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23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谈家伟，男，1967年1月14日生，汉族，住高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标，江苏金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英，女，1979年6月8日生，汉族，住宜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美芳，女，1956年4月10日生，汉族，住宜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虞秀娣，女，1934年11月10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英（受张美芳、虞秀娣共同委托），女，1979年6月8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原审被告：李秋新，男，1960年7月20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华英俊，江苏金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谈家伟因与被上诉人蒋英、张美芳、虞秀娣、原审被告李秋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2民初9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谈家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和财产保全费由原审被告李秋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9年4月份左右其买了一条270吨的铁船，船里安装玻璃钢，从事盐酸运输，该船挂靠在泰州市俞垛运输有限公司，各项手续齐全。2019年11月份发现船有点渗漏，将货卸下，准备维修。因以前其的船都是给李秋新维修，李秋新的厂从事玻璃钢制品制造生产加工，该厂有固定的厂房厂址，有设备有工人，其当时不知道该厂已经吊销营业执照。其的船停在宜兴市高塍镇宜兴市必清水处理剂有限公司的码头上，李秋新正好在该公司为该公司维修，其就找到李秋新，叫李秋新到船上检查，问李秋新维修费多少钱，李秋新说到维修结算再结账。其跟李秋新交代，维修的安全你负责，如果需要安全护罩，船上有两套，可以免费提供给使用。之后李秋新就负责维修。2019年11月3日早上7点30分其接到船长王金友电话说发生爆炸，当时王金友在船上生活舱，据王金友讲当天6时40李秋新安排两个人到船上进行维修，7时20发生爆炸，造成李秋新雇佣的维修工蒋建华死亡，苏建明受伤。其后公安、安监、消防、海事等部门均没有进行责任认定。当天其去事故地，在高塍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下，与死者亲属达成协议。当时司法所沈所长讲待事故处理后，你再追偿李秋新或维修工的责任。其都不认识蒋建华和苏建明，更不是其雇佣，是李秋新雇佣的。在调解时李秋新也在场，因为他没有钱，叫其先垫。至于爆炸的原因，消防大队等有关部门也没有得出结论，船里有香烟。2020年9月25日，死者蒋建华的亲属张美芳、蒋英、虞秀娣就2019年11月3日《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的10万元对李秋新和其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判决李秋新和其对10万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对此，其认为事故不应由其承担责任，应由李秋新负责。二、2019年11月3日《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关于其承担赔偿责任的内容是无效的，其理由如下：1.该协议书部分内容不符合事实，且疏忽客观事实。(1)其与李秋新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其的船当时停在宜兴市高塍镇宜兴市必清水处理剂有限公司的码头上。其就找到李秋新，叫李秋新到船上检查，说船有点渗漏，问李秋新维修费多少钱，李秋新说到维修结算再结账，以前也给李秋新厂维修，也是这种结算方式。当时谈维修时，其雇佣的船老大王金友也在船上，其跟李秋新交代维修的安全你负责，如果需要安全护罩，船上有两套，可以免费提供给李秋新使用。之后李秋新就负责维修，其无需到场。(2)蒋建华与李秋新是雇佣关系，与其没有关系。死者蒋建华是李秋新所雇佣，一审中蒋建华亲属也反映蒋建华是受雇于李秋新，蒋建华不止一次为李秋新干活，而且这次事故中的蒋建华的同村人苏建明也是李秋新叫去干活的，蒋建华受雇于李秋新从事维修业务，蒋建华和苏建明其认都不认识，更不要说是雇佣了。2.该协议书是在特殊背景下签订的。2019年11月3日早上7点30分其接到船长王金友电话说发生爆炸，造成李秋新雇佣的维修工蒋建华死亡，苏建明受伤。事后公安、安监、消防、海事等部门均没有进行责任认定。当天其去事故地，在高塍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下，与死者亲属达成协议。当时司法所沈所长讲待事故处理后，你再追偿李秋新或维修工的责任。3.该协议是在相关部门没有查明事故责任前提下签订的，该协议是为了事故发生后避免相关部门追查事故责任，平息死伤者家属，由其临时垫付相关费用。该协议的签订不符合我国关于事故处理的法律法规规定的，事故的原因至今没有查清，更谈不上事故责任报告了。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法律规定，将2019年11月3日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归属于民事合同，是完全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权利义务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规定。对此本案涉及死伤赔偿事宜，应该适用人身权利、事故处理等相关法律法规。四、一审判决严重不公，蒋建华、苏建明与其没有雇佣关系，与李秋新存在事实上的雇佣关系，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事故与其有关系，一审依据一份无效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判令其承担10万元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也是极其不公平的。此外，蒋建华作为雇员存在重大过错。事故没有相关部门的责任调查报告更没有责任认定，但从现场看发现船里有香烟，不排除蒋建华在施工过程中违章抽烟引起的爆炸的可能。事故船上本来有两套防护工具，蒋建华弃之不用，仅带了普通的口罩，在维修事故过程中没有看到苏建明和蒋建华采用任何防护处措施，根本没有尽到注意和安全防范义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严重不公，请求二审依法作出公正裁决。