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9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松下电器（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中国大酒店商业大厦十三楼。法定代表人：张娟，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俊锋，上海江三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颖雪，上海江三角（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燕萍，女，197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槿,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松下电器（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松下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燕萍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41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作为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的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2020〕10号《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方案》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法〔2020〕11号《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的规定，由康玉衡法官一人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松下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俊锋，被上诉人陈燕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燕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松下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71881.2元;2、松下分公司支付未缴纳商业保险保费共计189735元;3、松下分公司支付2018年、2019年未休年假工资51443.59元;4、松下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松下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一次性向陈燕萍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559449元。二、驳回陈燕萍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松下分公司负担。判后，松下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松下分公司无须支付陈燕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59449元。上诉主要理由：一、一审援用已经废止的法律文件，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援用的劳力字[1992]46号、劳办发[1994]169号文分别在1994年11月11日、1999年8月3日废止。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中，陈燕萍无法出示2008年4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原件，松下分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依照该证据作出相应事实认定，认定事实不清。2.陈燕萍书面同意于2018年4月1日开始待岗，并至2020年3月18日，已在“待岗”岗位上接近2年，且松下分公司在陈燕萍待岗期间一直照常支付工资，陈燕萍对于其岗位从未提出任何异议。根据粤劳薪[1999]114号文的规定，陈燕萍的现岗位应为“待岗”。3.待岗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待岗”即为无须工作，不应被定义为管理岗。陈燕萍待岗期间其岗位性质不符合管理岗位的本质特征，因此，松下分公司在终止陈燕萍的劳动合同之前，其岗位非管理岗。3.从双方提交的《工资明细表》可看出，自2013年起，陈燕萍的工资构成己经没有了“管理职工资”一项。4.《2009年度干部升格考核结果》仅能表明陈燕萍曾经的工作能力得到了松下分公司的认可和鼓励，并不能据此体现出陈燕萍的工作履行了管理职能或者符合管理岗位的特质，更不能说明其在终止劳动合同前属于管理岗。5.松下分公司从未否认过陈燕萍的“系长”身份，但判断管理职与否，并不能仅通过职位的称呼来断定。职位中带有“XX长”、“XX经理”等字样，并不能代表该职位就一定是管理职，一定符合管理职的特征。陈燕萍的职位虽为“系长”，但该职位并非管理职。6.陈燕萍在2018年3月30日的电子邮件中己经明确表明自己的法定退休年龄是50周岁。松下分公司于2020年3月17日登录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网站查询陈燕萍的身份信息，查询结果显示是“工人”，并且陈燕萍的名字也出现在2020年退休人员名册当中。陈燕萍对此一直未提出异议，证明其认可社保登记中的身份信息及退休年龄。7.待岗问题，松下分公司与陈燕萍已经达成一致，是协商后陈燕萍明确同意的结果，并非松下分公司的单方行为，陈燕萍在待岗将近两年的时间从未提出任何异议，一审法院认定松下分公司系单方安排陈燕萍待岗属于认定事实不清。8.对于退休前岗位的认定，即便有劳动合同，亦不能单单看劳动合同的约定，陈燕萍待岗将近2年，应以待岗认定陈燕萍不属于管理岗。综上，在整个终止劳动合同过程中，松下分公司一直保持和陈燕萍的沟通，包括确认50岁退休以及待岗，都是双方书面确认的结果，松下分公司没有恶意或过错。