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60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宁，男，1983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汨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彬，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御品茶缘茶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白云湖街石沙路86号商业办公综合楼1号楼15层1502室。法定代表人：方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梓波，广东品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定显，广东品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洲，女，1988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上诉人黄宁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御品茶缘茶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品公司）及原审被告周洲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5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黄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彬、被上诉人御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定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御品公司在一审阶段所主张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全部受理费由御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存在以下重要内容遗漏，以致其所认定的事实存在明显错误。第一，黄宁在担任御品公司的总经理期间从未违反过对御品公司的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从御品公司的筹备到项目的选定，到经营场所的租赁／装修，到公司各部门人员的招聘，到项目产品及相关物品的购置等等，均是由黄宁全程跟进，足以证明黄宁担任总经理期间一直兢兢业业。第二，黄宁在担任御品公司的总经理期间也从未存在过侵占公司财产的事实。虽然黄宁在任职期间的确存在通过御品公司经营使用的银行账户向其个人账户转账的行为，但是这些款项均是用于通过黄宁个人淘宝账户、支付宝账户等为御品公司购置经营物品，且黄宁也已在2018年12月26日的股东会上向各合伙人出示过相关支出凭证。第三，黄宁以其个人账户代御品公司支出经营成本属于合情合理的情形，且各合伙股东也是认可的。因为从公司筹备阶段开始，全体合伙人均是将各自的合伙款项转账到黄宁的个人账户，也均同意由黄宁以个人账户去支付公司所有的经营成本。第四，一审判决单凭黄宁于2018年12月22日出具《说明》认定黄宁损害公司的利益总额，是片面的，这完全会导致本案的认定事实不清。该份《说明》完全是在黄宁没有进行对账，通过股东会的压力，使得黄宁的情绪极其失控、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所作出。第五，本案为损害公司责任利益纠纷，且涉及到黄宁个人账户与御品公司经营使用银行账户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故法庭要判处黄宁承担责任，就应当全面审计御品公司在黄宁担任总经理期间（即2017年4月至2018年9月）的全部财务状况、收入数额、支出数额等具体情况，以查清黄宁任职期间损害公司利益的款项总额。因此，黄宁在一审阶段就已向法院申请了司法会计审计，但一审法院却对黄宁的司法会计审计申请未予采纳。第六，退一万步来说，即便黄宁真的存在未能提供所谓“短缺资金”凭证的情形，该凭证的款项总额也仅是29万元左右，而并非是l33.2352万元，且未能提供也是御品公司及其管理者未配合黄宁对账所致。第七，一审判决中对利息的认定也是错误的。因为黄宁根本不存在损害公司利益、侵占公司财产的事实，而且黄宁与御品公司之间从未就该款项的利息进行过任何约定，即便真的要考虑利息的计算，也应当根据法律规定，由债权人主张返还款项之日开始计算，即御品公司起诉之日开始起算。（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本案事实未查清。第一，对于黄宁在一审阶段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一审法院未予准许，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因为御品公司自2017年4月至2018年9月经营期间的全部财务会计报表、会计账簿、会计凭证以及御品公司指定卢闯名下的中国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四个收款账号的交易明细清单均由御品公司保管留存，其应当提供相应的财务资料予以查清本案的全部事实。第二，对于黄宁在一审阶段提交的司法会计审计申请，一审法院不予接纳，明显违法了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因为黄宁任职期间御品公司的具体财务情况必须有专门性的会计审计机构进行审计，才能确认黄宁有无侵占公司财产或损害公司利益，才能计得具体的数额。