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4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蜀都大道十二桥路。 法定代表人：王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桂峰，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竞尧，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宏业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城东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工业园区锦盛路138号5楼4号。 负责人：樊永刚，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代卡，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荻，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市自来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宏业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城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宏业城东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7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市自来水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709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并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宏业城东分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宏业城东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可“先票后款”约定有效，又在宏业城东分公司未提交发票时判决市自来水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逻辑存在矛盾。1.一审判决书认定“案涉施工合同约定宏业城东分公司应先提交支付申请和发票，市自来水公司审核合格后才付款，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合同第6.2.4条第二款中约定“如果乙方未提交资料和票据，造成付款延误，甲方不承担逾期付款责任”。在有明确有效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无视双方约定，判决市自来水公司承担付款、逾期付款责任，请求二审依法改判；2.一审判决在宏业城东分公司提供发票后，市自来水公司付款；同时判决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至实际付款时。即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金额由宏业城东分公司提供发票的时间决定，宏业城东分公司越晚提供发票，对其越有利，违反公平原则。二、合同6.2.2条约定的付款条件之一“办理竣工结算审核”应指政府审计，现付款条件并未成就。1.合同6.2.2条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办理竣工结算审核后支付至95%，质保期届满后支付全部。可见，该项约定的进度款是最后80%~100%部分的工程尾款，对应的付款条件“竣工结算审核”完成应当理解为最终结算金额产生，根据合同7.11条应指政府审计结果。现审核结果未产生，付款条件并未成就。若以天道公司的初审金额作为付款依据，将引发新的诉讼，产生诉累。2.一审法院判决，本院认为部分首句认定了“《洪河加压站项目电力配套工程施工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其义务。”合同中明确约定“7.11条本工程最终结算金额以国家审计机关审计金额为准。”一审法院判决却支持以非政府审计产生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作为和竣工结算价款的付款依据、审计结果产生后，宏业城东分公司有权协商是否执行，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三、市自来水公司未恶意拖延审计，一审法院不认可政府审计结果作为最终付款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合同约定。1.双方签订的《洪河加压站项目电力配套工程施工合同》中未约定提交审计的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有权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予必要的准备时间。2020年4月，宏业城东分公司第一次发函催促，市自来水公司收集、梳理全部项目审计资料后，于2020年6月向成都市审计局申请了审计，2020年8月成都市审计局书面通知受理审计请求，此后的时间为完成审计流程需耗费的正常时间，双方签订合同就应当预见。至今，由于宏业城东分公司不配合提交审计资料等原因，暂未产生最终审计结果。故，市自来水公司并不存在恶意拖延审计的行为，未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认为在市自来水公司恶意拖延审计结果时，就可以不按约定、不等待政府审计结果的前提不成立。2.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判观点等均规定，在合同中约定政府审计为准，合法有效，应当被尊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已确认的工程决算价款与审计部门审计的工程决算价款不一致时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电话答复意见》《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均对此明确规定，故请求二审按照司法解释、上级法院审判指导文件依法判决。四、宏业城东分公司滥用司法资源进行诉讼、保全，无权要求市自来水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市自来水公司收到律师函后，随即安排与宏业城东分公司联系，要求提供发票以便付款，但宏业城东分公司与律师相互推脱，市自来水公司无奈只好将要求提供发票的回函送交律师事务所。但宏业城东分公司一方面不提供发票和支付申请，另一方面提起诉讼、保全。本案无需成讼，相关诉讼成本应当由宏业城东分公司承担。五、本案裁判的本质实际上是在政府审计结果尚未出具的情况下应否对合同支付条件进行调整，并再以双方审核结算的结果作为结算支付的依据。因此在一审法院对此作出调整的情况下，并且宏业城东分公司根据调整的结果开具发票，市自来水公司才有可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确定应当付款的金额。