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4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东明，男，1984年10月1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燕，广东尚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舒婷，广东尚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雪梅，女，197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枣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红霞，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共丞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曾用名：广州新洲健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东环街市新路73号。法定代表人：陈汉强。原审被告：韩超杰，男，1979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沈丘县。上诉人陈东明因与被上诉人赵雪梅以及原审被告广州共丞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共丞公司）、韩超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20）粤0191民初19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东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东明不承担返还货款及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责任；2.案件诉讼费用由赵雪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陈东明非合同实际当事人，不应承担返还货款及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责任。2020年3月，申明镐、张伟引荐赵雪梅给韩超杰，赵雪梅需要购买一批熔喷布，遂与韩超杰协商，约定由韩超杰为赵雪梅提供货源，价格为3600000元。赵雪梅与韩超杰达成合意后，同意韩超杰委托陈东明与赵雪梅签订《熔喷布购销合同》，2020年3月1日，韩超杰委托陈东明代收赵雪梅购买熔喷布款和代理韩超杰签合同并直接把收到的货款3600000元直接转汇陈考舜3200000元、申明镐400000元。2020年3月5日，赵雪梅按照与韩超杰达成的合意与陈东明签订《熔喷布购销合同》，同日向陈东明转款3200000元，陈东明当日按照韩超杰授权委托书的指定，分别向案外人陈考舜转款3200000元、申明镐转款400000元。赵雪梅要求韩超杰提供一个公司作为担保，广州新洲健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洲公司）于签订合同当日出具担保书。陈东明不认识赵雪梅，只在合同签订当日与赵雪梅见过一面，并且双方在合同签订前和合同签订后均没有联系。案涉合同的订立和实际履行，均系赵雪梅和韩超杰。因韩超杰是陈东明姐姐的男朋友，陈东明才同意接受韩超杰委托实施上述行为。2020年3月18日，赵雪梅与韩超杰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陈东明于2020年3月20日24：00前出货10吨BFE99%喷绒布和10万个一次性口罩；2.若未出货，陈东明于2020年3月20日24：00前将合同款3600000元返回赵雪梅、赵树峰、赵树碑三人账号。赵雪梅与韩超杰签订的《补充协议》构成债务转移。综上，《熔喷布购销合同》是韩超杰与赵雪梅之间达成的合意，赵雪梅与韩超杰是合同实际履行人，后赵雪梅又与韩超杰签订《补充协议》同意2020年3月10日后，合同权利义务由韩超杰与赵雪梅履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陈东明上诉请求。赵雪梅辩称：案涉合同是由陈东明签署，案涉款项亦由陈东明实际收取，故陈东明是案涉合同实际签订和履行主体。退一步说，假设陈东明诉状中所称其是替韩超杰代签合同的陈述成立，这也仅仅是陈东明与韩超杰之间对内的委托代理关系，对赵雪梅不发生效力。另外，陈东明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签署合同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在结合陈东明一审提交的证据《劳动合同》载明其岗位职务是采购总监，也可以合理解释陈东明签订案涉合同的原因是因为其有货源，故其主张代签的理由不成立。赵雪梅与韩超杰签订的案涉《补充协议》内容，并没有约定免除陈东明的还款责任，及没有构成债务转移，免除和转移均需债权人“明示”与“同意”的意思表示，故案涉《补充协议》构成债务加入，并非债务转移。共丞公司于上诉期内提交上诉状，但未在法院通知期限内交纳上诉费，且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庭询，本院依法口头裁定视为其撤回上诉处理。韩超杰述称，无陈述意见。赵雪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赵雪梅与陈东明于2020年3月5日签订的《熔喷布购销合同》；2.陈东明向赵雪梅返还货款3600000元并向赵雪梅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360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基础上再加收50%计算从合同解除之日起至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新洲公司对陈东明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韩超杰对陈东明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5.