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33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京翰太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雨花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劳动东路074号海华花园002号楼801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11MA4M7BR633。负责人：杨冬翔。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萍，女，苗族，1989年1月20日出生，住湖南省绥宁县,该公司人事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钰，女，汉族，1989年6月25日出生，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上诉人北京京翰太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雨花分公司（以下简称京翰太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钰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12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翰太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湘0111民初12280号民事判决，改判京翰太禾公司无需向周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000元、7月份病假工资3086.9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在双方进行工作交接所形成的交接单中，注明了暂存于周钰处的款项5460元待离职后交回，且周钰对尚未归还该款的原因已作出合理解释”，为由认定京翰太禾公司属于违法解除缺少事实依据。根据一审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和当庭陈述可以认定：（1）周钰承认公款私入个人账户；（2）周钰承认尚欠公款5460元；（3）周钰承认明知所欠为公款至但今未归还。交接单可以证明周钰承认公款私入个人账户，且欠款为5460元，并不能证明“公款暂存于周钰处”，“暂存”是一个合意行为，很明显京翰太禾公司并未有让周钰暂存之意，周钰明显是拒不归还。周钰解释“因京翰太禾公司在周钰病假期间要求其离职，且欠付工资，从7月开始也未再为周钰缴纳公积金和社保，故暂未将现金5460元归还京翰太禾公司”非合理解释。一方面，京翰太禾公司为周钰缴纳了7月份社保和公积金；另一方面，周钰作为京翰太禾公司专业财务人员，归还公款是其本职工作，不应以任何理由拒不归还，否则，其行为即符合“职务侵占”特征，属于重大违法。换言之，如果周钰认为公司存在侵犯其合法权益的行为，完全可以先行归还欠款，另行通过仲裁或诉讼去主张权利。京翰太禾公司通过协商方式与其沟通归还欠款以及离职问题是因为京翰太禾公司对周钰尚抱有一定同情。如果周钰的解释被视为合理解释，将意味着“私力行为”合法化，以后但凡员工认为公司存在侵犯员工利益的行为，员工都可以损害公司利益作为要挟，以达到其目的。此外，一审法院认为周钰的解释“合理”存在逻辑错误。本案中，交接单中的“离职后交回”本身是不能成立的，即，如果周钰永远不离职，该款永远不用交回吗，不仅如此，交接单的该内容反而可以证明周钰拒不归还公款这一重要事实。故，一审以周钰事后的“离职后交回”这一单方承诺将其先前行为合法化存在逻辑错误，京翰太禾公司基于周钰的拒不归还公款这一在先严重违法行为解除合同符合相关规定。二、周钰除拒不归还公款外，仍有其他严重违法情形。即在职期间遗失/损毁原始发票25张并清空财务电脑资料62304份。周钰是京翰太禾公司的财务第一责任人，务必严格恪守财务人员从业劳动纪律及单位规章制度，但周钰明知故犯，其以上行为已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及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因周钰违法、违纪、违制在先，京翰太禾公司依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项“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与之终止劳动合同关系，理由充分，程序合法，属于合法解除，不存在支付经济赔偿金的情况。三、周钰劳动合同关系终止于2020年7月17日，2020年7月税前应发工资为3086.85元，又因京翰太禾公司为周钰正常购买了2020年7月五险一金，周钰个人应缴合计为510.48元，故，周钰2020年7月实际收入为2576.37元。京翰太禾公司与周钰在职期间及离职交接时多次沟通归还欠款等事宜，但直至今日周钰仍未归还，故，京翰太禾公司对周钰未发工资进行暂缓发放处理。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京翰太禾公司的上诉请求。周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1.京翰太禾公司在周钰病假期间以“公款入私户”为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违背劳动法的规定，且对周钰造成二次精神伤害。周钰在职期间，因公司经营需要，个人账户被公司征用，视同公账管理，每月由长沙各校区出纳、大区出纳、总部资金会计进行资金盘点并上报集团总部，符合公司的管理规定。2.京翰太禾公司称周钰遗失发票并清空财务电脑资料与事实不符。周钰曾联系过在职的财务工作人员和税务局税管专员核实信息，税务局未接到京翰太禾公司有报遗失发票的信息，且25份发票实际存放在大区财务部财务办公室，同企业税控盘存放一处，并未遗失。请京翰太禾公司提交证据。周钰使用的电脑为3个月内购买的新电脑，本身资料不多。原电脑是上一任财务经理使用过的老电脑，被删除的资料系上一任财务经理个人行为，公司与上一任财务经理的劳务纠纷有雨花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资料可查，案件里有记录此事件。3.京翰太禾公司拖欠工资，且至今仍未发放。综上所述，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京翰太禾公司上诉，维持原判。京翰太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京翰太禾公司无需向周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000元；2．判令京翰太禾公司无需向周钰支付6、7月份病假工资4080元；3．