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2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牟祥忠，男，1936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牟明，男，1967年7月29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牟家村××号。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水小波、王锐民，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美，女，1942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卫方、张少波，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牟家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牟家社区。 法定代表人：牟吉忠，主任。 上诉人牟祥忠、牟明因与被上诉人王新美、原审第三人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牟家社区居民委员会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2民初11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牟祥忠、牟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新美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新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我国不动产采用登记主义，王新美主张的59.8平方米的宅基地房产在牟祥忠与王新美离婚时并未登记确权，院落宅基地四至不明，根本不存在王新美主张的59.8平方米的宅基地房产。崂山县人民法院(83)民字第104号调解书也仅仅表述草房三间，双方平分，王新美分得西一间半，牟祥忠分得东一间半，但并未明确说明该草房三间的房屋宅基地是多少平方米，院落宅基地是多少平方米，这说明双方离婚时宅基地面积尚未确权。双方于1983年9月29日经调解离婚，而牟祥忠的宅基地使用权首次确权是1984年4月10日，在这个时点上双方已经离婚，牟祥忠获得的宅基地使用权及在此基础上的拆迁权益都是牟祥忠离婚后获得的个人财产，与王新美没有任何关系，并且王新美在离婚后即将户口迁出牟家社区，也不可能再获得在该社区的宅基地使用权。二、一审法院想当然的认为“按照农村传统及实践中拆迁安置具体操作农村房屋宅基地与院落宅基地应同属一个拆迁利益整体不可分割，对于房屋的分割即包含对院落的分割”的说法是错误的。牟祥忠获得房屋宅基地的使用权和院落宅基地的使用权是有明确的确权过程和确权时间点的，牟祥忠在离婚时的草房三间是自建房屋，当时根本没有所谓的院落宅基地，也并未划分院落宅基地四至，按照一审观点该院落的宅基地也就是三间草房的房屋宅基地，再未有多余院落宅基地面积。后续院落宅基地是由牟祥忠与王新美离婚后于1984年4月10日向该村村委会首次申请获批的，并且后续院落宅基地面积历经三次确权，面积都不一致，因此并不是草房三间的房屋宅基地面积理所应当对应的就必然是159.5平方米的院落宅基地面积。如果宅基地的使用权未经国家相关部门审批确认就理所当然的去推定则有悖我国物权法的基本原则。三、一审法院判决内容自相矛盾，判决结果明显有误。该判决第二项确认牟明与第三人牟家社区居委会签订的编号为H009号《搬迁货币补偿协议》无效，但在该判决的第一项又判决牟家社区xx号的宅基地房产59.8平方米的搬迁补偿权益归、王新美所有，既然牟明与第三人牟家社区居委会签订的编号为H009号《搬迁货币补偿协议》已经确认无效，何来牟家社区xx号的宅基地房产59.8平方米的搬迁补偿权益，H009号《搬迁货币补偿协议》确认无效的后果就是没有搬迁补偿权益，后续会有多少搬迁补偿权益要视牟明与第三人牟家社区居委会重新签订《搬迁货币补偿协议》才能确定，在牟明与第三人牟家社区居委会未重新签订《搬迁货币补偿协议》之前，上诉人是不可能有牟家社区500号的宅基地房产59.8平方米的搬迁补偿权益给王新美的。四、一审法院无权直接确认牟明与第三人牟家社区居委会签订的编号为H009号《搬迁货币补偿协议》无效。牟明与第三人牟家社区居委会签订的编号为H009号《搬迁货币补偿协议》是基于牟祥忠与牟明之间的赠与才签订的，一审法院在未撤销赠与的基础上直接判决牟明与第三人签订的《搬迁货币补偿协议》无效明显超出本案诉讼范围，并且严重损害了第三人牟家社区居委会的合法权益。 王新美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上诉人混淆了59.8㎡的拆迁房屋面积补偿权益与59.8㎡宅基地面积的概念。王新美主张59.8㎡的拆迁房屋面积补偿权益而不是确认59.8㎡的宅基地面积权属。根据离婚时调解书的内容，三间房屋由王新美和牟祥忠平分，其中王新美分得西一间半、牟祥忠分得东一间半。王新美与牟祥忠结婚后符合崂山县宅基地申请条件，经合法批准在两个大家庭帮助下建盖了涉案房屋，宅基地用地已经县、镇政府批准，依据“地随房走”的原则，其用益使用权非依法不能改变。依据崂山区政府范围内的拆迁改造政策，农村宅基地房屋的拆迁补偿没有单独就“宅基地”进行评估补偿的先例，都是针对宅基地上建造、居住的房屋为标的物进行拆迁补偿。上诉人将宅基地使用权与地上房屋割裂并分别计算搬迁补偿利益，没有政策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主张宅基地使用权获得搬迁补偿，是错误的。只有宅基地上的房屋才能获得补偿，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记载宅基地的面积只是搬迁房屋补偿利益的计算依据。房屋搬迁与土地征收系两个法律关系。本案解决的不是土地补偿问题，而是房屋搬迁补偿问题。根据《牟家社区村庄改造住宅房屋搬迁安置补偿方案》，搬迁拆除的对象是宅基地上的房屋而非宅基地，拆迁补偿的对象是房屋的合法所有人，拆迁补偿面积的确定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的占地面积为准，宅基地面积仅仅是计算每户房屋搬迁补偿面积的依据。3、原审法院判决牟明与第三人牟家社区居委会签订的《搬迁货币补偿协议》无效，符合现行法律规定。