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最高法民申36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西藏双湖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西藏自治区双湖县索嘎中路01号。 法定代表人:张建华,县长。 诉讼代理人：张会佳，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吴紫轩，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西藏三鸣饲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昆山路6号。 法定代表人:张月鸣,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西藏双湖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双湖政府)与被申请人西藏三鸣饲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20)藏民终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双湖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九项、第十一项的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二审判决与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不符，二审审理程序严重违法。（一）二审法院同意三鸣公司在二审审理期间变更一审诉讼请求，且未在二审判决书中列明，上述行为严重侵害了双湖政府的合法诉讼权益，属严重的程序违法行为。（二）即使三鸣公司有权变更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做出的二审判决也与三鸣公司的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严重不符。二审庭审过程中，三鸣公司最终明确的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继续履行案涉合同；判令按照实际剩余重量150.8081吨结算货款；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并未要求将200万元保证金抵扣货款，二审判决结果中确将上述保证金抵扣货款，已超出了三鸣公司的诉讼请求，属程序违法。同时，严重违反了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自治原则。案涉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了保证金退还的条件及时间，二审法院以“为避免合同履行完毕后再退还保证金可能产生的新纠纷”为由直接判决以保证金冲抵三鸣公司应付货款不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更严重损害双湖政府利益，使合同履行无任何保障。（三）三鸣公司即使有权在二审审理期间变更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未重新确定举证期限，属严重程序违法行为。 二、二审法院以实际过磅的库存卤虫卵数量计算价款依据不足，且违背立法精神严重显失公平。双湖政府为保证涉案卤虫卵数量，在卤虫卵的运输、过磅、入库等环节均指派政府人员参加及统计，并有相关人员签字确认，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实际入库数量为269.5吨。双湖政府作为出售方显然比其他主体更具有公信力，每个环节的参与人不仅仅是简单的合同参与人，更多的是代表双湖政府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承担监督、监管作用。二审法院却忽略了双湖政府主体的特殊性，对双湖政府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运输单、过磅单、入库单等单据均不认可。经庭前过磅得知，现库存数量仅有150.808吨，比实际库存数量减少了38.7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577条规定三鸣公司应当对自己的违约行为承担相应责任，即承担实际库存数量减少的38.7吨的价款损失。 三、二审法院酌情认定自然损耗率为5%，实属事实认定错误，且与双湖县政府实际损失及客观损耗明显不符。（一）二审庭审中，双湖政府通过现有证据推算出本案卤虫卵实际损耗率约为20%。同时为证明损耗率存在，双湖政府又提交了专家论文作为支撑，论文中也载明水产品的损耗率在5%-10%。庭审中，三鸣公司也明确承认冷库储存卤虫卵的损耗客观存在。因此，本案中对卤虫卵的自然损耗应按照双湖县政府推算的数据予以认定，即按照20%的损耗计算实际计价重量。二审法院酌情认定损耗率为5%与双湖县政府实际损失明显不符。（二）即使双湖政府认可本案自然损耗率为5%，那么二审法院按照158.7454吨计算三鸣公司应支付货款760.7695万元无任何依据。本案中，根据涉案合同约定三鸣公司应于2019年1月31日前提走全部货物，但根据庭审查明1月31日前其仅提走了12.76吨。同时，根据双湖政府出示的证据证明截止到2019年1月31日库存卤虫卵数量应为269.5吨，结合二审法院认定自然损耗率酌定为5%，故本案中自然损耗重量应为269.5*5%=13.475吨。现实际过磅数量为150.8081吨，加上自然损耗的13.475吨，本案计价重量应为150.8081吨+13.475吨=164.2831吨。按照每吨7万元计算，三鸣公司应支付货款164.2831*7=1149.98万元，扣减已运走的92.7931吨价款350.4483万元后，三鸣公司最终还应支付货款为799.5334万元。 四、二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二审判决结果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冷冻水产品存在自然损耗（干耗）系众所周知的客观事实及自然规律，涉案卤虫卵在冷库中保存了两年之久，必然存在损耗，并且双湖政府已通过现有的证据证实了损耗的客观存在，并据此计算出来相对应损耗率约为20%。因此，三鸣公司如对涉案卤虫卵的损耗仍存有异议应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或反驳，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截止二审判决之日止，三鸣公司未向二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因此，本案中应根据双湖政府提交的证据认定损耗量，即实际损耗38.7吨由三鸣公司承担。 