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枞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722民再2号 监督机关：安徽省枞阳县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吴某，女，1983年1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枞阳县。 申诉人（原审被告）：施某（系吴某婆婆），女，1952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枞阳县。 申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系吴某长女），女，2004年8月26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安徽省枞阳县。 法定代理人：吴某，女，1983年1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枞阳县。 申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系吴某次女），女，200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安徽省枞阳县。 法定代理人：吴某，女，1983年1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枞阳县。 上述四申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文进，安徽廷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张某3，男，1954年7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枞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成龙，安徽枞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吴某、施某、张某1、张某2及原审被告张兄银与被申诉人张某3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年10月23日作出（2015）枞民一初字第01390号民事判决，向枞阳县人民检察院申诉。枞阳县人民检察院以枞检民监［2020］34072200005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1年3月30日作出（2021）皖0722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由邓翔担任审判长、由审判员吴晓东主审、人民陪审员唐兵参与评议，开庭审理了本案。枞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有兰出庭。申诉人吴某及四申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文进、被申诉人张某3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成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枞阳县人民检察院再审检察建议，枞阳县人民法院（2015）枞民一初字第01390号民事判决未查明张威的遗产范围，且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原审未查明被继承人继承的遗产范围。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继承事实是被继承人承担遗产债务清偿责任的前提，且遗产范围的证明责任在债权人。正是基于继承遗产这一客观事实，依照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继承人才须就遗产债务向债权人负清偿责任，反之未继承或放弃继承，则无须承担清偿责任，所以不查明遗产范围，就无法判断债权人的请求权基础是否成立，判决就缺乏事实依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要求，遗产范围的证明责任在债权人，张某3在原审中并未提供张威相关遗产的证据，相反，原审庭审中张某3自认张威遗产未实际继承，原审庭审笔录记载：审判长问张某3“你是否知道张威死亡后这些遗产是否进行继承了？”张某3回答“没有进行继承，”（见原审卷宗第58页），可见原审判决并未查明吴某等人是否继承遗产及所继承的遗产范围，因此原判认为“张威去世后，其遗产由吴某、张兄银、施某、张某1、张某2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予以继承”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判没有明确在遗产范围内清偿债务，直接判令“被告吴某、张兄银、施某、张某1、张某2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归还原告张某3借款59.1万元及利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被继承人清偿债务只能以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即继承人以所继承的遗产而非自有的一般性全部财产担保遗产债务的履行。就本案而言，原判决主文未区分遗产和申请人个人财产，可能侵犯吴某等人的财产权益。因张威生前在池州的房产及其他债权属于吴某与张威的夫妻共同财产，不完全等同于遗产范围，而原判决主文没有明确在遗产范围清偿债务，确定后续执行内容，可能损害司法裁判的权威和公信力。综上所述，建议本院对该案予以再审。 四申诉人称，认同检察机关的再审检察意见，原审判决是错误的。理由是1.枞阳县人民法院当时已经查封了涉案的房产，应当知晓房产的抵押情况，而且该房产并不全部属于遗产，但原审法院仍然以继承的遗产超过债务金额为由判令四申诉人承担还款义务没有依据；2.枞阳县人民法院其他涉及张威生前债务的案件分别是（2015）枞民一初字第00168号、（2015）枞民一初字第00169号以及本案，涉案的债务金额已经达到了81.1万元，债务显然已经远远超过了查明的遗产范围，同时，吴某、张某1、张某2明确表示放弃继承遗产，依法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3.枞阳县人民法院的原审判决与之前、之后同类型的案件判决的表述不一致，未形成同案同判，显然错误，继承人承担债务是以其能够获得继承的遗产价值作为前提，原判实际上是将各被继承人的财产性义务全部转化为个人债务，加重了当事人的责任，而且张某1、张某2是未成年人，明显损害她们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撤销枞阳县人民法院（2015）枞民一初字第01390号民事判决。 张某3辩称，1.申诉人吴芬芬对夫妻共同债务理所当然应该偿还；2.对于其他申诉人，他们都继承了遗产，被申诉人有证据证明申诉人都继承了遗产，至于继承遗产多少，是不是少于债务，申诉方应该负举证责任，所以原判申诉人对被申诉人偿还债务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 张某3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吴某、施某、张兄银、张某1、张某2偿还借款60万元，并按约定给付借款利息；2.各被告承担诉讼费用。本院原审认定事实：张某3与张威系同村村民。张威生前曾是乡村医生，后在安徽省池州市从事多种经营，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张某3借款6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5%，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张某3遂于2014年3月15日扣除当月利息0.9万元后，向张威转账支付59.1万元，由张威向张某3出具了60万元的书面借条。2014年4月，张某3向张威催讨借款，张威要求续借，并按约定向张某3支付了2014年10月15日之前的借款利息5万元。2014年11月4日，张威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嗣后，张某3要求吴某偿还其丈夫生前的借款，但吴某拖欠不还，张某3遂将吴某、张兄银、施某、张某1、张某2诉至法院，要求吴某等偿还借款本息。本院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张威向张某3借款，有其出具的书面借条为证，且有银行流水等证据相佐证，能够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张威去世后，其遗产由吴某、张兄银、施某、张某1、张某2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予以继承。