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3民终12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莆田市涵江区联泰鞋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梧塘镇涵港大道24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3687543035B。法定代表人：林雪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腾，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焕润，江苏滨江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欧倍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涵西办涵江水产品批发市场商住楼A幢南1、2开间（经营场所：国欢镇都邠村郭曾22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3MA31FCYUXA。法定代表人：余剑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松，福建名仕（莆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梓浩，福建名仕（莆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上诉人莆田市涵江区联泰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欧倍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倍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3民初2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联泰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3民初260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欧倍洁公司支付给联泰公司货款206283.1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20年7月2日起至还清货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驳回欧倍洁公司的反诉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欧倍洁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2020年4月13日，经联泰公司与欧倍洁公司沟通，约定：欧倍洁公司向联泰公司购买了一批热风棉（数量2008.1kg、单价110元、价值220958.1元）、熔喷布（数量1000kg、单价270元、价值270000元）、35g布（数量475kg、单价90元、价值495000元），故涉案合同标的有约定购买包括熔喷布在内材料。尔后，欧倍洁公司在供货时将熔喷布（数量1000kg、单价270元、价值270000元）变为超细纤维无纺布（数量1000kg、单价270元、价值270000元）。”，并以此为由认定联泰公司违约，应当承担退货责任，径而判决驳回联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是严重错误的。2.原审法院遗漏审查关于对账单中“2020年4月15日多送的货物，价值10719元”的欠款事实。欧倍洁答辩称，1.双方在微信上达成买卖合同，联泰公司微信上发送的清单上的内容即为买卖的标的物，其中包括熔喷布。联泰公司供货时，擅自将约定的熔喷布变为超细纤维无纺布，构成违约。从郑章林所发的清单来看，该清单中品名、数量、单价、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清晰明确，完全构成要约和承诺，证明双方已就截图内容达成买卖协议。从送货情况来看，第一次和第二次送货便是联泰公司根据郑章林所发清单实施的交货行为。对比第一次、第二次的送货单和郑章林4月13日的清单可知：（1）0004163号送货单中的【成品材料】即对应清单中的【成品】，两者的数量差不多，单价一样；（2）×××66号送货单中的【热风棉】对应清单中的【热风棉】，两者的数量和单价一样；（3）×××66号送货单中的【无纺布】对应清单中的【35ｇ】，两者的数量差不多，单价一样；（4）×××66号送货单中的【超细纤维无纺布】对应清单中【超细纤维无纺布】，两者的数量差不多，单价一样。由此可见，清单系双方达成的合同，该合同亦得到联泰公司的履行，只是联泰公司在交付时以超细纤维无纺布冒充熔喷布。就熔喷布这一标的物的交易情况来看，联泰公司的微信语音和清单中，系以熔喷布为交易对象与欧倍洁公司达成买卖合意。其次，合同履行阶段，联泰公司在交付1005.6ｋｇ超细纤维无纺布时，送货单所附的手写单子上载明“熔喷布，大件8件，1005.6ｋｇ”。再者，超细纤维无纺布与熔喷布系不同的货物，为何两者的单价是一致的？说明联泰公司一方面以熔喷布与欧倍洁公司进行交易，另一方面是却以此物冒充彼物，企图蒙混过关。结合这三次送货情况可知，双方未对清单合同进行变更，该合同亦已得到联泰公司的履行，只是联泰公司在交货过程中以超细纤维无纺布冒充熔喷布，构成违约。2.欧倍洁公司发现货物不符问题后一直在提出异议。欧倍洁公司签收送货单，并不意味着联泰公司对货物质量无异议。送货单上的签收人戴剑风是余剑明的朋友，受余剑明的请托才临时到工厂帮忙收货，其对口罩生产材料之间的区别并不清楚，只是负责确认数量、单价无误后签收。待欧倍洁公司发现所送货物有问题，就直接向联泰公司提出异议。联泰公司提供的对账单《莆田市涵江区联泰鞋材有限公司材料明细》未经欧倍洁公司盖章确认，已经表明了联泰公司对该对账单内容不予认可的态度。郑章林发送“超细纤维无纺布检测报告”系其单方行为，欧倍洁公司从未向其索要该报告。联泰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5月4日的电话录音中，欧倍洁公司一开始就向联泰公司表明货物情况不好，超细纤维无纺布不是熔喷布，抽检不过关。至于欧倍洁公司于5月9日支付税费，是因为联泰公司系朋友介绍的，欧倍洁公司此前看在朋友的份上也表示过帮助减损，而联泰公司又催促欧倍洁公司支付税费，故欧倍洁公司支付了税费，但这并不表明欧倍洁公司对货物质量无异议。