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7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1958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刚，山东博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民，山东博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1961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远涛，山东源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邦本，山东源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某3，女，194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原审被告：李某4，女，196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及原审被告李某3、李某4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10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涉案房屋法定继承依法分割；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评估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出示的《遗嘱》并非被继承人李海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属于“遗嘱无效”的情形。假设被继承人李海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继承分配也应按照2018年2月8日被继承人李海的《声明》进行。三位子女均尽到了赡养义务，无论是根据最后一份《声明》的内容还是根据法律公序良俗的基本原则本案按照法定继承进行分配合法、合理、合情。 被上诉人辩称，2017年1月16日和3月4日两份遗嘱都是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两份遗嘱均由李海亲自书写，语句连贯，意思表述清楚。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门诊病历，李海精神检查为意识清等，足以证明具有完全行为能力。而上诉人所称的李海被诊断为腔隙性脑梗等疾病，属于老年人的常见病并不必然丧失行为能力。至于李海在2018年5月30日以后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等，该时间与订立时遗嘱时已超过了一年的时间。精神分裂症等有一个漫长的渐进过程，患者并不等同于无行为能力。既然上诉人自认李海还在2018年2月8日10具有行为能力，则在此之前的2017年1月16日和3月4日也必然具有行为能力。李海的声明不符合遗嘱的实质和形式要件，不具有遗嘱的效力。该声明不是李海自己打印，不属于自书遗嘱。如果作为代书遗嘱也没有见证人签名，并且该说明的内容部分与李海签名之间有明显的折痕，不排除李海受诱骗而签名的合理怀疑。 李某3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财产是老人留下的，被上诉人要70%不合理，应该平均分配。老人写遗嘱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了，因为我当时伺候的老人知道老人情况。 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位于青岛市市北区户房屋由原告李某2继承70％的产权份额；2.判令上述房屋归原告李某2所有，原告李某2给付三被告继承份额折价款；3.案件受理费由原、被告合理分担。事实和理由：位于青岛市市北区户房屋（权证字号：青房地权市字第房改xxxx号）系被继承人李海、齐风荣夫妇生前所购军队干休所的房改房。李海、齐风荣共生育四个子女，依次为长女李某3、长子李某1、次子李某2、次女李某4。齐风荣于2016年8月14日死亡注销户口，其生前未立有遗嘱或遗赠抚养协议，李海于2019年6月5日死亡注销户口，其生前立有两份自书遗嘱，载明其百年后军休所的房子由小儿子李某2继承。该两份自书遗嘱系李海真实意思表示，形式要件符合法律规定，但由于该房屋属于李海、齐风荣的共同财产，遗嘱中处分自己财产的部分有效。齐风荣死亡后其所有的50％产权份额按照法定继承，由其配偶李海和四个子女李某3、李某1、李某2、李某4各继承10％的产权份额，李海死亡后其所有的60％产权份额按照遗嘱由李某2继承，即李某2继承该房屋70％的产权份额。由于李某2所占房屋产权份额较大且超过三分之二，故要求将房屋判令归其所有，向李某3、李某1、李某4支付对应折价款。因本案当事人对继承房屋事宜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原告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海与齐风荣生育子女四人，即李某3、李某1、李某2、李某4。齐风荣于2016年8月14日去世，李海于2019年6月5日去世。1999年12月13日，李海与青岛市军队离休退休干部第三休养所签订《青岛市公有住房买卖合同书》，购得位于青岛市市北区户房屋（下称诉争房屋），该房购买后权利人登记为李海。