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38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邱志红，女，1970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广东明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陈晓伦，男，1969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镇梁，广东君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嘉豪，广东君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周立成，男，1966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上诉人邱志红因与被上诉人周立成、陈晓伦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7日立案后，经各方当事人同意，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志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邱志红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不足，且遗漏了邱志红的诉讼请求未予审理。邱志红一审请求第二项之一是：“停止对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碧桂园社区居民委员会碧桂园西苑蓝天花语十五街26号房产的拍卖”。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认为邱志红对涉讼房屋享有的共有权不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对涉讼房屋采取的强制执行措施。但上述规定只规定了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共有财产，并未规定法院有权拍卖、变卖共有财产。一审法院该部分论述明显遗漏邱志红要求“停止拍卖房屋”的诉讼请求，将“查封、扣押、冻结”等同于全部强制执行措施，以偏概全，论述依据明显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邱志红对涉讼房屋拥有实体权利，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113执6044号执行通知要求评估、拍卖涉讼房屋损害了邱志红的合法权益。根据上述规定第十四条，本案应先由双方协议分割，若双方不协议分割或分割未经债权人认可的，则应另行提起析产诉讼，根据析产诉讼结果对被执行人个人财产部分进行强制执行。本案中邱志红与周立成并未提出离婚，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规定的婚内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形，所以夫妻一方或申请人提起析产诉讼或代位析产诉讼将由于双方未离婚而得不到法院分割共同财产的裁决，这实际导致在法律实践层面上该夫妻共同财产无法强制执行。由上可知，涉讼房屋属于无法分割的共有财产，一审法院不应当对涉讼房屋进行处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邱志红的请求，维护邱志红的合法权益。陈晓伦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邱志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邱志红错误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邱志红认为强制措施包含了拍卖、变卖等，但上述规定并未规定法院有权拍卖、变卖共有财产，这种理解是荒谬的。首先，查封、扣押、冻结财产并非是强制执行的最终目的，而是手段。被查封、扣押和冻结的财产肯定要是被拍卖、变卖、扣划才能实现债权人的债权。其次，上述规定只是对查封、扣押和冻结这三个执行措施进行解释，并不是说法院无权实施拍卖、变卖的强制执行措施。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在执行程序中，被执行人的财产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人民法院应当及时进行拍卖、变卖或者采取其他执行措施。”，充分证明人民法院对查封、扣押和冻结的财产是有权拍卖、变卖的。二、邱志红消极履行自己的合法权利，利用法律规定避免房屋被拍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三款规定“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这是法律赋予邱志红的救济权利，而非限制法院对已查封的共有财产进行处理。当然，不管邱志红是否主张析产，因涉讼房屋登记在周立成一人名下，故不能对抗陈晓伦的权利。然而，邱志红不采取析产措施，而是曲解法律规定，强行得出共有财产无法分割无法处理的结论，阻挠陈晓伦实现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邱志红的上诉请求。周立成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邱志红于2020年1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粤0113执异588号裁定书；2.中止执行（2019）粤0113执6044号裁定书，停止对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碧桂园社区居民委员会碧桂园西苑蓝天花语十五街26号房产的拍卖，并且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3.确认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碧桂园社区居民委员会碧桂园西苑蓝天花语十五街26号房产归邱志红与周立成共同共有；4.案件诉讼费由周立成、陈晓伦共同承担。一审庭审中，邱志红明确其上述第2项诉讼请求为：停止对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碧桂园社区居民委员会碧桂园西苑蓝天花语十五街26号房产的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92年6月10日，邱志红、周立成办理了结婚登记。涉讼房屋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碧桂园居委会碧桂园西苑蓝天花语十五街26号，面积为282.97平方米，登记权属人为周立成，登记时间为2009年3月2日，房地产权证号为粤房地权证佛字第××号。因周立成未履行其与陈晓伦民间借贷纠纷案涉及的已生效（2016）粤0113民初8459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付款义务，陈晓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以（2019）粤0113执6044号案立案执行。2019年8月5日，一审法院向周立成发出（2019）粤0113执6044号通知，通知周立成，一审法院拟对涉讼房屋进行拍卖，责令周立成于2019年9月15日前搬离涉讼房屋，将房屋交由一审法院处置等。2019年9月2日，邱志红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涉讼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法院拟对涉讼房屋进行拍卖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益，要求中止对涉讼房屋拍卖并解除查封措施。一审法院经依法审查，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2019）粤0113执异588号执行裁定，认定一审法院依法查封拍卖周立成名下的涉讼房屋，符合法律规定；邱志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讼房屋是其与周立成共同共有的财产，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是涉讼房屋的权利人，邱志红提出排除执行的理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裁定驳回邱志红提出的异议请求。