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31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文依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航头镇航鸣路6-8号。法定代表人：陈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云飞，上海理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洁，男，1982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恒，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琦，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文依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鲁洁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21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鲁洁的一审诉讼请求，即文依公司不支付鲁洁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9，250.96元。事实与理由：2019年4月22日，文依公司周某打电话给鲁洁指示卸货，该设备共有四大件，外面包着厚厚的膜，鲁洁在不能确认里面的东西是否缺货，甚至不能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的情况下进行签收。鲁洁作为五金仓库的员工，越权签收设备部设备，且签字后未将签字行为告知公司。实际这台机器设备的交付流程是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负责送过来，文依公司负责叉车卸货，A公司拆包装膜后进行组装、调试，文依公司才能验收。在没有组装前文依公司是无法验收的，设备的验收应在A公司组装完成后进行。鲁洁擅自签收，大大助长A公司的恶意抵赖行为。此后，文依公司通过微信和邮件向A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邵某表明这个设备缺少组件，但是没用，因为A公司称鲁洁的签收行为表明是规范交付。所以，鲁洁的行为造成设备因缺少组件无法运行，给文依公司造成重大损失，文依公司据此解除与鲁洁的劳动关系合法，不应支付鲁洁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被上诉人鲁洁不同意上诉人文依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鲁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文依公司支付鲁洁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0，221.0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鲁洁于2007年7月18日进入文依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自2018年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约定鲁洁从事操作工。2017年4月28日，文依公司对鲁洁进行了新版员工手册的培训。文依公司与案外人A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在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诉讼，松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日出具判决，判决A公司向文依公司交付防水接头自动组装机一套，A公司返还文依公司预付款159，000元，文依公司赔偿A公司损失200，000元。2019年4月22日，鲁洁在A公司的送货单签收了一台防水接头自动组装机，送货单上备注“请仔细核对货物型号和数量，如果有误请于3日内提出，并出具证明，协商解决”。2019年5月16日，文依公司向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提交强制执行申请书，申请A公司向文依公司交付防水接头组装机设备中的PLC、CCD等组成设备，并返还预付款159，000元。2019年6月3日，A公司向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文依公司赔偿A公司损失200，000元。2019年7月5日，A公司与文依公司达成《和解协议》，协议中载明：“1、乙方（即本案文依公司）收到伍万元增值税发票后二日内支付甲方（A公司）人民币44，000元（肆万肆仟元整）；2、甲方在三日内向乙方提供价值伍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一张；3、甲乙双方就（2019）沪0117执3177以及（2019）沪0117执2934号无任何争议，两案执行完毕；4、关于（2017）沪0117民初13161号中鉴定费、评估费，甲方不再申请执行，乙方无需支付鉴定费、评估费。”2019年7月8日，鲁洁手写了《检讨》一份，其上内容载明：“首先，我承认自己的错误，没有严格按操作流程规范，我是负责五金仓库所有的收发货的，而这个是设备，不应该是我来签字收货的。当时，我也是接到采购周某的电话让我去卸货，我下意识中周某的采购物品之前都是我们收货，所以也没有多考虑，卸完货就签收了，没有意识到我这个小小的举动会造成严重的后果，终归是自己办事不够严谨，没有严格按操作流程，给公司造成了损失。现在已经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错误，归根到底还是我个人的责任意识薄弱，思想不够成熟也是直接导致此次错误发生的原因之一，因此在今后工作中，我要严格按照操作流程办事，加强责任意识，深刻吸取这次的经验教训，绝不再发生此类的错误。”2019年7月30日，文依公司出具《关于解除储运部仓管员鲁洁劳动关系的通知》，其上内容载明“兹有公司员工鲁洁自2007年7月18日入职担任储运部仓管员一职。主要负责五金仓库的收发货及仓库日常管理工作。