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88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峰升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江南大道中108号三至九层607房。法定代表人：邓美华，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锋，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清坤，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庚来，男，1980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万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河初，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峰升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傅庚来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1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峰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峰升公司与傅庚来于2020年5月11日解除劳动关系；3.改判峰升公司无需向傅庚来支付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7497.83元；4.改判本案的诉讼费由傅庚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焦点是峰升公司与傅庚来之间的劳动合同期限的终止日期如何界定。双方签署的《员工学习叉车作业协议书》（以下简称培训服务协议）约定的服务期依法应认定为劳动合同终止日期，培训服务协议尚未期满，傅庚来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峰升公司应支付两倍工资差额”是否有法律根据。峰升公司认为双方劳动合同终止日期为培训服务协议约定的服务期满之日，即2021年5月，劳动合同尚未期满，峰升公司不存在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不应承担支付两倍工资的责任。1.峰升公司与傅庚来于2018年11月28日签署的培训服务协议约定，傅庚来在获得叉车证后应在峰升公司处服务两年以上，即服务期限为2019年6月至2021年5月。穗海劳人仲案终字[2020]1446-1号《仲裁裁决书》认为，该培训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合法约束力。2.虽然峰升公司与傅庚来之间的第二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的到期日为2019年8月31日，但是因峰升公司与傅庚来签署了培训服务协议，约定服务期限为2019年6月至2021年5月，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但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约定的服务期尚未到期的，劳动合同应当延续至服务期满。该条是对用人单位期待利益的保护，第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到期日应为该服务期限届满的2021年5月，而非2019年8月。因此在2019年9月至2020年4月期间，峰升公司与傅庚来之间是存在书面劳动合同的（即培训协议），峰升公司也一直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按时足额向傅庚来发放工资及其他福利待遇，傅庚来的合法权益未受到侵害，故不存在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前提，峰升公司不应承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赔偿。3.峰升公司于2020年11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补充意见，但一审判决没有对峰升公司提出的培训服务协议约定的期限属于书面劳动合同予以认定，也未做出任何阐述，认定峰升公司与傅庚来在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不存在书面劳动合同关系，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峰升公司应向傅庚来支付二倍工资差额是法律适用错误和查明事实不清。4.既然双方签有培训服务协议，且明确了服务期限，根据规定劳动合同期限应以培训服务期限为终止时间，傅庚来在2020年4月30日以峰升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由解除劳动关系没有法律根据，是单方辞职，峰升公司于2020年5月8日先通知其到公司签署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傅庚来拒绝来公司，峰升公司才于2020年5月11日以傅庚来辞职为由解除合同，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合法解除。傅庚来辩称，不同意峰升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对案件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由于峰升公司没有履行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义务，而应依法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二倍工资差额。劳动法与劳动合同法明确约定签署书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义务，是保护劳动者的权益，是约束用人单位。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傅庚来就与峰升公司的劳动争议曾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为：一、峰升公司支付傅庚来2019年至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141.7元；二、峰升公司支付傅庚来4月工资差额3392.07元。三、峰升公司支付傅庚来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9389.9元；四、确认峰升公司与傅庚来解除劳动关系，峰升公司支付傅庚来经济补偿金44976.66元；五、峰升公司向傅庚来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六、峰升公司承担仲裁受理费用。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穗海劳人仲案终字[2020]1446-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峰升公司一次性支付傅庚来2020年4月工资差额687.5元；二、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峰升公司一次性支付傅庚来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363.76元。