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1民终56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基石华绽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齐广跃，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会，女，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强，上海段和段（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刘海云，董事长。 原审被告：济南西开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崔节论，总经理。 上诉人山东基石华绽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基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艺公司）、原审被告济南西开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4民初1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基石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建艺公司支付基石公司税款354457.71元；2.改判建艺公司赔偿逾期支付税款的经济损失（计算方式为：以354457.71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至税款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改判建艺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税率6%,判决建艺公司按6%的税率承担税款是错误的，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根据《木饰面板供货合同》第二条第一款：“产品的概况、数量、单价及合同暂定金额，双方在合同专用条款中约定”。第二款“乙方明确知道本合同为固定单价合同，合同综合单价包括材料费、货到甲方指定地点的包装费、运输费、装车费等所有费用及税金。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调整价格。具体单价计算方式可由双方在合同专用条款中约定”。合同专用条款第一条第三款材料名称、尺寸、数量、单价、税率等明细情况约定了不含税单价、税率16%,含税单价、不含税金额，不含税金额约定的金额是含税单价与数量的乘积，合计（不含税金额）也是含税单价与数量的乘积之和。合同专用条款第二条第一款约定的合同含税总价暂定金额与合同专用条款第一条第三款中的合计（不含税金额）一致。用含税单价乘数量得出不含税金额，明显属于意思表示错误。如确有让基石公司承担部分税款的意思表示，应该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而不应在明确约定不含税单价和税率的情况下改变计算方式约定含税单价，没有明确约定由基石公司承担部分税款的意思表示，且计算的不含税金额是含税单价与数量的乘积是错误的。由此可知，基石公司与建艺公司在合同中对含税单价及不含税金额意思表示错误。其次，单价含税金并不仅仅指合同中的含税单价，不含税单价加不含税单价乘税率的积之和也是含税金的单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六条第一款：“销售额为纳税人发生应税销售行为收取的全部价款和价外费用，但是不包括收取的销项税额”。第五条：“纳税人发生应税销售行为，按照销售额和本条例第二条规定的税率计算收取的增值税额,为销项税额。销项税额计算公式：销项税额=销售额×税率”（销售额指不含税的货款，销项税额指本案请求的税金）由此可知，正确的含税单价应是不含税单价加不含税单价乘税率的积之和。在合同对含税单价和不含税金额意思表示错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按错误的含税单价判决建艺公司支付税款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己经查明，建艺公司签字确认的销货清单中的金额是按合同中不含税单价乘数量计算的，这说明基石公司与建艺公司明确釆用不含税单价方式计算货款，税款按合同约定税率计算，而销货清单中没有釆用含税单价乘数量的方式计算金额，这也说明基石公司与建艺公司没有釆用合同中约定的含税单价作为本案中的单价，也就不能用合同中约定的含税单价减销货清单中的单价方式确定税金。因此，一审法院按合同中约定的含税单价减销货清单中的单价之差换算的税率计算税金是错误的。最后，销货清单中明确釆用合同约定的不含税单价计算价款，这说明单价不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二条第（一）项：“纳税人销售货物、劳务、有形动产租赁服务或者进口货物，除本条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另有规定外，税率为16%。”（后来降低税率变为13%）本案为货物销售，增值税税率依法应为16%。一审法院按合同中约定的含税单价减销货清单中的单价之差换算的税率6%作为本案的增值税税率错误，这相当于改变了本案交易适用的增值税税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的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按6%的税率判决建艺公司支付税款是错误的，恳请依法支持基石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西开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建艺公司未作答辩。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8年5月，基石公司与建艺公司签订《木饰面板供货合同》两份，约定由基石公司向济南恒大华府二期A10地块8号楼、10号楼、11号楼精装修工程供应饰面板。合同约定供货数量为暂定数量，最终结算数量以甲方（建艺公司）指定验收人最终签收的验收合格的实际数量为准，乙方（基石公司）不得以合同暂定数量或合同暂定总金额为依据要求甲方支付款项。合同为固定单价合同，合同综合单价已包括材料费、包装费、运输费、装车费等所有费用及税金。合同专用条款约定，实际结算数量以甲方提供正式签字盖章的订料单及实际到货验收合格数量中较小者为准，乙方不得以合同暂定数量或合同暂定总金额为依据要求甲方支付任何款项。合同专用条款还约定了货物材料的名称、尺寸、数量（暂定）、不含税单价、税率、含税单价、含税总价（暂定）、不含税总价（暂定）等内容。税率约定为16%，但含税单价比不含税单价仅高出6%，含税总价（暂定）亦比不含税总价（暂定）仅高出6%。合同载明建艺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为陈锡注，接货联系人为洪孟，验收和实验人员为上述二人，基石公司的经办人为宋召亭。货物交接地为济南恒大华府二期施工现场，产品验收时间为货到工地即时验收，付款方式为货到工地经甲方验收合格后，货款每满600000元需要向基石公司支付货款600000元，全部货物交于工地，经建艺公司验收合格后，尾款400000元应于2019年1月1日前支付尾款的50%，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尾款的50%。 2018年10月25日，基石公司、建艺公司及西开公司三方签订《三方协议》，载明建艺公司与基石公司签订了《木饰面板供货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在资金支付方面存在违约行为，因建艺公司承建的济南恒大华府二期交楼在即，工期紧张，基石公司供货不积极，三方约定由西开公司督促建艺公司支付基石公司材料款，待工期结束一月后，建艺公司支付基石公司1300000元，若建艺公司支付不到位，则由西开公司代付1300000元中未支付部分。