本案中被搬迁的房屋由牟祥忠和王新美各占一半，王新美对被搬迁房屋的西一间半享有合法所有权。未经王新美同意的情况下，牟祥忠将王新美所有的份额进行赠与属无权处分，牟明对牟祥忠无权处分是明知的，不能基于无权受赠而取得合法所有权。西一间半房屋的所有权属于王新美，拆迁补偿协议只能由王新美与牟家社区居委会签订。 王新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享有位于崂山区的宅基地房产59.8㎡的搬迁补偿权益，并确认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对所签订的搬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983年，原、被告诉讼离婚，原崂山县人民法院作出（83）民字第10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位于崂山区的宅基地由原、被告平分，其中原告分得西一间半，被告分得东一间半。2017年，原告起诉被告要求返还房屋，崂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212民初3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将西一间半返还原告，再次确认了西一间半属于原告所有的事实。经查，涉案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证载面积是159.5平方米，因此证载面积的一半即79.75平方米应当属于原告享有的权利。由于原被告对其中的19.95平方米没有争议，所以本案只需另外确认59.8平方米的搬迁补偿权益归原告所有。2020年12月25日，第三人发布《搬迁通知》。据第三人告知，被告已经与第三人签订了搬迁补偿协议，原件存放在被告和第三人处。为维护合法权益，原告特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牟祥忠曾系夫妻关系，被告牟明为原告及被告牟祥忠之子。1983年，原告与被告牟祥忠诉讼离婚，原崂山县人民法院作出（83）民字第104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自愿达成协议第三项载明:草房三间，原被告平分。原告（王新美）分得西一间半，被告（牟祥忠）分得东一间半。 2017年，王新美起诉牟祥忠要求返还房屋，崂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212民初33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查明“被告牟祥忠将崂山区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建筑占地39.9平方米，用地面积159.5平方米。”法院经审查认为“牟祥忠主张王新美分得的房屋已经倒塌、现有房屋系重建，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将位于青岛市崂山区（地号：xx）房屋西一间半返还王新美。”后，牟祥忠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述，2018年3月24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425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载明“崂山县人民法院（83）民字第104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王新美、牟祥忠离婚，该调解书载明三间草房，王新美分得西一间半，由该民事调解书可以确定牟祥忠、王新美在青岛市崂山区牟家社区有房屋三间，牟祥忠上诉否认涉案房屋系双方在调解书中调解划分的三间房屋，但其在一审中陈述现房屋是原三间草房倒塌后经审批在原址重新建造的，即其认可现房屋所处位置即调解书中划分的三间房屋所处位置，其主张房屋已经过翻建，但并未提交翻建房屋的行政审批手续，牟祥忠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应当认定牟祥忠现占有的涉案房屋即是双方在调解书中划分的三间房屋。双方在调解书中已经对房屋进行了划分，该房屋西一间半属于王新美所有，牟祥忠无权占有该房屋，王新美要求返还房屋的诉求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就上述案件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又查，1984年4月10日，涉案房屋取得崂村建字第××号宅基地使用证，户主为被告牟祥忠。使用面积为138.9929平方米（长15.67米，宽8.87米）。1987年12月31日，涉案房屋取得山东省崂山县人民政府房屋建筑印契（崂字第ＮＯ.xxxx号），经崂山县人民政府第二次确认宅基地使用面积为160.74平方米（长8.93米，宽18米）。业主名称为牟祥忠，四至为冬至牟新忠，西至胡同，南至大街，北至云中。1992年11月1日，经青岛市崂山区土地管理局确认崂山区牟家社区xx号（地号xxxx），宅基地使用面积159.5平方米，建筑占地39.9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人为被告牟祥忠。 2019年12月29日，两被告签订分家析产协议一份，析产人为原告及两被告，析产事宜为涉案房屋面积中的19.95㎡依法属于王新美，剩余面积139.95㎡牟祥忠赠予其子牟明个人所有。2019年12月30日，牟祥忠向牟明出具委托书，委托其拆迁安置现场办理涉案房屋搬迁安置签订协议、抓阄分房及签订定位结算协议等事宜。 被告牟明就崂山区牟家社区xx号房屋与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牟家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搬迁货币补偿协议。被告牟明选择货币补偿。该货币补偿协议载明：牟家社区xx号，证载人：牟祥忠，地号：xxxx，证载（或实测）面积159.5平方米，转出面积139.95平方米，搬迁补偿面积为19.55平方米，奖励面积为0.98平方米。每个《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或其他合法有效证明享有如下奖励：搬迁补偿费391507.1元（应补偿面积＊19070／㎡），临时过渡费2541.5元（搬迁补偿面积＊13元／㎡＊10个月），搬家补助费600元，按时签约奖励费60000元，按时搬迁腾房奖励费50000元，合计504648.6元。