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3民终20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马小静，女，汉族，1985年7月8日出生，住方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大祥，方城县邦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魏庆昌，男，汉族，1952年7月25日出生，住方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建军，方城县弘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封德勇，男，汉族，1972年6月1日出生，住方城县。上诉人马小静因与被上诉人魏庆昌、封德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方城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1322民初4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小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大祥、被上诉人魏庆昌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封德勇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小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排除执行，由封德勇协助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谢根有自从购买封德勇地皮之日就拥有了此处建房的权利，案涉房屋于2009年1月份建成，谢根有于2009年2月1日和马小静签订了赠与合同。魏庆昌提交的协议至今没有原件和复印件对比，而且该房屋也并非是封德勇所建，一审法院对此并未查清。2.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一审中，封德勇、魏庆昌均未提供购房协议原件，而且封德勇也记不清有这个协议，一审对协议事实、内容未查清，采信这个证据显然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采信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魏庆昌辩称，1.谢根有夫妇欠魏庆昌近百万元，经法院判决，应当归还，并且方城法院两次驳回了马小静的请求。2.在谢根有出具的借条当中，有一张是谢根有儿子谢挺签名的，故马小静本身也有承担债务的责任。3.马小静称协议是假的，要求法院对谢根有与封德勇的购房协议进行鉴定，以确定是不是双方的手印，是不是2009年10月所签。4.谢根有与马小静的赠与合同未经公证处公证，也要鉴定是不是2009年2月书写，是不是谢根有的笔迹。2019年7月曾发生九次纠纷，派出所多次问话，马小静什么手续也没有。5.马小静的姑父和姑姑证言不能成立。6.在方城法院执行案件中，马小静与证人提出的房屋是科技馆对面，此处确实有一所房产，是谢根有2009年2月建成，2017年他们全家还在那里居住，也是2楼东户，但与此案无关。7.马小静提出的房屋地点不符，入住时间与协议也不相符，马小静称2009年2月入住，而买卖协议的时间是2009年10月，相互冲突。8.谢根有的房子仅魏庆昌知道的有六处之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封德勇提交书面意见称，1.封德勇于2008年将原方城县棉花厂对面三间房场转让给谢根有，当时签有转让协议，土地一直未过户，后谢根有对土地进行开发建房，将房产证也办理在封德勇名下，房产所有人应为谢根有。2.经辨认，魏庆昌向一审法院执行局提交的房屋买卖协议复印件中签名非封德勇本人所签，因时间太久，不记得当时是否签订过协议，该协议不真实，未收到该协议中的80万元。马小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20）豫1322执异15号执行裁定书，并解除对位于方城县城关镇花厂前12米路南侧4、5、××号房产（房权证号：方06200900016）二楼的查封，返还该房屋。2.要求封德勇协助办理该房屋产权登记，将该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在马小静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魏庆昌诉谢根有、赵贵勤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19日作出（2017）豫1322民初1011号民事判决，判决谢根有、赵贵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魏庆昌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1.2％自2015年1月15日起计付至款清之日止。判决生效后，赵贵勤申请再审，一审法院再审后于2018年11月14日作出（2018）豫1322民再8号民事判决，维持（2017）豫1322民初1011号民事判决。赵贵勤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作出（2018）豫13民终784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谢根有、赵贵勤未履行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魏庆昌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2日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作出（2018）豫1322执113××号执行裁定，裁定将谢根有所有的登记在封德勇名下的土地上位于方城县城关镇花厂前路南侧自建五层楼房产（建筑面积495平方米，房权证号：方房权证方城县字第××，土地证号：方国用（1995）字第0164号）予以查封。