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1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东自贸试验区南沙分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万顷沙镇新兴路56号。负责人：黎志刚，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畅，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芳，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少荣，男，汉族，住xxx。上诉人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东自贸试验区南沙分行（以下简称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吴少荣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8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徐艳独任审理。上诉人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畅，被上诉人吴少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按核定的年度递延支付年度递延金金额，从计提递延金当年的第二年起分三年返还吴少荣（即吴少荣经办业务不存在风险的情况下，所涉风险递延金于2020年12月31日前支付34856.93元、2021年12月31日前支付39415.98元、2022年12月31日前支付33961.47元、2023年12月31日前支付4559.06元）；2.改判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无需向吴少荣支付年休假工资27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吴少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1.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已经在原审明确每年应返还的风险递延金金额和发放时间，诉讼请求明确，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在民事起诉状中详细阐述了在吴少荣经办业务未发生风险的情况下，愿按照下述时间返还吴少荣全部递延金：2020年返还34856.93元，2021年返还39415.98元，2022年返还33961.47元，2023年返还4559.06元，亦列明了每个阶段返还的递延金的具体构成情况。2.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在调解过程中提供的部分信息片面做出认定，并以此作出有关风险递延金诉求的判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亦未在调解中认可或不认可风险递延金的发放时间。一审法院当庭组织的调解并无任何笔录，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确认在调解时明确每年发放风险递延金的时间为每年12月31日前，但一审法院没有记录，且记错成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没有明确风险金的具体发放时间。3.一审法院以劳动者死亡这一特殊情形与劳动者离职后递延金发放问题进行类比，有违常理和法律逻辑。《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薪酬递延支付管理办法（2017年修订）》规定，设立风险递延金的原则之一在于“使风险相关人员最终获得的薪酬能够更真实、准确地反映业绩的贡献及其带来的风险，为当期业绩中隐含的潜在风险承担后果。”当风险相关人员即递延对象死亡时，其自然无法对其业绩中隐藏的潜在风险再承担后果，因此其递延金账户余额返还继承人符合逻辑。本案中，吴少荣健在，其对其过去的行为产生的潜在风险仍然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两种情况并无任何可比性。一审法院却忽略了明确适用于吴少荣的具体规定，而选择引用与吴少荣无关的其他两项规定，法律适用不当。4.风险递延金的性质有别于劳动报酬，分期支付风险递延金是中国银监会的要求，由于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行业、吴少荣所在岗位及吴少荣从事的业务具有较高的风险性，且其风险通常是长期的、隐藏的、潜在的风险，在短时间内无法暴露和体现，因此，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根据银监会的相关规定和吴少荣的岗位性质和业务情况，制定了相应的《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薪酬递延支付管理办法》，按照岗位和业务风险情况分期递延支付风险递延金，符合上级主管部门的监管要求和行业的薪酬支付规则。5.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一次性支付吴少荣风险递延金违反了中国银监会《商业银行文件薪酬监管指引》的规定，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的合法权益将因此受损。（二）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穗南劳人仲案（2020）1067号裁决认定，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与吴少荣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9年12月23日，吴少荣对此并无异议。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主张吴少荣自2019年11月19日起旷工，仲裁、一审法院也确认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向吴少荣全额发放了11月份的工资，吴少荣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自2019年11月15日之后未再上班的事实，按照吴少荣主张的时间计算，吴少荣在11月份旷工超过半个月，而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仍然正常支付吴少荣工资，且未追究吴少荣旷工的责任，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愿意将期间作为吴少荣休年休假且放弃要求吴少荣履行请假义务的权利，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应得到法院的支持和认可，且无需再提交证据证明吴少荣旷工的事实。吴少荣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穗南劳人仲案〔2020〕1067号仲裁裁决书；二、改判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按核定的年度递延金额，从计提递延金当年的第二年起分三年等额返还吴少荣；三、改判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无需支付年休假工资2700元；四、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吴少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在仲裁时确认：吴少荣于1995年6月1日入职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2009年1月1日起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岗位为客户经理。