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26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营业场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宁安大街66号。负责人：拜英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婷，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树，男，1995年5月5日出生，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宁夏吴忠市利通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时利和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古城南街**院**楼**1403。法定代表人：王楠，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硕，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瑛莉，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简称电信宁夏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时利和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时利和顺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11221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电信宁夏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婷、马树，时利和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硕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电信宁夏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时利和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女人的颜色》（简称涉案作品）的回看行为系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涉案作品的回看播放行为应系广播权行为。一、产业政策方面。IPTV回看模式实质上是利用电信运营商的通讯网络，以专网定向传输广播节目，开展的有限电视业务，其本质上仍然是广播电视业务结合回看技术后全新业务形态，是广播电视在新媒体领域的重要延伸，符合国家的三网融合政策及相关规定。二、法律层面。IPTV回看服务的主体、来源均为广播组织，播放信号仅限于相应电视台限定时间内播放的信号；传播途径是专用网络，明显区别于公开公用的互联网，受众仅限于利用特定终端并拥有专网讯问权限和节目试问权限的特定用户；时间和地点上仅限于在安装专网终端的电视上、直播节目播出后72小时或7日内观看，且指向的内容是电视频道而非涉案作品；应避免将利用网络技术的传播行为一概纳入信息网络传播权范畴，应对其加以合理限制；IPTV回看模式是新的作品利用方式，电视台获得的授权中并未禁止该模式，时利和顺公司的授权也并没有明确涵盖该模式。三、技术层面。电信宁夏分公司作为信号分发方对于广电机构发出的直播流完整、不加更改地进行传输，实际上只是对电视节目内容的重播提供了回看的技术手段，该模式与网络用户基于信息网络传播上网带来的欣赏体验有极大差异。从IPTV提供的服务来看，电信宁夏分公司属于信号分发方，对信号发出方的版权内容无法审查。四、利益层面。在确定IPTV回看模式的法律属性时，应综合考量其传播内容、传播途径、传播特点、用户受众，结合产业发展的现状及国家政策，在现有法律框架下平衡各方利益，作出恰当评价。时利和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电信宁夏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时利和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电信宁夏分公司赔偿时利和顺公司经济损失95000元，维权合理费用律师费4500元、公证费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时利和顺公司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事实时利和顺公司提交了涉案作品片尾署名截图，显示本作品所有版权归属浙江好风影视娱乐有限公司。2017年11月6日，浙江好风影视娱乐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将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不含港澳台）范围内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武汉流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且武汉流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享有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及前述权利的转授权。授权期限为2017年12月20日至2025年12月19日。2017年11月6日，武汉流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将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不含港澳台）范围内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东阳海阔天高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且东阳海阔天高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享有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及前述权利的转授权。授权期限为2017年12月20日至2025年12月19日。2017年12月20日，东阳海阔天高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东阳海阔天高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将涉案作品《女人的颜色》在中国大陆（不含港澳台地区）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维权权利、转授权权利授予霍尔果斯时利和顺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授权期限为2017年12月20日至2025年12月19日。2017年12月15日，霍尔果斯时利和顺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霍尔果斯时利和顺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将涉案作品《女人的颜色》在中国大陆范围内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维权权利、转授权权利授予时利和顺公司，授权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对于上述权属证据，电信宁夏分公司认为东阳海阔天高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的时间晚于霍尔果斯时利和顺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的时间，故时利和顺公司未获得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二、被诉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时利和顺公司提交了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国安公证处出具的（2019）宁银国安证字第7318号公证书显示，时利和顺公司委托代理人阳剑飞向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9年4月17日公证员闫冰和公证人员马丁佳瑜与委托代理人阳剑飞，来到位于银川市兴庆区湖滨东街“水晶桔子酒店”内，入住该酒店510号房间。公证员对用于取证的摄像设备和存储卡进行了清洁性检查，并确认了电视机和机顶盒的连接属于正常情况。委托代理人阳剑飞启动电视机、启动机顶盒进入“中国IPTV-宁夏”的首页，电视进入正常播放状态。将机顶盒的黑色高清数据线拔出后，电视机画面显示无信号，无法正常播放。将黑色高清数据线插入机顶盒电视机画面可以正常播放，将黄色网线拔出后电视机画面静止，无法正常播出。将黄色网线插入机顶盒，电视机画面可以正常播放。返回首页点击进入“回看”频道，选择湖南卫视，播放4月11日至4月17日《女人的颜色》（涉及剧集数为第7集至第37集）。本次共公证118部作品。