邱志红对上述执行裁定书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庭审中，邱志红、周立成确认二人夫妻关系至今仍然存续。关于涉讼房屋的产权登记情况。邱志红、周立成称是因周立成申请贷款比较方便，故办理产权登记时涉讼房屋只登记在周立成名下，其二人主张双方对涉讼房屋共同共有。陈晓伦则认为属于邱志红、周立成的内部关系，对外应以权属登记为准，视涉讼房屋为周立成的财产，保护包含其方在内的不特定第三人。关于涉讼房屋目前的居住使用情况。邱志红、周立成确认涉讼房屋现由邱志红、周立成一家人共同居住使用。关于（2019）粤0113执6044号案的执行情况。周立成称其与陈晓伦之间的债务是虚假的，其已经报案，但公安尚未立案，陈晓伦在做笔录中已经承认银行流水是假的。陈晓伦则主张周立成的陈述并非事实，只是拖延的借口，并且（2019）粤0113执6044号案只查封了涉讼房屋，没有执行到任何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邱志红以其是涉讼房屋的共同共有人为由要求停止对登记在周立成名下的涉讼房屋的执行，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邱志红所提供的证据是否足以阻却陈晓伦为实现债权而申请法院对涉讼房屋实施的执行措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涉讼房屋系邱志红与周立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虽然仅登记在周立成一人名下，但无证据证明两人有签订婚前协议，故涉讼房屋依法属于邱志红与周立成的共同财产，邱志红诉请确认涉讼房屋为两人共同共有，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和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因此，虽然涉讼房屋属于邱志红与周立成的共同财产，但是，邱志红的异议是否成立，还应审查其对涉讼房屋所享有的权益是否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可见，人民法院对涉讼房屋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并无不当，涉讼房屋虽然属于邱志红、周立成夫妻共同财产，但邱志红对涉讼房屋享有的共有权不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对涉讼房屋采取的强制执行措施。故对于邱志红诉请撤销（2019）粤0113执异588号裁定书以及不得执行涉讼房屋的主张，理据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1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碧桂园社区居民委员会碧桂园西苑蓝天花语十五街26号房屋属于邱志红与周立成共同共有；二、驳回邱志红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邱志红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二审经审查，确认一审查明事实无误。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询问邱志红占有涉讼房屋的具体份额，邱志红和周立成均明确表示涉讼房屋是共同共有，无法区分各自占有房屋的份额。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事实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仅对当事人提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综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邱志红请求排除对涉讼房屋强制执行的理据是否成立。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综观邱志红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其基于以下两点请求排除对涉讼房屋的强制执行，一是一审判决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法释[2004]15号）第十四条，只规定了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共有财产，并未规定法院有权拍卖、变卖共有财产；二是涉讼房屋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规定的夫妻一方可以在婚内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形，一审法院不应当对涉讼房屋进行处置。故邱志红要求排除执行的主张能否成立实际上转化为其两个上诉理由能否成立。关于第一个上诉理由。首先，执行程序中对债务人的财产予以查封、扣押或冻结，均只是强制执行措施的手段，民事执行的最终目的，是通过采取上述手段，推动促进债权人的债权实现。法院对债务人的财产进行查封、扣押和冻结后，有权对该财产采取变卖或拍卖等处分行为，这是法律规定逻辑价值的内在要求。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法释[2004]16号）第一条关于“在执行程序中，被执行人的财产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人民法院应当及时进行拍卖、变卖或者采取其他执行措施。”的规定，也进一步明确了法院可以对被查封房屋进行变卖或拍卖处分。邱志红以法律没有规定法院有权拍卖、变卖共有财产为由，主张一审遗漏其诉讼请求导致判处有误，属于对法律的错误理解，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上诉理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法释[2004]15号）第十四条关于“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的规定，在执行过程中，被查封的房屋属于夫妻共同共有财产的，可以通过析产诉讼或者代位析产诉讼确认分割夫妻双方各自的产权份额，故邱志红主张涉讼房屋不能析产，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在执行异议之诉中，如果对夫妻共同共有的房屋进行析产并确认各方享有的产权份额，有利于高效执行，维护申请执行人和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故宜尽量在执行异议之诉中对夫妻共同共有财产予以析产、确认份额。但鉴于本案邱志红和周立成在一审中均明确表示双方对涉讼房屋是共同共有，不愿意区分各自占有房屋的产权份额，故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确认涉讼房屋属于邱志红与周立成共同共有，并无不当，陈晓伦对一审的处理结果也没有提出上诉，本院二审对此予以维持。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涉讼房屋存在物理上和功能上的不可分割性，且为了平衡各方当事人的利益考虑，不适宜就部分产权进行拍卖，故即便邱志红在本案诉讼中拒绝明确其对涉讼房屋享有的产权份额，亦不能排除对涉讼房屋的整体执行。综上所述，邱志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要求排除执行涉讼房屋的主张，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邱志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振审判员 刘贤君审判员 李 民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邱思陵法官助理李万生书记员彭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