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3民终15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莉莉，女，1969年5月13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体实，北京盈科（宿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甜甜，北京盈科（宿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发展大道889号。法定代表人：朱凯琪。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江苏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司梓璇，江苏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曹丽萍，女，1980年9月28日出生，住安徽省池州市石台县。原审被告：江苏亿泰自动化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富民大道西侧B区。法定代表人：曹丽萍。原审被告：张兆威，男，1974年12月24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经济开发区。原审被告：张伟，男，1979年3月16日出生，住安徽省池州市石台县。原审被告：孙振法，男，1981年2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原审被告：张瑞，男，1983年5月6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经济开发区。原审被告：吴新红，女，1974年3月17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经济开发区。上诉人王莉莉因与被上诉人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开区管理公司）及原审被告曹丽萍、江苏亿泰自动化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泰公司）、张兆威、张伟、孙振法、张瑞、吴新红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1302民初3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王莉莉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1302民初363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王莉莉不承担清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经开区管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中有关担保人之间可以相互追偿的规定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冲突，不应当再适用。本案中，经开区管理公司与王莉莉不是在同一份保证合同中签字，且双方也没有约定相互追偿或者承担连带共同保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及相关解释的规定，经开区管理公司无权向王莉莉追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及相关解释，而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2017）苏1302民初4622号、4623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经开区管理公司承担的是一般保证责任，法律对一般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没有规定可以向其他担保人追偿，故让王莉莉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2.主债权人宿迁市洋河新区同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济小贷公司）与宿迁市经济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经济开发总公司）在2017年2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一条约定“乙方同意向甲方支付250万元，作为乙方向甲方履行担保的责任的保证金”。该约定，应视为同济小贷公司与经济开发总公司就担保方式达成新的合意，即形成了质押担保。经济开发总公司主动履行债务的行为并非履行一般保证人的义务，而是质押权人依法行使质权。本案实际上已经构成混合担保。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6条规定，存在混合担保的，在担保人之间无追偿约定的，不享有追偿权。因经济开发总公司与王莉莉之间未约定追偿权，其无权要求王莉莉承担责任。3.同济小贷公司在起诉主债务人及保证人时，并没有要求王莉莉承担保证责任，现王莉莉的保证期间已过，保证责任已经消灭，一审判决王莉莉承担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经开区管理公司二审辩称：本案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及其司法解释，而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在经开区管理公司履行了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其他保证人追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经开区管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曹丽萍立即给付经开区管理公司代偿款1207800元及利息（其中120万元自2018年9月18日起，7800元自2018年10月9日起均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亿泰公司、张兆威、张伟、孙振法、张瑞、吴新红、王莉莉对上述债务承担八分之一的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1302民初46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曹丽萍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同济公司借款本金2400000元及逾期利息1345761.2元（暂算至2017年6月12日；之后利息以24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起至实际给付之日）及律师费5000元；2.亿泰公司、张兆威、张伟、孙振法、张瑞、吴新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有权在实际清偿后向被告曹丽萍追偿；3.经济开发总公司对该判决第一项债务在1200000元限额内承担一般保证责任，并有权在实际清偿后向曹丽萍追偿；4.驳回同济公司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因曹丽萍未履行还款义务，同济公司于2018年3月2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案在执行过程中，2018年9月18日，同济公司与经济开发总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将2017年2月28日由经济开发总公司向同济公司支付的120万元担保保证金转化为本案执行款；诉讼费经济开发总公司承担7800元等内容。2018年10月9日经济开发总公司向同济公司转账24300元（包含本案7800元诉讼费及另案16500元诉讼费）。涉案借款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保证人之外，王莉莉、宿迁亿泰自动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宿迁亿泰公司）也均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担保保证责任。2019年3月20日经济开发总公司与经开区管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涉案本息转让与经开区管理公司，经开区管理公司通过诉状方式向债务人及保证人履行通知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没有约定份额的，平均分担。