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40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齐恒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唐某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兴林，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帅帅，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男，197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诚建，济南市中春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万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肖劲。上诉人山东齐恒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国、济南万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铭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8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齐恒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周国的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万铭公司、周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2020年4月14日，经周国及其代理律师主动要求，齐恒公司和周国就周国的工伤赔偿问题达成了一次性赔偿协议，由齐恒公司一次性赔偿周国54000元，在2020年4月23日前全部付清。签订上述协议后，齐恒公司已经于2020年4月22日前履行完毕付款义务。从该协议的订立背景看，该协议是周国被认定为工伤玖级，向仲裁委仲裁请求赔偿20余万元没有得到支持的情况下，甚至是在周国已经起诉到法院要求赔偿251080元的情况下自愿订立的。一审法院认定的齐恒公司向周国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3343元，已经包含在由齐恒公司一次性赔偿周国54000元中，齐恒公司已经履行完一次性赔偿协议，故一审法院认定的齐恒公司向周国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3343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次，齐恒公司与周国就工伤待遇于2020年4月14日达成的协议，其内容并非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劳动权利义务的约定，而是对工伤待遇赔偿责任的承担所作出的约定，其性质并非劳动合同，而是具有一般合同的属性。本案中，双方签订工伤赔偿协议时，周国已经被认定为工伤玖级，并且向仲裁委仲裁请求赔偿20余万元没有得到支持的情况下，甚至是在周国已经起诉到法院要求赔偿251080元的情况下自愿订立的，周国对自己能够获得的利益应当有所认识，双方进行协商的过程，是各自综合自己的实际情况，进行博弈的过程，对预期的风险都应当有预判能力，从赔偿协议的内容看，约定了赔偿金额，又列明了该协议系一次性赔偿协议，这说明双方当事人对工伤赔偿的法定标准是知情的，不存在订立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齐恒公司与周国签订的该份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该份协议在被一审法院认定有效的前提下，且该份协议明确约定系一次性赔偿协议，齐恒公司已经履行完付款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齐恒公司向周国支付53343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齐恒公司合法权益，恳请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周国辩称，齐恒公司上诉理由中没有新的事实和证据，依法不能成立，请求法院维持原判。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部分是工伤保险基金发放部门与周国之间的行政给付的行政法律关系，当然与本案原被告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同，因此齐恒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万铭公司未答辩。周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齐恒公司、万铭公司赔偿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3343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41489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71124元、停工留薪期工资711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0元、护理费7000元，共计2510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0月8日，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认定工伤决定书》（编号：2019100039）一份，载明：“……参保单位：济南万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济南市市中区项目专户）建设项目：万科·悦峯商业地块房地产开发项目办公楼工程用人单位：齐恒建筑劳务公司职工姓名：周国……2019年6月27日20时左右，该同志加班在项目商业楼6楼加固梁帮、梁底时不慎踏空从高处跌落摔伤，经医疗机构诊断为：1颈椎骨折2颈椎间盘突出3右第二趾骨骨折4头部外伤5颞骨骨折6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7颈髓损伤8颅底骨折。……”并认定：“周国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三章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工伤。”2019年11月28日，济南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劳动能力初次鉴定结论书》（济劳鉴[2019]10132号），鉴定结论为：周国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玖级，无生活自理障碍。日期为2020年1月6日的《济南市工伤保险待遇结算单》记载，周国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实拨金额为53343元，拨付至账号为XX的齐鲁银行账户内。