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9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卫真，男，1972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浩，男，197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颖姗，系郭浩配偶。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海珠区逸景第一小学，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广州大道南1028号逸景翠园配套西区小学。法定代表人：汤汉强，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广东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卫真因与被上诉人郭浩、被上诉人广州市海珠区逸景第一小学（以下简称逸景第一小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30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卫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撤销2019年10月17日签订的《确认书》；3.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判令郭浩、逸景第一小学向张卫真之子公开道歉，恢复张卫真之子的名誉；4.郭浩退还张卫真支付的款项13530元；5.本案一、二审费用，由郭浩及逸景第一小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张卫真行使撤销权超过一年除斥期错误。1.在签订“确认书”过程中没有对事实进行核实，郭浩、逸景第一小学假定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虚构张卫真之子导致郭浩之子受伤，并逃脱责任，导致张卫真与孩子陷于舆论的恶意攻击。与此同时，逸景第一小学利用学校和教师的强势地位，在班级内恶意定义此事为校园欺凌。民法典第五百条【缔约过失责任】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造成对方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信原则的行为。一审并没有对张卫真提供的录像和证据进行审查，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张卫真在1月21日下午庭审之后，1月25日提交庭审补充说明，1月26日提交“申请”，希望变更简易程序为普通程序，同时增加了诉讼请求，被无视。恳请法院按律恢复调查，并允许增加新的诉讼请求。2.张卫真于2020年9月29日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书”无效，没有超出一年除斥期。一审法官建议诉请撤销“确认书”，张卫真当庭提请变更诉讼请求，被法官拒绝，建议撤诉另行诉讼。对于张卫真当庭变更的诉讼请求，法律并无明确禁止。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规定，应该予以支持。撤诉是由于张卫真对法律知识的欠缺，被一审法官误导，这也体现在本人当天上午撤诉，下午就立即提起新的诉讼。在一年的除斥期内，本人曾行使过撤销权，故本人的撤销权并未丧失。3.就本案的除斥期间而言，因本案涉及未成年人在学校期间被胁迫的事实。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当事人因受胁迫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应在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申请撤销。由于郭浩及其子的大肆造谣，加之学校老师的错误定性和错误舆论引导，导致张卫真孩子，一个11岁的未成年人在学校被孤立，心理承受巨大压力，几近崩溃。张卫真之子在学校就读期间被胁迫的事实导致张卫真不敢提起诉讼。故除斥期间应以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计算一年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相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胁迫是指以不法加害威胁他人，使之产生恐惧心理，并基于该恐惧心理而为意思表示的行为。胁迫的事实如下：张卫真名誉受损：郭浩在张卫真提起去查看学校录像后，不到一个钟就遭遇了朋友圈的谩骂与攻击（见光盘2朋友圈截图）。郭浩在没有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发动舆论，直接定义张卫真之子踢伤其子，攻击张卫真及其孩子逃避责任，错误引导舆论，使张卫真及其孩子受到不公正攻击。期间，逸景第一小学错误判定张卫真之子需负全责，并不断要求张卫真之子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张卫真之子的生命健康受损：逸景第一小学错误认定张卫真之子踢伤人，并错误定义为“校园欺凌”，导致孩子心理几近崩溃，每天回家痛哭，夜不能寐。语言暴力同样也是暴力行为。张卫真之子的升学前途被要挟：在签订“确认书”前，郭浩和逸景第一小学均未客观认定事实，错误认定是张卫真之子的责任；而且对张卫真希望通过法律程序解决争端，表示反对，声称学校和很多中学有往来，将来哪个学校愿意接受孩子？因担心孩子的升学，被胁迫之下，无奈签下“确认书”。张卫真之子的生命健康遭遇威胁，持续被攻击、诬陷：在签订“确认书”之后，张卫真孩子在校处境并未改善。