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原告称，2017年1月16日，李海书写“遗嘱”，内容为：“我百年后，我在军休所的房子由我的小儿子李某2继承。”并签名捺印；同年3月4日，李海再次书写遗嘱，内容为：“我百年后，我在xx路xx号军休所的房子和存折里的钱由我的儿子李某2继承。”并签名捺印。对此原告提交两份遗嘱、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门诊病历、体检报告，证明李海在2017年3月3日时诊断为意识清、定向力佳、自知力存在，李海所立两份遗嘱系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经质证，各被告对遗嘱真实性提出异议，李海自2016年身体状态急剧恶化，2016年9月检查出多发腔隙性脑梗塞、白质脱髓鞘、脑萎缩，导致老人的认知和行为能力受到了限制，其近90岁组织出该遗嘱并且亲自书写，显然不符合常态，2017年3月4日遗嘱中增加了关于存折里钱的说法，显然需要具有正常逻辑、缜密思维才能达到，老人当时不具备这个状态，故对遗嘱不予认可，老人在这两份遗嘱之后，曾通过视频录音以及书写遗嘱的方式，对财产处分进行表示，就其遗嘱的先后顺序，即便2017年遗嘱是真实的，也应被后续所立遗嘱替代和变更。各被告对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门诊病历、体检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老人多次在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进行诊断检查，原告只是截取部分病历，且并未检查老人脑部状态，老人当时存在失眠和情绪不稳定已两个月有余；通过医院病历、检查报告可见李海2016年9月6日被诊断为腔隙性脑梗塞、白质脱髓鞘、脑萎缩，2017年3月3日诊断为记忆力下降、意志减退、自知力存在，2018年4月23日家属诉病情言语乱，2018年5月30日诊断为精神分裂症，2018年7月31日诊断为痴呆，2018年8月7日诊断为阿尔兹海默症，2018年9月20日后诊断为精神分裂症。阿尔兹海默症和精神分裂症的形成有渐进和累计的特点，并非突然患病，故在原告所述遗嘱期间，李海不具备组织和书写遗嘱的能力。通过录音、视频可见，李海多次说自己的钱财在李某2处，由李某2支配，取钱也由李某2陪同，李海希望其他儿女能帮忙把钱财从李某2处要回来。李海于2018年2月8日由其本人口述，李某4打印，出具“声明”，内容为“我李海共有四个子女，均履行了抚养业务。关于家中财产和钱款现委托二儿子李某2代管家中事务，等我百年后，我的财产和钱款将由4个儿女平均分配。”李海书写“以上属实”并签名捺印，后手持声明拍摄照片，该声明时间晚于原告手中材料的时间，内容与视频录音相互印证，是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各被告提交青岛市海慈医疗集团住院病案、2018年3月至2019年1月期间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门诊病历、录音（2016年9月9日）、视频（2017年12月23日、2018年1月22日）、2018年2月8日《声明》及照片予以证明。 经质证，原告对病历真实性无异议，但李海立遗嘱之后时隔两年到海慈医院住院的病历，不能证明其在立遗嘱时丧失行为能力；精神卫生中心的病历清楚记载李海意识清、定向力佳、自知力存在，可以证明其具有完全行为能力，老年人情绪低落不稳定，出现这个情况很正常，故被告的证据不能证明李海在订立遗嘱时不具备完全行为能力；录音和视频没有涉及到遗产的处理意见，不是遗嘱；对声明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声明不符合遗嘱的形式要件，且中间有折痕，内容在折痕之上，签字在折痕之下，不能证明是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老人自2016年12月5日开始在养老院生活，均是原告负责，被告于2018年7月26日偷偷把老人从养老院接走换了其他的养老院，并非原告不管老人。经释明，原、被告均未申请对被继承人李海的笔迹、签名、捺印真实性申请鉴定。关于遗产继承方式，原告主张实际分割，由原告主张房屋所有权，并支付各被告对价补偿；各被告要求平均继承分割，任何一方主张房屋所有权皆可。关于诉争房屋价值，原、被告未达成一致。根据原告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青岛亚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于2020年12月30日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书》，评估结论：估价对象房地产在价值时点的市场价值为1546126元。原告支付评估费6681元。经质证，原、被告对评估报告书均无异议。原告李某2主张房屋所有权以评估价值作为计算依据支付各被告对价补偿；被告李某3、被告李某4主张以评估价值作为计算依据平均分割；被告李某1主张房屋所有权，但表示没有经济能力以评估价值作为计算依据支付对价补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继承人应当本着互谅互让、和睦团结的精神，协商处理继承问题。根据法律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诉争房屋的继承，该房屋系被继承人李海与齐风荣的夫妻共同财产，二人对该房屋各享有50%份额，即本案遗产。