根据周国提交的现金交款单记载，账号为XX的齐鲁银行账户户名为山东某某置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2020年3月27日，周国向济南市市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要求齐恒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伙食补助费，该委经审理作出济市中劳人仲不[2020]第302号仲裁决定书，决定：“对周国的仲裁申请，本委不予受理。”周国不服该决定，在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案件审理期间，一审法院至案外人山东某某置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了解工伤保险基金拨付的周国工伤保险待遇费用问题，并对该公司运营部人资专员胡某某作询问笔录一份，胡某某称：“周国的保险是万铭房地产代缴，但费用是从某某集团扣的，实际上周国是齐恒建筑劳务公司的，我们的关系是甲、乙、丙三方，周国是齐恒的劳务用工，某某与齐恒是合同关系，某某是总承包，齐恒是劳务分包，万铭是房地产开发，工伤保险默认的参保单位是万铭，周国的工伤保险要么给万铭，要么是工人本人，为了便于纠纷的处理，周国的工伤保险费用53343元、医疗费29400.53元分别于1月19日、2月25日打到了我公司账户上，我公司依据周国本人签字的《工伤赔偿协议书》将以上两笔款项于2020年4月6日转给了项目部，项目部将两笔款项于4月8日支付给了齐恒公司，据我了解，齐恒公司已将该款支付给了周国。”周国对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其认为通过询问笔录内容可以证明万铭公司是参保单位，齐恒公司是用人单位，周国的工伤保险待遇已经支付给齐恒公司和万铭公司，但关于相关款项是否最后支付给了周国，山东某某置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无权证明，也没有证据证明。齐恒公司对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其已将款项全额支付给了周国，且询问笔录里也提到了周国本人签字的工伤赔偿协议书，恰能证明协议的真实有效性。庭审中，齐恒公司主张周国申请仲裁后主动提出离职，经双方协商同意，已经达成一致意见，齐恒公司赔偿周国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等各项费用共计53343元，周国收到款项后不能以任何理由再向齐恒公司主张任何赔偿，达成工伤赔偿协议后，周国单方违约诉至法院，后周国与齐恒公司于2020年4月14日再次达成一次性补偿协议，由齐恒公司于2020年4月23日前一次性向周国支付54000元，齐恒公司已于2020年4月22日前履行完毕付款义务。为证明其主张，齐恒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周国（乙方）与齐恒公司（甲方）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书》一份（共2页），载明：“……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双方确认：自乙方受伤之日起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所实际发生的和其它应当由甲方支付或承担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宿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等各项费用共计29400元（大写：贰万玖仟肆佰元），在本协议签订之前已由甲方全部付清。协议签订之后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前述期间发生的任何费用。2.因乙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再向乙方一次性支付伤残待遇、解除劳动关系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等依法应由甲方支付的全部费用（以下合并简称“赔偿费”），合计53343元（大写：伍万叁仟叁佰肆拾叁元）。3.双方签订本协议后，甲方于2020年4月30日将上述约定的赔偿费53343元（大写：伍万叁仟叁佰肆拾叁元）一次性支付给乙方。……”，该工伤赔偿协议书加盖有齐恒公司公章并有周国签名确认，但未填写签订日期。2.周国与齐恒公司于2020年4月14日签订的《协议》一份，载明：“本人周国……因去年2019年6月27日在济南市万科悦峯工地受伤。经双方协商达成条件：唐某某一次性赔偿周国54000元整（大写伍万肆仟元）以上资金于2020年4月23日前全部付于周国。收到钱后，以前全部单据作废，以后与万科悦峯无关。”该协议下方空白处写有“已收二万整（20000）”。3.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结婚证复印件，欲证明齐恒公司法定代表人唐某某通过边某个人银行账户于2020年4月14日向周国转账20000元、于2020年4月21日向周国转账34000元，共计54000元。对齐恒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周国认为：1.该工伤赔偿协议书第一页与周国手中持有的工伤赔偿协议第一页并不一致。2.2020年4月14日的协议不是周国的真实意思表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应属无效，当时是齐恒公司法定代表人唐某某诱导周国签订的，唐某某说只有签了字才能给一部分钱，否则不给钱，当时唐某某承诺给8万多元，加上社保给的赔偿就差不多20多万元，但事后唐某某仅支付了54000元。3.银行明细清单不能证明齐恒公司的主张，结婚证是复印件，没有证明效力，但周国确实收到了上述协议中约定的54000元。庭审中，周国称其于2020年4月提出离职，周国提交其手中持有的与齐恒公司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书》一份（共2页），其中载明：“甲方：山东齐恒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乙方：周国……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双方确认：自乙方受伤之日起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所实际发生的和其它应当由甲方支付或承担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宿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等各项费用共计29400元（大写：贰万玖仟肆佰元），在本协议签订之前已由甲方全部付清。协议签订之后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前述期间所发生的任何费用。2.因乙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再向乙方一次性支付伤残待遇、解除劳动关系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等依法应由甲方支付的全部费用（以下合并简称赔偿费），合计82743元（大写：捌万贰仟柒佰肆拾叁元）。