判令周钰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1日，京翰太禾公司（甲方）与周钰（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在长沙大区财务经理岗位工作，合同期限自2018年6月11日至2021年6月10日；甲方每月15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上月工资，乙方工资标准按甲方薪酬制度执行且不低于甲方所在地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2020年6月1日，周钰经诊断患有抑郁症伴强迫症。周钰为此向京翰太禾公司申请休病假并经批准同意，时间自2020年6月3日至2020年7月3日。2020年6月5日，京翰太禾公司向周钰发送《病假期间职务权限调整通知书》，载明：鉴于周钰的身体状况和岗位的特殊性，公司从多方酌情考虑，在周钰休假期间暂停一切职权权限和公司内部通讯及所有系统的使用权；同时要求周钰将相关财务资料移交给财务主管。2020年6月30日，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为周钰出具《疾病休假证明》，建议周钰休息30天。2020年7月6日，周钰继续向京翰太禾公司申请休病假。2020年7月7日，周钰与京翰太禾公司人员进行工作交接，并形成书面工作交接单，该交接单载明了税务发票、审计报告、报表等工作的交接情况，且注明“现金5460元未交接（离职再交回）”。2020年7月17日，京翰太禾公司向周钰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基于在职期间私收公款到个人账户，经过沟通拒不归还原因，现根据《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项的相关规定，决定从2020年7月17日起与你解除劳动合同”。2020年8月，周钰向长沙市雨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京翰太禾公司支付其6、7月份工资12781.61元，2019年报销款309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000元，医疗补助48000元。2020年9月29日，长沙市雨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雨劳人仲案字［2020］第85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京翰太禾公司支付周钰病假工资408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000元（8000元×2.5个月×2倍）。京翰太禾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1．周钰提交的其个税申报系统截图显示，其7月应发（上个月即6月）工资1360元、8月应发（上个月即7月）工资3086.85元。其中，京翰太禾公司于2020年7月23日向周钰发放了6月份工资826.04元（已扣除周钰个人应承担的五险一金费用533.96元），7月份的工资未再发放给周钰。2．京翰太禾公司因POS机不支持二维码收款，曾于2019年使用作为财务经理的周钰个人微信、支付宝二维码作为京翰公司的收款码，将公司收取的款项暂存于周钰账户，在此期间周钰每个月将资金盘点上报，截止目前周钰尚有5460元代收款项未归还京翰太禾公司。3．京翰太禾公司人事工作人员于2020年7月6日通过微信询问周钰“关于离职的事情，你考虑的怎样了？”7月13日又通过微信与周钰协商周钰离职之事。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京翰太禾公司述称，2020年8月应当发放周钰7月份工资3086.85元，扣除周钰个人承担的五险一金费用，还应发放2576.37元，因周钰有公款未归还，故暂缓发放7月份工资。周钰述称，因京翰太禾公司在周钰病假期间要求周钰离职，且欠付工资，从7月开始也未再为周钰缴纳公积金和社保，故暂未将现金5460元归还京翰太禾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京翰太禾公司与周钰之间的劳动关系明确，双方应当依法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京翰太禾公司应否支付周钰6月、7月的工资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关于周钰6月、7月份的工资问题。用人单位应当按时足额发放劳动者工资。本案中，从京翰太禾公司、周钰提交的证据看，京翰太禾公司已于2020年7月23日向周钰发放了6月份工资，尚欠周钰7月份工资3086.9元发放。京翰太禾公司述称扣除周钰个人应承担的五险一金费用应发放2576.37元，但京翰太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为周钰缴纳了7月份的社保和公积金，其要求扣除款项无事实依据，故京翰太禾公司还应支付周钰工资3086.9元。周钰主张京翰太禾公司曾承诺6月份工资按8000元足额发放，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赔偿金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京翰太禾公司以周钰“在职期间私收公款到个人账户，经沟通后拒不归还”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从周钰提交的证据看，京翰太禾公司使用周钰个人微信、支付宝二维码作为京翰公司的收款码，将公司收取的款项暂存于周钰账户，系属于公司行为而非周钰的私人行为；在双方进行工作交接所形成的交接单中，注明了暂存于周钰处的款项5460元待离职后交回，且周钰对尚未归还该款的原因已作出合理解释；京翰太禾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周钰存在其他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故京翰太禾公司与周钰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参照前劳动部发布的《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三条“企业职工因患病或非因工负伤，需要停止工作医疗时，根据本人实际参加工作年限和在本单位工作年限，给予三个月到二十四个月的医疗期：（一）实际工作年限十年以下的，在本单位工作年限五年以下的为三个月；五年以上的为六个月”的规定，周钰在京翰太禾公司工作期间患病，应享有三个月的医疗期。京翰太禾公司在周钰医疗期内以上述不能成立的理由解除与周钰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应当向周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京翰太禾公司、周钰双方对仲裁认定的周钰工资为8000元／月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故京翰太禾公司应当支付周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000元（8000元×2.5个月×2倍）。关于周钰代京翰太禾公司收取但尚未归还的款项，周钰应返还京翰太禾公司。