被上诉人蒋英、张美芳、虞秀娣辩称：在司法所调解的时候你很清楚，就是要把这个事情当天晚上解决，协议是你亲自按的手印，清清楚楚你是承担多少钱，李秋新是承担多少钱，当时有好多人都在的，人民调解书上面都有你的签字，你是认可的。你知道你的船有存在化学易爆物品，说事故是因为抽烟引起的，没有事实依据，就凭一个推断可能平时抽烟，其父亲是一个专业做这一行，做了好多年，在工作过程中是绝对不可能去抽烟的。你是推卸责任。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李秋新陈述：1.上诉状提出的针对李秋新的主张均无法律依据。2.上诉状提出李秋新系雇主不是事实，李秋新与蒋建华等3人共同受雇于上诉人，李秋新在本案中提供施工劳务，与其余2人共同劳动，所获取的工资收入归个人所有。上诉人的关于李秋新系雇主的陈述内容，不符合实际情况，并且上诉人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上诉人关于李秋新系雇主，需承担雇主责任的陈述，李秋新不予认可。3.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以及相应的法律规定，李秋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起事故的性质属于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事故责任主体系船方及上诉人谈家伟以及船舶的登记的所有权人泰州市俞垛运输有限公司，相应的赔偿责任应由船方依法承担。4.本次事故是一起施工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并非因劳务原因导致，李秋新不是实际侵权人，对受害人的死亡既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也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李秋新并非雇主，故不需要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5.上诉人上诉请求主张一、二审诉讼费由李秋新承担，该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由案件的败诉方承担。蒋英、张美芳、虞秀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谈家伟立即支付赔偿款10万元，李秋新对该款承担连带责任，并承担自2019年11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4.35%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李秋新、谈家伟负担。事实和理由：因蒋建华死亡赔偿一事，其与李秋新、谈家伟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共需向其赔偿共计120万元，李秋新与谈家伟承担连带责任。后其共计收到赔偿款110万元，剩余10万元一直未予支付。现诉至法院，请求支持诉请。李秋新一审辩称：1.故为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事故原因初步认定为船舱内遗留的易燃易爆物资发生爆炸造成，涉案的俞垛6号船舶用于危险品运输，谈家伟作为案涉船舶的实际所有人，在事故发生之前没有向两位受害人履行提示和告知施工船舶存在危险的义务，这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船舶挂靠单位即泰州市俞垛运输有限公司作为生产经营单位，在发生安全事故造成人员伤亡、他人财产损失后，应当依照安全生产法的相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本案的证据无法证明李秋新需要承担事故责任，李秋新不是侵权行为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李秋新与两名受害人均受雇于谈家伟，其与蒋建华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而对于调解协议，属于李秋新对相关情况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作出的意思表示，该协议应属无效。谈家伟一审辩称：本案所涉调解协议系其书写，但是协议不符合实际事实，属于无效协议，理由如下：1.死者蒋建华受李秋新雇佣，其是委托李秋新对船舶进行维修，其与李秋新属于承揽关系，蒋建华与李秋新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其与蒋建华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所以蒋建华在事故中受伤导致的损失，应当由李秋新承担，与其无关；2.在调解协议签订时，高塍司法所的工作人员说其赔偿费用的支付仅是暂时垫付，待协议签订之后，再向李秋新追偿，由于疫情原因，暂时未采取法律途径，但是下一步将采取法律手段进行追偿；3.本案所涉的10万元确实未支付，但是该款应当由李秋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建华与张美芳系夫妻，双方生育女儿蒋英，蒋建华母亲为虞秀娣，父亲为蒋凤初（已死亡）。2019年11月3日，蒋建华因事故死亡，蒋英、张美芳、虞秀娣与谈家伟、李秋新在宜兴市高塍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下，形成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谈家伟与李秋新约定，由李秋新对谈家伟所有的船只进行维护，并由李秋新找工人、购买材料，完工后李秋新到谈家伟处总结账，蒋建华系李秋新找来的工人。2019年11月3日上午7时左右，蒋建华在作业过程中，船舱内气体爆燃导致蒋建华经抢救无效死亡。双方就善后事宜达成意见：谈家伟、李秋新一次性赔偿蒋英、张美芳、虞秀娣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赡养费、办理丧葬事宜开支等共计120万元，谈家伟、李秋新承担连带责任，其中谈家伟负担100万元，李秋新负担20万元；支付时间为2019年11月4日10时前，谈家伟支付20万元，余款凭火化证明2个工作日内付清。协议落款处有双方当事人及调解员签字、人民调解委员会盖章。隔日后，蒋建华的遗体进行了火化。一审审理中，双方对于人民调解协议是否有效存在争议。蒋英、张美芳、虞秀娣陈述称，事故发生后，在高塍派出所，当时还有司法所等部门，因情绪不佳，协调人说要连夜处理事故，就计算了相关赔偿后，两个船老板对此也认可的，也就签了协议，当时付钱也是要求缓缓的，李秋新支付了20万元，谈家伟陆续支付了90万元，剩余10万元未予支付。谈家伟认为，签订的协议不符合实际事实，其与蒋建华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且当时司法所调解人员说由其先垫付，之后还能追偿，因此该协议无效。