协议第九条载明：转出139.95平方米至牟明，门牌号××，地号xxxx。法院判决：其协议中的补偿面积19.55平方米归王新美所有，奖励归牟祥忠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对于原告诉请依法确认原告享有位于崂山区的宅基地房产59.8㎡的搬迁补偿权益。被告辩称原告西一间半的面积为19.95平方米，其余拆迁面积139.95平方米包含了涉案房屋宅基地的其他部分，因原告已不再是被告村集体成员，不应再享有宅基地权益，因此，应该归被告所有。一审法院认为，涉案青岛市崂山区房屋，虽物权登记人为被告牟祥忠，但经生效民事调解书及民事判决书确认该房屋由原告王新美享有西一间半，被告牟祥忠享有东一间半。已经明确原告与被告牟祥忠对涉案房屋各占一半。如被告的辩解成立，那么被告牟祥忠也仅应得到19.95平方米的拆迁利益，牟家社区xx号房屋除了房屋外的剩余宅基地本属于村集体所有，被告牟祥忠亦不应享有上述宅基地的拆迁利益。按照农村传统及实践中拆迁安置的具体操作，农村房屋宅基地与院落宅基地应同属一个拆迁利益整体，不可分割，对于房屋的分割即包含对院落的分割。因此，对于被告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事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由于两被告对原告已享有19.95㎡拆迁利益均无争议，一审法院不再处理。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崂山区牟家社区xx号房屋（地号为xxxx）搬迁补偿权益59.8㎡（不含原、被告无争议的19.95㎡）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对于牟明和崂山区中韩街道办事处牟家社区居民委员会所签《搬迁货币补偿协议》内容系对牟家社区xx号房屋（地号为xxxx）的处分，该处分未经原告认可，且损害了原告的合法利益，因此，原告主张被告牟明所签编号为H009号《搬迁货币补偿协议》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判决：一、青岛市崂山区的宅基地房产59.8㎡（不含原、被告无争议的19.95㎡）的搬迁补偿权益归原告王新美所有。二、确认被告牟明和第三人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牟家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的编号为Ｈ009号《搬迁货币补偿协议》无效。 本院二审期间，牟祥忠、牟明提交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牟家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明牟祥忠重新申请宅基地建设的涉案房屋，并非原来的3间草房，其行政审批档案及1987年宅基地申请书因多次搬家已经全部丢失。王新美质证称，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425号案件中上诉人也提交了类似证据，没有得到法院支持。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牟家社区居民委员会是本案的第三人，不具有证人资格，牟明是居委会工作人员，存在利害关系。房产所有权证明应由房产部门出具，村委无权出具权属证明。本院认为，该证明因缺少原始档案材料无法印证，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所有权确认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认定青岛市崂山区的宅基地房产59.8㎡的搬迁补偿权益归王新美所有依据是否充分；二、一审认定涉案《搬迁货币补偿协议》无效是否恰当。 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崂山县人民法院(83)民字第104号调解书以及本院（2018）鲁02民终425号民事判决，涉案xx号（地号xxxx）房屋由王新美分得西一间半、牟祥忠分得东一间半。《崂山区中韩街道牟家社区村庄改造住宅房屋搬迁安置补偿方案》中载明，拆迁范围为本社区村庄改造范围内的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对象为本社区村庄改造范围内持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所载明的房屋的合法所有人。牟祥忠、牟明主张涉案宅基地系在双方离婚后进行确权，牟祥忠为建设用地使用人，与王新美无关，其不应享有确权后面积的拆迁补偿权益。本院认为，虽然xx号（地号xxxx）《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人为牟祥忠，但经生效民事调解书及民事判决书确认，王新美为涉案房屋西一间半的合法所有权人，据此，王新美应纳入牟家社区的拆迁补偿对象，对涉案拆迁房屋享有对应面积的拆迁补偿权益。一审按照农村传统及实践中拆迁安置的具体操作，宅基地与院落宅基地应同属一个拆迁利益整体，认定59.8㎡对应的拆迁补偿权益由王新美享有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焦点二、本院认为，王新美对涉案房屋西一间半享有合法所有权，在未经王新美同意的情况下，牟祥忠将王新美的份额赠与他人属无权处分，且牟明对牟祥忠无权处分系属明知。该赠与行为损害了王新美的合法利益，应属无效。因此，牟明与牟家社区居委会签订的《搬迁货币补偿协议》亦属无效。一审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牟祥忠、牟明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牟祥忠、牟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虎成 审 判 员 魏 文 审 判 员 张立宁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邵 姗 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