围与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在工程施工项目上无明显差异。本案再审审查期间，恒广公司、南托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除南托公司外，恒广公司还将案涉工程发包给第三人，亦无证据证明除吴家良外，还有其他人组织了案涉工程8、9栋及地下室的施工。且二审判决南托公司向吴家良支付欠付的工程款，南托公司并未申请再审。恒广公司关于二审判决导致吴家良获得未实际施工面积工程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吴家良主张，二审判决遗漏了装修部分工程。经查，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包括装修工程等。吴家良申请再审提供的证据（2020）湘0121民初8031号民事判决，亦载明各方无争议的事实：“南托公司与吴家良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承包范围包括门厅、地下室及标准层电梯前室装修等工程”。二审判决根据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计算吴家良完成的工程量，已经包括装修工程。吴家良还主张，二审判决认定投标保证金已退还无证据证明。经查，一审判决根据吴家良出具的收款收据及其于2015年9月9日向智兴君吉公司出具的《关于申请退还工程保证金的报告》，认定智兴君吉公司已退还履约保证金450.2万元，吴家良亦表示认可，其在二审上诉状中亦明确表示认可已退还保证金451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在庭审中对其在审理前的准备阶段认可的事实和证据提出不同意见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必要时，可以责令其提供相应证据。”本案中，吴家良申请再审称上述保证金未退还，与其在一、二审中的自认相悖，且未说明理由，其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主张，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二）关于恒广公司应承担的责任问题 恒广公司主张，智兴君吉公司与南托公司已按照《结算审查表》确定的结算价格结算完毕。原审期间，恒广公司仅提供了《结算审查表》作为结算完毕的证据，未能提供其他结算的具体资料予以佐证。恒广公司申请再审期间提供的支付凭证，并未区分项目和标段，仅能证明智兴君吉公司就整体项目的付款数额，并不足以证明双方就案涉工程已实际结算并履行完毕，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关于智兴君吉公司尚欠付南托公司工程款的认定。二审期间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二审判决据此认定恒广公司应在欠付南托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南托公司应付吴家良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 （三）关于二审判决是否遗漏、超出诉讼请求的问题 恒广公司主张，南托公司从未向智兴君吉公司主张欠付工程款，二审判决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超出了案件诉讼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判决超出诉讼请求是指判决对当事人未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裁判或者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进行裁判。本案中，吴家良起诉请求智兴君吉公司、南托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余款，二审法院在查明智兴君吉公司欠付南托公司建设工程价款数额的基础上，判决恒广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南托公司欠付吴家良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并未超出吴家良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并未判决恒广公司向南托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不属于对当事人未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裁判的情形。对恒广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吴家良主张，二审判决遗漏诉讼请求。经查，二审法院对吴家良的诉讼请求进行了全面审理，二审判决未全部支持吴家良的诉讼请求，并不属于遗漏诉讼请求。吴家良以该理由申请再审，属于对法律理解有误，亦不能成立。 此外，吴家良申请再审时还对二审判决未支持其利息请求提出异议。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竣工结算后直至本案诉讼期间，各方对工程款的结算一直存在争议。二审判决认定智兴君吉公司并非在各方结算完毕后故意拒绝支付余欠工程款，并考虑到吴家良亦存在过错等情形，未支持其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无明显不当。至于恒广公司申请再审时提出的二审判决诉讼费计算错误问题，二审法院已经作出裁定予以补正。 综上，吴家良、恒广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湖南省恒广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吴家良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黄西武 审判员  孙祥壮 审判员  刘少阳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高晓丹 书记员张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