另同时作出穗海劳人仲案非终字[2020]1446-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傅庚来与峰升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二、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峰升公司一次性支付傅庚来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7497.83元；三、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峰升公司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内容向傅庚来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四、驳回傅庚来关于要求峰升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及承担仲裁受理费之仲裁请求。峰升公司不服上述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一、请求判决峰升公司无需向傅庚来支付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7497.83元。二、判决峰升公司、傅庚来于2020年5月11日解除劳动关系。三、请求本案的诉讼费由傅庚来承担。傅庚来答辩称对仲裁裁决没有异议，不同意峰升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仲裁委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在仲裁时，峰升公司主张其于2020年5月6日收到傅庚来邮寄的《离职申请表》，故双方劳动关系应系傅庚来单方提出离职而于2020年4月30日解除。傅庚来主张峰升公司在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未与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故在2020年5月11日向峰升公司发出《通知》，表示对其按照辞职处理，故峰升公司该行为属于单方通知解除劳动关系之情形。该《离职申请表》载明的离职原因为“由于用人单位广州市峰升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自本人第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满后，不依据《劳动合同法》规定与本人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现本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解除与用人单位广州市峰升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劳动合同”。傅庚来主张其与峰升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至2019年8月31日届满，但峰升公司在此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的情况下并未与其续订新的书面劳动合同。傅庚来对此提供《劳动合同》予以证明。峰升公司对该证据予以确认，但主张其在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已通知傅庚来续签劳动合同，然傅庚来并未配合，在此期间其已向傅庚来正常发放工资。在本案诉讼中，峰升公司申请了其前员工林海光、现员工官梅珍、冼嘉欣出庭作证，证明峰升公司多次要求与傅庚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傅庚来均以各种理由拒绝签订。峰升公司提供的工资单显示傅庚来2019年10月至2020年4月期间每月应发工资依次为7410.66元、8057.63元、7855.01元、6454.96元、6206.74元、6852.37元、3160.46元。傅庚来对该证据予以确认，但主张2020年4月工资存在差额3392.07元。经查，傅庚来提供的《通知》载明其2020年4月工资被扣除叉车培训费用1500元和2020年2月调休工资772.5元、3月调休工资1119.57元，共计3392.07元。峰升公司称由于其向傅庚来提供了叉车培训，双方约定了2019年6月至2021年5月的服务期，现由于傅庚来在服务期未满的情况下离职，故应退还培训费1500元；同时，单位在2020年2月和2020年3月已安排傅庚来调休10天，并已足额支付上述月份工资，但由于此后仅补班3天，仍有7天未补休，故需在2020年4月工资中予以扣减未补休7天的工资。傅庚来确认已足额领取2020年2月和2020年3月工资，但反驳称补休系因峰升公司经营需要而进行，并非其本人造成，由于峰升公司的过错导致双方解除劳动关系，造成其未能在之后进行补班，其对此并无过错；傅庚来另主张其有与峰升公司签订过培训协议，培训费确为1500元，但反驳称协议的甲方并不具备叉车培训的资质。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解除劳动关系问题。傅庚来在2020年4月30日已向峰升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且此后其没有向峰升公司提供劳动，峰升公司亦未向其支付劳动报酬，故双方在2020年4月30日后不再具备劳动关系项下的基本权利义务要素，缺乏建立劳动关系的主观意愿及客观行为，故双方劳动关系在2020年4月30日已实际解除。峰升公司在此后虽向傅庚来发出通知要求签订劳动合同，但该行为属于双方劳动关系已然解除的事后行为，不属于发生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用人单位依法履行的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法定义务之情形，故此行为对双方于2020年4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该既定事实不具有约束力和溯及力。二、关于二倍工资问题。双方签订的培训协议约定傅庚来需履行2年服务期，故在未有任何证据证明傅庚来存在受欺诈或胁迫等情形签订该培训协议的情况下，该培训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合法约束力。傅庚来并无提供任何证据对峰升公司提供的叉车技术培训之事实予以反驳，故仅凭单方主张协议的甲方不具有叉车培训资质，不足以否定双方签订的培训协议之合法效力。因此，由于傅庚来未实际履行约定的服务期限，且傅庚来主张的解除事由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之情形，故其应向峰升公司支付违反服务期限约定的违约金（培训费用）。但支付违约金仅系傅庚来因自身违反双方约定的服务期限义务而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峰升公司在傅庚来2020年4月工资中扣除了违约金1500元，该款项亦属于傅庚来该月实际应发工资数额的组成部分，即傅庚来即使应承担支付违约金的法律责任，也不能否认其2020年4月应发工资包括被扣减的1500元之事实。峰升公司在2020年2月和2020年3月在安排傅庚来补休10天的情况下依然向其支付了足额工资，故其对傅庚来离职时尚未补班的工资予以扣除符合公平合理原则，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傅庚来2020年4月应发工资4660.46元（3160.46元+1500元）。