在郑章林催讨货款的过程中，余剑明也多次表明“最近几天一直在处理遗留问题，也是问题很多”、“本来就有很多问题。”故联泰公司辩称欧倍洁公司认可货物质量，并非事实，欧倍洁公司一直在提出异议。3.欧倍洁公司从未签收过联泰公司所主张的“多送的39.7ｋｇ超细纤维无纺布”。从本案可知，联泰公司三次送货均有出具送货单给欧倍洁公司，说明只有在收到已签的送货单的情况下联泰公司才会交付货物。且其所谓的对账单中载明，该“多送的39.7ｋｇ超细纤维无纺布”是4月15日交付的，而在4月15日双方间就白35ｇ无纺布签署了送货单。明明前面三次送货都有出具送货单，为何单单这次没有？明明4月15日送白35ｇ无纺布时有出具送货单，为何同是当天交付的“多送的39.7ｋｇ超细纤维无纺布”就没有出具送货单？故而，联泰公司此部分主张没有事实基础。联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欧倍洁公司偿还给原告货款253451.1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即自2020年7月2日起至还清货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欧倍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反诉请求：一、联泰公司退还给欧倍洁公司货款271512元和按货值7.5%计算的税费20363.4元，共计291875.4元，并支付该款自反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本案案件反诉费、保全费由联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案外人郑章林系联泰公司股东，本案中联泰公司法人代表林雪华确认郑章林行为代表公司行为。戴剑风系欧倍洁公司员工。2020年4月13日，欧倍洁公司法定代表人余剑明与联泰公司股东经微信沟通，约定：欧倍洁公司向联泰公司购买一批热风棉、熔喷布、35g布和成品材料。同日，欧倍洁公司分二次向联泰公司预付货款100万元。联泰公司分别于2020年4月13日向欧倍洁公司供货成品材料，价格589600元，因成品材料中存在短码及不良品，双方确认扣减该货款8%后价值542432元；于同年4月14日向欧倍洁公司供货热风棉、无棉布、超细纤维无纺布、40克布，价值565522.1元,其中，超细纤维无纺布价值271512元；于2020年4月15日向向欧倍洁公司供货白35g无纺布，价值87610元。上述3天供货总价值为1195564.1元。2020年5月9日，欧倍洁公司向联泰公司支付以已偿还货值100万元为基数按7.5%计算的税费7.5万元。2020年7月2日，原告提出其上述诉讼请求，被告以原、被告约定供货产品为熔喷布变为超细纤维无纺布为由拒付余下货款及其按货值7.5%计算的税费，并提出其上述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联泰公司与欧倍洁公司于2020年4月13日经微信口头约定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予保护。原、被告应当按照口头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将供货产品为熔喷布变为超细纤维无纺布，被告以拒付余下货款及其按货值7.5%计算的税费提出异议，因原告违约，其应承担退货责任，已供货给欧倍洁公司超细纤维无纺布货款271512元应不计算在总货款之内，涉案货物总价值为924052.1元（1195564.1元－271512元），现被告已支付给原告货款100万元，故原告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被告提出反诉请求，原告多收货款75947.9元（1000000元－924052.1元）及该款按7.5%计算的税费5696.09元共计81643.99元应退回给被告，并支付该款自反诉之日起即自2020年8月10日（被告交纳反诉费之日）至实际返回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告自愿撤回对戴剑风的起诉，未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驳回莆田市涵江区联泰鞋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莆田市涵江区联泰鞋材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给福建欧倍洁科技有限公司货款及税费81643.99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8月10日起至实际返回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福建欧倍洁科技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101.7元、保全费1551元由莆田市涵江区联泰鞋材有限公司负担；本案反诉费5678元，由福建欧倍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971元，由莆田市涵江区联泰鞋材有限公司负担1707元。本院二审期间，联泰公司提交证据：公司股东郑章林与欧倍洁公司法定代表人余剑明2020年4月1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联泰公司的监控视频截图，欲证明：1.双方在协商买卖事宜时，欧倍洁欲购买涉案的超细纤维无纺布，让联泰公司发送超细纤维无纺布的检测报告，欧倍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剑明和柯少洪到联泰公司公司仓库了解材料库存的情况；2.双方之间的交易不包括熔喷布。从微信录音可以看出，联泰公司仅是向欧倍洁介绍熔喷布，因欧倍洁未向上手支付熔喷布的货款，故欧倍洁与上手之间关于熔喷布的交易未达成。欧倍洁质证认为事实上欧倍洁确实有到联泰公司的公司看货，当时是以熔喷布进行协商，从肉眼上超细纤维无纺布与普通的布是无区别的,欧倍洁购买的熔喷布并不是超细纤维无纺布。本院审查认为，欧倍洁提交的证据能够反映案件事实，与本案具备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欧倍洁公司提交郑章林与余剑明的微信聊天记录、联泰公司出具的×××66号送货单所附的手写单子，欲证明双方从未约定将熔喷布变更为超细纤维无纺布。联泰公司一方面在整个交易过程中一直以熔喷布与欧倍洁公司对接，另一方面却在交货时以超细纤维无纺布冒充熔喷布。