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63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俊慧，女，1990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鸿，广东汇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安玉，男，198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上诉人黄俊慧因与被上诉人许安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6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汪婷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俊慧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鸿，被上诉人许安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俊慧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许安玉向黄俊慧偿还借款150000元，并以未付本金为基数按照2020年8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从2020年1月1日起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由许安玉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中，黄俊慧与许安玉之间的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有借款合同、借款收据、相关的借款交付凭证、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和通话录音等相关证据证实，应当予以确认。一审判决凭主观推测怀疑否认客观事实，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为黄俊慧未能对资金来源作出合理解释，黄俊慧在2013年时年仅23岁，且属于工薪一族，黄俊慧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具备出借150000元的能力。对于上述质疑，一审庭审后黄俊慧已按一审法院的要求提供了其收入情况说明，黄俊慧虽然是1990年出生的，但2006年初中毕业后就参加工作，至2013年已工作多年，有一定的积蓄。且2013年开始许安玉是陆续向黄俊慧借款，一直持续到2016年9月15日借款总计才达到150000元，并不是2013年就一次出借给许安玉。因此不能仅凭主观怀疑就否认本案借款事实的存在。二、一审判决认为即使黄俊慧具备相应能力，150000元对于黄俊慧而言金额巨大，黄俊慧却未能提供除44909元外的任何其他交付款项证据，有悖常理。首先，黄俊慧已向一审法院说明，黄俊慧还有约30000多元是通过黄俊慧的另外一张银行卡转账给许安玉，由于一审开庭前，黄俊慧本人在沙特的华大基因新冠病毒检测实验室工作，无法回国到银行打印相应的银行流水转账凭证，暂时无法提供相关证据，但上述银行转账确实存在，不能否认。其余约7万多的借款是黄俊慧以现金或代付款的形式出借给许安玉的，许安玉事后也经过双方对账确认了借款总数，因此，不能因许安玉一审庭审时反口不承认就否认上述借款事实。三、许安玉惯用各种欺诈手段骗取黄俊慧借款，许安玉的欺诈使黄俊慧深受其害至今仍负债累累。许安玉经常以各种急事，突发事件作为借口来欺诈威胁黄俊慧借钱。比如以工程款被老板压着，需要急用钱，要找人一起去追讨工程款，如果不马上借给许安玉就没办法还黄俊慧的钱；或伪造交通事故说开车撞到人，马上联系黄俊慧拿三四万现金给许安玉赔偿伤者，不然许安玉就要坐牢，就没办法还黄俊慧的欠款。联合他人冒充交警给黄俊慧打电话，让黄俊慧打钱接许安玉出来，黄俊慧还亲自拿钱去番禺市桥交警中队门口借许安玉；许安玉还多次以做生意接到水电工程要拿货，要请工人来借钱，如不借就不还之前的欠款来威胁，逼迫黄俊慧继续借款。黄俊慧部分的借款都是许安玉逼黄俊慧从各个朋友家人借款，或黄俊慧自己信用卡取现急借出来给许安玉。许安玉还骗黄俊慧说他在顺德陈村有一套房子价值380000元正在出售以偿还黄俊慧的借款，向黄俊慧索要过户手续费等，后来许安玉才坦陈房子早已出售，房款挪作他用。黄俊慧认为许安玉诈骗报警，警察电话联系许安玉，许安玉才紧张出面要求黄俊慧撤回报警，双方才对账算出总计150000元的借款并补签了借款合同和借据。许安玉在本院组织的第一次线上庭审中本人线上出庭辩称：一、黄俊慧没有转那么多钱给许安玉，许安玉跟黄俊慧原来是合伙做生意的，经营所得收入是黄俊慧拿的，黄俊慧给钱许安玉去拿货。二、黄俊慧在其哥哥那借了钱是入许安玉的账，黄俊慧主张的款项，其哥哥已向许安玉主张，现在黄俊慧又向许安玉主张。黄俊慧一审起诉请求：1.许安玉向黄俊慧偿还借款150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按照每月1000元的标准从2020年1月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许安玉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于2016年11月28日签订《借款合同》（下称合同1），内容为：许安玉于2016年9月15日向黄俊慧借款150000元，2017年2月20日前偿还上述借款，借款方如果不按期还款，逾期部分加收利息0.03%日息。本合同自2016年11月28日生效。双方于2020年1月1日签订《借款合同》（下称合同2），内容为：甲方贷款人黄俊慧，乙方借款人许安玉，1.借款金额为乙方向甲方借人民币150000元，乙方确认在签订本合同前，乙方已实际收到甲方上述全部借款。2.