因此，利息的起算应当是判决生效且宏业城东分公司履行了开票义务，该约定是非常明确的并不适用相关司法解释，不应当以起诉时间作为利息支付的起算点。在宏业城东分公司起诉时法院是否调整支付条件尚不明确，正如宏业城东分公司所说的其开票的金额不确定，而市自来水公司应当支付的金额也不确定，不能在此情况下视为应当付款并计息。综上，请求二审判如所请。 宏业城东分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市自来水公司支付包括所有质保金在内的工程款项的履行期限已经届满，应当按照总价表、审计报告、竣工结算确认书确定的金额向宏业城东分公司支付剩余全部工程款；二、1.根据案涉合同第6.2.2条的约定，双方在办理竣工结算之日起7日内市自来水公司应向宏业城东分公司支付竣工结算款的95%，实际上双方在2018年就已经办理竣工结算审核，正是因为市自来水公司拖延拒绝支付，宏业城东分公司才委托代理人在2020年4月向市自来水公司邮寄送达催款律师函，向市自来水公司主张剩余的全部工程款项，正是由于市自来水公司拖延付款、拒绝接受发票才导致本案诉争的发生。2.市自来水公司主张因为审计的原因导致付款条件不成就，宏业城东分公司认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从案涉合同第6.2.2条关于结算的约定来看，该条款所指的结算本身就是双方当事人共同办理确认的，也是双方在2018年由市自来水公司委托第三方进行造价审核，最终确定的结算审核报告，以此为据，宏业城东分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具备，市自来水公司所称的政府审计与该支付条件、支付约定无关。3.案涉工程在2014年1月24日已完成施工并验收合格，由于市自来水公司的拖延双方在2018年才完成市自来水公司委托第三方造价审核的工作，在2018年完成第三方造价审核的基础上，市自来水公司在2020年，即宏业城东分公司起诉后才报审，一审法院以市自来水公司拖延进行造价审核或拖延报送政府部门审计为由，判决市自来水公司承担责任，宏业城东分公司认为从时间点的逻辑上来看，从竣工到市自来水公司报送政府造价审计已超过6年，该责任应当由市自来水公司承担。因此宏业城东分公司认为一审判决符合实际情况，有事实根据。三、针对开具发票的问题，宏业城东分公司作为国有企业在收取市自来水公司包括其他民事主体的款项时均要开具发票，但是宏业城东分公司开具和市自来水公司同意收取发票的行为本身是合意行为，正是因为市自来水公司拒绝付款、拒绝收票的行为导致宏业城东分公司一直无法开具发票，宏业城东分公司的国企性质不存在收款不开票的情况，正是由于市自来水公司的拖延拒绝付款导致发票无法开具。综上所述，纵观本案事实宏业城东分公司认为市自来水公司违反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拒绝支付合同款项，导致本案诉争的发生，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驳回市自来水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宏业城东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１.判令市自来水公司向宏业城东分公司支付工程欠款1255837.67元；２.判令市自来水公司向宏业城东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利息（以1255837.6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4月24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为80033.49元；以1255837.67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3、市自来水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2年6月11日，市自来水公司（甲方）与四川省锦隆鑫实业有限公司责任公司锦江锦隆鑫分公司（乙方）签订《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施工洪河加压站项目电力配套工程，工程地点为成都市锦江区成龙路侧；合同价款暂定为6600308元；本工程在合同签订生效后且乙方进场施工后7天内支付合同总价（扣除暂列金额）的30%作为预付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正式通电后7天支付至合同价款（扣除暂列金额）的80%，向甲方移交竣工资料并办理完竣工结算审核后，7天内支付至竣工结算价款的95%，5%的余款作为质量保修金；尽管有上述付款时间的规定，乙方应在本合同项下所有支付前向甲方提交支付申请以及所需的相关资料和票据，甲方只在收到所有合格的支付凭证后，才向乙方支付。如果因乙方未能及时提交所需的相关资料和票据，或提交的资料和票据不能满足甲方的付款要求造成付款延误，甲方不承担逾期付款的责任；甲方委托造价咨询单位对乙方所报竣工结算进行审核，并最终出具甲方与乙方共同确认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乙方所报结算的最终审核结果与经甲方委托的造价咨询单位审核后的竣工结算金额相比，若其审减率超过5%的，超出5%以上部分的结算审核费由乙方承担；本工程最终结算金额以国家审计机关审计的金额为准；保修期为竣工验收之日起两年；由甲方在保修期满后10天内予以结算，将剩余的质量保修金退还给乙方。 案涉工程于2011年4月17日开工，《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意见书》载明案涉工程于2011年5月19日竣工验收。 2012年6月18日，市自来水公司向锦江锦隆鑫分公司支付工程款1980092.40元。2014年8月18日，市自来水公司向锦江锦隆鑫分公司支付工程款3300154元。 后锦江锦隆鑫分公司的名称变更为宏业城东分公司。 2018年5月17日，四川省天道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道公司）出具天道造价字（2018）92号《洪河加压站项目电力配套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以下简称《竣工结算审核报告》），载明：天道公司接受市自来水公司委托对案涉工程竣工结算进行审核；案涉工程开工时间2012年6月18日，竣工时间2014年1月24日；经天道公司审核，案涉工程审定金额为6536084.07元，相对于全过程造价咨询单位审核后的金额审减金额99942.44元，审核率1.51%，本次审核结果经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签字确认，足以公允地反映案涉工程造价的实际情况。该审核报告所附的《竣工结算审核认定书》《竣工结算费用清算汇总表》上均有市自来水公司、宏业城东分公司的签字和盖章，双方确认工程造价咨询审核单位审定金额6536084.07元。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案涉工程的竣工时间为2014年1月24日。 2020年2月10日，市自来水公司向宏业城东分公司发出《往来询证函》，内容为：案涉工程结算金额6536084.07元，累计付款金额5280246.4元。宏业城东分公司在该函加盖了公章，并签署了“截止2019年12月我公司收款金额5280246.4元”的意见。 