一审诉讼费、保全费由陈东明、韩超杰、新洲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5日，赵雪梅与陈东明签订《熔喷布购销合同》（合同编号：TDD202003020003），约定赵雪梅向陈东明购买10吨型号为MMS-32-99的BFE99级熔喷布，单价360000元（不含税），合计3600000元；陈东明按国家检测标准执行并向乙方提供产品检测报告；交货时间为2019年3月10日至17日，自行提取。同日，新洲公司向赵雪梅出具《担保书》，内容显示新洲公司愿为陈东明担保合同编号为TDD202003020003合同中陈东明应履行的全部责任。同日，赵雪梅向合同中指定的陈东明银行账户转账两笔共计1000000元；案外人赵树碑、赵树峰分别向陈东明银行账户转账1600000元、1000000元。诉讼中赵树碑、赵树峰出具《代付款声明》称上述款项系代赵雪梅支付案涉合同项下款项。2020年3月18日，赵雪梅与韩超杰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陈东明于2020年3月20日24：00前出货10吨BFE99%熔喷布和10万个一次性口罩；2.若未出货，陈东明于2020年3月20日24：00前将合同款3600000元人民币返回赵雪梅、赵树峰、赵树碑账号；若2020年3月20日前陈东明未退回，韩超杰个人承担3600000元人民币货款，于2020年3月20日前韩超杰个人账号汇款到赵雪梅、赵树峰、赵树碑三人账号。2020年3月28日，韩超杰与赵树峰签订《关于熔喷布购销项目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案涉合同自2020年3月28日解除，自解除之日起，合同（含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权利义务终止。案外人张伟出庭陈述证言称，2020年3月20日21时左右，韩超杰电话告知张伟，让其通知赵雪梅到仓库提货，随后张伟于当日22时左右前往新洲公司位于广州市番禺区的仓库查看，并用手机拍摄相关视频，随后将视频发给赵雪梅。张伟称由于其已经删除赵雪梅微信号，聊天记录也随之清除，故只能提供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张伟亦称其2020年12月10日之前电话通讯记录已删除，无法提供3月20日其与韩超杰的通话记录。各一审被告提交的证据授权书、劳动合同及社保缴纳记录，显示陈东明2018年3月与新洲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合同期限5年；陈东明在新洲公司购买社保；新洲公司授权陈东明代表公司与赵雪梅签订熔喷布，新洲公司承担陈东明行为的全部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和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案件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案涉《熔喷布购销合同》主体（卖方）是谁；二、各一审被告是否存在未能交货的违约行为；三、案涉《熔喷布购销合同》应否解除，陈东明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四、新洲公司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五、韩超杰应否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关于案涉《熔喷布购销合同》主体问题。案涉《熔喷布购销合同》是由赵雪梅与陈东明签订，合同内容明确约定赵雪梅向陈东明购买案涉货物且收款账户信息亦为陈东明。虽然新洲公司在诉讼中向一审法院提交授权书、劳动合同等证据拟证明陈东明签约行为是代理公司的职务行为，但是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陈东明在与赵雪梅签订案涉合同时有向赵雪梅披露过其是代理新洲公司的事实。相反新洲公司在案涉协议签订当日向赵雪梅出具《担保书》，表明其愿为陈东明担保案涉合同中的所有责任。赵雪梅在合同签订时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陈东明系合同主体亦即卖方。即使各一审被告主张的陈东明代表新洲公司签订合同的事实属实，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之规定，赵雪梅亦有权选择陈东明作为合同相对人主张权利。案涉《熔喷布购销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关于陈东明是否存在未能交货的违约行为。根据合同约定以及补充协议，陈东明应于2020年3月20日之前交付货物。但陈东明未按期向赵雪梅交货。虽然证人在庭审中陈述，其经韩超杰电话通知指示，在3月20日晚上通过微信向赵雪梅发送拍摄存放于新洲公司仓库的案涉货物的视频，但对此仅有张伟拍摄的案涉视频作为证据。至于韩超杰当日是否通知张伟，张伟是否有告知赵雪梅提货均未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即使张伟在3月20日向赵雪梅发送了货物视频，基于其通知的时间以及方式，不足以证明陈东明履行了交货义务。且根据赵雪梅提交的证据显示，在3月20日前后赵雪梅方人员多次向韩超杰要求提供检测报告等，韩超杰均没有回应或告知赵雪梅收货，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甲方向乙方提供产品检测报告”、“以甲方提供的质保书为依据”。且结合2020年3月28日韩超杰与赵树峰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陈东明未能依约交付货物。关于《熔喷布购销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陈东明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陈东明未能按约交货，赵雪梅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赵雪梅有权解除案涉合同。合同解除时间为本案起诉状副本送达给陈东明之日（2020年11月23日）。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合同解除后，陈东明应向赵雪梅返还案涉货款36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按国家规定利率上浮30%标准计算。新洲公司向赵雪梅出具担保书，自愿为陈东明提供担保，保证合同成立有效。