李秋新认为，按照安全事故责任相关法律规定，本案应由谈家伟或者挂靠船舶公司承担责任，且系谈家伟雇佣的蒋建华，李秋新对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因此该协议无效。谈家伟、李秋新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协议的效力问题。一审审理中，双方对于人民调解协议项下尚余10万元未支付的事实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人民调解委员会系相关职能部门设立的、处理相关矛盾纠纷的专门组织，人民调解员也具有一定的解决纠纷的实际能力。本案中，蒋建华因事故死亡，经宜兴市高塍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蒋建华的继承人蒋英、张美芳、虞秀娣与谈家伟、李秋新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调解协议内容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而对于谈家伟、李秋新提出的调解协议内容与事实不符、存在重大误解等情况导致调解协议无效的抗辩，因谈家伟、李秋新均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能够对调解协议内容及签字行为导致的后果具有辨别能力，且谈家伟、李秋新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对于谈家伟、李秋新的上述意见，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所涉人民调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义务。现谈家伟、李秋新未按约履行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谈家伟应按约支付剩余的10万元赔偿款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李秋新按约承担连带责任。但蒋英、张美芳、虞秀娣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不当，应当调整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谈家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蒋英、张美芳、虞秀娣支付赔偿款10万元及该款自2019年11月8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李秋新对谈家伟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蒋英、张美芳、虞秀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73元，财产保全费1070元，合计2243元，由谈家伟、李秋新负担。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已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如何认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有误。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蒋建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事故死亡，对于蒋建华的死亡赔偿事宜，经宜兴市高塍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蒋建华的继承人蒋英、张美芳、虞秀娣与谈家伟、李秋新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对于该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签订主体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次，《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双方自愿达成，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再次，《人民调解协议书》内容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因此，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应认定为有效。故谈家伟主张《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后，当事人之间就调解协议的履行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发生争议的，一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谈家伟、李秋新未按调解协议履行义务，蒋英、张美芳、虞秀娣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谈家伟、李秋新按约履行义务，法院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本案作出判决，适用法律并不错误。上诉人谈家伟上诉认为，本案涉及死伤赔偿事宜，应该适用人身权利、事故处理等相关法律法规。对此，本院认为，蒋建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事故死亡，如双方对赔偿的主体、赔偿的责任发生争议，诉讼至法院，则法院应按侵权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但本案对于赔偿的主体、赔偿的责任，经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双方已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是基于侵权产生的纠纷所达成的终局性协议，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谈家伟上诉否认该协议的内容，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对于谈家伟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谈家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46元，由谈家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伟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仓 勇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徐冬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