马小静以谢根有已于2009年2月1日将上述房产中的第二层赠予其所有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查封并中止对该处房产的执行。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6日作出（2020）豫1322执异15号执行裁定，驳回马小静的执行异议，马小静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09年10月20日，谢根有与封德勇就案涉房地产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甲方（封德勇）现有位于方城县城关镇花厂前路南侧4、5、××号自建五层楼房一栋（建筑面积为495平方米，房权证号：方房权证方城县字第××），土地证号：方国用（1995）字第0164号，现欲转让给乙方永久为业，为了不因产权发生纠纷，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现金捌拾万元整（￥800000元），同时将因房屋所发生的一切手续交付给乙方持有。二、甲方无条件配合乙方一起到房地产管理机关办理产权过户事宜，因过户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自理。三、本协议一式二份，经甲乙双方签字后即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各持一份，共同遵守。甲方：封德勇、乙方：谢根有”。后谢根有死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执行案外人通过诉讼阻却人民法院对执行标的强制执行而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马小静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本案中马小静主张对涉案房屋取得所有权的依据为谢根有与其于2009年2月9日签订的赠与合同，但被执行人谢根有于2009年10月2日与案外人封德勇签订《协议书》购买了案涉房产，该证据与谢根有的购房时间相冲突。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马小静主张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房屋系其所有，应当就其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却强制执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马小静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并不足以排除魏庆昌就一般债权申请对登记在封德勇名下的谢根有实际所有的涉案房屋的执行。综上，马小静请求撤销方城县人民法院（2020）豫1322执异15号执行裁定书，要求被告封德勇协助办理该房屋产权登记，将该房屋所有权变更为原告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马小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马小静负担。二审中，马小静提交了以下证据：1.郭成杰、丁玉山、吕献武、张明玲等人的联名证言。证明自2009年元月左右，谢根有开发的案涉房屋完工后，马小静就开始在二楼居住；从2019年夏天开始，魏庆昌骚扰马小静母子二人，破坏门窗，派出所曾多次出警。2.孙岐峰证言。证明其与马小静是楼上的邻居，其所居住房屋于2009年2月从谢根有处购买，马小静于2009年2月左右开始搬入二楼居住；到2019年夏天，魏庆昌前来二楼找马小静闹事，破坏门窗，同时把一楼总大门门锁捅坏。3.王玉良证言。证明谢根有于2008年买的地皮盖房子，2009年房屋盖好后二楼由马小静居住，三、四、五楼卖给了别人。4.吴永立证言。证明马小静所居住房屋系2009年1月至2月进行装修，吴永立系总承包人。5.方城县新裕自来水有限公司微平台待交费用账单两张。6.房屋照片13张。以上证据的证明方向是案涉房屋由谢根有开发建设，马小静自2009年2月就一直在二楼居住。魏庆昌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案争议房屋和这些证据根本不是一处房产。马小静另申请证人陈某,4、谢某,4出庭作证。陈某,4称，其系马小静丈夫谢挺的姑父，与马小静父母都是朋友，其介绍马小静与谢挺结婚，因谢挺身有残疾，其在介绍时称谢挺的父亲盖的有房子，结婚后不用考虑买房子了，谢根有是搞小房地产开发的，房子盖起了之后就给了他们一套，房子在裕州南路棉花厂门前，交工以后他们就一直在这儿居住。谢某,4称，其系谢根有的妹妹，当时马小静嫁给谢挺，因谢挺身有残疾，谢家许诺给他们一套房子结婚，房子在县棉花站门前，马小静和谢挺结婚以后就在这个房子居住，他们没有其他房子，谢挺后来出意外去世，马小静带着孩子就在这处房子居住。魏庆昌几次去撬门，往门锁里塞东西，马小静几次去派出所报案，后来没办法带着孩子回娘家了。魏庆昌的质证意见为：证人证言不属实，谢根有就一个儿子，他当时有几所房子，这些家产都可以给他儿子，何必只给这一套。本院在评理部分对上述证据予以综合评判。本院查明，马小静在原审中提交了封德勇与谢根有于2008年7月24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是：1.谢根有一次性交付转让金5万元；2.在办理过户手续时，封德勇应给予协助，费用由谢根有负担；3.如四邻有纠纷事宜，封德勇应帮助给予协调解决。封德勇对该协议予以认可，称其将土地转让给谢根有后，由谢根有自行开发建设房屋，但土地证一直未过户，所建房屋也登记在封德勇名下。