2019年4月22日，公司供应商送来了一台自动组装机，此组装机系公司2015年采购，因质量无法达到我司要求，设备在诉讼中。当时设备到货时，我司采购部经理亲自对接，同时设备负责人也在现场对接。因设备缺少必要的配件，故我司采购经理及设备负责人当场拒签。鲁洁当时系驾驶叉车卸货，但卸完货后鲁洁却擅自在收货单上签字，且未有通知公司相应领导。公司律师和采购部经理去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时，对方直接出具了鲁洁签字的收货单，且收货单上明确备注有：请仔细核对货物型号和数量。直接导致我司强制执行失败，且该设备的核心零部件PLC控制系统及CDD监控无法获取。间接导致公司53万采购的全自动组装机直接成为一堆废品，无法有效利用。该员工负责五金仓库的收发货，不负责公司设备的签收，却擅自签署非自己职责范围内的单据，同时签署单据时却未能核实货物的型号及数量。直接导致公司财产损失PLC控制系统及CDD监控约6万元，同时还有相应的律师诉讼及法院强制执行费约2万元。鉴于该员工擅自签署不在其职责范围内的物品，直接给公司造成了约8万元的经济损失，故此按照劳动法的相关条款，公司决定对仓管员鲁洁予以解除劳动关系的处理。并请在7月31日正常办理工作交接手续后离职。”鲁洁于2019年9月30日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文依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0，221.04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12日依法受理，经仲裁裁决对鲁洁的请求事项不予支持。鲁洁不服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另查明，鲁洁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6，218.79元。一审中，1．文依公司提供本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某与A公司的老板邵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文依公司向案外人A公司主张权益。鲁洁对聊天记录的原件与复印件核对一致，确认林某的微信号为r，但是对于邵某的微信号无法核实。即使是真实的，文依公司与对方沟通也是让对方把未组装的设备组装好，双方的矛盾焦点不在于缺少零部件。同时根据文依公司代理人的陈述可知，设备不是签收当天验收的，是在隔了两天之后才发现有可能缺少零部件的情况。经法院当庭查看，文依公司采购部经理林某与微信号为“j”，备注名为“XX装箱1391658XXXX邵”在2019年4月24日有微信聊天，双方聊天记录显示林某发“邵总，把你邮箱发我一下”，对方回复“差价什么时候付”、“货已经按照判决书交付给你们了”，林某发“现在你把未组装的设备送过来了”，对方回复“哪有未组装的设备”、“指出来”，林某回复“我们也不知道缺不缺少部件”，对方回复“那你还胡说”；林某回复“你需要组装起来”……对方回复“我们只要送到设备就行”……林某回复“判决差价部分只要你组装起来，未缺少部件，同第三方评估报告的结果一致，以及我们律师讲你们同意开发票，我们在三天内会把差价付给你”，对方回复“你不知道缺不缺为什么胡说缺”、“设备已经交付”、“请付钱”，林某回复“我没有说缺，至于缺不缺是需要你组装起来我们设备看过”，对方回复“设备是评估的现状”……2．文依公司提供了采购部经理林某于2019年4月24日15：53分发送给案外人A公司邵某的邮件，证明文依公司在签收设备后及时向案外人公司主张权益。鲁洁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该邮件系文依公司发送给第三方的邮件。3．文依公司提供两份报价单，证明CCD和PLC零件市场报价情况，从而证明鲁洁的签收行为造成文依公司无法向案外人获取该两个零部件，给文依公司造成损失金额。经质证，鲁洁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文依公司亦表示虽然对两个零部件进行询价，但最终并无实际购买上述两个零部件，整个设备都没有再使用了，文依公司另行向其他公司订做了机器。4．文依公司表示鲁洁系五金仓库的叉车工，仅能签收其五金仓库的零部件，设备部有专门的人员负责卸货，设备部的设备由设备部人员负责签收。案外人A公司将涉案设备送达至文依公司当天，找不到人卸货。采购部经理林某打电话给采购部的周某，让周某找个人帮忙来卸货。周某和鲁洁比较熟，就打电话让鲁洁去卸货。当时除了采购部的经理、设备部的负责人在场外，在场对接的人员还有鲁洁和设备部人员。设备送来当天是没有组装的设备，文依公司一看设备是未组装的，也就没有查看各零部件有无缺失，文依公司本来就没有打算签收设备，需要等案外人公司组装调试后再签收。另，对于文依公司主张解除的依据鲁洁行为属于严重过失，并计40分违纪积分，文依公司没有对鲁洁进行过40分违纪积分的处理。鲁洁则表示其系公司储运部的仓管员，负责清点接收货物，对自己仓库的货物进行签收。以前采购部人员也会让鲁洁对大的设备进行卸货签收。2019年4月22日当天鲁洁在上班，接到采购部周某的电话告知鲁洁有来了一车货，让鲁洁去收一下。鲁洁去的时候采购部的林经理以及设备部的维修工都在场。鲁洁从五金仓库开叉车到送货的车上把货物卸下来，放在电梯门口，设备的人就把货物拿到楼上去了，当时设备外面包着膜，一个一个独立的，大概有4个。之后送货员就拿着单子让鲁洁签收，采购部的经理当时也在旁边，没有说什么，鲁洁看了一下就签字了。鲁洁将签收单拿回去做入库，因为当时是周某让鲁洁去卸货的，想着之后要和周某做交接，第二天采购部的周某就过来，鲁洁要把签收单给周某，周某说不急。2019年7月中上旬储运部的经理来找鲁洁要签收单，鲁洁就把签收单给储运部经理。之后文依公司的人事来找鲁洁，问签收单上的字是不是鲁洁所签，文依公司的人事表示出了点问题，具体也没有说清楚出了什么问题。鲁洁以为要赔很多钱，文依公司就要求鲁洁写检讨书，鲁洁就照着文依公司所说的来写了检讨书。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鲁洁在工作中确有存在一定不当之处，其在检讨书中承认其本人负责五金仓库的收发货，设备不应由其来签字。文依公司主张案外人A公司送来的设备缺少两个重要组件，在文依公司相关部门负责人当场拒签的情况下，鲁洁擅自签收送货单，使得文依公司公司对案外人的强制执行失败，造成公司损失达80，000元。