借款利息为每月借款利息1000元（利息金额位置打印内容为2%，后被划去后改为“1000元”，并签名“许安玉”），乙方应在每月10日前按月足额向甲方支付借款利息。3.借款期限，借款期限从2020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若乙方逾期向甲方支付借款月利息超过10天的，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立即清偿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乙方应无条件立即向甲方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同日，许安玉向黄俊慧出具《借款收据》，载明：许安玉前后共收到黄俊慧合计150000元，上述借款数额双方对账确认，特立此据为证。黄俊慧为证明其向许安玉交付了150000元，提供了黄俊慧通过网上银行、微信向许安玉转款的多份记录，经统计，记录显示黄俊慧在2015年、2016年期间共向许安玉转款44909元，转款金额从10509元到200元不等。许安玉提供微信转款记录称涉案款项来往并非基于借贷合意，但如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应予以抵扣，该微信转款记录显示许安玉于2015年至2016年向黄俊慧转款3135元。一审诉讼中，许安玉陈述称合同1是烧烤店经营不善倒闭后黄俊慧威胁许安玉签订，合同2是黄俊慧得知合同1已过诉讼时效为了主张诉权打伤许安玉后无奈签订的。烧烤店于2016年9月停止经营，并称与答辩意见不一致应以此为准。对被胁迫签订合同的事实，许安玉没有报警处理。黄俊慧陈述称许安玉表示其受胁迫签订合同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并称黄俊慧出借款来源于工资收入和向黄俊慧哥哥的借款，后又陈述称黄俊慧哥哥没有向许安玉出借款项。黄俊慧表示出借的款项除了已提交的交付款项记录，还有30000多元通过另一张银行卡转账，但现在无法提供，余款是通过现金交付，从2013年开始向许安玉交付出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黄俊慧主张许安玉拖欠其款项，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关于许安玉是否受胁迫签订合同1、合同2、收据，许安玉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合同1、合同2、收据时受到胁迫，一审法院对许安玉的意见不予采信。许安玉称黄俊慧向其转款属于投资款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现有证据显示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许安玉向黄俊慧出具了借款收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关于黄俊慧向许安玉交付金额，现有证据显示黄俊慧通过微信、网上银行向许安玉交付了44909元，一审法院认定黄俊慧向许安玉交付了出借款44909元。理由如下：1.黄俊慧未能对资金来源作出合理解释；黄俊慧在2013年时年仅23岁，且属于工薪一族，黄俊慧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具备出借150000元的能力；2.即使黄俊慧具备相应能力，150000元对于黄俊慧而言金额巨大，黄俊慧却未能提供除44909元外的任何其他交付款项证据，有悖常理。黄俊慧向许安玉转款记录显示最高金额为10509元，最小金额为200元，黄俊慧称其有另一张卡并在该卡转账了30000元，从该金额可见该卡对黄俊慧而言并非无足轻重，黄俊慧却未能提供该卡的任何具体信息。此外，如事实果如黄俊慧陈述，其向许安玉交付了的现金金额应为70000多元，而黄俊慧作为女性，在非现金交易如此便捷安全的情况下选择现金交付已不合常理，更何况黄俊慧未能提供许安玉收到现金的任何凭证。关于许安玉向黄俊慧转款3135元的性质，由合同1可以看出，双方仅约定了超过2017年2月20日还款加收利息，但未约定该日期前的借款利率，故一审法院认定许安玉已向黄俊慧偿还3135元本金，故许安玉尚欠黄俊慧本金41774元。黄俊慧主张利息按照每月1000元的标准从2020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认定许安玉应按照2020年8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许安玉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黄俊慧偿还借款41774元，并以未付本金为基数按照2020年8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从2020年1月1日起计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黄俊慧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30元，由许安玉负担425元，由黄俊慧负担1305元。本院二审期间，黄俊慧提交如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2.电话通话录音，证据1、2拟证明许安玉在之前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和电话通话过程中，均承认了本案借款的事实，对上述借款没有提出任何异议。通话录音内容包括：黄：我现在天天打打散工，帮朋友的公司做点杂活了，又没有多少工资，现在钱那么难赚。我是想跟你说一句，要不然你这样吧，我们不是写了两个欠条，要不然你把欠条上面的钱还了，然后我哥那边好像写的是十几万，忘了，我这边写的15万，要不你把欠条还了，然后房子你自己去卖，自己抵进去吧好不好？许：卖了不行的，那已经是办理了。