鉴于双方互负金钱债务，且双方对周钰应返还的款项金额5460元无异议，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周钰应返还京翰太禾公司的上述款项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为宜，两者相抵后，京翰太禾公司还应支付周钰赔偿金34540元。仲裁裁决对周钰主张的报销款、医疗补助未予支持，周钰对仲裁裁决未提起诉讼，视为周钰对其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京翰太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雨花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周钰7月份病假工资3086.9元；二、北京京翰太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雨花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周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4540元；三、驳回北京京翰太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雨花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北京京翰太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雨花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京翰太禾公司提交了长沙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汇补缴职工明细及月应缴明细（参保证明）一份，拟证明2020年7月份京翰太禾公司为周钰缴纳住房公积金及社会保险费个人部分的事实。周钰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要庭后查询。本院认为，京翰太禾公司提交的证据盖有国家行政机关的公章或在政府公共服务平台下载，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认定。周钰未提交证据。经二审查明：京翰太禾公司为周钰缴纳2020年7月住房公积金个人部分216元，单位部分216元，社会保险个人部分294.48元，单位部分209.37元。本案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京翰太禾公司应支付7月份的工资的数额；二、京翰太禾公司解除与周钰的劳动关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焦点一。京翰太禾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长沙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汇补缴职工明细及月应缴明细（参保证明），能证实京翰太禾公司为周钰缴纳2020年7月住房公积金个人部分216元，单位部分216元，社会保险个人部分294.48元，单位部分209.37元。周钰虽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故京翰太禾公司为周钰缴纳的住房公积金和社会保险个人部分共计510.48元应在7月份应发工资3086.9元中予扣减，京翰太禾公司还应支付周钰7月份工资2576.42元。京翰太禾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本案中，京翰太禾公司于2020年7月1日向周钰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的理由为“在职期间私收公款到个人账户，经沟通后拒不归还”，故应审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时依据的理由是否成立。本院认为，关于周钰收取款项的性质问题。周钰提交的证据能证实京翰太禾公司使用周钰个人微信、支付宝二维码作为京翰公司的收款码，将公司收取的款项暂存于周钰账户，故周钰的收款行为并非京翰太禾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定性的“私收”行为，而是受京翰太禾公司委托及指示的职务行为。关于是否存在拒不归还情形问题。周钰提交的交接工作表上载明“现金5460元，未交接（离职再交回）”，该清单经交接人、接交人及监交人签字、京翰太禾公司盖章确认，京翰太禾公司再以此为由解除与周钰的劳动关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京翰太禾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系违法解除，应支付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京翰太禾公司上诉提出周钰还存在遗失、毁损原始票据、清空财务电脑资料等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情形，但并非京翰太禾公司解除与周钰劳动合同时依据的理由，本院不予审查，京翰太禾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因京翰太禾公司提交了新证据，其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122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北京京翰太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雨花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周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4540元；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122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北京京翰太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雨花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周钰7月份病假工资2576.42元；四、驳回北京京翰太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雨花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京翰太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雨花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廖雯娜审判员 孟宝慧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曾锦书记员李能峰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