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6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余虹君，女，1977年2月2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鲁金金，广东顶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利珍，女，1971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灼根，男，1970年2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明，广东政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余虹君因与被上诉人黎利珍、李灼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5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26日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余虹君及其委托代理人鲁金金、被上诉人黎利珍、李灼根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志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虹君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557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黎利珍、李灼根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依法判令由黎利珍、李灼根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余虹君已履行全部还款义务，余虹君与黎利珍、李灼根之间就涉案借款已无任何法律关系。首先，余虹君与黎利珍自2015年起就经常一起共同参与购买地下六合彩等，黎利珍在庭审中亦承认，由于黎利珍沉迷地下六合彩前后输了数十万元，经双方合意，余虹君以替黎利珍偿还赌账的形式于2017年底前将50万元借款全部还清，双方就该笔借款已无任何法律关系。其次，在余虹君还清全部借款后，黎利珍又向余虹君借款20万元，双方约定，由黎利珍每月10号归还2000元，黎利珍至今仍拖欠余虹君142000元借款未还。黎利珍一审中确认拖欠余虹君借款的事实，在此情况下黎利珍反而每月却向余虹君归还欠款，明显不符常理，以上仅有一种合理解释，即余虹君已不拖欠黎利珍任何欠款，黎利珍仍欠余虹君十几万元借款未还。再次，黎利珍所主张的借款均发生在2015年及2016年期间，均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仅认定其中两笔借款超过诉讼时效，却对另外三笔时间更早的借款不予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黎利珍在庭审中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诉讼时效中断，因此，涉案五笔借款均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余虹君应归还其中三笔借款明显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对黎利珍的主张存在合理怀疑的情况下，仍认定本案借款事实不合理不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黎利珍、李灼根二审辩称，不同意余虹君的上诉请求。第一，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意见，但不认可一审法院认定余虹君于2016年4月24日和2016年6月22日确认的两笔借款已过诉讼时效。余虹君一直有支付利息至2018年1月15日，后因为余虹君经济困难，没有能力支付，余虹君承诺待经济好转的时候再归还本息，故该两张借条也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第二，本案借款与黎利珍所欠赌债是相互独立的。本案借款是黎利珍、李灼根夫妻共同向余虹君出借的款项，赌债是黎利珍个人所欠。考虑到余虹君经济困难，黎利珍才承诺每月支付2000元赌债欠款给余虹君，并没有从本案借款中扣减，余虹君没有归还黎利珍、李灼根本案借款。黎利珍与余虹君微信聊天及转账记录可以证明双方是有参与地下六合彩赌博交易，具体操作方法是黎利珍向余虹君投注，余虹君收单，每次按单结算，也不扣除余虹君的借款和黎利珍承诺的赌债欠款。综上，黎利珍、李灼根坚持一审意见，虽然不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中两笔借款已过诉讼时效，但没有提起上诉是考虑到黎利珍的确欠余虹君十多万元赌债，本案如果调解，黎利珍、李灼根同意用该两笔借款抵消黎利珍的赌债欠款，但前提是余虹君归还尚欠的30万元。黎利珍、李灼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余虹君清还借款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余虹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借款情况：2015年11月18日、12月22日、2016年1月5日，余虹君先后向黎利珍立下《欠条》3张，内容相同，均为：“因借款人余虹君资金周转需要，现向被借人黎利珍借款人民币大写：壹拾万元整（小写￥：100000元整），借款人以此为凭。”2016年4月24日，余虹君又向黎利珍立下《借条》一张，内容记载：“本人余虹君，…今向黎利珍借到现金共计人民币大写：拾万元整（￥100000元正）。借款时间：2016年4月24日，还款时间：2016年5月15日。”2016年6月2日，余虹君再立下《欠条》一张，内容记载：“因借款人余虹君资金周转需要，现向被借人李灼根借款人民币大写：壹拾万元整（小写：￥：100000元整），三个月之内还清，以此为凭。”根据黎利珍、李灼根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2016年1月5日，黎利珍通过其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向余虹君银行账户转账97000元；2016年4月6日，转账94000元；2016年4月25日，再次转账40000元。以上共计转账231000元。庭审中，黎利珍、李灼根称：案涉剩余借款，通过取现方式向余虹君交付了现金；双方就借款均口头约定了3分息。余虹君确认，借款50万元是事实，以3分息借的。二、还款情况：黎利珍、李灼根提交情况说明一份，确认借款后余虹君自2015年11月6日起至2018年1月15日止共支付借款利息144000元。庭审中，余虹君称：就利息支付情况，具体没算过，反正每月以现金还给黎利珍；后借款也已全部还清，是在2017年年底全部以现金形式还清的，帮黎利珍还地下六合彩赌账。余虹君提交微信截图一张，截图时间不明，内容显示：余虹君：“珍姐，以前欠你的钱还给你以后，欠条你撕了没有”；黎利珍：“早就撕了，放心吧”。庭审中，黎利珍称：截图中说撕毁的欠条与本案五宗借款无关，是案外借款（2015年11月6日余虹君向黎利珍借款3万元），并当庭出示已撕毁欠条图片。根据余虹君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自2019年2月28日起至2020年8月10日间，黎利珍每月10日定期向余虹君还款2000元。2020年8月10日，收到黎利珍转账2000后，余虹君微信回复：“144000-2000=142000”。庭审中，黎利珍称：欠余虹君10多万元赌债是事实，每个月都有还余虹君2000元，但这两宗事是分开的；案涉50万元借款余虹君一分未偿还。另查明，根据黎利珍、李灼根提供的微信转账记录显示，2016年至2019年间，黎利珍与余虹君间有诸多微信转账记录，数额大多为几百元。庭审中，黎利珍称：余虹君是地下六合彩作单的，上述微信账单均为其每期买地下六合彩支出及赢的钱。余虹君否认作单，称是双方共同购买地下六合彩，并称账单乱七八糟，其并不记得了。