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6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并案被告）：高永超，男，1995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龙海，山东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智慧，山东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并案原告）：山东华益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利津县津八路与工业路交汇处西600米路南。 法定代表人：尚荣熙，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德，山东鼎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永超因与上诉人山东华益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益物流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21）鲁0522民初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永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高永超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华益物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高永超月平均工资4525元，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高永超提供的工资发放明细表，高永超发生工伤前4个月工资均为5000元/月(2019年7月-2019年10月)。因此，高永超在职期间月平均工资应认为5000元，高永超的经济补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均应该按该工资标准计算。高永超于2019年11月17日发生工伤，其11月份工作了17天，华益物流公司仅向高永超支付2000元，该月工资不应作为计算高永超月平均工资的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计算8个月是错误的。高永超2019年11月17日发生工伤后，双方劳动关系并未解除，只是因为高永超需要停工治疗，一直处于停工留薪期；在停工留薪期间，华益物流公司应按照原待遇支付工资，双方劳动关系未发生变化，华益物流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应支付的双倍工资也不应该停止计算。因此，一审判决在高永超发生工伤后就停止计算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三、一审判决认定的停工留薪期明显低于实际停工期限，应按照实际停工期12个月计算停工留薪期工资。四、高永超虽然没有提供关于护理费、拖欠工资的证据，但该两项费用是真实存在的，应予以支持。 华益物流公司辩称，高永超在2019年12月底自动离职，自2020年3月后到其他单位上班，华益物流公司不应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高永超也不存在停工留薪期，高永超已经治疗完毕。自2019年12月出院以后，高永超也没有进行治疗，也没再提供继续治疗的证据。高永超主张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已过仲裁时效，在第一次住院治疗时结余6000多元由高永超持有，未返还公司。华益物流公司只同意赔偿高永超应得的伤残待遇。 华益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华益物流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由高永超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高永超受伤治疗出院几天后，华益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尚荣熙联系高永超来上班，根据其伤情安排力所能及的工作，高永超一直未来，应视为其从2019年底就自动离职。高永超2020年3月到东营市别的企业参加工作，月工资7000多元，华益物流公司有尚飞与高永超的聊天记录为证。一审认定高永超于2020年11月20日与华益物流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不符合事实。高永超自动离职到别的企业工作，华益物流公司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4525元。二、高永超请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已经过了仲裁时效。高永超2019年2月份到华益物流公司工作，应当自2019年2月计算仲裁时效，高永超2020年11月12日主张权利，已过一年仲裁时效。三、高永超受伤住院后，华益物流公司派人护理并支付近3万元医药费用，高永超治疗结束出院时只花了21000多元，剩余费用都在高永超手中，应依法扣减。一审判决华益物流公司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378元不公平。四、停工留薪期因工伤需要继续治疗才能享有，高永超住院治疗半个多月，治愈出院治疗结束，无需停工留薪期继续治疗，高永超也没有提供其继续工伤治疗的证明，不应该支持停工留薪期待遇。五、高永超没有继续工伤医疗而享受停工留薪期待遇，华益物流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等于重复给予高永超工伤待遇，加重了企业负担，既不合法也不合理。六、一审判决对高永超工资数额的计算错误，月平均工资不是4525元，而是4072元。 高永超辩称，华益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一、高永超出院后长期休息，未到其他单位工作。华益物流公司也未安排工作，更没有与高永超解除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自2020年11月20日解除，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二、华益物流公司未与高永超签订劳动合同，没有为高永超缴纳社会保险，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三、依据相关规定，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可视为同一合同项下约定的具有整体性和关联性的定期给付之债，应当作为整体之债对待，仲裁时效应从用人单位与其补订劳动合同之日或者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高永超2019年2月15日到华益物流公司工作，高永超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仲裁时效应从2020年2月16日开始起算，高永超申请仲裁时没有超过1年的仲裁时效。四、高永超一审中主张住院伙食补助、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等均是《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待遇项目，不存在华益物流公司所谓的重复计算问题。 高永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高永超与华益物流公司之间劳动关系；2.依法判决华益物流公司向高永超支付拖欠工资2000元、经济补偿金100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486.97元、交通费1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60000元、护理费35274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50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340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6816元。 华益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双方合同于2019年12月解除；2.判决华益物流公司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596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05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8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8384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2172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29386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9672元；3.高永超负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永超原为华益物流公司职工，于2019年2月15日入职，期间华益物流公司共支付其工资40721元(2月1950元、3月4622元、4月4230元、5月4543元、6月4543元、7月5000元、8月4167元、9月4833元、10月4833元、11月2000元)。2019年11月17日，高永超发生工伤后再未到华益物流公司工作。华益物流公司未与高永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给高永超缴纳社会保险。2020年6月23日，经高永超申请，利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高永超为工伤。高永超的伤情被诊断为：右足第二趾碾压伤、右足第二趾中节趾骨中段以远不全离断，经东营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于2020年9月11日认定伤残程度为十级，无生活自理障碍。高永超受伤后，华益物流公司派人派车将其送至医院治疗，住院18天，住院费用已经由公司支付。2020年11月12日，高永超向利津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请求：1.依法裁决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2.依法裁决华益物流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0000元；3.依法裁决华益物流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5000元；4.依法裁决华益物流公司支付因工伤产生的住院伙食补助486.97元、交通费1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60000元、护理费35274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50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9836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9672元。