……黄：行，我那个合同上写的是15万，然后你这个是0.03的日期，我不跟你说那么多利息了，你把账目上的能给我的话，我也可以接受了。许：我们商量好了找你好不好？……3.黄俊慧顺德农村商业银行账户银行流水，拟证明黄俊慧之前通过顺德农村商业银行账户转账或取现借款给许安玉的事实。银行流水显示，黄俊慧名下账号/卡号为62×××86于2014年9月2日向许安玉名下账号为62×××33的银行账户转账1600元，于2014年10月30日转账4000元，该两笔转账款项未包含在黄俊慧一审时提交的转款凭证中。银行流水还显示，黄俊慧名下上述银行账户于2013年9月30日通过ATM取款20000元，于2014年1月17、20日通过ATM及柜面取款26244元，于2014年5月28日通过ATM取款15000元，于2015年9月8日通过银联取现19900元。黄俊慧主张上述取现款项均为向许安玉交付的现金借款。证据1无原件，证据2、3有原件。许安玉对黄俊慧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不予确认，都是被黄俊慧逼的，黄俊慧他们三次逼我。对证据2，许安玉先是质证称“通话录音中前面是我说的话，后面不是我说的话。”后当庭播放了该录音内容后，许安玉称对通话录音的真实性确认，欠黄俊慧的钱是要许安玉签合约，逼许安玉要钱的时候说的。黄俊慧的哥哥只是十几万，现在告许安玉八十多万，都是黄俊慧和她哥哥两个人做出来的。对证据3真实性不确认，转账给许安玉的许安玉认，取款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交付给许安玉的。二审查明，一审法院审理的黄俊生诉许安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20）粤0105民初26518号，一审法院在该案中判决许安玉向黄俊生偿还借款800000元并支付利息。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黄俊生在该案中提交的借款支付凭证中有7000元款项与黄俊慧在本案中提交的借款支付凭证重合，包括2016年2月21日200元、2016年8月13日2000元、2016年8月23日1000元、2016年9月15日2000元、2016年9月19日1400元、2016年10月8日400元微信支付凭证。黄俊慧同意在本案中扣除该7000元款项。许安玉对此表示无意见。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本案为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综合双方当事人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本金数额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许安玉于2016年、2020年两次与黄俊慧签订《借款合同》，前后相隔四年，两份《借款合同》均约定借款金额为150000元，且2020年的《借款合同》中载明，许安玉确认在签订本合同前，已实际收到黄俊慧上述全部借款。二、双方签订2020年《借款合同》当日，许安玉向黄俊慧出具《借款收据》，确认双方对账确认借款150000元。三、黄俊慧二审提交的通话录音中，其两次提到150000元欠条的事实，许安玉均未对此提出任何异议。四、黄俊慧在本案一审中提交了44909元的转款凭证，在二审中另提交了向许安玉转账5600元的凭证，以及81144元的取款凭证，证明涉案借款交付的事实。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黄俊慧主张涉案借款本金为150000元存在事实依据。黄俊慧在本案中提交的借款交付证据中有7000元的支付凭证黄俊生已在一审法院（2020）粤0105民初26518号案中提交，黄俊慧同意在本案中予以扣除，许安玉对此亦无异议，故本院认为涉案借款本金为150000-7000=143000元。许安玉向黄俊慧支付的3135元应予以扣减，故许安玉尚欠的借款本金为143000-3135=139865元，许安玉应向黄俊慧偿还。涉案2020年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50000元，月利息1000元，折合为年利率8%。故许安玉应以139865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8%的标准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对涉案借款本金及尚欠款项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黄俊慧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64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64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许安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黄俊慧偿还借款139865元，并以139865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8%的标准支付利息；三、驳回上诉人黄俊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30元，由被上诉人许安玉负担1624元，由上诉人黄俊慧负担1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13元，由被上诉人许安玉负担2456元，由上诉人黄俊慧负担15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汪 婷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廖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