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95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赛普斯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青羊大道11号附32号1层。 法定代表人：刁振南，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林阳，男，1985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卿显畅，四川两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赛普斯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普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林阳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8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赛普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赛普斯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案外人王阳与刁振南的微信聊天对话就认定赛普斯公司同李林阳签订的《汽车修理厂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于2019年10月31日解除，系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合同解除必须符合法定程序，本案中李林阳无视合同解除条件是否成就、未经过通知和催告程序向赛普斯公司送达解约信息，违反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告知程序，没有进行合同解除后的实质清算与交接，该行为侵犯了赛普斯公司的解除合同异议权，李林阳不享有合同解除权，该解除行为对赛普斯公司不具有约束力。2.经营亏损并非解除合同的法定理由，李林阳以经营亏损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违反双方关于承包期的规定，系违约行为，故赛普斯公司根据一审已查明事实要求李林阳支付其违约行为导致的费用185437.7元并无不当。李林阳、王阳于2019年11月中旬未经赛普斯公司同意退出财务对账群，其法律后果应由李林阳自身承担。3.一审认定5万元押金可以覆盖李林阳应补赛普斯公司的费用25668.47元，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 李林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赛普斯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赛普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林阳向赛普斯公司支付违约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185437.7元；2.诉讼费用728.35元由李林阳承担；3.李林阳承担赛普斯公司支出的油费24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9日，赛普斯公司与李林阳签订《汽车修理厂承包合同》，约定赛普斯公司将汽修厂交由李林阳承包经营，承包实物范围为赛普斯公司汽修厂机修、美容范围内现有生产经营厂房及设备，其它工位经赛普斯公司同意李林阳可以免费利用。承包期限为4年，自本合同签字生效，双方办理移交手续之日起计算，2019年6月1日起至2023年9月20日止。李林阳签订合同时需向赛普斯公司支付押金50000元，实行先交押金后经营使用，李林阳承包赛普斯公司机修、美容车间的承包费以利润提成的方式进行支付，即①毛利润7万元（含7万元）以下李林阳自负盈亏，不另向赛普斯公司支付承包费，7万元至8万元的部分按100%提成作为承包费，8万元至10万元的部分按50%作为承包费，10万元至15万元的部分按30%作为承包费；15万元以上的部分按20%作为承包费。除承包费余下部分作为李林阳承包经营的利润。②李林阳负责招用员工并对员工进行管理、支付劳动报酬、完善社会保险等，自主经营并承担经营风险，若李林阳在承包期间因自身经营管理原因给赛普斯公司造成损失，赛普斯公司优先在押金扣除支付，不足部分另行向李林阳追偿。账目由赛普斯公司负责监督、管理，资金需以固定账号方式留存店面由双方共同监督、管理，赛普斯公司每月15日与李林阳进行核算，李林阳以利润提成的方式支付给赛普斯公司承包费，扣除赛普斯公司应得的承包费后剩余部分作为利润立即支付给李林阳，其中7万元以内的经营无需支付承包费，包含李林阳需每月支付给赛普斯公司作为经营固定成本的费用33000元，并由赛普斯公司代缴（房租费、物管费、营业执照会计费、危废处理费、废电瓶处理费、外场停车费等）。 2019年6月1日，赛普斯公司、李林阳对机修、美容车间的工具、耗材进行盘点并交接后由双方造册签字确认，李林阳开始承包经营。2019年6月21日，赛普斯公司向李林阳催告履行交付完善相关工作。 2019年7月3日，赛普斯公司与李林阳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李林阳承包赛普斯公司机修、美容车间的承包费以利润提成的方式进行支付，即①毛利润8万元（含8万元）以下李林阳自负盈亏，不另向赛普斯公司支付承包费，8万元至10万元的部分按80%提成作为承包费，10万元至15万元的部分按40%作为承包费，15万元以上的部分按15%作为承包费。除承包费余下部分作为李林阳承包经营的利润。赛普斯公司将给予李林阳3个月装修、辅助期（时间从2019年6月1日到2019年9月1日），辅助期内双方各自承担固定成本的一半，即李林阳只需向赛普斯公司支付每月16500元的固定资本。赛普斯公司出资50000元店面装修费用，但李林阳需垫资该50000元，待公司经营毛利超过80000元后，从赛普斯公司收取的承包费中返还给李林阳，返还总金额合计50000元。由于不可抗力因素，李林阳无法持续经营，或者转租第三方时（需双方共同协商决定，李林阳无权单方面将店面交由第三方经营管理），李林阳需向赛普斯公司支付李林阳经营时产生的业务实际经济损失，赛普斯公司退还李林阳经营押金50000元。