然从前述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提供的证据来看，首先，鲁洁当天签收设备之前，文依公司并未当场对设备进行检查，从文依公司提供与案外人微信聊天记录中亦可显示文依公司的采购部负责人与案外人沟通时对于设备是否缺少零部件的事实并不确定，且案外人公司人员亦否认提供的设备缺少零部件；其次，文依公司在申请对案外人公司强制执行后，双方达成了和解，从和解协议中无法看出双方对设备的零部件缺失与否有一个确认，也看不出文依公司系因鲁洁擅自签收，导致执行不能的情况下才作出和解的无奈之举；再则，文依公司提供的报价单无法证明鲁洁签收行为造成文依公司产生损失，即使存在有损失的情况，文依公司无有效证据证明该损失金额达10，000元以上，符合员工手册中对于严重损失定义中的金额；最后，鲁洁的签收行为虽然不妥，但是该行为在文依公司的《员工手册》中并未明确列明为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形；故鲁洁的签收行为虽有不当之处，但无法认定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给公司造成严重损失之情形。综上，鉴于鲁洁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文依公司存在符合法律规定可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其主张鲁洁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给公司造成严重损失并据此解除鲁洁缺乏依据，构成违法解除，应依法支付赔偿金。结合鲁洁的工作年限及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经核算，文依公司应支付鲁洁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9，250.96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文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鲁洁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9，250.96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文依公司补充事实称：1、2019年4月24号下午的3点58分，文依公司采购部经理林某已发邮件A公司，说明设备有遗漏，请尽快处理。2、2019年4月24号上午11点43分，文依公司采购部经理林某发微信给A公司，告诉A公司设备缺少主控操作屏，是缺少零部件的产品。鲁洁对文依公司所补充的上述两节事实均不予认可。二审中，文依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A公司出具的证明函，载明“本司按法院裁决2019.4月下旬交货贵司的自动组装机，贵司发现缺少PLC和CCD，经事后本司核实，确实缺少。另外，本次授权与贵司联系人：邵某，手机号：1391658XXXX，微信号：J，邮箱：XX@163．com”；2、采购合同、报价单以及已付款银行流水和发票，证明2019年4月23号文依公司收到的设备缺少PLC和CCD，不能正常使用，只能向温州B有限公司重新采购的PLC和CCD。对于第一份证明函，鲁洁表示：不确认A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并称证明函的落款日期是2020年的10月15号，形成于一审判决前，文依公司现在提交超过举证期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另外从证明函内容而言，A公司承认缺少组件，文依公司可追索A公司的违约责任，文依公司是有救济途径的；至于函中载明的A公司的授权委托人是邵某及微信名等，由此想证明文依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微信对话记录的真实性，但是鲁洁不能确认微信的真实性，因为微信双方的身份鲁洁不能确认。针对采购合同和相关的报价单，鲁洁表示：首先，鲁洁不能确定温州B有限公司盖章的真实性。假如是真实的话，本案所涉设备是防水接头自动组装机，而在温州B有限公司的采购合同中，文依公司采购的是电缆接头自动组装机，是两个不同的机器设备。另外本案所涉防水接头自动组装机是定制化的产品，价格高达517，000元；温州B有限公司的采购合同，是一个简单的买卖合同，三台63万元，一台21万元，无论是从产品名称、是通用化产品还是定制化产品和相关的价款来说，都不属于同样的机器设备，所以与本案所涉及的机器设备是及价款缺乏关联性；业务付款回单和增值税专用发票都是复印件，不予质证。本院认为，2019年4月22日，鲁洁在A公司的送货单签收了一台防水接头自动组装机，送货单上备注“请仔细核对货物型号和数量，如果有误请于3日内提出，并出具证明，协商解决”。文依公司称其处采购部经理林某在2019年4月24日即通过微信及邮件向A公司表明设备缺少相关组件。此后，文依公司在2019年5月16日申请对A公司强制执行后，双方达成了和解，和解协议中未确认设备零部件缺失。文依公司与鲁洁均确认，2019年4月22日，A公司向文依公司送达的防水接头自动组装机，是有外膜包装的4件物品。文依公司自称，A公司负责送货，文依公司负责叉车卸货，A公司拆包装膜后进行组装、调试，文依公司才能验收，在没有组装前文依公司无法验收，设备的验收应在A公司组装完成后进行。文依公司在2019年5月16日申请对A公司强制执行后，双方达成了和解，从和解协议中无法看出双方确认设备的零部件缺失，也看不出文依公司系因鲁洁擅自签收，导致执行不能的情况下才作出和解的无奈之举综合上述事实，无法认定鲁洁的签收行为给文依公司造成严重损失，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之情形。因此，文依公司以严重违纪为由解除与鲁洁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属违法解除。鲁洁诉讼请求判令文依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应当得到支持。因此，文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文依电气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建辉审判员  顾恩廉审判员  徐 焰书记员  金 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