本案中经开区管理公司从经济开发总公司处受让涉案债权，诉讼主体适格。经开区管理公司代债务人曹丽萍偿还借款后向其追偿借款本金及诉讼费共计1207800元，应当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损失标准，双方并未进行约定，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始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应当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关于经济开发总公司代偿后是否可以向其他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人追偿，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对此已经作出了明确的规定，且该解释仍然发生法律效力，另本案中各担保人的法律关系为共同保证，并不涉及因物的归属和利用而产生的民事关系，故经济开发总公司代偿后可以向其他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人追偿。涉案借款中的保证人共计九人，故经济开发总公司在向债务人不能追偿部分，各保证人对上述债务各自承担九分之一的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曹丽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经开区管理公司支付代偿款1207800元及利息（以12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8日始；以78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9日始，均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始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二、亿泰公司、张兆威、张伟、孙振法、张瑞、吴新红、王莉莉对上述债务经开区管理公司向曹丽萍不能追偿部分，各承担九分之一清偿责任；三、驳回经开区管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70元，公告费520元，合计16190元，由曹丽萍、江某公司、张兆威、张伟、孙振法、张瑞、吴新红、王莉莉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7年2月17日，同济小贷公司（乙方）与经济开发总公司（甲方）达成《协议书》一份，约定：根据《关于加快亿泰自动化发展会办会纪要》（开发区2014年第21号书记办公会议纪要）精神，由江苏亿泰自动化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泰自动化）、曹丽萍从乙方共借款500万元整，甲方承担50%的连带保证责任，并签订《保证合同》。目前，亿泰自动化已经进行破产重组，从乙方所借的500万元也已经逾期未还。为妥善解决相关债务，经甲方与乙方平等协商，现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250万元，作为甲方向乙方履行担保责任的保证金。二、甲方承诺：在乙方向亿泰自动化追偿完代偿款前，不得以任何理由和方式向乙方提出返还保证金的请求。在亿泰自动化破产清算终结后，甲方按乙方实际损失额从250万保证金中转化为代偿款，并在担保金额范围内向乙方支付利息及相关费用，如有多余款项乙方需足额退还给甲方。三、乙方承诺：乙方积极采取诉讼等方式向亿泰自动化及相关担保人开展追偿工作，但判决生效后、执行程序终结前，不对甲方申请强制执行。上述事实，有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7）苏1302民初4622号民事判决书在卷佐证。本案二审中争议焦点为：王莉莉是否应当对经开区管理公司向曹丽萍不能追偿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对关于保证人追偿权问题有明确规定，故本案应当适用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而不应适用民法典相关规定。王莉莉主张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及其解释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规定：“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本案中，王莉莉与经济开发总公司均为曹丽萍的债务向同济小贷公司提供保证。债务到期后，因曹丽萍未履行债务，经济开发总公司按照约定履行了保证责任，其有权就向主债务人曹丽萍不能追偿部分，要求王莉莉承担清偿责任。因双方未约定保证份额，一审法院按照保证人数，判决王莉莉对上述债务承担九分之一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王莉莉主张其与经济开发总公司是在不同的保证合同中约定承担保证责任，且经济开发总公司承担的是一般保证责任，其无权向承担连带责任的王莉莉追偿。本院认为，一般保证和连带责任保证作为保证责任方式解决的是保证人和债务人之间对债权人的关系。而保证人之间的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两个以上保证人对同一债务同时或者分别提供保证时，各保证人与债权人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应当认定为连带共同保证。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本案中，王莉莉、经济开发总公司虽然是在不同的保证合同约定了保证责任，但保证债务为同一债务。在未与主债权人约定保证份额的情况下，双方应认定为连带共同保证。因双方内部之间未约定担保比例，王莉莉应当平均分担清偿责任。故王莉莉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王莉莉主张经济开发总公司与同济小贷公司形成质押关系，在同济小贷公司实现质押权后，基于混同担保关系，经济开发总公司无权向王莉莉追偿。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担保的范围；（五）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而经济开发总公司与同济小贷公司于2017年2月17日达成的《协议书》，无论从形式还是从内容看，均不应认定为质押合同。该《协议书》是在曹丽萍到期未履行还款义务后，双方对如何履行担保责任的约定，预先支付保证金的行为不应认定为设定质押，而只是担保责任的履行方式。据此，王莉莉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王莉莉主张同济小贷公司在起诉主债务人及其他保证人时，并没有要求王莉莉承担保证责任，在经开区管理公司起诉时，保证期间已届满，王莉莉的保证责任已消灭，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已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向其他保证人行使追偿权问题的批复》的规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一人或者数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要求其他保证人清偿应当承担的份额，不受债权人是否在保证期间内向未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主张过保证责任的影响。本案中，虽然债权人未在保证期间内要求王莉莉承担保证责任，但经济开发总公司已承担了保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经开区管理公司有权要求提供保证的王莉莉承担责任。故王莉莉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王莉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84元，由上诉人王莉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权审判员 刘爱萍审判员 董大千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晏 鸾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