新洲公司应对陈东明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韩超杰与赵雪梅方签署《补充协议》，约定若陈东明未在3月20日前将案涉货款退回，韩超杰个人承担3600000元货款，韩超杰的承诺构成债务加入。故韩超杰应对陈东明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赵雪梅与陈东明于2020年3月5日签订的《熔喷布购销合同》（合同编号：TDD202003020003）于2020年11月23日解除。二、陈东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赵雪梅返还货款3600000元，并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360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的标准自2020年11月23日起计算至欠款清偿之日止）。三、新洲公司对判决主文第二项所确定的陈东明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韩超杰对判决主文第二项所确定的陈东明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赵雪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陈东明负担，新洲公司、韩超杰承担连带责任。二审经查明，新洲公司于2021年3月8日更名为广州共丞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准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陈东明围绕其上诉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韩超杰于2020年3月1日出具的《全权授权委托书》，拟证明韩超杰委托陈东明代签合同代收货款；2.两份银行回单，拟证明陈东明按照韩超杰指令代收货款并将款项转予以案外人。对于上述证据，赵雪梅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2与本案无关。庭询中，法庭询问陈东明对其所主张的代理韩超杰签署合同、代收货款等有否向赵雪梅披露，陈东明表示并未披露，同时称赵雪梅知晓陈东明系代理签署合同。本院认为，因赵雪梅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系涉港民事纠纷案件，应参照涉外民商事纠纷案件处理。因合同各方并未约定合同适用的法律，而合同签订、履行等均发生在我国内地，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案件纠纷的准据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中，陈东明明确上诉主张为其签署合同系作为共丞公司员工的职务行为，故其个人不应承担案涉合同义务。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双方争议的是《熔喷布购销合同》的卖方主体问题，而该合同签订时间为2020年3月5日，上述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故本案处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有效的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陈东明二审期间提交韩超杰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拟证明其系受韩超杰委托签署案涉《熔喷布购销合同》，但对于系以何种身份签署该《熔喷布购销合同》的事实，陈东明于本案一审期间、上诉期间以及二审庭询期间的主张前后不一致，相互矛盾。陈东明经法庭要求，明确其上诉主张的事实依据为陈东明系作为共丞公司员工代理公司签署案涉《熔喷布购销合同》。对此，本院评析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关于职务代理的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职务代理的构成要件：一是代理人应是法人的工作人员；二是代理人实施的应是其职务范围内的事项；三是代理应以法人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而本案中，陈东明既非以共丞公司名义签署案涉《熔喷布购销合同》，共丞公司又作为担保人出具《担保书》，后陈东明又提交韩超杰的授权委托书，结合陈东明案件中前后不一、自相矛盾的陈述，其上述上诉主张难获采信；而赵雪梅对陈东明职务代理签署合同的主张不予确认，陈东明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签署合同时向赵雪梅披露其系代理公司签署案涉《熔喷布购销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即使陈东明代理签订合同的事实属实，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之规定赵雪梅亦有权选择陈东明作为合同相对人主张权利，合法有据。陈东明上诉称韩超杰于2020年3月18日与赵雪梅签订的《补充协议》属债务转移合同，该主张与陈东明上诉主张其作为共丞公司员工职务代理签署案涉《熔喷布购销合同》互相矛盾，且案涉《补充协议》内容未能体现陈东明上述关于债务转移的主张，陈东明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陈东明系案涉《熔喷布购销合同》卖方主体，受该合同约束，合法合理，本院亦予认可。至于陈东明与韩超杰、共丞公司之间如何厘清关系依法承责，系三方之间的内部关系，可另循法律途径救济，但不能以此对抗赵雪梅依据案涉《熔喷布购销合同》提出的权利主张。综上所述，陈东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912.08元，由上述人陈东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志明审判员  张一扬审判员  瞿 栋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陈蕴琦易臻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