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粤0191民初2565号 原告：邓岱杰，男，1979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文战，广东雄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盛科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城莲花砚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6769518466U。 法定代表人：HIRAISHIRIRI（平石莉莉）。 委托诉讼代理人：羊舜恒，该公司员工。 被告：松日通讯控股研发（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高新区松日鼎盛大厦23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4661413X2。 法定代表人：黄孝建。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娟娟，该公司员工。 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凯，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邓岱杰诉被告广州盛科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科公司）、松日通讯控股研发（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日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邓岱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文战，被告盛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羊舜恒，被告松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娟娟，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凯到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案件事实 盛科公司、松日公司因借款需要，经中国工商银行一分行行长介绍认识邓岱杰。2020年12月14日，邓岱杰、盛科公司、松日公司分别作为出借人、借款人、担保人（抵押人）签订了编号为XL（2019）抵借字第002号的《抵押借款合同》，合同尾部均加盖了两公司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印章。合同约定：借款金额2000万元，借款用途为生产经营用途；借款期限为2019年12月31日起至2020年2月13日止；实际出借日期与上述约定不一致的，以出借人委托任何第三方将借款金额支付至借款人指定的账户之日为准；借款人指定出借人将借款支付到盛科公司的银行账户；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5%（30天），本利率适用与借期外借款人占有借款金额期间应支付的利息；还款方式为本金在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归还；借款人将本金还款划入出借人指定的广州市御明贸易有限公司账户；借款期限内利息由借款人在收到借款本金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出借人的账户。合同还约定：抵押人自愿以有完全处分权的财产（见附件1《抵押物清单》）作为抵押物，为出借人的债权提供抵押担保，同时特别约定如下：(一）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本金、利息（包括借期内和借期外利息等）、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代理费、催讨差旅费和其他合理费用……(四）抵押登记手续由借款人和抵押人负责办理，出借人应密切配合抵押人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第六条中“（一）借款人违约责任：1、借款人不按期归还贷款本金，从逾期之日按约定逾期利率加收50%的违约金……4.借款人逾期办理抵押物抵押登记手续，每逾期一天须向出借人承担10万元违约金，因借款人逾期办理抵押物抵押登记手续，致使出借人解除合同的，借款人承担相当于本合同借款本金30%的金额的违约金……”双方还约定自各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成立、生效；借款人承诺在2019年12月31日前办理抵押物抵押登记递件手续取得受理回执，并在2020年1月8日前办妥抵押物抵押登记手续（即取得他项权利证乂抵押人逾期未办妥抵押登记手续的，出借人有权解除本合同。 前述合同附件包含《抵押物品清单》、《收款确认书》。其中《抵押物品清单》载明：―、抵押房屋一概况：抵债房屋坐落于南澳镇南农村洋畴湾洋畴湾花园15栋；不动产登记证号：粤深圳市不动产权第0262562号；权利人：松日公司（9144030074661413X2)，单独所有；不动产单元号为440307407001GB00072F00060001；权利类型：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权利性质：出让/商品房；土地和房屋用途：居住用地/住宅；房屋建筑面积81.76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79,41平方米……二、抵押房屋二概况：房屋坐落于南澳镇南农村洋畴湾洋畴湾花园15栋复式A；不动产登记证号：粤（0191）深圳市不动产权第0262489号；权利人：松日通讯控股研发（深圳）有限公司（9144030074661413X2)，单独所有；不动产单元号：440307407001GB00072F00060002；权利类型：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权利性质：出让/商品房；土地和房屋用途：居住用地/住宅；房屋建筑面积445.35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432.54平方米…… 借款合同签订当日，广州市御明贸易有限公司向盛科公司转账支付2000万元。同日，邓岱杰、盛科公司、松日公司一同前往深圳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被告知因房屋存在违法情形，不能办理抵押登记。