齐风荣未留有遗嘱，其房产份额应由其合法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李海、李某3、李某1、李某2、李某4继承，各继承10%产权份额。关于李海多份遗嘱的效力认定，关于李海2017年1月16日、2017年3月4日的两份“遗嘱”，根据原告陈述，该两份遗嘱由李海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各被告对遗嘱真实性和遗嘱人的民事行为能力提出异议，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反驳，对各被告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李海2018年2月8日的“声明”，该声明从形式上看是一份打印遗嘱，打印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和见证人应当在遗嘱每一页签名，注明年、月、日，继承人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故该声明不符合法律所规定的打印遗嘱应具备的实质和形式要件，不能认定为李海的合法有效遗嘱。遗嘱人可以撤回、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因此，李海2017年3月4日的“遗嘱”符合遗嘱的形式要件，体现了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遵该遗嘱，李海享有的诉争房屋产权份额应由原告继承。综上，诉争房屋由李某2继承70%产权份额，李某3、李某1、李某4各继承10%产权份额。遗产分割应当有利于生产、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的效用，不宜分割的遗产，可以采取折价、适当补偿、共有等方法处理，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诉争房屋判归原告，原告以评估价值1546126元作为分割价值依据向各被告每人支付154612.6元对价补偿为宜。判决：一、位于青岛市市北区户房屋归原告李某2所有；二、原告李某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李某3、被告李某1、被告李某4每人房屋补偿款154612.6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医院病历三份，证明被继承人李海在2014年脑部被诊断为脑萎缩等多发性脑病。李海在2014年间脑部疾病已经形成，到2017年老人已经不具有书写遗嘱的行为能力了，因此我们认为老人在书写遗嘱时并不具有完全的行为能力。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不认可。一审时上诉人也提交过相关证据证明被继承人李海曾被诊断为脑萎缩，但脑萎缩这种疾病属于老年人的常见病，并不导致丧失行为能力，一审也没有对李海的行为能力进行判断。从医学角度看，脑萎缩是漫长的，渐进性的疾病，得了脑萎缩并不必然就丧失行为能力。因此上诉人主张李海立遗嘱时不具有行为能力，与事实不符，证据不足。原审被告李某3质证称，病例是真实的，被继承人李海很早之前就得了脑萎缩，2015年之后就更厉害了，李海去把钱领出来，第二天又要去领钱，精神有点失常。本院认为，鉴于各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认定涉案遗嘱有效是否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被继承人李海自书遗嘱是否有效产生分歧。本院认为，遗嘱系公民对自己财产在生前作出的处分。除立遗嘱人立遗嘱时应具有遗嘱能力外，其效力还应从遗嘱是否是立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形式要件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判断。被上诉人李某2作为遗嘱持有人，已经就立遗嘱人在订立遗嘱时的行为能力、真实意思表示、遗嘱形式方面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证明责任。上诉人以立遗嘱人李海患有脑部疾病不具备行为能力为由，主张遗嘱无效。本院认为，李海虽在2014年开始患有脑萎缩等疾病，但其在2017年3月3日经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门诊精神检查为意识清、定力佳、自制力存在。其虽在2018年5月30日后先后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阿尔兹海默症，但其自书遗嘱时间为2017年3月4日。上诉人以立遗嘱人在2018年5月的诊断结论推定其在2017年3月4日不具备行为能力达不到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5元，由上诉人李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蓉 审 判 员  衣 洁 审 判 员  范黎强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卢翔飞 书 记 员  姜丽丽 书 记 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