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1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特沃能源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琶洲大道东8号1020室。法定代表人：何友全，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粉洪，广东镜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镜标，广东镜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森，男，198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铁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梓源，广东盈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特沃能源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沃公司）与被上诉人洪森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30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特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特沃公司无须向洪森支付2020年4月8日至2020年6月30日的工资差额13218.39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特沃公司无须向洪森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500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特沃公司仅须向洪森加倍支付2020年5月8日至2020年6月30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26034元；4.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洪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工资问题，一审认定洪森工资为20000元/月，判决特沃公司支付洪森工资差额13218.39元错误。首先，双方约定洪森工资标准为15000元/月，特沃公司已足额支付工资，无需再支付。根据洪森提供的《录音文本1》、《录音文本2》可知，特沃公司沟通过程中，一直与洪森确认的每月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15000元+提成，提成按照洪森工程业务量计算。由于洪森入职以来并未接手处理工程且其工作能力不足，其入职以来均是领取基本工资15000元，洪森主张其每月工资为25000元是其单方陈述，并未经特沃公司确认。根据特沃公司提供的《工资单》可知，特沃公司在扣除洪森每月应承担的社保缴费金额等费用后，已将工资足额支付给洪森。其次，洪森主张其每月工资为2500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洪森《入职登记表》中填写的月工资仅为其单方提出的要求待遇，并非与特沃公司协商一致的结果，并不能以此作为洪森每月工资的参考证据。同时，根据洪森提供的证据《录音文本1》、《录音文本2》可知，特沃公司从未确认洪森每月工资为25000元,只是礼貌性地“嗯”“嗯”回复，洪森多次提出变更薪资，但双方未最终达成一致；相反，特沃公司在录音中一直与洪森确认的每月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15000元+提成，并非洪森所述的每月先发15000元，剩余10000元年底一次性发放。另外，根据特沃公司提供的《微信截图》、《工资单》可知，特沃公司将洪森的每月工资单通过微信发送给洪森核对。聊天记录记载洪森询问特沃公司工作人员“我四月发的不是整月的，没看懂，能看下我是按每月多少发的吗？”一审认为，按常理而言，如若双方约定好，不应存在疑问。该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按常理推断，洪森询问工资发放，也可以是确认一下工资具体情况，而且洪森知悉工资为15000元月后，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也未提到剩余工资在年底一次性发放的问题，可见其认可并确定每月工资数额为15000元。二、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问题，一审认定错误。洪森因其个人原因单方向特沃公司提出离职申请，特沃公司从未提出辞退，特沃公司更不存在违法解除与其劳动关系的行为，故特沃公司无需向洪森支付经济补偿金或经济赔偿金。根据特沃公司提供的《离职交接表》以及洪森提供的《录音文本1》、《录音文本2》可知，双方协商增加薪资事宜，特沃公司由于洪森不足以胜任工作以及受新冠疫情影响并未同意增加薪资要求，洪森因此提出辞职并填写《离职交接表》，故特沃公司的行为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以及第八十七条应支付洪森经济补偿金及赔偿金的情况。三、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问题，一审认定错误。首先，根据特沃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可知，特沃公司均有与其他劳动者签订固定版本的劳动合同，且工资构成均为基本工资加提成，与洪森类似岗位的基本工资亦系10000元左右，由于洪森不同意签署特沃公司提供的统一的劳动合同，并坚持要求签订其提供的“劳动合同”，故双方至今未能签署劳动合同；同时，根据特沃公司《员工手册》可知，洪森应提供学历学位证、专业资格证等原件供特沃公司核实，但洪森一直未能提供，其行为已违反特沃公司的规章制度，故双方未能签订劳动合同；且根据该《员工手册》可知，洪森需与特沃公司签订参照广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印制的《广州市职工劳动合同》标准格式的劳动合同，并非按照洪森提供的劳动合同版本签署。其次，《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三条的立法本意是通过签订劳动合同，明晰劳动关系中的权利义务，进一步规范用人单位的行为，充分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而非劳动者可以从中谋取超出劳动报酬的额外利益。根据洪森提供的《社保记录》可知，特沃公司自洪森入职后即为其购买社会保险，由此可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己经确定，特沃公司并非故意未与洪森签署劳动合同。从诚实信用以及公平原则出发，用人单位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是基于用人单位的过错行为和违法行为，但本案中，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并非特沃公司的过错，特沃公司亦已尽到为洪森购买社保从而确认双方已建立劳动关系的义务，故特沃公司不应向洪森支付未签订书面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退一步而言，即使认为特沃公司应向洪森支付未签订书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应以洪森每月工资15000元为计算基数，特沃公司应向洪森支付的未签订书面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应为26034元。