2020年4月15日，宏业城东分公司委托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向市自来水公司发出一份《律师函》，要求市自来水公司支付剩余的工程款及利息。此后，市自来水公司通过到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现场送达的方式，向宏业城东分公司发出一份回函，主要内容为：案涉工程于2018年6月8日完成竣工结算审核，但竣工结算审核完成后至今，宏业城东分公司未提交支付申请等付款材料，故市自来水公司无法支付剩余价款，望收到该函后，通知宏业城东分公司按合同节点分批提交支付申请、发票等付款材料，市自来水公司在收到完整支付申请材料，并经审核无误后办理价款支付，本工程最终结算金额以国家审计机关审计的金额为准。一审庭审中，宏业城东分公司陈述：提交付款申请、开具发票也需要市自来水公司接受其申请和告知出具发票金额才能完成，双方多次协商付款事宜，但市自来水公司均以审计为由拒绝付款，故宏业城东分公司无法向市自来水公司提交付款申请和开具相应发票。 2020年8月4日，成都市审计局向市自来水公司发出《对洪河加压站项目竣工结算进行审计的通知》，决定于2020年8月12日起对案涉工程竣工结算进行审计。现案涉工程尚在审计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宏业城东分公司与市自来水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定履行其义务。案涉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正式通电后7天支付至合同价款（扣除暂列金额）的80%，向甲方移交竣工资料并办理完竣工结算审核后，7天内甲方支付至竣工结算价款的95%，5%的余款作为质量保修金；甲方委托造价咨询单位对乙方所报竣工结算进行审核，并最终出具甲方与乙方共同确认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结合上述条款的通文理解，双方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时间应为按进度支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已于2014年1月24日竣工验收，宏业城东分公司已按约向市自来水公司移交了竣工资料，市自来水公司委托的天道公司已于2018年5月17日出具案涉工程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竣工结算审核报告》经双方共同确认，应视为双方办理完毕竣工结算审核，且案涉工程的保修期早已届满，故合同约定的剩余工程款付款条件已成就。鉴于施工双方和案涉工程的性质，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工程最终结算金额以国家审计机关审计的金额为准，该审计是辅助手段，非必经程序，且双方虽未约定审计时间，但在天道公司出具《竣工结算审核报告》的两年后，且在宏业城东分公司发函催告并提起本案诉讼后，市自来水公司才将案涉工程送交政府审计部门审计，宏业城东分公司主张以双方确认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作为竣工结算价款的付款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现市自来水公司以未经审计为由拒绝履约，有违诚信原则，其意见依法不能成立。若国家审计机构作出的审计结论与该《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审核的结算价款不一致，双方可依据合同约定另行协商。案涉施工合同约定宏业城东分公司应先提交支付申请及相关资料和票据，市自来水公司审核合格后才付款，该约定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宏业城东分公司对开具相应发票并无异议，基于公平原则，宏业城东分公司在向市自来水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后，市自来水公司应按约支付剩余工程款。根据《竣工结算审核报告》，案涉工程结算金额6536084.07元，市自来水公司已付款5280246.4元，故宏业城东分公司主张市自来水公司支付剩余全部工程价款1255837.67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案涉施工合同虽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和第十八条的规定，以及合同约定的先开票后付款，故市自来水公司应以1255837.67元为基数，从宏业城东分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2020年6月17日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利息。对宏业城东分公司多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市自来水公司应在宏业城东分公司向其开具相应发票后十日内，向宏业城东分公司支付工程款1255837.67元；二、市自来水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宏业城东分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以1255837.67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17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宏业城东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168元，减半收取858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584元，由市自来水公司负担。 二审中，市自来水公司提交如下新证据：2020年6月11日的《成都环境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对洪河加压站工程建设项目进行工程结算审计的函》（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市自来水公司在宏业城东分公司催告后、起诉前已经启动提请审计工作。 宏业城东分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非新证据，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市自来水公司没有提交证据原件，且该函件中的报审主体并非市自来水公司。案涉工程在2018年已完成结算审核工作，市自来水公司在宏业城东分公司发送律师函后，一直到2020年才启动相关报审程序，故该函件不能证明市自来水公司不存在拖延审计、拖延付款的情形。 对市自来水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是否采信，详见本院认为部分。 宏业城东分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一份《关于配合审计的回函》及邮寄回单，回函内容为宏业城东分公司针对一审中市自来水公司提出的审计问题作出相应的回复，拟证明案涉工程于2014年1月竣工，质保期已于2016年1月届满，2018年市自来水公司才委托第三方进行造价审核，双方已确认结算金额及未付款项。