3.双方签订本协议后，甲方于2020年04月30日将上述约定的赔偿费82743元（大写：捌万贰仟柒佰肆拾叁元）一次性支付给乙方。……”齐恒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该份工伤赔偿协议书第二页加盖的公司公章真实性无异议，对第一页真实性有异议，并称其中第二条载明的总金额82743元实际应该是53343元和29400元的总和，是双方协商的齐恒公司应支付给周国的全部金额，包含已经支付的29400元，故签订该工伤赔偿协议后，齐恒公司只需再支付53343元。庭审中，周国陈述齐恒公司一共给了两笔钱，第一笔是2万多元，具体多少记不清了，是当时出院后齐恒公司给周国的生活费，第二笔是2020年4月份给的54000元，该54000元是齐恒公司给周国的工资福利待遇费用，类似于伤残就业补助金，至于社保部门的其他赔偿，齐恒公司说协助理赔，理赔后再给周国，钱不能找公司要，应该去找社保部门，周国也不清楚，就在2020年4月14日的协议上签字了。齐恒公司表示之前双方协议能证明约定的是29400元已付清，但实际上齐恒公司给了周国3万元整，之后的53343元也是应周国的要求取整数支付给了周国5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四款规定，职工住院治疗工伤的伙食补助费，以及经医疗机构出具证明，报经办机构同意，工伤职工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所需的交通、食宿费用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基金支付的具体标准由统筹地区人民政府规定。第三十七条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评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享受以下待遇：……（二）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本案中，周国主张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另，周国关于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护理费的诉讼请求，亦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故对于周国主张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对于周国主张的护理费，本案不予处理。对于周国和齐恒公司分别提交的两份《工伤赔偿协议书》，该两份《工伤赔偿协议书》第一页内容不一致，且第一页上均没有齐恒公司公章及周国签字，对该两份《工伤赔偿协议书》，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对于周国与齐恒公司于2020年4月14日签订的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周国主张系被诱导签订的该协议，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该协议系周国与齐恒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故对周国主张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应由劳动者享有，故不宜认定该协议约定的54000元中包含应当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相关工伤保险待遇。故对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根据《济南市工伤保险待遇结算单》记载，周国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实拨金额为53343元，该款项已由工伤保险基金实际拨付至案外人山东某某置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后已转至齐恒公司，现周国要求齐恒公司支付已由工伤保险基金拨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3343元，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周国要求万铭公司承担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齐恒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周国已由工伤保险基金拨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3343元。二、驳回周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齐恒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一审查明相关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周国、齐恒公司、万铭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享受以下待遇：（一）从工伤保险基金按伤残等级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标准为：七级伤残为13个月的本人工资，八级伤残为11个月的本人工资，九级伤残为9个月的本人工资，十级伤残为7个月的本人工资；”据此，周国因工伤被评定为九级伤残后，周国享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2020年1月6日《济南市工伤保险待遇结算单》业已载明，周国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实拨金额为53343元，拨付至山东某某置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账户内。齐恒公司提交的2020年4月14日《协议》写明唐某某一次性赔偿周国54000元；周国、齐恒公司分别提交的《工伤赔偿协议书》第1页第2条中赔偿费合计数额虽不相同，但均写明该赔偿费为应由齐恒公司支付的全部费用。齐恒公司并未向周国明确说明，齐恒公司向周国支付的54000元，包括代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3343元。故一审查明工伤保险基金拨付的九级伤残职工周国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3343元已经实际转付至齐恒公司后，判令齐恒公司向周国支付该笔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3343元正确。综上所述，齐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齐恒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许海涛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秋月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