双方遂签订了编号为XL（2019）抵借字第002号补一的《抵押借款合同之补充协议一》，载明：经三方协商一致，已于2019年12月31日签订《抵押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原合同”），现因原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情况发生变化，合同各方经协商，签订本补充协议，明确：合同借款期限变更为15天，即2019年12月31日起至2020年1月14日止；借款人承诺在2020年1月14日前办妥抵押物抵押登记手续。抵押人逾期未办妥抵押登记手续的，出借人有权解除本合同；逾期办理抵押手续的责任变更为“借款人逾期办理抵押物抵押登记手续，每逾期一天须向出借人承担10万元违约金，因借款人逾期办理抵押物抵押登记手续，致使出借人解除合同的，借款人承担相当于本合同借款本金10%的金额的违约金。”借款人及担保人完成上述抵押手续前，留置借款人以及担保人公章、营业执照、抵押物不动产权证。待抵押物限制抵押措施解除后双方立即办理原抵押递件手续，该抵押登记完成或借款本息偿还当天，公章、营业执照、不动产权证书留置解除，出借人应立即归还借款人以及担保人。 诉讼过程中，本院根据邓岱杰的申请对盛科公司、松日公司名下价值56172500元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邓岱杰交纳保全费5000元。另，本院根据邓岱杰的申请发出《律师调查令》，深圳市大鹏新区相关部门回复：涉案两房产的违法状态至今未清除，并附有深圳市龙岗区规划土地监察局于2013年9月29日制作的[2013]深鹏南澳规土监罚字第0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于2019年12月31日制作的深鹏（南澳）规土监限房决字[2019]第002号限制房地产权利决定书。处罚决定书记载：截至2013年9月24日调查终结止，松日公司的洋畴湾花园15栋占地面积511.42平方米、建筑面积1321.11平方米的永久性建筑物属未批复先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处罚款84397.3元及责令补办手续（期限六个月）。限制房地产权利决定书记载：因松日公司未整改违法建筑，决定对畴湾花园15栋A、B房地产实施限制房地产权利登记，在违法状态消除前，不得办理初始登记、转移登记或抵押登记。 盛科公司、松日公司提交的加盖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查档专用章的《内部提示备注情况表》显示该表打印日期为2019年12月31日，主要内容“录入日期：2019-12-31……备注文号：深鹏（南澳）规土监协限房通字（2019）第002号……备注说明：2019年12月31日中心综合部通过手机发送《关于限制南澳世纪海景洋畴湾花园住宅15栋产权登记的函》和“深鹏（南澳）规土监限房决字[2019]第002号《深圳市大鹏新区规划土地监察局限制房地产权利决定书》，要求限制洋畴湾花园15栋A、15栋B的权利，上述房产不得办理转移登记或抵押登记等，因目前尚未接到正式文书，且文书所列的不动产证号有误，未注明被限制权利人的名称，文书需要改正，拟先内部提示备注，待收到送达的文书并办理查封登记后立即解除本内部提示备注。” 双方对于利息计算标准有争议。邓岱杰主张按照合同约定计算借款利息及签订合同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利息。盛科公司、松日公司确认收到借款，但辩称利息标准应当符合民间借贷的上限要求。 双方对于未能办妥抵押手续是否构成违约及责任有争议。邓岱杰主张松日公司在2013年9月29日就知晓拟抵押房产有违法事实，2019年12月31日又以同样理由认为不能办理抵押，事后又签订补充协议承诺可以办理，明显存在欺诈，应另行支付违约金，且违约金不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为限。盛科公司、松日公司主张：1、工商银行以断贷为由，盛科公司不得不通过其介绍向邓岱杰借款，并由商业伙伴松日公司担保。2、抵押物系违法建筑物，签署合同未经松日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同意，邓岱杰明知此事，没有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并非善意相对人，根据司法解释，办理抵押登记以及有关逾期办理抵押登记条款属于无效条款。3、即使合同有效，逾期办理和逾期办妥是不一样的，抵押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一中对于逾期办妥并未约定违约责任。各方在签订借款协议后立即携带包括不动产权证明的相关证件去到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抵押登记，在办理过程中被告知存在权利限制，该决定是当天作出，松日公司从未收到国土部门的处罚决定，在2019年12月31日之前一直持有权属证书，并不知晓权利受限。有关房屋仍然处于限制措施中，不存在逾期办理的事实。4、邓岱杰明知有关房屋因违法受限无法抵押，仍为索取高额利息以及违约金，签署补充协议，应自行承担后果。松日公司另主张抵押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一未约定我方责任，即便对于抵押无效有过错，责任也不应当超过盛科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 原告邓岱杰的诉讼请求：1、盛科公司偿还借款2000万元并支付利息（借款期限内利息405778元，逾期利息按照合同签订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2、盛科公司支付逾期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违约金（按10万/天标准暂计至2020年12月14日为330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3、松日公司在抵押物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裁判理由与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诉争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实施之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适用旧法规定。 关于借款合同效力，盛科公司、松日公司主张被逼迫与邓岱杰签订借款担保合同，邓岱杰涉嫌职业放贷，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松日公司法定代表人违反公司法关于公司对外担保决议程序的规定，邓岱杰非善意相对人，同样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借款担保效力。