赛普斯公司原有保养套餐客户在交接核算时，套餐卡内容项目成本均由赛普斯公司承担，该项目成本折算现金先抵扣李林阳应支付给赛普斯公司原库存的货品成本金额，如成本金额有差异，双方再互补。380洗车卡客户内饰清理服务费由李林阳承担，李林阳该部分费用支出作为后期使用美容工位的支出。至2019年6月1日起，双方任何一方违约将承担对方全部经济损失，如引发诉讼，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违约方全部承担。 一审另查明，李林阳已支付押金50000元。承包经营期间，经赛普斯公司、李林阳一致确认，2019年6月、7月、8月赛普斯公司应补李林阳5185.87元、10759.08元、45411.53元，此款赛普斯公司均已支付李林阳。2019年9月赛普斯公司应补李林阳14372.07元，此款尚未支付。 一审庭审中，赛普斯公司主张李林阳应补2019年10月的承包费40040.54元，对此，李林阳认为，其中20560元的机油卡对应的服务由其继续向客户提供，故此款不应由其负担，故李林阳应补2019年10月的承包费40040.54元-20560元=19480.54元，李林阳还主张扣除738元车辆保养费。 2019年10月4日，赛普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刁振南通过微信向李林阳发送了《补充协议二》,赛普斯公司意图引进案外人车好多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合作瓜子养车项目。赛普斯公司、李林阳协商无果，10月7日刁振南提出由李林阳向其发送解除承包合同的声明并由其向股东说明，李林阳随即向刁振南发送了一则微信，称因赛普斯公司未披露包括全年免费不限次数的洗车卡、赠送项目、前期施工隐患等问题，导致李林阳亏损，无法正常经营，故通知赛普斯公司解除之前的承包经营合同，自2019年10月31日后李林阳将不负责经营。2019年10月10日，赛普斯公司与车好多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签订《瓜子养车特许经营合同》。2019年10月16日，李林阳财务人员王阳向刁振南催要9月份营业款，刁振南通过微信发送一段语音，称“我们这边商量了你31号退出，然后我们这边只保留那个三万三，还有费用，所以说的话这个现在的资金是勉强够，所以说的话，我们30号或者31号结账”。刁振南解释此处的意思是赛普斯公司应补李林阳2019年9月承包费14372.07元，李林阳应补赛普斯公司2019年10月的承包费40040.54元，两项相抵的数额与33000元固定成本大致相当，但并未免除李林阳违约解除合同的责任。 2019年10月27日，案涉门店开始装修，无工人上班。当月李林阳向赛普斯公司进行了机修、美容车间的工具、耗材的盘点和交接并退场。 一审诉讼中，赛普斯公司单方提供的财务月报表显示，2019年11月，李林阳应补赛普斯公司56571.15元；2019年12月，李林阳应补赛普斯公司32350.78元；2020年1月，李林阳应补赛普斯公司21715.67元；2020年2月，李林阳应补赛普斯公司49131.67元。赛普斯公司主张其诉讼请求185437.7元=40040.54元+56571.15元+32350.78元+21715.67元+49131.67元-14372.07元。 一审还查明，2020年3月3日，赛普斯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解散公司的决议。2020年4月24日，赛普斯公司将案涉店铺转让,双方约定换机油套餐会员卡67454.5元交由受让方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赛普斯公司、李林阳签订的《汽车修理厂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违反公序良俗，成立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根据赛普斯公司法定代表人刁振南与李林阳、王阳的微信对话记录，李林阳向赛普斯公司提出提前解除合同，刁振南代表赛普斯公司表示同意并提出称“我们这边商量了你31号退出，然后我们这边只保留那个三万三，还有费用，所以说的话这个现在的资金是勉强够，所以说的话，我们30号或者31号结账”，事实上赛普斯公司、李林阳已于2019年10月底完成交接，故双方《汽车修理厂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于2019年10月31日解除。 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之规定，本案中，赛普斯公司诉讼请求李林阳赔偿的损失185437.7元是按照双方原承包经营模式下《财务月报表》计算方法计算2019年9月至2020年2月的费用负担，其中2019年9月双方均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9年10月的承包费40040.54元，一审法院认为，其中20560元作为双方承包期间客户办理的机油服务储值卡未消费部分，按照常理及李林阳自身在微信中的表述，自2019年10月31日后李林阳则不再经营该门店，即不再负责处理相关业务，故李林阳又称其另行提供原合作门店的客户服务，与常理和合同约定不符；其次，李林阳离场后，赛普斯公司又继续与车好多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合作经营，故赛普斯公司实际上有条件继续开展此前的经营业务，一审庭审中，李林阳也自认赛普斯公司提供了部分机油储值卡的服务，赛普斯公司提供的《空商铺转让合同》亦显示赛普斯公司将换机油套餐会员卡的业务移交给了其受让人；最后，李林阳主张自行履行了承包期间客户办理的机油服务储值卡未消费部分，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因赛普斯公司李林阳并未就具体机油服务储值卡客户进行明确约定，李林阳仅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尚不足以证实相关事实发生。综上，赛普斯公司应补李林阳2019年9月经营款14372.07元，李林阳应补赛普斯公司2019年10月的承包费40040.54元，两项相抵，李林阳应补赛普斯公司25668.47元。