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28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邵云梅，女，1971年1月7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建清，无锡市滨湖区华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云芬，女，1966年1月3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云秀，女，1968年1月9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晖，江苏拓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邵云梅因与被上诉人邵云芬、邵云秀继承、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1民初1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邵云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其向邵云芬、邵云秀各支付房屋归并款12.5万元，改判鉴定费12000元由邵云芬、邵云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2014年3月8日家庭协议认定有效是错误的。1、从协议形式效力来看，该协议注明“一式五份，签字生效”，则五份协议必须均签字才生效，而目前仅邵云秀手中的一份协议上有邵彬初的签名捺印，一审法院认定有效，没有法律依据。2、2014年3月8日邵彬初因患脑梗不具备完全行为能力及生活能力，邵云秀如何让邵彬初签字存在疑问，一审法院没有查清。3、过仙娣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邵彬初仅有保管财产的权利，无权对过仙娣的财产进行处分。4、即便有此家庭协议，也仅是遗嘱性质，并未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邵彬初在2016年3月3日重新自立遗嘱，则对于过仙娣的遗产份额只能按法定继承，由姐妹三人和邵彬初共同继承。二、一审法院对鉴定费的分担决定有失公允。本案之所以对其提供的邵彬初遗嘱进行鉴定，是因为邵云芬、邵云秀不认可系邵彬初亲笔所立，现鉴定结果证实遗嘱是邵彬初亲笔所立，则其不应承担任何鉴定费。邵云秀辩称：2014年3月8日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当遵守。该协议并非单纯的遗嘱，内容上不仅有财产的分割，还有对父母的赡养，是一份包括权利和义务一体的家庭财产分割协议。协议上不仅有父亲邵彬初的签字，还有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签字，也就是说所有继承人均在协议上进行了签字，所以该协议是各方协商一致的最终结果。母亲过仙娣患有精神疾病，她的意思表示由父亲邵彬初代为行使符合法律规定，且当时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无异议。父亲邵彬初虽患有脑梗，但意志清楚，能够完整地表达真实意思，且按照病情发展的常理来讲，2014年的精神状况只会好于2016年，如果邵云梅要求认定邵彬初的2016年遗嘱有效，那么更应当认定2014年协议的效力。一审的鉴定报告对协议和遗嘱中邵彬初的签字均进行了鉴定，是一致的，如果邵云梅要否定邵彬初在协议中的签字，也就意味着否定了遗嘱中的签字。至于鉴定费问题，一审法院将诉讼费、鉴定费依据案件结果进行划分，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邵云芬同意邵云秀的答辩意见。邵云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其与邵云芬、邵云秀对邵彬初与过仙娣名下的坐落于无锡市滨湖区××镇××村××号××室房屋（以下简称南苑247号402室房屋）进行继承；2、本案诉讼费按继承份额负担。事实和理由：其与邵云芬、邵云秀系姐妹关系，父亲邵彬初于2018年12月20日因病去世，母亲过仙娣于2016年8月29日因病去世。邵彬初与过仙娣目前有继承人三人：其与邵云芬、邵云秀。南苑247号402室房屋系邵彬初与过仙娣生前旧房拆迁获得的安置房屋，登记在两人名下。2016年3月3日，父亲邵彬初立下遗嘱将南苑247号402室房屋由其继承。现三姐妹无法就继承事宜达成一致，遂诉至法院，诉请如前。邵云芬一审辩称：其不认可邵云梅的诉讼请求，三姐妹曾经确认过案涉房屋归邵云秀所有。之后，邵云梅不让其见父亲，控制了父亲，达到了邵云梅的不法目的。邵云秀一审辩称：其不认可邵云梅的诉讼请求，案涉房屋应由其继承。2014年3月8日，三姐妹及父亲共同签订协议1份，约定父母由其负责生老病死的一切事宜，案涉房屋归其所有。协议签订后，母亲由其一人赡养，父亲的部分医疗费用及墓地费用也由其支出。