（三）一审判决存在主观臆断和先入为主的情形，且在判决中的片面认定，以致判决错误。第一，一审判决书第5、6页的认定事实，明显只是凭黄宁于2018年12月22日出具的《说明》，认定黄宁存在侵占公司财产的事实，但事实并非如此，具体意见同上述第一大点理由。第二，对于张某的证言，一审判决中以其签字的《股东除名通告》否定其在法庭上关于2018年12月26日股东会中黄宁提供了104万元凭证的事实，这明显是错误的。证人张某在一审庭审中，多次强调2018年12月26日股东会中黄宁能提供了104万元凭证的事实，且也说明了在《股东除名通告》签名的原因是大家要求他签，且黄宁截止至签该份通告时还有29万元左右未能提供凭证，所以证人就签字了。（四）关于本案必须要查明的御品公司自2017年4月至2018年9月的财务状况、收入数额、支出数额以及黄宁用于公司支出的数额，一审判决未予查明，而是要求黄宁另行诉讼解决，这明显是在增加当事人的诉累，浪费司法资源。御品公司辩称，本案的事实清楚，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一）对于黄宁上诉理由所称其未违反忠实义务及勤勉义务，御品公司并不认可。本案的证据明显可以证明黄宁作为公司当时的实际控制经营者，违反公司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将公司的资金向黄宁个人的账户进行汇款，该行为并没有得到公司的授权，明显是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二）黄宁所称不能以《说明》来认定损害公司的总额是非常错误的。因为这个《说明》是黄宁自愿出具的，这一点黄宁以及黄宁之前找的证人都是认可的，并没有任何威胁强迫发生，可以表明黄宁应当向公司返还相应的款项。周洲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御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宁、周洲立即向御品公司返还人民币133.2352万元及支付逾期利息（以133.2352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23日起算，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2.黄宁、周洲承担本案全部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御品公司，现法定代表人为方华。2017年8月8日，御品公司与案外人罗林、张某等签订《多人股份合作协议书》，其中约定：第二条合伙公司名称、主要经营地：合伙经营的公司名称为广东御品茶缘茶叶有限公司。第四条合伙期限：自2017年8月8日起至长期。第五条出资额、方式、占股比。2.各合伙人的出资，于2017年8月8日以前交齐，由合伙负责人黄宁统一保管，其他合伙人有监督和核查权。第八条合伙负责人及合伙事务执行：全体合伙人决定，委托黄宁为合伙负责人，其权限为：总经理。御品公司运营期间指定汇款账号均系以“卢闯”为户名开具的账号，其中包括中国银行（6217********271）、中国建设银行（6217********807）、中国工商银行账号（62×××93）、中国邮政储蓄银行（6217********943）。在2017年-2018年期间，上述指定账户多次向黄宁、周洲名下汇款。2018年12月22日，黄宁出具《说明》，其中载明：兹有我黄宁（男，身份证号：）在经营御品茶缘总经理期间（2017年4月-2018年9月）导致账面与银行存款有短缺133.2352万元。为此本人郑重说明，在2018年12月22日-26日期间把所有的差额查清。如果不能提供相应的票据，本人黄宁愿意承担全部的责任。黄宁在该《说明》上签字。2019年1月1日，御品公司出具《股东除名通告》，其中载明：兹有本公司股东黄宁先生，在本公司担任总经理职务期间，私自挪用公司资金给公司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经过全体股东多次审查和取证，黄宁始终未能给出相应凭证证明资金去向，至今也未能归还相应资金……。罗林、张某等在该通告上签字。另查明，黄宁、周洲于2019年6月11日离婚。诉讼中，黄宁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陈述：其原系御品公司股东，在黄宁担任总经理期间，公司资金不足时会出现个人出资购买物品，但因账目不清无法查清。黄宁并不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但是由于缺乏管理经验，在经营和管理过程中存在财务管理混乱。在黄宁出具《说明》后，各股东在2018年12月26日左右进行了对账，黄宁提交了104万元财务资料，但未保留有书面材料。另，黄宁在诉讼中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会计审计，请求对御品公司自2017年4月至2018年9月的财务状况、收入数额、支出数额进行审计。以上事实，有《多人股份合作协议书》、银行转账流水记录、《说明》《股东除名通告》、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御品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法人，有独立的财产权，对外与第三方进行资金交易时，应使用公司账号以此区别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本案中，御品公司一直使用以“卢闯”为户名开具的账号，但黄宁在2017年至2018年担任御品公司总经理期间多次通过该账号向黄宁、周洲个人账户汇款，该行为混淆了公司资产与个人资金，该行为应事前得到公司的授权或事后取得公司追认，但黄宁并无证据证实该行为得到御品公司许可。