老师课堂上对孩子的针对不时发生；课后，有同学语言攻击张卫真之子，最终发生冲突导致报警处理；警察来后，以同学家长赔礼道歉结束，但班主任却向同学家长抱怨张卫真和孩子。之后，郭浩之子在校期间，碰瓷张卫真之子，说再次碰撞其受伤的手臂，被班上大部分同学证实是诬陷，但没有道歉没有批评没有纠正，郭浩之子还扬言有“下次”（见光盘二微信截图），张卫真告知逸景第一小学，也没有任何处理。考虑到孩子在校的艰难处境，张卫真无奈去到区教育局上访，希望转学，同时对在校期间被“校园欺凌”和被迫签订“确认书”之事申诉，被拒绝无视，教育局建议去司法部门解决。升学前途被打压：张卫真之子在小升初期间，因学习成绩优秀且有特长，被一百年老校看中，承诺要录取，但在注册的前一天，张卫真被通知因孩子小学品行评定有问题，中学无奈被迫放弃。为何张卫真之子会遭遇如此无妄之灾？胁迫的事实如此清晰。在学校里，特别是在小学，作为管理者，面对未成年的学生，无论从社会评价体系、生理、心理上，老师和学校毫无疑问是处于强势地位的，拥有有形与无形的权利。更何况在小升初改革抽签之前，对学生的升学具有强大的话语权；即便是在如今抽签划片的改革后，对学生的推荐有拥有相当的话语权。一旦遭遇如此强权的打击，一个11岁的孩子独自在校园里，远离家人，那将有可能导致毁灭性的后果。张卫真担心孩子的心理健康，担心在校期间孩子被针对后，做出不理智且不可挽回的后果，张卫真不敢在被胁迫状况未解除的情况下，提起诉讼。故本案除斥期间的计算，应以胁迫状况结束之日（即2020年9月1日）开始计算，张卫真在2020年9月29日和2020年11月27日两次提起诉讼，均未超出一年，故张卫真的撤销权并没有消灭。4.一审判决书指出：张卫真没有举证证明其有法定诉讼时效中止的情形，与事实不符。张卫真在1月25日向法院提交庭审补充说明，说明以上第2-3点情况。而且，在张卫真提交的证据“光盘二”中，有提交海珠区教育局给予的“答复意见书”，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张卫真收到回复信函的时间为2020年1月18日，离张卫真提请“撤销确认书”的诉讼时间2020年11月而言均未超过一年。因此，本案并未超出一年的除斥期认定错误。通过张卫真提交的录像，可见张卫真之子在未与郭浩之子有身体接触的情况下，其自行跌落。郭浩为谋财，错误引导舆论攻击张卫真以及其子，逸景第一小学为逃避责任，利用其身为教育部门和老师的强势地位恶意诬陷一个11岁的未成年人，恶意地定性此事为“校园欺凌”，对张卫真之子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创伤。《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八条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条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郭浩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卫真上诉请求。1.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2019年9月27日，张卫真的儿子张某某与郭浩的儿子郭某某在上体育课时，双方游戏期间，因张某某的原因，郭某某不幸从天梯上跌落受伤，伤情严重，经诊断为左桡骨远端骨折等。郭某某受伤正是因张某某所造成的，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三方于2019年10月17日签订了《确认书》，此事可以从当时的监控录像、老师的调查和周围同学口中予以佐证，事实情况清晰明了。2.关于除斥期间规定，一审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三方于2019年10月17日签订《确认书》，该协议书已履行完毕。张卫真在签订确认书时，已知道撤销事由，但其于2020年11月27日才主张权利行使撤销权，已超过一年诉讼时效。张卫真没有举证证明其有法定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情形。至于张卫真所述海珠区教育局给予的答复意见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故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四条、一百九十五条规定，张卫真的撤销权已消灭。二、三方于2019年10月17日签订的《确认书》为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乘人之危及所谓的欺诈、胁迫。1.张卫真援引的微信朋友圈内容与本案事实无关，张卫真指责郭浩虚构事实导致其“陷于舆论的恶意攻击”，是张卫真歪曲事实的恶意指控。2.录音录像是截取的只言片语，无法支撑其被胁迫的观点。张卫真提供的两份录音证据是张某某与其他同学发生矛盾，与本案无关。3.升学本就是公平选拔，怎么说受到打压。4.张卫真主张其子生命健康受到威胁是无中生有。三、张卫真要求公开道歉，回复其子名誉，属于新增的诉讼请求，违反二审终审制，不应得到支持。四、本案涉及未成年人，应更加妥善处理。本来三方已经签署了确认书，就该事故产生的权利义务已终结，但张卫真不尊重客观事实，片面撇清责任。涉事的小学生已毕业，还继续旧事重提，这难道不是一种对孩子无形伤害。逸景第一小学辩称，本案三方于2019年10月17日签订的确认书是合法的，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撤销权已超过一年。请求维持原判。张卫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张卫真与郭浩、逸景第一小学于2019年10月17日签署的《确认书》；2、郭浩退还张卫真支付款项13530元及利息（参考银行贷款利息，自2019年10月17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3、本案所有诉讼费由郭浩、逸景第一小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卫真的儿子张某某与郭浩的儿子郭某某原是同班同学，均是逸景第一小学的学生。