鉴于峰升公司在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且双方劳动关系依然存续的情况下，未依法履行与被告续订书面劳动合同之法定义务，故其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峰升公司应支付傅庚来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7497.83元（7410.66元+8057.63元+7855.01元+6454.96元+6206.74元+6852.37元+4660.46元）。由于双方对仲裁的其他裁决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在此不再予以重复调处。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八条、第五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傅庚来与广州市峰升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二、广州市峰升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7497.83元给傅庚来；三、广州市峰升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内容向傅庚来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四、驳回广州市峰升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峰升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峰升公司提交傅庚来的《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拟证明峰升公司为傅庚来进行了培训，使其获得了该证书，进一步说明培训服务协议有约定傅庚来需要在峰升公司履行协议，傅庚来的服务期到2021年5月，根据规定，傅庚来的劳动合同期限至2021年5月。该证的发证机关为佛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发证日期为2019年3月19日，考试合格项目为N2（叉车司机）。傅庚来就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傅庚来为峰升公司提供特种设备服务前，是在履行部分服务期，但峰升公司将培训费用1500元全额扣除；傅庚来与峰升公司的第二次书面劳动合同至2019年8月30日到期，并非峰升公司所说劳动合同期限至2021年5月，服务合同并不等同于劳动合同，也并不能免除峰升公司与傅庚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定义务。另查明，案外人铃与（广州）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甲方）、峰升公司（乙方）、傅庚来（丙方）于2018年11月28日签订《员工学习叉车作业协议书》，其中约定“5.丙方签订协议后，必须为甲、乙双方服务2年及以上，服务期限：从2019年6月至2021年5月止（服务期从上岗开始计算）。如员工中途离职或其他原因离职的，乙方将在丙方的工资里扣回相应的培训费用，返还给甲方，服务期满后离职员工不扣任何费用。”本院认为，就傅庚来提出的劳动争议仲裁申请，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分别作出了穗海劳人仲案终字[2020]1446-1号仲裁裁决和穗海劳人仲案非终字[2020]1446-2号仲裁裁决。现峰升公司就穗海劳人仲案非终字[2020]1446-2号仲裁裁决不服提出起诉，在一审判决后峰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是傅庚来与峰升公司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以及峰升公司应否向傅庚来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7497.83元。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根据查明事实，傅庚来于2020年4月30日向峰升公司邮寄《离职申请表》，提出解除与峰升公司的劳动合同，表示拟离职时间为2020年4月30日，并自此未回峰升公司上班。故一审认定傅庚来与峰升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劳动关系的解除权属于形成权，峰升公司主张其司于2020年5月11日以傅庚来辞职为由解除合同，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应为2020年5月11日，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的，不影响按照正常的工资调整机制提高劳动者在服务期期间的劳动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但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约定的服务期尚未到期的，劳动合同应当延续至服务期满；双方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峰升公司与傅庚来2016年9月1日最后一次签订的劳动合同的合同期限为2016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双方于2018年11月28日还签订了《员工学习叉车作业协议书》，并约定服务期为2019年6月至2021年5月。傅庚来在2019年3月19日取得了《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根据上述规定，双方书面合同所约定的劳动合同期间应当延续至培训服务协议所约定的服务期满之日，也即至傅庚来于2020年4月30日解除双方劳动合同为止，双方均仍受2016年9月1日的书面劳动合同约束，该期间应当视为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故傅庚来主张峰升公司应向其支付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峰升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19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19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三、广州市峰升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无需向傅庚来支付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7497.83元；四、驳回广州市峰升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峰升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5元，傅庚来负担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峰升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5元，傅庚来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小琳审判员  何慧斯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 曦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