陈燕萍享受待岗而不降薪待遇，接近2年，待岗无工作期间，领取了20多万元的薪水以及40余万的人件费，到达法定退休年龄后又主张自己55周岁退休，是极不诚信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陈燕萍辩称，一、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没有实质性错误。虽然一审判决中列举的劳力字（1992）46号、劳办发〔1994〕169号文件已经失效，但据以确定本案中女干部退休岗位认定的法律依据分别为《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劳部发〔1995〕309号），“75.用人单位全部职工实行劳动合同制度后，职工在用人单位内由转制前的原工人岗位转为原干部（技术）岗位或由原干部（技术）岗位转为原工人岗位，其退休年龄和条件，按现岗位国家规定执行。”以及《关于制止和纠正违反国家规定办理企业职工提前退休有关问题的通知》（粤劳薪(1999)114号）“对女职工现岗位的认定，以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的劳动合同为依据，即不论原身份是工人还是干部，其现岗位应以劳动合同中确定的岗位为准，凡在现岗位工作一年以上，均应以现岗位认定其身份。其退休年龄，在工人岗位工作的按50周岁，在管理岗位工作的按55周岁。”该两份文件仍为现行有效的法律文件。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晰。（一）关于劳动合同。陈燕萍与松下分公司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是2008年4月1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工作内容确定为管理和专业技术类，而非工人类，松下分公司确认合同签署日期却不认可该份劳动合同的内容，但又不能提供由松下分公司保存的劳动合同原件，拒不提供己方保存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松下分公司提交的盛俐英的《劳动合同》，乙方工作内容确认为是管理和专业技术类，也侧面表明松下分公司对陈燕萍所提交的2008年4月1日《劳动合同》内容的真实性的认可。松下分公司一方面认可盛俐英与陈燕萍岗位相同，一方面又不认可陈燕萍所提交的2008年4月1日《劳动合同》的真实性，自相矛盾的。（二）关于社保登记问题。社保登记显示陈燕萍的身份虽然被登记为工人，但其与陈燕萍、松下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陈燕萍的工作岗位实际情况不符，松下分公司对此负有举证义务。松下分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陈燕萍、松下分公司就陈燕萍的岗位调整达成过变更的意思表示，也无法证明陈燕萍有不符合松下分公司管理制度，被降职处分的情形。（三）陈燕萍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劳动合同的真实性，结合松下分公司颁布的《委任书》、松下分公司2009年4月1日在办公平台发布的《2009年度干部升职考核结果》以及与陈燕萍在2009年签订的《劳动合同附件》《员工工作履历》《系统截图》《钉钉群截图》等众多证据均表明陈燕萍一直以来担任着管理职务，松下分公司亦不否认其于2018年2月向陈燕萍发出的《PAPCN含税工资明细通知书》，该份通知书书中明确载明陈燕萍的补充养老保险补偿自2019年1月至退休月数为75个月，表明松下分公司确认陈燕萍退休时间为2025年3月。多年以来陈燕萍的工资构成和工资发放情况显示，其一直收到“管理职工资”，名称的变化并未导致工资性质发生实质的变化。2008年4月1日至松下分公司违法终止双方劳动合同期间，双方未就工资结构变化签订任何书面的变更协议。（四）关于待岗的真实情况。在陈燕萍多次要求与松下分公司协商进行移籍的情况下，松下分公司对陈燕萍的诉求置之不理，陈燕萍最终只能被动接受松下分公司的待岗安排。松下分公司称待岗是双方协商一致不属实。由松下分公司单方向陈燕萍发出的《待岗通知书》并非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是陈燕萍迫于无奈接受的结果；《待岗通知书》从未约定陈燕萍的岗位由管理职位变更为非管理职位，只是由在岗变为不在岗，松下分公司以待岗等同于非管理岗是混淆概念。待岗是指岗位状态而并未改变陈燕萍的岗位性质（《待岗通知书》明确了待岗期间身份不变）。如果用人单位可以随意通过单方通知员工待岗的方式变更员工的工作岗位，也不符合《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立法本意，将造成用人单位滥用待岗手段单方变更劳动合同的后果。综合一审中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已经可以高度盖然地证明《劳动合同》约定了陈燕萍属于管理岗位，且陈燕萍实际履行了管理岗位职责，即陈燕萍的退休年龄应为55周岁，而非50周岁。三、广州市越秀区同类生效判例(2019)粤01民终18689号案与本案具有高度相似性，该案已经做出生效的《民事判决书》，本案的认定可以参照考虑。综上，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二审中，松下分公司提交提交证据一《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申报表》，拟证明陈燕萍已经于2021年1月26日签字申请领取养老保险待遇，其中待遇类别中勾选了正常退休。证据二《基本养老金核定表》，拟证明1.社保部门已经核准了陈燕萍的领取养老保险待遇申请，为其办理和正常退休，并且已经核准其2020年4月开始领取养老金。2.陈燕萍对核定表未提任何异议。陈燕萍质证称，1.认可证据一《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申报表》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证及证明内容，该证据是松下分公司单方制作，其中正常退休的选项是松下分公司勾选好后交给陈燕萍填写其他个人信息，“正常退休”并非陈燕萍的意愿，而是由于松下分公司违法终止所造成的陈燕萍只能在50周岁退休的结果。2.认可证据2《基本养老金核定表》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内容，该证据是社保部门根据松下分公司提供的资料，核定后通过邮寄给松下分公司，松下分公司未转交给陈燕萍，陈燕萍直到二审开庭才第一次见到该表格。