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于每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吴少荣当月工资；吴少荣2019年度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为11798.41元/月，2019年度已休年休假8天。双方于2019年12月23日解除劳动合同。吴少荣应发未发绩效工资：2017年度10909.02元，2018年度88207.26元，2019年度13677.16元。双方当庭确认吴少荣因其他事项与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解除劳动关系，但不是以旷工为由解除。吴少荣主张在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处工作时2017至2019年度的绩效工资以及2019年部分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未发放。因此，以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一、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17至2019年度的绩效工资118248.16元；二、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19年部分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2700元。该委于2020年8月19日作出穗南劳人仲案〔2020〕106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申请人一次性支付2017年度至2019年度绩效工资共112793.44元；二、被申请人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申请人一次性支付2019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2700元。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不服上述裁决结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吴少荣未就裁决结果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吴少荣与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之间因劳动关系引发的纠纷，双方依法建立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与吴少荣仲裁庭审中当庭确认了应支付吴少荣2017年度至2019年度绩效工资为112793.44元，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对该金额无异议，仅对支付时间有异议。此外，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主张吴少荣因旷工而无需向其支付2019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评析如下：首先，关于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向吴少荣支付2017年度至2019年度绩效工资的时间问题。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在仲裁时主张“递延金”即为“绩效工资”，40%绩效工资递延发放，是依据《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薪酬递延支付管理办法（2017年修订）》（以下简称《管理办法》）为了应对因吴少荣所完成的业务后续如发生不良的情况，用于抵扣损失的。且该规定也是符合中国银监会《商业银行稳健薪酬监管指引》（以下简称《监管指引》）要求的。吴少荣对《监管指引》内容予以确认，但对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关于员工被开除后不予发放绩效工资的说法不予认可，主张《管理办法》的撤销账户不等同于“不发放绩效工资”。仲裁委依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六十二条的规定支持吴少荣的请求，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对支付时间提起诉讼。根据《监管指引》第三章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商业银行制定的绩效薪酬延期追索、扣回规定应同样适用离职人员。”以及双方确认的内部文件《管理办法》第三章第十条“在递延支付期限外，如果发现递延对象的业绩存在违法违纪情况、不符合监管要求或出现重大风险问题，我行将保留对已发放的绩效工资追回的权利。该项规定同样适用于离职人员”的规定，即使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向吴少荣提前发放了绩效工资，如因吴少荣原因造成了不良后果，也享有依法追回绩效工资的权利，并不是独自承担风险的，其主张提前向吴少荣支付绩效工资损害其权益缺乏事实依据。本案中，吴少荣已经与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解除劳动关系，且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没有证据证明吴少荣在职期间“业绩存在违法违纪情况、不符合监管要求或出现重大风险问题”的情况，应当向其支付递延金。而《管理办法》第四章第十五条“（二）递延对象被我行辞退、开除、与我行解除劳动关系或因其他原因离开本行的，其个人账户在离行后撤销”的规定，在吴少荣与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应当按照上述规定撤销其账户，因此不可能按照原有的规定和时间向其账户继续支付款项，该条款的规定与应当继续发放的实际是明显存在冲突的。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在吴少荣同意放弃对年休假工资只要求发放绩效工资且按照三年期发放的情况下，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表示仍需要按照起诉状载明的金额发放，而对具体发放时间却无法明确。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起诉要求的发放金额明确但发放时间不明确，属于诉讼请求不明，该情况可能会对吴少荣的合法权益造成影响。此外，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主张受到规则管制而无法一次性发放，但《管理办法》第四章第十五条“（三）递延对象死亡的，其个人递延金账户余额一次性全额返还给其法定继承人”的规定反映出在特定情况下实际是可以一次性发放的。鉴于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在仲裁时依据《管理办法》提出不予支付的抗辩意见以及《管理办法》中有关撤销账户和仲裁委认定的应支付绩效工资的情况存在矛盾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的理由不成立，应当一次性向吴少荣支付2017年度至2019年度绩效工资112793.44元。