继承人继承遗产前依法应当清偿被继承人债务，故张某3要求吴某等清偿张威生前借款本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因张某3实际出借金额为59.1万元，故依法确认双方债权债务本金应为59.1万元；张某3要求自2014年10月16日起按约定的借款月利率1.5%支付利息，因该利率约定不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吴某等未到庭应诉，依法应视为其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本院原审判决：被告吴某、张兄银、施某、张某1、张某2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归还原告张某3借款59.1万元，并从2014年10月16日起按月利率1.5%向原告张某3支付借款利息，本清息止。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五被告共同负担。 四申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张某3为证实其再审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14）贵民一初字第0115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吴某等人在2014年11月份以继承人的身份取得了被继承人张威生前20万元债权的事实。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四申诉人对许秀君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截止目前，四申诉人均未取得涉案20万元债权。（2014）贵民一初字第01151号诉讼是张威本人提起的，因为张威意外死亡才变更的主体。依据被申诉人提供的证据，经过本院核查，在贵池区人民法院（2014）贵民一初字第01151号民事判决执行过程中，四申诉人均未从中获得执行款。 根据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查明的事实是：张某3与张威系同村村民，张威生前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张某3借款6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5%，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张某3遂于2014年3月15日扣除当月利息0.9万元后，向张威转账支付59.1万元，由张威向张某3出具了60万元的书面借条。2014年4月，张某3向张威催讨借款，张威要求续借，并按约定向张某3支付了2014年10月15日之前的借款利息5万元。2014年11月4日，张威因交通事故意外死亡。嗣后，张某3要求吴某偿还其丈夫生前的借款，但吴某拖欠不还，张某3遂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吴某、张兄银、施某、张某1、张某2偿还上述债务。案经缺席审理，本院于2015年10月23日作出（2015）枞民一初字第0139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张威去世后，其遗产由吴某等人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予以继承，张某3要求吴某等人清偿张威生前借款本息，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故判决四申诉人及原审被告张兄银（张兄银于本案再审前死亡）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归还原告张某3借款59.1万元及利息。判决书经过公告送达生效后，张某3申请本院强制执行，截止目前未执行到案款。 另查明，张威及吴某名下无任何车辆登记信息。原登记于张威名下的位于安徽省池州市长江南路池州××广场房××幢××层，房产Ｇ－1幢102室、102室二层，两处房产均因涉诉被安徽省贵池区人民法院查封、处置，四申诉人在两处房产处置中均未获得钱款。2014年10月，张威曾经向安徽省贵池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家文偿还借款20万元本金及利息，诉讼期间张威因交通事故意外死亡，安徽省贵池区人民法院通知四申诉人及张兄银作为原告参与诉讼，并作出（2014）贵民一初字第01151号民事判决书，该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四申诉人及张兄银未能从（2014）贵民一初字第01151号民事案件执行中获得执行款。2020年8月四申诉人向枞阳县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请，要求检察机关对（2015）枞民一初字第01390号民事判决提起检察监督，吴某、张某1、张某2同时提交书面承诺书，自愿放弃对张威遗产的继承。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检察机关检察意见和各方当事人的辩论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以下方面：一、四申诉人是否继承了张威的遗产；二、原审判决四申诉人归还被申诉人张某3借款59.1万元及利息，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对于上述争议，本院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的规定，四申诉人虽然在申诉期间明确表示放弃对张威遗产的继承，但四申诉人曾在张威死亡后，对张威生前享有的20万元债权作为原告向债务人提起了诉讼，说明四申诉人在继承开始后，并未明确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应当视为接受继承。虽然该20万元债权四申诉人至今未实际取得，但不排除今后该债权能够实现的可能性，因此，可以认定四申诉人继承了张威的遗产。原审判决主文在表述上适用法律错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因此，四申诉人应依法在其实际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被继承人张威所欠债务。二、根据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在张威去世后，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虽然有房屋两幢，但该两幢房屋，其中一幢（Ｇ－1幢102室、102室二层）因涉诉被安徽省贵池区人民法院执行处置完毕（拍卖款570160元，在扣除相关费用后全部用于偿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池州分行借款），且无剩余款项。另一幢（Ｇ－2幢107、107二层）也被安徽省贵池区人民法院依法查封，且该幢房产设定了80万元的抵押债务，该房产虽然未执行处置完毕，但至今四申诉人并未从中获得款项。因此，原审认定“张威的该笔债务不超过其遗产的实际价值，张威去世后，其遗产由吴某等人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予以继承”缺乏事实依据，应当依法予以纠正。 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枞民一初字第01390号民事判决； 二、申诉人吴某、施某、张某1、张某2应在继承张威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被申诉人张某3借款59.1万元，并从2014年10月16日起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本清息止。 原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吴某、施某、张某1、张某2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邓 翔 审 判 员  吴晓东 人民陪审员  唐 兵 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婷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 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 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