三鸣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 根据双湖政府的申请再审事由，本院认为本案的再审审查重点为：（一）二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损害双湖政府的诉讼权利；（二）案涉卤虫卵数量确定的依据及责任承担是否正确。 关于二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损害双湖政府诉讼权利的问题。其一，双湖政府主张二审法院同意三鸣公司在二审法院过程中变更一审诉讼请求，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本案一审过程中，三鸣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为解除双方之间《2018年双湖卤虫卵购买合同》、请求双湖政府返还保证金。双湖政府提起反诉，请求三鸣公司继续履行支付的货款的义务。一审法院驳回了三鸣公司的本诉的诉讼请求，并支持了双湖政府关于三鸣公司继续向其支付975.82万元货款的反诉诉讼请求。故，三鸣公司既可以针对一审本诉的裁判结果提起上诉，又可针对一审反诉的裁判结果提起上诉。在本案二审过程中，三鸣公司向二审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并在二审庭审中，当庭表示放弃对案涉卤虫卵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同时放弃除200万保证金之外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请求继续履行，但不同意一审判决认定的库存卤虫数量的认定，请求按照二审期间双方清点称量的实际库存数量据实结算。实际上，三鸣公司是对于一审本诉部分诉讼请求的放弃，仅对200万元保证金返还提起上诉，该情形并非变更一审的诉讼请求，属于当事人自由处分的范畴。三鸣公司请求继续履行但不认可一审判决卤虫卵数量的认定，系对于一审反诉作出的裁判结果提出的上诉请求。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已在一审反诉过程中进行了实质审理，二审法院针对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进行审理并不损害双湖政府的审级利益。其二，双湖政府主张二审法院做出的二审判决与三鸣公司的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严重不符。本院认为，在二审庭审过程中，三鸣公司并未放弃对200万元保证金的主张。故，二审法院依据三鸣公司的诉讼请求，结合具体案情和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判令将200万元保证金抵扣货款。同时，二审法院亦明确，三鸣公司履行货款给付义务在先，双湖县政府履行交付案涉买卖标的物的义务在后。因此，将200万元保证金抵扣货款不会出现双湖政府履行交付标的物后，三鸣公司拒不履行货款给付义务的情形，不会导致双湖政府履行合同无任何保障，且又能兼顾诉讼效率，节约司法资源，并无明显不当。其三，双湖政府主张三鸣公司即使有权在二审审理期间变更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未重新确定举证期限，属严重程序违法行为。本院认为，如前所述，三鸣公司并未在二审中变更其一审诉讼请求，且是否重新确定举证期限是人民法院依职权决定的程序性事项，二审法院结合当事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二审的诉讼请求及案件的具体的情况未重新确定举证期限，在程序上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案涉卤虫卵数量确定的依据及责任承担问题。双湖政府主张案涉卤虫卵数量确定应当以其提供运输单、过磅单、入库单等单据为依据，同时二审法院酌定卤虫卵自然损耗率为5%与实际损失和客观损耗明显不符。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应当客观真实的反映案件事实，并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后，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政府机关及其它部门出具的证据材料，人民法院亦应当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进行判断，如上述证据不能反映案件的客观真实情况，则不能作为人民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在本案中，双湖政府既是政府机关，又是案涉合同一方当事人，二审法院对双湖政府提交的用于证明2018年11月份入库卤虫卵数量为269.5吨的证据进行了综合性评判，判定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的要求，因而采取实际库存数据150.8081吨作为剩余卤虫卵的数量。同时，考虑到双方当事人所主张的卤虫卵在冷库储存期间会产生的自然损耗，在损耗率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情况下，参考各方主张的损耗率数额及相关理论文章，酌定自然损耗率为5%，最终认定剩余卤虫卵数量为158.7454吨，并无不当。另，双湖政府主张二审法院关于本案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的问题。本院认为，冷冻水产品存在自然损耗（干耗）系自然规律，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但因自然损耗具体的数额即具体损失应当由主张权利受到损害的一方当事人即双湖政府提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法院结合该证据认定真实损失。二审法院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亦无不当。 综上，双湖政府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九项、第十一项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西藏双湖县人民政府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朝辉 审判员  郎贵梅 审判员  刘丽芳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张东一 书记员罗映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