其次，关于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是否应向吴少荣支付2019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双方在仲裁时确认2019年度吴少荣已休带薪年休假8天。经仲裁委核算未休年休假工资金额高于吴少荣提出的2700元。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以吴少荣“自2019年11月19日起持续旷工，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已于2019年11月8日向吴少荣支付2019年11月工资，吴少荣11月旷工9日，2019年未休年休假应全部用于折抵旷工”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不予支持支付吴少荣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当庭确认并非因旷工而解除与吴少荣的劳动关系，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对吴少荣旷工作出处罚和安排吴少荣将剩余年休假全部休完或者按照法定标准予以发放工资的情况。且吴少荣旷工的情况发生在2019年11月19日之后，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向其发放工资是在2019年11月8日。对于属于吴少荣旷工而未提供劳动所获得的超过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部分，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可以提供证据材料，根据法律规定要求吴少荣进行返还。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协商一致或者有相关规定明确可以使用年休假抵扣旷工的情况下，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吴少荣当庭明确表示确认仲裁裁决结果，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27日作出判决：一、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吴少荣一次性支付2017年度至2019年度绩效工资共112793.44元；二、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吴少荣一次性支付2019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2700元；三、驳回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在二审补充提交了证据1《关于发放吴少荣2017年度递延金的说明》，证据2《吴少荣2018年度绩效清算发放数据》，证据3《账户交易明细查询清单》，以上三份证据拟证明吴少荣2017年度的绩效（含递延金）在2018年完成核定，2017年度递延金于2019年随2018年年终奖发放；证据4《电子邮件（南沙支行提交2017年绩效工资二次清算明细，请收悉，谢谢）》，证据5《电子邮件（2019.8.30上交附件1：2018年绩效工资二次清算表）》，以上两份证据拟证明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于每年下半年完成上一年度绩效（含递延金）的核定。吴少荣发表质证意见如下：确认2017年年度递延金于2019年开始分3年等额发放，2018年年度递延金于2020年开始分3年等额发放，2019年年度递延金于2021年开始分3年等额发放。广州农商银行南沙分行表示无法确定每年是什么时候发放递延金，2021年还未发放递延金，但能确保在2021年年底之前发放。另查明，《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递延金的兑现时间、方式及金额当年计提的递延金在考核期（考核期指每年的1月1日至12月31日）结束后，按核定的年度递延金发放金额，从第二年起分三年等额返还。年度递延金发放金额=计提年度纳入递延金账户的额度-发放年度信贷风险扣发超额额度。其中，年度信贷风险扣发超额额度=年度信贷风险扣发额度-年度可分配绩效工资总额。”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关于绩效工资的发放，双方均确认递延金即绩效工资，《管理办法》第九条明确规定了“当年计提的递延金在考核期结束后，按核定的年度递延金发放金额，从第二年起分三年等额返还”。递延金的发放与递延风险相关，对于未届发放期的递延金，是否存在递延风险尚未确定，相应的递延金能否足额发放亦未能确定。故本院仅对已经到了发放期限的递延金是否应予发放进行审查，对于未到发放期限的递延金，本院不予处理。现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没有证据证实在2020年年底之前发生了递延风险需要扣发的情形，故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应当将2020年年底之前到期的绩效工资（递延金）向吴少荣发放。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主张2017年年度递延金于2019年开始分3年等额发放，2018年年度递延金于2020年开始分3年等额发放，2019年年度递延金于2021年开始分3年等额发放，吴少荣予以确认。因此，对于2017年绩效工资（递延金）10909.02元，应当在2019年、2020年年底前分别发放1/3，即3636.34元；对于2018年的绩效工资（递延金）88207.26元，在2020年年底前应当发放1/3，即29402.42元；以上合计36675.1元（3636.34元×2+29402.42元），已届发放期限，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应当及时向吴少荣支付。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主张以旷工抵年休假，但没有证据证实双方已就此达成一致意见或者单位有规章制度作此规定且吴少荣已经知晓，故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拒绝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理据不足，一审判决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向吴少荣支付未休年休假27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广州农商行南沙分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86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868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86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东自贸试验区南沙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被上诉人吴少荣一次性支付2020年12月31日之前到期的绩效工资共36675.1元”；四、驳回上诉人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东自贸试验区南沙分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东自贸试验区南沙分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吴少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陈泽如邱惠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