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6民终14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滨州市黄河八路625号阳光家园1号楼。负责人：谭兴文，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宝龙，山东法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宪和，山东法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京英，女，193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博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立荣，女，196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博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霏霏，女，198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博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道友，男，1994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博兴县。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超，北京市百瑞（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泰山财保滨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京英、张立荣、王霏霏、王道友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5民初363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山财保滨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博兴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5民初3633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购买涉案保险时王学礼并不知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涉案保险合同无效;即使涉案保险合同有效,根据保险条款,王学礼为无证驾驶,属于保险免赔事项;另涉案保险合同在没有查清被上诉人法定损失是否已经由侵权人全部赔偿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在意外伤害医疗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根据一审被上诉人自认,以及证人焦某的证人证言,可以充分证实王学礼对于购买涉案保险并不知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以死亡为给付保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涉案保险合同显属无效,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涉案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即便涉案保险合同被认定有效,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也不应获得支持。1.焦某私自为王学礼在上诉人处投保个人意外伤害保险,发生事故时王学礼为无证驾驶无证报废摩托车,上诉人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拒赔,合法有据。涉案保险单《个人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七条“被保险人在下列任何期间遭受意外而致身故、残疾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四）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者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期间”，明确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者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期间遭受意外事故保险公司均不予赔付。结合被上诉人所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证实王学礼为无证驾驶无证报废摩托车,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于法无据。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涉案意外伤害保险为网络购买,在登录上诉人公司购买页面后,首先提示已进入销售页面,即将进入投保流程,请仔细阅读客户告知书!投保须知、保险条款、职业分类表、免贵事项说明书等内容。”然后点击确定,否则无法进入下一投保流程。进入投保流程后上述客户告知书、投保须知、保险条款、职业分类表、免责事项说明书等内容均在网页下部展示,且保险条款的免责事项已经做了加黑加粗处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在最终决定购买保险以前,必须点选本人已阅读并完全理解客户告知书、投保须知、保险条款、职业分类表和免责事项说明书按钮,否则无法进入下一步操作。综上,这一网络购买基本流程已经基本满足案涉无证驾驶免责条款和驾驶无证车辆应当履行的提示义务,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当场用手机演示投保流程,并刻录光盘提交,一审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实该主张,没有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3、退一步,驾驶机动车应当取得驾驶证,驾驶年检合格车辆属于常识性法律知识,是任何人知道和应当知道的行为准则。无证驾驶、驾驶报废车辆作为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无需保险公司告知,特别是本案王学礼无证驾驶报废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形,更加不应当得到赔付。4、再退一步,王学礼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死亡,负事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应当依法查清各被上诉人在侵权人处所获得的赔偿数额,是否已经足额得到赔偿,一审法院对此并没有查清,仅仅询问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称收到1000元医疗费赔偿就予以采信,在侵权人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并造成受害人死亡负刑事责任的情况下,侵权人没有任何赔偿,实难让人相信。在此情况下,根本无法确定本案上诉人应当承担的医疗费损失。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张京英、张立荣、王霏霏、王道友辩称，1、本案中投保人与被保险人是同一主体，保险法第34条不能适用于本案，最高院对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的说明中明确提出了此观点。2、王学礼申请投保是经上诉人确认的，现上诉人声称王学礼对于购买保险不知情与其所确认的事实相违背，本案保单中明确写明根据投保人申请本公司与投保人就如下保险事宜达成一致，并签发本保险单，保单上盖有上诉人公章，投保人写明是王学礼，故上诉人已认可是王学礼申请的投保，投保人是一个明确的法律概念，根据投保人定义也可知投保人对于购买保险不可能不知情。3、上诉人是专业经营保险业务的机构，应该清楚保险法相关规定，理应在决定是否承保时对被保险人是否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予以慎重审核，并在签合同时尽到提醒义务，不应在事故发生后以此推脱试图逃避保险责任，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4、上诉人声称王学礼对购买保险不知情与事实不符，首先办理保险需要投保人、被保险人身份证复印件，一个正常人在别人向其索要身份证复印件时肯定会询问用途，身份证复印件如此重要隐私的个人信息，一般人不会随意交于他人，所以在一审证人向王学礼索要身份证复印件时，王学礼既已知悉购买保险，其次，投保费是在王学礼工资中扣除的，王学礼是一个打零工的，一天报酬100元左右，一个这样的人在每天工资仅100元的情况下发工资时突然少了200元，肯定会询问这笔款项的用途，所以说最迟在王学礼拿到工资时他已知道购买保险了。5、目前无证据表明上诉人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被保险人作出提示或明确说明，故免责条款不应该生效，上诉人所交投保流程无说服力，一方面上诉人无法证明王学礼投保时该流程已经上线，另一方面，上诉人更无法证明王学礼本人实际操作的这一套流程，同时也无法证明王学礼本次投保是通过该流程的方式进行的，因为上诉人的投保途径肯定不止这一种。