再查明，黎利珍与李灼根于1992年6月18日登记结婚，2020年7月2日登记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对《欠条》、《借条》的签订、借款的交付、借贷双方的主体资格等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确认黎利珍、李灼根、余虹君之间存在借款50万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余虹君主张借款系黎利珍借给其用于购买地下六合彩的，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在借贷关系明确、合法有效的基础上，归纳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款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余虹君是否已履行完毕案涉全部还款义务。对于争议焦点一，诉讼时效是否超过问题。本案五笔借款最早发生于2015年11月1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于2017年10月1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诉讼时效应适用民法总则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首先，案涉五笔借款中2015年11月18日、12月22日、2016年1月5日立下的三张《欠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该三笔借款，黎利珍、李灼根可随时催告余虹君还款，在未能举证证明黎利珍、李灼根已明确催告还款或其拒绝还款的意思表示已到达黎利珍、李灼根，诉讼时效已起算的情况下，余虹君抗辩该三笔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2016年4月24日立下的《借条》约定还款时间为2016年5月15日、2016年6月2日立下的《欠条》约定还款期限为三个月内，故该两笔借款应自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黎利珍、李灼根主张期间内曾多次向余虹君催收且余虹君有支付利息至2018年1月15日止，但余虹君予以否认，黎利珍、李灼根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截至2020年11月3日黎利珍、李灼根提起本案诉讼时止，期间已超过三年，因此余虹君抗辩该两笔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余虹君是否已履行完毕还款义务问题。其一，余虹君主张已于2017年年底通过卖房替黎利珍偿还地下六合彩赌账的方式全部以现金还清了案涉50万元借款，但黎利珍对此予以否认，余虹君亦未能就还款合意、具体还款事实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二，余虹君虽提供截图一张，证明双方曾沟通过撕毁欠条问题，但该截图未能显示日期，且黎利珍抗辩截图中所述欠条为案外欠款，并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三，黎利珍在余虹君尚有欠款未偿还的情况下，自2019年2月起每月定期向余虹君还款2000元，而不是就相互间的债务进行抵销，确不符合民间借贷常理，但余虹君主张就此推定其所欠黎利珍、李灼根款项已全部还清，一审法院认为，鉴于案涉借款50万元数额较大，而余虹君就具体还款事实又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另黎利珍与余虹君均认可曾共同购买地下六合彩、黎利珍又主张余虹君是地下六合彩收单的，故难以排除余虹君是否系以双方之间的赌债对案涉借款进行抵销的合理怀疑，因此，就余虹君该主张推定，因缺乏相关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合上述分析，余虹君需向黎利珍、李灼根偿还的借款本金为30万元。关于借款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本案中，三笔借款的借贷行为均发生于2019年8月20日之前，故应参照黎利珍、李灼根起诉时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即不得超过年利率15.4%，而本案双方约定的月息3分明显超出该上限，现黎利珍、李灼根调整为要求余虹君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于2019年8月20日被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所取代，故，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裁判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余虹君应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黎利珍、李灼根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余虹君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黎利珍、李灼根清偿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3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黎利珍、李灼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4400元（黎利珍已预交5750元），由黎利珍、李灼根共同负担1500元，余虹君负担2900元。本院二审期间，余虹君向本院提交其与黎利珍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5-9月，黎利珍频繁与余虹君沟通地下六合彩下注相关事宜，余虹君向黎利珍反馈开注情况。余虹君提交该证据拟证明黎利珍通过余虹君一起购买地下六合彩，黎利珍输了数十万元，由余虹君代为偿还赌账，抵扣所欠借款，因此双方关于涉案借款已无任何法律关系。黎利珍、李灼根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聊天记录证实了余虹君是地下六合彩的收单人，黎利珍是通过微信向余虹君下单购买地下六合彩，双方对每单的下注都已经对数。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另查，2019年5-9月，黎利珍通过余虹君进行地下六合彩下注，余虹君向黎利珍反馈开注情况，黎利珍因此欠下地下六合彩债务。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各方当事人均对余虹君向黎利珍、李灼根借款50万元并签订借条的事实无争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余虹君是否已经偿还涉案50万元借款；二、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第一，关于余虹君是否已偿还涉案50万元借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民事活动还应当尊重社会公德，并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余虹君主张其于2018年出售房产代黎利珍偿还债务，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黎利珍解释系因其不敢向李灼根告知购买地下六合彩的事实，故将两笔债权债务分开结算，根据双方庭上的陈述，本院认定余虹君对其主张举证不足，其口头陈述本院不予采信。地下六合彩在大陆地区被禁止，即使黎利珍购买地下六合彩并“输钱”，其债务的法律效力亦存疑。故余虹君关于已清偿本案债务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第二，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二审依余虹君的上诉请求审查2015年11月18日、12月22日、2016年1月5日立下的三张《欠条》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述三张欠条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则黎利珍、李灼根要求余虹君还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余虹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余虹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谢平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李莉书记员冯佩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