2019年10月以后，赛普斯公司与车好多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合作经营，赛普斯公司以其双方合作经营期间的营业收入、成本等数据计算的损失，其经营主体、经营模式等基础条件均发生了改变，与李林阳并无关联，亦非合同法意义上的实际损失和预期利益，且刁振南原表达的解除合同的处理方案中也仅表示按照成本33000的原结算方式算账，并未提及要求李林阳承担违约责任，双方方才办理了移交手续，故对2019年9月至2020年2月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林阳还主张扣除738元车辆保养费，此款的由来与双方承包经营合同无关，李林阳可另循救济途径。综上，因赛普斯公司主张没收李林阳交付的押金50000元，此款可覆盖李林阳应补赛普斯公司25668.47元，故赛普斯公司主张还应向其支付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与此同时，赛普斯公司主张因此次诉讼产生的费用728.35元、油费246元，均系赛普斯公司自身发起诉讼导致，因赛普斯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获一审法院支持，故相应的维权费用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赛普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012元，由赛普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赛普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刁振南与李林阳的谈话录音，拟证明双方口头协商与李林阳声明的内容相符；2.瓜子养车财务管理微信群聊天记录，拟证明损失159769.23元的依据以及李林阳、王阳于2019年11月擅自退群；3.王阳微信朋友圈的截图，拟证明李林阳与赛普斯公司是竞争关系；4.案涉商铺青羊店平面图、照片，拟证明李林阳承包商铺地理位置优越；5.（2021）川0105民初5409号案中李林阳提交的3张工资表，拟证明李林阳于2019年6月开始承包经营，之后未将经营权交回公司，双方的承包协议未解除；6.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李林阳与郭太虎恶意串通，终止承包经营合同，未对员工进行交接，给赛普斯公司造成损失。李林阳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无法达到赛普斯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谈话录音和瓜子养车财务管理微信群聊天记录不能达到赛普斯公司的证明目的，朋友圈截图、店铺平面图及照片、工资表、微信转账记录与案争无关，故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赛普斯公司法定代表人刁振南在微信中提出由李林阳向其发出提前解除合同的通知，李林阳随后发出解除通知，明确涉案合同于2019年10月31日解除，刁振南表示收到。结合刁振南向李林阳财务人员王阳的微信语音回复称“我们这边商量了你31号退出，然后我们这边只保留那个三万三，还有费用，所以说的话这个现在的资金是勉强够，所以说的话，我们30号或者31号结账”，以及赛普斯公司、李林阳已于2019年10月底完成交接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协商一致《汽车修理厂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于2019年10月31日解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权利人可以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要求相对方恢复原状或赔偿损失。本案中，赛普斯公司主张李林阳赔偿的损失185437.7元是按照双方原承包经营模式下《财务月报表》计算方法计算的2019年9月至2020年2月的费用负担。其中2019年11月至2020年2月产生的费用，因双方承包经营合同已解除，且赛普斯公司与案外人就涉案汽车修理厂开展了新的合作，该期间产生的费用与李林阳并无关联，亦非合同法意义上的实际损失和预期利益，故赛普斯公司主张该费用没有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9年9月、10月的费用负担问题，双方对2019年9月的费用负担并无争议，对于2019年10月的承包费40040.54元，一审法院认定由李林阳负担后，李林阳并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负担方式予以确认。因此，赛普斯公司应补李林阳2019年9月经营款14372.07元，李林阳应补赛普斯公司2019年10月的承包费40040.54元，经品迭，李林阳应补赛普斯公司25668.47元，一审法院对此期间的费用认定正确。因赛普斯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收取李林阳押金50000元，此款应在合同解除中一并处理。赛普斯公司主张该押金应予没收并无合同依据，其举示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李林阳放弃了该押金主张返还的权利。因此，该押金可覆盖李林阳应补赛普斯公司的25668.47元费用，故对赛普斯公司上诉主张李林阳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赛普斯公司上诉主张的诉讼费用728.35元、油费246元，均系赛普斯公司自身发起诉讼导致，因赛普斯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获支持，其主张由李林阳承担并无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赛普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28元，由上诉人成都赛普斯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云平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史 洁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杨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