2014年，父亲出院后，邵云梅强行将父亲接走，并非其不尽赡养义务，故2014年3月的协议是真实有效且已实际履行。邵云梅提供的2016年3月的遗嘱不能推翻该协议，请求法院按照2014年3月的协议判处。如法院认为双方都有份额且有必要归并，其要求分得房屋归并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邵彬初与过仙娣夫妇育有三个女儿，即长女邵云芬、次女邵云秀、三女邵云梅。过仙娣于2016年8月去世，邵彬初于2018年12月去世。邵彬初、过仙娣的父母亲均先于其死亡。南苑247号402室房屋所有权人为邵彬初、过仙娣。又查明：过仙娣生前曾患有精神疾病，神志不清。2014年3月8日，邵彬初作为父母亲代表、邵云秀作为继承人、邵云芬和邵云梅作为作证人、邵三妹和夏晓妹作为见证人签订了协议1份，载明：关于父母亲的生老病死等一切事宜，现姐妹三个协商一致达成协议，由邵云秀全部负责，邵云芬与邵云梅协助邵云秀，父母亲的存款、退休工资卡、247号402室房屋等全部归邵云秀所有，此协议一式五份，并附承诺书各一份，签字生效，不得反悔，坚决执行。签订协议后，邵云秀负责了母亲过仙娣的生老病死等事宜。2014年，邵彬初生病出院后，邵云梅将邵彬初接回家中照顾。2016年3月3日，邵彬初立下遗嘱1份，主要内容为：本人在2014年2月生脑梗，生活不能自理，就住在三女儿家里，女儿长期精心护理服侍，把我的病体恢复得很好，现住本人年龄已高，身体还有病，因此，在我去世前把某些财产作一安排，决定把南苑247号402室房屋120平米的安居房赠送给女儿邵云梅使用和管理，产权由云梅继承，其他人无权干涉（大女儿、二女儿不得干涉）恐后无凭，特立此遗嘱为准。邵三妹、邵瑞英、邵二初作为见证人签字捺印，邵云梅作为继承人在遗嘱上签字捺印。在审理过程中，经邵云芬、邵云秀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对遗嘱上内容笔迹和“立遗嘱人”处签名“邵彬初”笔迹是否邵彬初本人书写进行鉴定。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作出锡江南司鉴所【2019】文鉴字第2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遗嘱上内容笔迹（见证人处签名“邵三妹”、“邵瑞英”、“邵二初”笔迹，继承人处签名“邵云梅”笔迹均除外）和“立遗嘱人”处签名“邵彬初”笔迹均是邵彬初本人书写。在庭审中，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南苑247号402室房屋的价值为100万元。上述事实，由协议、遗嘱、锡江南司鉴所【2019】文鉴字第2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合法的继承权。本案中，邵彬初、邵云秀、邵云芬、邵云梅等人于2014年3月8日形成的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因过仙娣生前曾患有精神疾病、神志不清，故其丈夫邵彬初的签字应视为邵彬初、过仙娣夫妇共同的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后，邵云秀已按照约定履行了负责其母亲过仙娣的生老病死等事宜，故邵云秀有权按照约定继承案涉房屋中属于母亲过仙娣所有的1/2房产份额。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本案中，经司法鉴定，邵彬初于2016年3月3日立下的遗嘱系其本人书写，形式上符合法律规定的自书遗嘱的要件。但是邵彬初仅能处分案涉房屋中属于其个人的房产份额，无权处分属于过仙娣的房产份额，故该遗嘱的内容部分有效，即案涉房屋中属于邵彬初的1／2份额按照遗嘱由邵云梅继承。因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南苑247号402室房屋的价值为100万元，故一审法院确定案涉房屋归并给邵云梅所有，由邵云梅支付邵云秀房屋归并款50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坐落于无锡市滨湖区××镇××村××号××室房屋的所有权归邵云梅所有。二、邵云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个月内支付邵云秀房屋归并款50万元。届时，邵云秀、邵云芬配合邵云梅就无锡市滨湖区××镇××村××号××室房屋办理过户手续（过户费用由邵云梅负担）。三、驳回邵云梅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857元、鉴定费12000元，合计27857元，由邵云梅、邵云秀各负担13928.5元。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中，对于2014年3月8日协议的签订情况，邵云梅确认协议上邵彬初的名字是他本人所签，手印是他本人所捺，且当时三姐妹均在场。一审法院询问2014年2月邵彬初脑梗对四肢活动能力是否产生影响，邵云梅陈述“左半边是半身不遂了，右半边还是可以动的”、“父亲习惯用右手”。