宏业城东分公司已提交完整的竣工资料，故政府审计的对象和责任主体应当是市自来水公司。 市自来水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该回函只是宏业城东分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回函内容实质上为宏业城东分公司针对案涉争议事实的陈述意见，系双方沟通的往来函件，非客观证据材料，本院对其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市自来水公司明确开具与支付金额相符的普通增值税发票系其付款的必备条件；宏业城东分公司表示可以为市自来水公司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或增值税专用发票。 本院认为，案涉《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是案涉剩余工程价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二是市自来水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案涉剩余工程价款支付条件成就与否的问题。首先，关于审计的问题。根据案涉《施工合同》第6.2.2条“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正式通电后7天支付至合同价款（扣除暂列金额）的80%，向甲方移交竣工资料并办理完竣工结算审核后，7天内甲方支付至竣工结算价款的95%，5%的余款作为质量保修金”及7.9条“甲方委托造价咨询单位对乙方所报竣工结算进行审核，并最终出具甲方与乙方共同确认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市自来水公司与宏业城东分公司对工程款的支付条件予以了明确约定，双方均受该约定的约束。依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市自来水公司于2018年5月17日委托第三方进行结算审核并出具了《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市自来水公司与宏业城东分公司均盖章予以确认，即合同第6.2.2条约定的竣工结算审核已完成，付款条件已成就，市自来水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结算审核金额支付工程款。至于合同第7.11条约定的“本工程最终结算金额以国家审计机关审计的金额为准”，本院认为，该条款涉及的仅为最终结算金额的确认，并不影响《施工合同》第6.2.2条约定的付款条件已成就的事实。且发包人市自来水公司应当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在工程竣工验收后尤其是双方结算审核后的合理期间内及时提交审计，但案涉工程已于2014年1月24日竣工，2018年完成结算审核，按市自来水公司的陈述其于2020年6月才向政府提交审计申请，明显超出合理期限。市自来水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在第三方完成结算审核后长达两年的时间方才提交审计申请的合理理由，有违诚信原则。故，一审依据《施工合同》第6.2.2条之约定及《竣工结算审核报告》认定市自来水公司应向宏业城东分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并无不当。其次，关于开具发票的问题。本院认为，一般而言，开具发票属于一方当事人的附随义务，不得作为对方当事人拒绝履行主债务的抗辩理由，但在当事人明确将开具发票作为付款的前提时，基于意思自治原则，应当尊重当事人的约定。本案中，案涉合同第6.2.4条明确约定“乙方应在本合同项下所有支付前向甲方提交支付申请以及所需的相关资料和票据。甲方只有在收到所有合格的支付凭证后，才向乙方支付”，即双方明确将开具发票作为付款的前提条件，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因二审中宏业城东分公司明确表示其可以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本院认定宏业城东分公司开具等额增值税普通发票后，市自来水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 二、市自来水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如前所述，案涉合同第6.2.4条约定“如果因乙方未能及时提交所需的相关资料和票据，或提交的资料和票据不能满足甲方的付款要求造成付款延误，甲方不承担逾期付款的责任”，宏业城东分公司未按约履行开票义务，致使市自来水公司迟延付款，市自来水公司依约无需承担逾期付款责任，故本院对宏业城东分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不予支持。 据此，市自来水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有关利息的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709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变更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70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成都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应在四川宏业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城东分公司向其开具等额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后十日内，向四川宏业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城东分公司支付工程款1255837.67元”； 三、驳回四川宏业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城东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58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584元，由四川宏业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城东分公司负担584元，由成都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103元，由四川宏业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城东分公司负担1103元，由成都市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李 玲 审 判 员  夏 伟 审 判 员  龚 耘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许琳琳 书 记 员  罗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