洪森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特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特沃公司与洪森自2020年4月8日至2020年6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判决特沃公司无须向洪森支付2020年4月8日至2020年6月30日的工资差额13218.39元；3.请求判决特沃公司无须向洪森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500元；4.请求判决特沃公司无须向洪森加倍支付2020年5月8日至2020年6月30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35661.29元；5.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洪森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洪森于2020年4月8日入职特沃公司处，洪森最后工作至2020年7月1日并于当天办理离职交接手续。洪森于2020年8月13日向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委于2020年9月27日作出穗海劳人仲案字[2020]244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特沃公司与洪森自2020年4月8日至2020年7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特沃公司一次性支付洪森2020年4月8日至2020年6月30日的工资差额13218.39元；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特沃公司一次性支付洪森经济补偿10500元；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特沃公司一次性加倍支付洪森2020年5月8日至2020年6月30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35661.29元。特沃公司对上述处理结果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特沃公司提供了其员工与洪森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洪森于2020年5月22日询问“我4月发的不是整月的，没看懂，能看下我是按每月多少发的吗？”特沃公司员工回复“15000/月”，并向洪森发送2020年4月的工资单。洪森回复“谢谢”。庭审中，洪森表示，入职后，特沃公司表示先按照15000元的标准向洪森发放工资，差额部分在年底一次性发放，因此虽然特沃公司按15000元的标准向其发放工资，洪森也没有提出异议。特沃公司提供了洪森于2020年7月1日签订的离职交接表，记载洪森离职时间为2020年7月1日，洪森的交接工作于2020年7月1日完成。特沃公司提供了洪森2020年4月至6月的工资表，记载洪森4月的基本工资为12413.79元，5月基本工资为15000元，6月基本工资为15000元。洪森提供了2020年3月18日其与特沃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友全的对话录音,显示:洪森询问何友全“那我们就谈好,就是头三个月两万,三个月之后两万五,行吗”,何友全回复“嗯,对”。洪森提供了2020年7月1日其与特沃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友全的对话录音,显示:洪森称“你的意思是砍掉这个项目，你希望我干到几号”，何友全回复“所以这个昨天就找你聊”，洪森称“就是做一段时间，还是今天”，何友全回复“做不做没意义，我说白了，就是现在是压缩成本”，洪森称“我懂您的意思，那就是到今天了，这的话，我的那个待遇，工资什么的”，何友全回复“工资我还是按照15000发给你”，洪森回复“我以前也跟你谈过，假如说企业把项目砍掉，年底的这部分钱还是要补给我，您看下给我补多少”……洪森称“我就说句实话，你当初不答应我25000的月薪我也不能过来”，何友全回复“不是谈项目，现在是”。一审法院认为：特沃公司和洪森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应受到法律保护。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洪森于2020年4月8日入职特沃公司处，2020年7月1日，特沃公司、洪森双方达成解除劳动关系的一致意思表示，洪森于同日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并提交了离职交接表给特沃公司，双方劳动关系应于2020年7月1日解除。因此，一审法院确认特沃公司、洪森于2020年4月8日至2020年7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工资问题。特沃公司分别按照基本工资12413.79元、15000元、15000元的标准向洪森发放了2020年4-6月的工资。根据洪森提交的2020年3月18日的录音文件，特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友全对洪森提出“头三个月两万，三个月之后两万五”的意见表示肯定的意思。因此根据上述录音，2020年3月18日，特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洪森提出的工资标准表示确认，特沃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上述谈话后就工资标准进行了重新约定，因此，对洪森认为2020年4-6月的工资标准为20000元/月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特沃公司表示根据洪森与其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特沃公司每月向洪森发放工资单，洪森均无表示反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特沃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洪森于2020年5月22日询问特沃公司工作人员“我4月发的不是整月的，没看懂，能看下我是按每月多少发的吗？”，特沃公司工作人员回复为“15000元/月”。该聊天记录是在洪森收到第一个月工资后两天，按常理而言，如双方已约定工资标准为15000元/月，洪森不会发出上述疑问。洪森表示特沃公司说入职后先按照15000元的标准发放工资，差额部分在年底一次性发放，结合洪森在2020年7月1日录音文件中的陈述，一审法院对洪森的该意见予以采信。因此，特沃公司提供的上述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证明原、洪森之间达成工资标准为15000元/月的合意。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洪森2020年4月至6月期间的工资标准为20000元/月。据此核算，特沃公司应支付洪森2020年4月8日至2020年6月30日的工资差额13218.39元（20000元÷21.75天×17天-12413.79元+20000元/月×2个月-15000元×2个月）。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问题。