松日公司以其名下不动产为借款提供抵押。一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以法律、法规禁止流通的财产或者不可转让的财产设定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涉案不动产属于城市房产，不属于法律、法规禁止流通的财产或不可转让的财产。另一方面，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四十八条规定“以法定程序确认为违法、违章的建筑物抵押的，抵押无效。”本案用于抵押的不动产被深圳市国土部门确认为未批先建，存在违法情形，即已经以法定程序确认违法。担保是基于对主债务的履约保证，尽管主合同有效但抵押担保无效。 关于借款利息，盛科公司至今未偿还借款，造成邓岱杰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合同约定借期内月利率1.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并结合合同成立时间可知，此标准未超过修改前的该司法解释规定的上限，故借款期限内利息为15万元（2000万元×1.5%÷30天×15天）。盛科公司逾期未还款，从逾期之日按约定逾期利率加收50%的违约金，超过法定标准，邓岱杰主张按照合同签订时即2019年12月31日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借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故自借款期限届满次日即2020年1月15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关于未能办妥抵押手续是否构成违约及责任承担。[2013]深鹏南澳规土监罚字第0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出具日期距涉案合同签订之日已有六年之久，且对松日公司作出了罚款的处罚，松日公司虽提交了权属证明但同时作为该不动产的权属人，不可能不知晓洋畴湾花园15栋A、15栋B存在未批先建的违法行为。松日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补充办理相关手续以消除违法状态，可以推断松日公司在签订借款抵押合同时对于房屋产权情况仍存有瑕疵、可能无法顺利办妥抵押手续是有一定的预见性的。松日公司主张直到2019年12月31日同邓岱杰、盛科公司前往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才初次被明确告知房屋无法办理抵押，其后才收悉《内部提示备注情况表》、深鹏（南澳）规土监限房决字[2019]第002号等书面文件，但上述情况的出现正是松日公司从2013年至今始终怠于补办手续所导致的，并非不可抗力的意外事件，松日公司的过错导致未能办妥抵押。各方在借款担保合同约定，逾期办理抵押物抵押登记手续，每逾期一日支付10万元违约金，致使出借人解除合同的，支付本合同借款本金30%的金额的违约金。在得知消除违法状态前不得办理抵押登记后，各方通过补充协议把相关条款变更为每逾期一日支付10万元违约金，因逾期办理致使解除合同的，支付借款10%的违约金。邓岱杰根据上述约定主张支付逾期未办妥抵押登记手续的违约金，一方面，邓岱杰在得知房屋无法依约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后仍签订补充协议，以确保借款担保合同可以继续履行，而非主张解除合同，应自担一部分风险。另一方面，抵押担保的条款属于从合同，不能独立于借款主合同存在。办理抵押登记仅为保护债权的手段，并不能给邓岱杰带来直接的或额外的收益，前述的借款利息已经足以弥补邓岱杰因借款未按期偿还所遭受的损失。因此，对于支付逾期未办妥抵押登记手续的违约金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松日公司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鉴于松日公司用于担保的不动产被依法认定存在违法情形，邓岱杰在办理抵押登记时知晓无法办理登记，在此情况下仍与松日公司、盛科公司签订抵押合同，由此可见双方均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本院确定松日公司在盛科公司不能清偿债务范围内的二分之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松日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盛科公司追偿。本案诉讼费由各方按胜败比例负担。 综述，本案经调解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七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州盛科电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邓岱杰20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包含固定利息15万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2000万元为本金，自2020年1月15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标准计至清偿之日止）； 二、被告松日通讯控股研发（深圳）有限公司在被告广州盛科电子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第一项债务金额的二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松日通讯控股研发（深圳）有限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广州盛科电子有限公司追偿； 三、驳回原告邓岱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321567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邓岱杰负担受理费189653元，被告广州盛科电子有限公司、松日通讯控股研发（深圳）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受理费131914元、保全费5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胡秋玲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艺艺 书 记 员 唐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