后期货款依据签订的《木饰面板供货合同》支付，西开公司督促建艺公司及时支付基石公司材料款，若建艺公司支付不到位，建艺公司同意西开公司停止向其支付进度款和结算款。该协议由建艺公司的负责人洪君、基石公司的负责人宋召亭签字，西开公司的负责人潘洪磊签字并加盖西开公司的公章。 2019年3月20日，基石公司向建艺公司发送结算单一份，载明建艺公司未付材料费共计2726597.82元（不含税），建艺公司负责人洪君签名并书写“统一安排以上全额结算”。同日，基石公司负责人宋召亭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2019年3月20日的结算单仅限于我本人区恒大集团催款，实际结算金额以后期洪总及我本人核对确认后为准，该结算单用于其他用途无效。 2019年4月1日，基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建艺公司向基石公司支付拖欠的材料款2726597.82元及利息，判令西开置业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建艺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基石公司向建艺公司支付经济损失738070.03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2019）鲁0104民初2272号民事判决，判决建艺公司支付基石公司货款2726597.82元，西开公司对前述款项在1300000元内承担连带责任，建艺公司支付基石公司货款利息，驳回基石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和建艺公司的反诉请求。后建艺公司提出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二审过程中认定建艺公司曾通过陈贵兰的账户向宋召亭转账350000元用以支付基石公司的货款，该款项应当扣除。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鲁01民终11300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2019）鲁0104民初2272号民事判决书，建艺公司支付基石公司货款2376597.82元及利息，西开公司对前述款项在1300000元内承担连带责任，驳回基石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和建艺公司的反诉请求。建艺公司已履行完毕（2019）鲁01民终11300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义务。 在诉讼过程中，基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销货清单及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账联）若干。销货清单中载明的货物单价与《木饰面板供货合同》中载明的不含税单价一致，销货清单载明的总价款为2728592.62元，略高于双方结算的2726597.82元。增值税发票载明购买方为建艺公司，销售方为基石公司，价税合计总计3081055.61元，其中货物金额2726597.82元，税额354457.79元，但发票载明的产品品名与《木饰面板供货合同》的约定不一致。2020年11月12日，基石公司向建艺公司寄送催告函一份，要求建艺公司将基石公司开具并交付的28张发票退回，以重新开具合规发票，同时要求建艺公司支付基石公司税款354457.71元。物流记录显示该邮件于2020年11月16日由“前台冉晓宇”代收。 一审法院认为，基石公司与建艺公司签订《木饰面板供货合同》载明合同综合单价包括税金，即单价应以含税单价计，建艺公司支付给基石公司的总货款应包括税金。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建艺公司已支付基石公司的2726597.82元货款并不包括税款，是以不含税单价计算得出。现基石公司请求建艺公司支付税款，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通过《木饰面板供货合同》合同专用条款列明的含税价与不含税价具体价款可知，含税价仅比不含税价高出6%，换言之，建艺公司仅需承担6%的税款，剩余税款由基石公司自行承担。基石公司诉请建艺公司按照13%的税率向其支付税款354457.71元，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6%计算，即2726597.82元×6%=163595.87元。 关于利息，税款应包含于合同总价款，合同约定尾款最后的付款时间是2019年12月31日，建艺公司拖延付款，应当支付利息。基石公司主张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西开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三方协议》约定“待工期结束一月后，建艺公司支付基石公司1300000元，若建艺公司支付不到位，则由西开公司代付1300000元中未支付部分”，西开公司承担责任的客体仅是协议约定的1300000元中未支付的部分，而非所有欠付货款中1300000元以内的未支付的部分。现建艺公司已向基石公司支付了2726597.82元，远远超出了1300000元的范围，故西开公司无须承担责任。 关于发票品名与合同约定不一致的问题，基石公司已发函要求建艺公司退还发票以重新开具，但建艺公司未作回复，故本案对此问题不作处理，建艺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基石华绽建材有限公司支付税款163595.87元；二、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向山东基石华绽建材有限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以163595.87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同上述款项一并付清；三、驳回山东基石华绽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16元，减半收取3358元，由基石公司负担1522元，建艺公司负担1836元。保全费2420元，由基石公司负担1000元，建艺公司负担14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基石公司与建艺公司签订的《木饰面板供货合同》以及合同专用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案涉《木饰面板供货合同》合同专用条款列明的含税价与不含税价具体价款显示，含税价仅比不含税价高出6%，基石公司上诉主张合同专用条款中对含税单价及不含税金额意思表示错误，但其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上述主张，且合同专用条款第2.1项对合同含税总价、不含税总价及增值税税金的金额标注清晰，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建艺公司仅需承担6%的税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基石公司主张建艺公司应支付其税款354457.71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基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17元，由上诉人山东基石华绽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刘永刚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秦长葳 书 记 员 张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