特沃公司主张洪森单方提出辞职要求，但其表示洪森没有提交离职申请，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洪森有主动表达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愿，而且根据2020年7月1日的谈话录音，洪森也有表示其不是自愿离职，因此，特沃公司称洪森是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洪森提交的2020年7月1日的录音文件，特沃公司、洪森双方就离职问题进行了沟通，特沃公司表示对洪森的待遇需要调低，洪森询问特沃公司打算对洪森用工到何时，特沃公司回复“做不做没有意义，现在是压缩成本”，该回复反映了特沃公司已表述出其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主动意愿，洪森对解除劳动关系也表示同意，只是就工资和待遇问题双方还存在争议，由此可见，特沃公司、洪森劳动关系是由特沃公司提出并经双方协商一致而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如前所述，洪森每月工资标准应为20000元，根据特沃公司提供的工资单，洪森于2020年5月、6月均有100元全勤奖，因此，特沃公司应向洪森支付经济补偿金10050元[20100×0.5个月]。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问题。特沃公司未与洪森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特沃公司主张是因洪森未提供学历学位证书给特沃公司核对造成双方未能签订劳动合同，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有要求洪森提供上述资料，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主动要求洪森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特沃公司的上述主张，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特沃公司应向洪森支付2020年5月8日至2020年6月30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差额35661.29元（20100元÷31天×24天+20100元）。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广州市特沃能源管理有限公司与洪森于2020年4月8日至2020年7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广州市特沃能源管理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洪森支付2020年4月8日至2020年6月30日的工资差额13218.39元。三、广州市特沃能源管理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洪森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050元。四、广州市特沃能源管理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洪森支付2020年5月8日至2020年6月30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35661.29元。五、驳回广州市特沃能源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特沃能源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特沃公司提交一份合同，拟证明特沃公司与洪森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是因为洪森给特沃公司发了该份合同的版本，特沃公司不同意该版本，故一直未与洪森签订劳动合同，过错不在特沃公司。洪森对此质证称，对该合同的三性不予确认，签订劳动合同是特沃公司的法定义务，且公司没有提供劳动合同文本或与洪森签订的劳动合同，从特沃公司的第三项上诉请求来看，说明特沃公司对未签订劳动合同是没有异议，只是对计算标准有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双方诉辩，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焦点为洪森的月工资标准认定、洪森的离职原因以及特沃公司是否需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关于洪森工资标准认定的问题，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八条规定，因工资支付发生争议，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绝提供或者在规定时间内不能提供有关工资支付凭证等证据材料的，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或者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劳动者提供的工资数额及其他有关证据作出认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都不能对工资数额举证的，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或者人民法院参照本单位同岗位的平均工资或者当地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水平，按照有利于劳动者的原则计算确定。特沃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供劳动合同或者工资台账对洪森的工资标准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洪森的工资标准认定正确，本院不再赘述，对此予以确认。关于洪森离职原因的认定，特沃公司上诉主张根据《离职交接表》和《录音文本1》《录音文本2》可证实是洪森提出离职，但《离职交接表》仅是证实洪森与特沃公司进行工作交接，并不能证实洪森的离职原因，《录音文书1》和《录音文本2》也无法证实是洪森自行提出离职。就离职原因，根据洪森提交的录音文件，可以证实双方就离职问题进行沟通，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由特沃公司提出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分析充分，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特沃公司应向洪森支付经济补偿。关于特沃公司是否需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应尽的法定义务。当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就是否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发生争议时，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义务。特沃公司主张是因洪森拒绝签订该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并要求该公司签订由洪森本人提供的劳动合同，但该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司主张，且特沃公司二审提交的是打印的劳动合同版本，该证据无法证实为洪森提供的，也无法证实有将该公司合同版本交给洪森签订而洪森拒签。特沃公司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洪森请求特沃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特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特沃能源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印 强审判员 杨玉芬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书记员 何 晶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