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53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滨州经济开发区石鑫筛网厂，住所地滨州经济开发区沙河办事处钟楼孙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71600MA3GLJGR60。 经营者：郭建华，男，汉族，1969年2月25日出生，住山东省惠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燕，安徽神州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宏蕾，安徽神州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光元，男，汉族，1960年4月2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荣稳，安徽端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滨州经济开发区石鑫筛网厂（以下简称石鑫筛网厂）因与被上诉人韩光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21）皖0104民初1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鑫筛网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韩光元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1.自2016年年底至今，郭建华作为石鑫筛网厂的实际经营者数次到富磊矿业找韩光元催要货款，同时也多次通过电话联系韩光元催要货款，开始韩光元一直以各种理由拖延，后期韩光元陆续不接电话了，石鑫筛网厂无奈起诉至法院。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郭建华到庭参加诉讼陈述曾多次找韩光元催要货款，诉讼时效应当自催要时重新计算。另外按照常理石鑫筛网厂与韩光元没有其他业务，找韩光元明确就是要账，但韩光元在一审时称没有收到郭建华要求其还款的电话明显系虚假陈述，与常理不符。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石鑫筛网厂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石鑫筛网厂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欠条和销货清单能够确认双方之间就焊接筛网形成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石鑫筛网厂向韩光元供应了货物，韩光元应当向石鑫筛网厂支付货款，现因韩光元原因拖延未付。石鑫筛网厂这些年一直向韩光元催要货款，在一审审理时韩光元不承认郭建华曾多次向其催要货款的客观事实，向法庭作了虚假陈述，如本案就因此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剥夺了石鑫筛网厂的债权请求权，那对石鑫筛网厂来说极其不公平，也不利于定纷止争。 韩光元辩称，1．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不是韩光元和石鑫筛网厂之间发生的，而是富磊矿业与石鑫筛网厂之间发生的。2．如果认定韩光元是买卖合同主体，我们认为已经过了诉讼时效。 石鑫筛网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韩光元支付石鑫筛网厂筛网款115000元，利息28635元（利息自2016年12月18日起按年利率6%暂计至2021年1月17日），后至货款清偿之日止；2．韩光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7月至2015年3月，韩光元数次从石鑫筛网厂处采购焊接筛网。经结算，2016年12月17日韩光元向石鑫筛网厂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暂欠到郭总筛网款合计壹拾壹万伍仟元整（￥115000.00元）。韩光元及石鑫筛网厂均认可“郭总”为石鑫筛网厂的经营者郭建华。 庭审中，韩光元称上述欠款实际系“富磊矿业”向石鑫筛网厂购买筛网，其系代“富磊矿业”向石鑫筛网厂出具欠条，石鑫筛网厂称系韩光元购买。石鑫筛网厂称欠条出具后其每年都向韩光元主张还款，韩光元则称没有收到过石鑫筛网厂要求还款的电话。 一审法院认为，石鑫筛网厂与韩光元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结合本案双方陈述及证据可知，双方之间就焊接筛网形成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现石鑫筛网厂向韩光元供应了货物，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韩光元应于收到货物时支付货款，后韩光元于2016年12月17日向石鑫筛网厂出具尚欠货款115000元的欠条，诉讼时效应从当日开始计算。现石鑫筛网厂未举证其于诉讼时效期间内向韩光元主张支付剩余货款，韩光元主张诉讼时效已过、其不再履行义务的抗辩能够成立，石鑫筛网厂诉请依法不能得到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石鑫筛网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73元，减半收取计1586.5元，由石鑫筛网厂承担。 二审期间，石鑫筛网厂提交短信截图一张，证明石鑫筛网厂郭建华曾向韩光元发送过催要货款的短信，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并未超过。石鑫筛网厂另申请了证人王某及邓某出庭作证，证明郭建华多次向韩光元催要货款，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并未超过。 韩光元质证认为，1．对短信截图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代理人所留的韩光元手机号码与该短信截图显示的手机号码并不一致。且从内容来看，并没有石鑫筛网厂向韩光元催要欠款的事实存在，不能证明石鑫筛网厂向韩光元催要欠款。另外，短信记录中显示“你好，我是郭建华，做筛网的”，很显然双方并不熟悉。如果双方经常做买卖，应该很熟悉，所以我们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达到石鑫筛网厂的证明目的，而且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2．对两位证人证言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持异议。王某只是听说找老韩要钱，他并不清楚老韩是谁。对王某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他偏偏只记得2017年和2018年的端午节，不符合常理。邓某的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邓某并不清楚郭建华到矿上干什么。而且从邓某的证言可以看出，郭建华要钱的对象是富磊矿业，并不是韩光元。 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韩光元代理人虽当庭陈述对短信记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未将核实结果回复，应视为其对短信记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王某、邓某与石鑫筛网厂经营者郭建华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且二人陈述均无客观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对一审法院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石鑫筛网厂提起本案诉讼的诉讼时效期间是否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第五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该条规定的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及第五百一十一条对应了原合同法的第六十一条及六十二条。本案中，未有证据显示石鑫筛网厂与韩光元之间约定了付款期限，双方也未能对此达成补充协议且双方也未举证证明存在何种交易习惯，依据原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及六十二条，案涉合同的履行期间仍不能确定，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石鑫筛网厂要求韩光元履行债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或石鑫筛网厂要求韩光元履行债务，而韩光元明确表示拒绝之日起计算，但本案现有证据均不能证明上述事实存在。故韩光元抗辩至石鑫筛网厂提起本案诉讼时，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实际为买卖合同中付款期限的兜底条款，系一种事后法律拟制的付款期限，而并非真实体现双方当事人的合意结果，不能反映权利人何时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损的客观事实。故此种事后的法律拟制期限并不能作为认定诉讼时效期间起算的依据，否则明显不利于对债权人合法权益的保护且有违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此也可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未将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列为履行期限确定依据的立法方式中略见一斑。另2016年12月17日韩光元向石鑫筛网厂出具的欠条并未载明还款期限，且在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期限的情况下，也不能认定该欠条是在所谓债务履行期间届满后出具，故韩光元向石鑫筛网厂出具该欠条的行为仅应视为双方对债权债务数额的确认，而并不具有诉讼时效起算的效力，更谈不上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由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从2016年12月17日起算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韩光元于2016年12月17日向石鑫筛网厂出具的欠条已载明欠付115000元的事实，故石鑫筛网厂主张韩光元支付115000元货款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另韩光元从出具欠条至今未支付任何货款，必然会导致石鑫筛网厂的资金占用损失，但鉴于双方对于付款期限及违约金计算标准并未有明确约定，结合本案事实，本院酌定由韩光元自2021年1月22日（本案起诉之日）起，以115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石鑫筛网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款清日止。韩光元虽辩称其并非案涉合同相对人，其是代表富磊矿业收货并出具欠条，但对此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在一审判决认定其为合同相对方后也未对此提出上诉，故对其相关辩解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是否超过的认定有误，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21）皖0104民初1937号民事判决； 二、韩光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滨州经济开发区石鑫筛网厂货款115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21年1月22日起，以115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清日止）； 三、驳回滨州经济开发区石鑫筛网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73元，减半收取计1586.5元，由韩光元负担1270元，滨州经济开发区石鑫筛网厂负担31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73元，由韩光元负担2540元，滨州经济开发区石鑫筛网厂负担6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朱斌斌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明武 书 记 员 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 （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 （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 （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 （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 （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四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第五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