6、人身保险不适用损失补偿原则，因为生命是无价的，王学礼交通事故获赔金额与本案无关，保险法第46条规定受益人可以基于保险与其他侵权行为要求双重赔偿。张京英、张立荣、王霏霏、王道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保险理赔款122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9日，焦某委托齐云霞为王学礼购买“个人意外伤害险”一份，主险：个人意外伤害保险Ａ款（意外身故、残疾、烧烫伤），保险金额为10万元；附加险：附加个人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金额为12000元；附加意外上海住院津贴保险，保险金额为10800元。总保险金额为12280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11月20日至2020年11月19日，保险费用为200元。保险单特别约定：“……2.意外伤害医疗费在扣除免赔额100元后按80%给付保险金。3.意外伤害住院津贴每次事故扣除免赔3天，累计赔付限额180天。”2020年7月4日，王学礼驾驶的摩托车与案外人王兆云驾驶的轻型厢式货车相撞，造成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王兆云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学礼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当日，王学礼在博兴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20年7月6日，因抢救无效死亡，共支付住院费56017.55元。事故对方车辆承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已赔付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张京英系王学礼的母亲，张立荣系王学礼妻子，王霏霏和王道友系王学礼的子女。另，齐云霞系泰山财保滨州支公司的保险代理人。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系投保人与保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相关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履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本案中，齐云霞作为泰山财保滨州支公司的保险代理人，未超越代理权限，以保险公司的名义对外办理投保业务，该代理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泰山财保滨州支公司承担。关于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泰山财保滨州支公司主张其对于免责条款已向被保险人王学礼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故泰山财保滨州支公司主张免责，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根据四原告的诉请，依照保险条款约定的理赔标准，理赔款核定如下：1.意外身故险100000元；2.意外伤害医疗险12000元，医疗费扣除已受偿部分后仍超额，按保险额赔付。共计赔付112000元。根据保险条款特别约定第三条，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免赔3天，因王学礼住院时长为2天，该住院津贴不应赔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张京英、张立荣、王霏霏、王道友保险理赔款112000元；二、驳回原告张京英、张立荣、王霏霏、王道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8元，由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259元，张京英、张立荣、王霏霏、王道友负担119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2020）鲁1625刑初275号判决书打印件一份，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从侵权人王兆云处获得了赔偿，主张的医疗费不应得到支持。四被上诉人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判决书落款日期是2020年10月21日，该日期是一审开庭前，所以这份判决书不属于新证据，上诉人无权在二审中提交，且交通事故获赔金额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提交：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5民特68号民事裁定书。上诉人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侵权人王兆云交通肇事罪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21日作出（2020）鲁1625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认定王兆云犯交通肇事罪，该判决书载明：肇事后被告人王兆云主动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处理，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2020年9月7日，王兆云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调解协议，赔偿并取得谅解。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9日作出（2020）鲁1625民特68号民事裁定书，确认本案四上诉人与王兆云、案外人崔安康于2020年9月7日达成的调解协议有效，调解协议的内容如下：一、王兆云、崔安康依法赔偿张立荣、王霏霏、王道友、张京英本次道路交通事故抢救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事宜的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车辆损失等各项损失合计69万元，扣除已支付医疗费49700元，余款640300元，当即付清；二、鲁Ｍ×××××号轻型厢式货车承保的保险公司依法赔偿款项另行处理；三、此后双方再无任何纠纷。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以王学礼对涉案保险不知情主张合同无效的问题。本案保险是是通过焦某代办，且通过扣除王学礼的工资支付的保险费，因此应当认定王学礼作为本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对涉案保险合同的签订是同意并认可的，上诉人以此为由抗辩其不应支付保险理赔款，不能成立。关于泰山财保滨州支公司是否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问题，本案是由经办人焦某代办的，焦某称保险事宜都是由保险公司的业务员代为办理，其没有进行任何操作。而本院询问上诉人投保人签字为谁所签，上诉人称不知情，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保险的办理过程中，上诉人并没有向投保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王学礼无证驾驶免责，不能成立。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调解协议，能够确认，在四被上诉人与侵权人王兆云达成的调解协议中明确载明，王兆云已支付医疗费49700元，再加上四被上诉人从交强险中已得到的医疗赔款，四被上诉人的医疗费损失已经得到足额赔偿，四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再行主张医疗费，违反了损失填平的原则，因此本案赔偿款中不应再支付四被上诉人医疗费1.2万元，对于意外身故险10万元，泰山财保滨州支公司应予赔偿。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5民初3633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张京英、张立荣、王霏霏、王道友保险理赔款100000元；三、驳回张京英、张立荣、王霏霏、王道友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78元，由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承担1122元，被上诉人张京英、张立荣、王霏霏、王道友负担2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56元，由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承担2244元，被上诉人张京英、张立荣、王霏霏、王道友负担5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乃群审 判 员 王忠民审 判 员 高立俊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亚茹书 记 员 李文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