陈燕萍通过多种方式，对50岁退休表达过异议，但由于陈燕萍的社保已于2020年3月停缴，陈燕萍也无法重新找到工作，只能接受松下分公司违法解除的后果，按50岁办理退休。本院发函到广州市越秀区流花街劳动和社会保险服务中心调查，广州市越秀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复函载明：“……陈燕萍……其《基本养老金核定表》中‘申领待遇时个人身份’一栏显示的‘工人（生产操作岗位）’信息实为税务系统传输至社保系统的数据，而税务系统的数据来源系单位为职工办理增员及新参保登记时自主申报的事项，经查，其单位松下电器（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为其税务申报参保缴费的个人身份为工人……根据《广东省劳动厅广东省社会保险管理局关于转发劳动和社保保险部关于制止和纠正违反国家规定办理企业职工提前退休有关问题的通知》（粤劳动薪﹝1999﹞114号）第二条规定，对女职工现岗位的认定，以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的劳动合同为依据，即不论身份是工人还是干部，其现岗位应以劳动合同中确定的岗位为准，凡在现岗位工作一年以上，均应以现岗位认定其身份……”等。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依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范围，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松下分公司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违法，是否需要向陈燕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原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劳部发〔1995〕309号）第75条规定，用人单位全部职工实行劳动合同制度后，职工在用人单位内由转制前的原工人岗位转为原干部（技术）岗位或由原干部（技术）岗位转为原工人岗位，其退休年龄和条件，按现岗位国家规定执行。广东省劳动厅、社会保险管理局于1999年4月27日发出《转发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的通知》(粤劳薪[1999]114号)进一步明确了对女职工现岗位的认定，以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的劳动合同为依据，即不论原身份是工人还是干部，其现岗位应以劳动合同中确定的岗位为准，凡在现岗位工作一年以上，均应以现岗位认定其身份，其退休年龄，在工人岗位工作的按50周岁，在管理岗位工作的按55周岁。陈燕萍提交的双方在2008年4月1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虽为复印件，但松下分公司确认其与陈燕萍在2008年4月1日签订过劳动合同，又不提交其持有的劳动合同原件，故本院对陈燕萍提交的劳动合同予以确认。从陈燕萍提交劳动合同的内容可知，陈燕萍的工作内容被选定为“管理和专业技术类”销售人员，而非劳动合同中另一选项“工人类”销售人员，即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明确约定陈燕萍的岗位为管理岗。陈燕萍于2008年4月1日劳动合同签订之日即由松下分公司委任为贩社美健营业BU华南大区外地系主管职务代行，双方于2009年4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附件》明确陈燕萍的管理职工资为2500元/月，2009年4月1日生效的《2009年度干部升格考核结果》明确陈燕萍通过研修、考核，达到相应干部能力级别，从陈燕萍提交的《员工工作履历》、《系统截图》、《钉钉群截图》均表明陈燕萍一直担任系长职务，数年《工资条》中也列明“管理职工资”为2500元，与上述《劳动合同附件》约定内容一致。松下分公司于2018年2月向陈燕萍发出的《PAPCN含税工资明细通知书》载明陈燕萍的补充养老保险补偿自2019年1月至退休月数为75个月，表明松下分公司确认陈燕萍的退休时间为2025年3月，侧面印证陈燕萍的退休年龄为55周岁，而非松下分公司所称的50周岁。虽然陈燕萍从2018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期间待岗，但不能改变陈燕萍待岗前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岗位性质。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网上服务大厅登记陈燕萍身份为“工人”，但该信息登记内容与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岗位身份不符，应以上述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岗位为准。且广州市越秀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的复函已明确《基本养老金核定表》中“申领待遇时个人身份”一栏显示的“工人（生产操作岗位）”信息实际上是松下分公司在税务申报参保缴费中申报的信息，非经社保部门审核，故本院对松下分公司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综上，陈燕萍的工作岗位属管理岗位，退休年龄应为55周岁。松下分公司以陈燕萍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于2020年3月18日与陈燕萍终止劳动关系属违法解除，松下分公司应向陈燕萍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59449元。综上所述，松下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松下电器（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康玉衡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曾凡峰李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