同时，马小静提交了其与谢根有于2009年2月1日签订的《赠与合同》，载明谢根有将方城县棉花厂大门口对面二楼房屋无偿赠送给马小静，该协议有见证人王某,4签名，且王某,4在原审中出庭作证予以证明。另外，封德勇对魏庆昌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09年10月20日的协议书不予认可，称该协议系谢根有为了办理过户手续而制作，其未在协议上签字。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马小静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审理这类案件的指导思想和裁判思路是遵循物权优于债权、生存利益优先原则，即同一执行标的物上存在不同性质的权利发生冲突时，应当坚持物权优先于债权，法律规定的特殊债权优先于普通债权。根据马小静的上诉请求以及魏庆昌、封德勇的答辩意见，结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评述：一、关于案涉房屋的建设过程。案涉房屋所在的土地登记在封德勇名下。2008年7月，谢根有与封德勇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由谢根有在该土地上开发建设房屋，但双方并未对土地使用权人进行变更登记。房屋建成后，按照土地证的记载内容，仍登记在封德勇名下。尽管魏庆昌在原审中提交的协议书（复印件）载明封德勇于2009年10月20日将案涉5层楼房以80万元的价格售于谢根有，但封德勇对该协议不予认可，表示该协议的姓名非其本人所签，并称谢根有制作该协议的目的是为了以后办理过户使用，而非真实的买卖协议。本院认为，依据本案的证据，结合封德勇的陈述，应当认定案涉房屋由谢根有在封德勇名下土地上自行开发建设，而非封德勇将案涉房屋建成后转让给谢根有，即不能以魏庆昌提交的协议中载明的落款日期2009年10月20日作为谢根有取得案涉房屋的日期。二、关于马小静取得案涉房屋的过程。证人陈某,4系谢挺的姑父，其在二审中出庭作证称，其与马小静的父母是朋友，介绍马小静与谢挺结婚，因谢挺身有残疾，其在介绍时称谢根有许诺赠送马小静一套房屋。马小静在原审中提交了其与谢根有于2009年2月签订的赠与合同，载明谢根有将案涉二楼房屋赠送给马小静，该合同由见证人王某,4签名，且王某,4在原审中出庭作证予以证明。马小静在原审中提交了部分水电费交费凭证、在二审中提交了同楼邻居的证言，证明马小静自2009年2月起即在案涉房屋内居住。在二审庭审过程中，马小静称魏庆昌曾多次破坏门窗，强行进入案涉房屋，马小静为此报警，并在庭后提交了魏庆昌破坏窗户以及报警的相关视频资料。本院认为，陈某,4等人的证言符合常理及习俗，谢根有将案涉房屋赠与马小静，是为了促成谢挺与马小静的婚姻，并非恶意转移财产，损害债权人的利益。而且，谢根有赠与马小静房屋的时间（2009年）早于魏庆昌与谢根有之间借款关系的形成时间（2014年），在无其他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对赠与合同的效力应当予以认定。三、关于马小静、魏庆昌各自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的对比情况。马小静的丈夫谢挺于2017年1月因意外死亡，谢根有也于2020年死亡，马小静与其儿子谢思源（2013年出生）在案涉房屋内居住生活，现无证据证明马小静尚有其他可供居住的房屋。案涉房屋作为马小静的唯一住房，具有生存保障功能。而魏庆昌对谢根有享有的权利为普通金钱债权，并不具体指向案涉房屋。相较于普通金钱债权，马小静的居住、生存权益就有了优先保护的价值和意义，其请求对案涉房屋排除强制执行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仅以《协议书》与《赠与合同》的时间相冲突为由，判决驳回马小静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是，马小静要求判决封德勇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并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谢根有将案涉房屋赠与马小静后，马小静未及时要求办理过户手续，对本案的发生具有过错，本院决定由其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以示惩戒。另外，一审诉讼费用的收取数额，不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应由一审法院依照上述规定补收。四、关于魏庆昌的债权如何实现的问题。魏庆昌可通过申请执行被执行人谢根有、赵贵勤的其他财产实现债权，马小静并非本案被执行人，魏庆昌称马小静也有承担债务的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马小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全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方城县人民法院（2020）豫1322民初4775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登记在封德勇名下位于方城县城关镇花厂前路南侧自建五层楼房中的二楼房屋（房权证号：方房权证方城县字第××，土地证号：方国用〔1995〕字第0164号）；三、驳回马小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马小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大勇审判员  张朝阳审判员  陈 阳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朱立波书记员牛志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