联泰公司质证认为送货的明细很多是无纺布，超细纤维无纺布也是无纺布，只是其中的一个种类，所以不是将熔喷布变更为超细纤维无纺布，熔喷布在生产过程中是需要超细纤维无纺布的。本院审查认为，欧倍洁公司提供的证据，与本案具备关联性，本院结合争议焦点予以分析认定。欧倍洁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联泰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异议，认为欧倍洁公司收货时没有提出异议，并且一审法院遗漏认定多送1万货物的事实，对各方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有异议的部分本院结合争议焦点对以分析认定。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对上诉事由、答辩意见的归纳整理，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买卖标的物是否为熔喷布？对此，本院分析如下：联泰公司主张微信聊天记录中关于熔喷布的内容是双方磋商过程中所涉及的并非买卖标的物，应以送货单记载的货物为准。欧倍洁公司主张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中的熔喷布即为约定的买卖标的物，联泰公司以超细纤维无纺布冒充熔喷布，应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交易金额达100多万，但双方交易流程短，交易行为简单，讼争标的物或熔喷布或超细纤维无纺布均可以用于生产防疫口罩，且交易期间亦为疫情防控期间，故对本案的分析评判应当结合疫情期间防疫物资稀缺及防疫物资价格波动予以认定。首先，考察2020年4月13日上午12时前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联泰公司仓库视频监控及欧倍洁公司第一笔50万元款项的支付时间可知，双方在此期间并未对熔喷布交易进行磋商，联泰公司在此期间发送超细纤维无纺布口罩检测报告，符合实地检查标的物并查看检测报告的商业常识，欧倍洁公司未提异议并在此次期间支付第一笔50万款项，可以认定双方系以超细纤维无纺布为交易标的物进行磋商，故欧倍洁公司关于双方系以熔喷布为交易标的物进行协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考察双方2020年4月13日12时之后的微信聊天记录，在此期间联泰公司股东郑章林发送语音“他们那天不是给我一吨熔喷布嘛，你早上看的那个熔喷布，后面楼梯口那一吨嘛，我当时去买是29万多，27万多，他含税给我，我现在不含税给你，人家现在给我要钱要299095元，那你就帮我先付去299095元，我这一吨就给你了嘛”，并发送“林青粦6226.0901.1053.3847；招商银行北京北苑路支行”“你帮忙我私人户汇去299000元（多退少补原则）”“黄牌货车叫一部来出货”，郑章林上述行为，应视为以熔喷布为交易标的物的要约，但并未得到欧倍洁公司的有效承诺，欧倍洁公司亦未向该账户支付款项，故双方之间关于熔喷布的交易并未达成合意。第三，考察双方送货及签收情况。编号为“×××66”送货单上明确记载所送货物包含“超细纤维无纺布”，欧倍洁公司予以签收，并未提出异议，且庭审中本院三次询问其在何时何地提出异议，其均未能予以答复。欧倍洁公司作为买受人，检查所签收货物是否符合双方约定并提出异议，是其享有的权利亦是其所负之义务，但欧倍洁公司并未行使其权利履行其义务。且结合疫情防控期间熔喷布稀缺及价格波动剧烈，欧倍洁公司未提出异议，未退还涉案超细纤维无纺布，不符常理。故欧倍洁公司关于联泰公司以超细纤维无纺布冒充熔喷布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联泰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遗漏认定多送的1万多货物，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故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联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3民初2607号民事判决；二、福建欧倍洁科技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莆田市涵江区联泰鞋材有限公司货款195564.1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福建欧倍洁科技有限公司反诉请求；四、驳回莆田市涵江区联泰鞋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逾期未履行的，应自觉主动前往一审法院申报经常居住地及财产情况，并不得转移、隐匿、毁损财产及高消费等妨碍或逃避执行的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暨财产报告条款，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执行立案后，执行法院可按照法律文书载明确认的送达地址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并依法对被执行人的财产采取执行措施，对相关当事人依法采取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限制消费令、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101.7元由莆田市涵江区联泰鞋材有限公司负担610.7元；福建欧倍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500元，本案反诉费5678元，由福建欧倍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保全费1551元，由莆田市涵江区联泰鞋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94元由莆田市涵江区联泰鞋材有限公司负担394元，福建欧倍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翁祖青审 判 员 郑荔琼审 判 员 黄 征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林 浛书 记 员 林青婷附：与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