2019年9月27日，两人在上体育课时，郭浩儿子从天梯上跌落受伤。张卫真、郭浩、逸景第一小学因此进行协商，于2019年10月17日签订了《确认书》。该确认书的内容如下：在2019年9月27日学校上体育课期间，张某某同学和郭某某同学游戏期间，郭某某同学左手骨折受伤。对该事实，学校、郭某某家长和张某某家长三方确认无异议。处理方案：1)张某某家长支付郭某某家长金额13530元，于2019年10月17日支付到郭某某爸爸微信账号。2)此确认书一式三份，经双方家长和学校签名后生效，此事到此确认解决。各保留一份。确认书签订后，张卫真当场微信转账了13530元给郭浩。另查，张卫真曾于2019年10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确认书无效。张卫真于同年11月2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并于同日提起本诉，要求撤销该确认书。在本诉一审辩论终结后，张卫真于2021年1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判令郭浩、逸景第一小学向张卫真之子公开道歉，恢复张卫真之子名誉。一审法院认为：张卫真、郭浩、逸景第一小学三方于2019年10月17日签订了《确认书》，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三方就该事故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已经终结。张卫真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在签订确认书时已认为显失公平，是在被迫的情形下签订的。即张卫真于2019年10月17日签订确认书时，已知道撤销事由，但其于2020年11月27日才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行使撤销权，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张卫真没有举证证明其有法定诉讼时效中止的情形，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的规定，张卫真要求撤销张卫真与郭浩、逸景第一小学于2019年10月17日签署的《确认书》、郭浩退还张卫真支付款项1353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卫真在一审辩论终结后再提出增加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审查。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卫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元由张卫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关于张卫真的诉讼请求有无超过除斥期限的问题，张卫真是以涉案协议存在显失公平且存在胁迫的情形签订，故在本案中请求撤销，该请求权基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撤销权作为形成权，可溯及地使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归为消灭，为促使当事人及时行使撤销权，尽早明确存在被撤销可能的民事法律行为效力，法律规定了除斥期间。张卫真于2019年10月17日签订了《确认书》，其主张是受胁迫签订，应从胁迫事由消除之日起计算时效，但由于张卫真主张的胁迫事由是张某某在逸景第一小学就读，胁迫须为违法，该事由并不构成法律上的胁迫事由，本院对张卫真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故除斥期间应从张卫真签订协议书之日起即2019年10月17日计算。另，除斥期间不适用中止中断情形，张卫真在2020年10月9日提起诉讼的行为，并不构成除斥时效重新计算，而张卫真在2020年10月9日提起的诉讼，其主张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认定涉案《确认书》无效，其请求权基础与本案的请求权基础并不一致，本院对张卫真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至于张卫真主张显失公平的问题，同理，显失公平属于可撤销事由，也适用除斥期间的规定，张卫真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出一年的除斥期间，本院对张卫真该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至于张卫真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增加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由于张卫真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除斥时效，本院对张卫真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卫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元,由张卫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印 强审判员 杨玉芬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书记员 何 晶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