而黄宁在未得到公司授权或追认的情况下，其向黄宁、周洲个人账户汇款行为势必导致公司账户形同虚设，导致公司账目管理的混乱，损害公司的利益，这也能够与证人张某的证言中提及的财务管理混乱相互印证，因此黄宁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返还款项数额的问题，2018年12月22日，黄宁出具《说明》，明确账面短缺1332352元，并确认在2018年12月22日至26日将差额查清。但现无证据显示黄宁已将该差额查清，证人张某所作证言与其在《股东除名通告》签字的行为不符，且即使2018年12月26日存在对账行为亦不足以证实黄宁已将全部数额查清，故御品公司有权要求黄宁返还款项1332352元，并从2018年12月23日起算利息。现御品公司主张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利息，并无依据，一审法院调整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至于黄宁是否以其个人财产为御品公司垫付款项的问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调处，黄宁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黄宁申请对御品公司进行司法审计，一审法院不予接纳。关于周洲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说明》系黄宁个人出具，且现亦无证据显示周洲与黄宁存在共同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故御品公司要求周洲承责，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黄宁向御品公司返还款项1332352元及利息（利息以133235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12月23日起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付至上述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御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95.58元，由黄宁承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黄宁申请证人牟某出庭作证，其陈述原系御品公司股东，2018年12月26日御品公司召开股东会进行对账，黄宁制作了对账表并附有部分原始收支凭证，有二、三十万元的账目不对，其在2019年1月1日《股东除名通告》上签名。黄宁申请调取2017年4月至2018年9月经营期间的财务会计报表、会计账簿、会计凭证以及御品公司指定的卢闯名下的银行账号的交易明细清单，及对上述期间御品公司的财务状况、收入数额、支出数额进行审计。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黄宁是否存在损害御品公司利益的行为、应否向御品公司赔偿损失1332352元？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本案中，御品公司主张黄宁任职公司总经理期间侵占公司资金且无法解释短缺资金的正当用途，也未归还相应资金，严重损害公司的合法权益，应予赔偿。黄宁则认为其在担任御品公司期间未违反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无侵占公司财产的事实，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本院认为，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黄宁在2017年至2018年期间担任御品公司的总经理，应认定为公司高管。第二，御品公司指定用于公司运营的汇款账号系以“卢闯”为户名开具的账号，但黄宁在担任御品公司总经理期间，多次通过该账号向其及周洲个人账户汇款，此举混淆了公司财产与个人资金，且未能取得公司的授权或追认，对公司的独立财产权构成损害。第三，根据黄宁于2018年12月22日出具的《说明》，其明确“账面与银行存款有短缺133.2352万元”，并确认在2018年12月22日-26日期间查清余额、提供相应票据。现黄宁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已在限定期限内完成上述承诺事项。证人张某、牟某出庭所作证言，亦反映了黄宁任职总经理期间公司财务存在混乱的情形，至于两人所称黄宁补充提交了财务资料、账目不明金额仅为二、三十万，与两人签名确认的《股东除名通告》所反映的意思表示相悖，其证言的可信性存疑，本院难以采信。第四，上述《说明》源于御品公司各股东共同对账的结果，具备结算的效力。黄宁提出调取御品公司财务资料并重新进行审计，本院不予支持。综合前述，黄宁作为御品公司高管，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公司财务管理的规定，在无合理依据的情况下从公司指定使用的账户向其及周洲名下账户汇款，造成公司账目短缺1332352元，该行为已构成对御品公司财产的侵害，御品公司据此主张黄宁赔偿损失，返还上述1332352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至于黄宁是否以个人财产为御品公司垫付款项的问题，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黄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95.58元，由上诉人黄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国平平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书记员  任永乐黎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