后增加一项要求华益物流公司支付11月份工资2000元。利津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2月25日作出了利劳人仲案字（2020）第14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11月12日解除；二、华益物流公司支付高永超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596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05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8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8384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2172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29836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9672元；共计195597元；三、驳回高永超关于交通费、护理费、拖欠工资的仲裁请求。高永超与华益物流公司均对裁决不服而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依法解除劳动合同。高永超于2020年11月12日以华益物流公司未给其缴纳社会保险为由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确认。华益物流公司认为高永超自2019年12月已经到其他用人单位工作，双方劳动合同自此解除，没有证据证实，不予确认。高永超认可华益物流公司已于2020年4月23日支付了其2019年11月份工资2000元，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根据庭审查明高永超在职期间工资为40721元，工作时间为9个月，月均工资额约为4525元。因此，华益物流公司应支付高永超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52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用工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在职期间，华益物流公司未与高永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高永超在华益物流公司工作9个月，因此，华益物流公司应支付高永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为36200元（4525元/月×8=362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一个连续的期间，高永超于2020年11月12日申请仲裁，不超出仲裁期限，华益物流公司主张超出仲裁时效，不予支持。根据《东营市工伤保险办法》第二十条规定，工伤职工住院治疗伙食补助费市外每人每天21元。高永超因工伤市外住院18天。因此，华益物流公司应支付其住院治疗伙食补助费378元（21元/天×18天=378元）。高永超住院期间由华益物流公司送医与出院，其要求华益物流公司再支付交通费，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高永超因工伤被诊断为：右足第二趾碾压伤、右足第二趾中节趾骨中段以远不全离断，仲裁委员会根据《山东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办法》规定，确认其停工留薪期应为4个月，予以确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用人单位支付。因此，华益物流公司应支付高永超停工留薪工资18100元（4525元/月×4个月=18100元）。生活不能自理的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需要护理的，由单位负担。高永超的工伤鉴定为无生活自理障碍，住院期间的病历也没有需要护理的医嘱，因此，其要求支付护理费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十级伤残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的标准为7个月的本人工资。因此，华益物流公司应当支付高永超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1675元（4525元/月×7=31675元）。根据《山东省贯彻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工伤职工被鉴定为10级伤残的，用人单位应以解除劳动关系时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基数支付劳动者4个月的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与8个月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019年度东营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为8352元。因此，华益物流公司应支付高永超一次性医疗补助金33408（8352元/月×4个月=33408元）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6816元（8352元/月×8个月=66816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二款、《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山东省贯彻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东营市工伤保险办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高永超与山东华益物流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11月12日解除；二、山东华益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永超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525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6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8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81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1675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3340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6816元，合计191102元；三、驳回高永超与山东华益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高永超与山东华益物流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申请保全费1520元由山东华益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对解除劳动关系时间及高永超月平均工资的认定是否正确；2.高永超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是否过了仲裁时效；3.一审判决对高永超各项费用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高永超在2019年11月17日发生工伤后离开工作岗位，在住院治疗及停工留薪期后，华益物流公司未通知高永超返岗工作，高永超也未要求华益物流公司为其安排工作，双方劳动关系并未解除。高永超于2020年11月12日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解除与华益物流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鉴于上述事实，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劳动关系于2020年11月12日解除，比较符合实际情况。 高永超2019年2月15日到华益物流公司工作，2019年11月17日因发生工伤而停止工作。高永超入职和离职当月工作时间相加约有一月时间，华益物流公司向高永超支付的2019年2月和11月工资数额相加，也低于其他月份的单月工资数额，故一审法院将该两月工资相加数额作为一个月计入月平均工资基数中，比较符合实际情况。依据上述计算方式，高永超受伤前月平均工资为4525元，一审判决对其月平均工资的计算并无错误。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由于华益物流公司未与高永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行为处于持续状态，高永超请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应自其2019年11月17日因发生工伤而停止工作时开始起算，高永超于2020年11月12日申请劳动仲裁，其请求华益物流公司支付未订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未过一年仲裁时效。 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停工留薪期工资为工伤职工依法享有的工伤赔偿待遇，用人单位应依法向劳动者支付。华益物流公司不予支付高永超停工留薪期工资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高永超要求按照其实际停工期12个月计算停工留薪期工资，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双方关于停工留薪期工资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此外，一审判决对高永超其他费用的认定正确，高永超与华益物流公司的相关上诉请求均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需要说明的是，华益物流公司主张其法定代表人尚荣熙及其儿子尚飞与高永超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公司在2019年底联系高永超来公司上班，高永超于2020年3月到其他公司上班；华益物流公司主张其一审中提交了上述微信聊天记录，但一审判决没有提及。本院认为，尚荣熙、尚飞与高永超的微信聊天记录与本案争议事实没有直接关联性，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 综上，上诉人高永超、华益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高永超负担5元，上诉人山东华益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文强 审 判 员 于秋华 审 判 员 童玉海 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李 兰 书 记 员 刘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