一审鉴定中，以2016年3月3日遗嘱为检材，以2014年3月8日协议为样本1，另有其他3个样本，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将样本1、样本2上签名“邵彬初”笔迹与样本3、样本4上笔迹进行相互比对，确认是同一人书写形成，具备比对检验条件，再将检材上涉检笔迹与邵彬初笔迹样本进行比对，未发现相互间存在本质性的差异点，据此分析“上述检材上涉检笔迹与邵彬初笔迹样本存在的符合点量多质高，这些符合点反映了同一人的书写习惯”，由此得出鉴定意见。二审中，邵云梅提供2014年3月7日邵彬初的出院记录（入院日期2014年2月26日），以证明邵彬初因脑栓塞住院，病情没有治愈仅是好转，所以2014年3月8日签订协议不是邵彬初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邵云秀、邵云芬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对邵彬初的病情均已进行过确认，该份出院记录不属于新证据，且其中也没有记载邵彬初神志不清或无独立判断力等，因此，并不影响邵彬初对2014年3月8日签订协议作出意思表示。二审中，关于2014年3月8日协议的签字份数，邵云芬、邵云秀确认邵彬初仅在一份协议上进行了签字，邵云芬陈述“这份协议是我亲自拿了五份叫父亲签字，当着所有签字人的面，我说体谅父亲生病，就签一份，其他按手印吧，其中一份既有父亲签字又有父亲手印的，因为邵云秀是继承父母遗产的人，所以就把这份完整的签字加手印的协议给了邵云秀，其他人拿的是只有父亲按了手印的协议，这些都是当着大家的面操办的”。以上事实，有司法鉴定意见书、出院记录以及一、二审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2014年3月8日协议是否有效。本院认为：对于讼争的2014年3月8日协议，应当认定合法有效。1、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2014年3月8日协议中，父母亲一方因母亲过仙娣患有精神疾病而由配偶亦即法律上的第一顺位监护人邵彬初代表两人在“父母亲签字”处签字，邵云秀作为协议中的继承人、邵云芬和邵云梅作为作证人、邵三妹和夏晓妹作为见证人分别在协议落款处注明各自身份的地方签字确认，以上符合合同成立并生效的法定要件，应当予以认定。协议注明的“此协议一式五份，签字生效”，前半段是指协议的备份数量，邵云梅将之理解为所有备份协议都必须签字后协议才能生效，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协议上邵彬初签字的真实性问题。一审中，邵云梅确认该协议上邵彬初的名字是他本人所签、手印是他本人所捺，且当时三姐妹均在场，还确认邵彬初因脑梗造成左半边半身不遂，右半边可以动。同时，本案司法鉴定中以该协议作为样本，将协议上邵彬初的签字与其他样本以及待检的遗嘱亦进行了笔迹比对，确认为同一人书写。根据以上情况，完全可以认定2014年3月8日协议系邵彬初本人签订，代表其本人的真实意愿。现邵云梅上诉又对邵彬初的签字提出质疑，既与事实不符，也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采信。根据2014年3月8日家庭成员共同签订的协议，其中对于过仙娣财产的处置，实际亦可认为是包括配偶和三个女儿在内的所有法定继承人达成了合意，由邵云秀承担母亲生老病死一切事宜，相对应的，母亲的财产归邵云秀一人继承，体现了权利义务一致原则。此后，邵云秀履行了为母亲过仙娣养老送终的义务，故有权按约获得过仙娣的全部遗产，即案涉房产的1/2份额。父亲邵彬初在2016年3月3日立下遗嘱，所能处分的仅限于其个人财产部分，不能剥夺或限制邵云秀基于共同签署的家庭协议在履行了相应义务之后获得的权利，故案涉房产中仅另外1/2邵彬初的财产份额由邵云梅根据邵彬初的遗嘱得以继承。据此，一审法院将案涉房产归并给邵云梅，并判令邵云梅向邵云秀支付归并款50万元，于法有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但一审法院对鉴定费的负担决定确有不妥，邵云芬、邵云秀对邵云梅提供的2016年遗嘱的真实性有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鉴定意见表明遗嘱系邵彬初本人所写，故该节争议事实的败诉责任由遗产继承的实际争议人邵云秀承担，相应鉴定费用12000元亦应由邵云秀全部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5857元，由邵云梅负担7928.5元，由邵云秀负担7928.5元。一审鉴定费12000元，由邵云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140元，由邵云梅负担5050元，由邵云秀负担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利娜审判员  孙 宏审判员  吴晓东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