另查，时利和顺公司主张其因维权支出了律师费与公证费，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三、与电信宁夏分公司抗辩有关的事实电信宁夏分公司认为被控侵权行为属于广播权的范畴，为此提交《专网及定向传播视听节目服务管理规定》，其中第二条载明：“本规定所称专网及定向传播视听节目服务，是指以电视机、各类手持电子设备等为接收终端，通过局域网络及利用互联网架设虚拟专网或者以互联网等信息网络为定向传输通道，向公众定向提供广播电视节目等视听节目服务活动，包括以交互式网络电视（IPTV）、专网手机电视、互联网电视等形式从事内容提供、集成播控、传输分发等活动。”对此，时利和顺公司认为，该规定中没有将回看服务规定为广播行为，且应当依照著作权法规定来对回看服务的性质进行判断。另，电信宁夏分公司认为其仅为IPTV业务提供信号传输服务，为此提交以下证据：1.国办发[2010]35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三网融合推广方案的通知》，其中第二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互联网视听节目信号传输。取得互联网接入业务经营许可证的电信企业可以向互联网视听节目服务单位提供信号传输服务”；国办发[2015]65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三网融合推广方案的通知》第二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符合条件的电信企业在有关部门的监管下，可从事除时政类节目之外的广播电视节目生产制作、互联网视听节目信号传输、转播时政类新闻视听节目服务、除广播电台电视台形态以外的公共互联网视听节目服务、交互式网络电视（IPTV）传输、手机电视分发服务”。对此，时利和顺公司认为，以上证据仅是三网融合的试点及推广方案内容，而实际上IPTV业务运营过程中的具体情况是不同的，电信宁夏分公司提供的服务应该依据本案的服务模式予以认定。2.《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及《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附页）》，载明：开办单位为中国电信集团有限公司，业务名称及类别为IPTV传输服务，服务内容为为IPTV集成播控平台与电视用户端之间提供信号传输和相应技术保障，传输网络为利用固定通信网络（含互联网）架设IPTV信号专用传输服务。对此，时利和顺公司认为，该份证据仅能证明电信宁夏分公司具有提供IPTV传输服务资质，无法证明电信宁夏分公司没有提供其他类型的服务。3.《IPTV合作框架协议》，显示：签订人为爱上电视传媒（北京）有限公司（简称爱上公司）、宁夏广播电视台（简称宁夏广电）、电信宁夏分公司；第1.3条载明：“电信宁夏分公司负责IPTV传输平台设计、建设与维护、负责IPTV业务信号传输、分发、运维和客户服务。负责用户的计费管理、认证、受理、用户端安装等IPTV业务管理工作”。对此，时利和顺公司认为，该证据证明电信宁夏分公司实际运营涉案IPTV平台，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该协议中没有任何关于回看的内容，也没有显示涉案作品的名称，侵权公证中也并未体现案外两家公司的主体信息，公众无从知晓涉案作品由他人提供，无法证明电信宁夏分公司在涉案行为中仅提供传输服务；电信宁夏分公司参与IPTV业务的分成，是获利方之一，而且占分成的大部分比例。一审庭审中，时利和顺公司认可涉案作品已经删除。以上证据，有片尾署名截图、《授权书》、公证书、《专网及定向传播视听节目服务管理规定》、国办发[2010]35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三网融合推广方案的通知》、国办发[2015]65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三网融合推广方案的通知》、《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及《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附页）》、《IPTV合作框架协议》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除相反证据外，可以根据影视作品上明确标明的权属信息确定著作权人。本案中，时利和顺公司提供了涉案作品片尾署名截图、授权书及授权链条完整的著作权授权文件等，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时利和顺公司在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间内享有涉案作品的专有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对电信宁夏分公司认为时利和顺公司取得权利的时间早于霍尔果斯时利和顺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取得授权的时间，故时利和顺公司的授权存在较大的瑕疵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相关权属证明和授权书均是权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东阳海阔天高影视制作有限公司的授权可视为其对霍尔果斯时利和顺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授权行为的追认，时间顺序在本案中不影响其效力认定，故对于其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电信宁夏分公司主张IPTV平台提供涉案作品的“回看”服务属于广播行为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广播权，即以无线方式公开广播或者传播作品，以有线传播或者转播的方式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以及通过扩音器或者其他传送符号、声音、图像的类似工具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的权利；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广播权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区别为信息网络传播权具有“交互性”，即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而广播权不具备这样的特征。根据（2019）宁银国安证字第7318号公证书中涉案作品的播放情况可以看出，对在2019年4月11日至4月17日期间这一时间段中的涉案作品，用户可在相应时间段内按照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点击“回看”获取涉案作品，被诉行为落入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故对于电信宁夏分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对于电信宁夏分公司主张其仅提供信号传输服务，未实施侵权行为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即便如电信宁夏分公司所述系案外人负责提供涉案作品，但这是其与案外人对运营IPTV平台进行的分工合作，不影响本案侵权责任的认定。根据侵权公证显示，电信宁夏分公司在运营的IPTV平台中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该行为侵害了时利和顺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现时利和顺公司主张电信宁夏分公司侵犯其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对电信宁夏分公司的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针对电信宁夏分公司的侵权行为，时利和顺公司有权要求电信宁夏分公司赔偿损失。其中关于经济损失，鉴于时利和顺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电信宁夏分公司的侵权获利，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和市场影响力、电信宁夏分公司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播放涉案作品的形式、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具体的金额。关于合理开支，时利和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维权所支付的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电信宁夏分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时利和顺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二、驳回时利和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电信宁夏分公司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1.《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三网融合推广方案的通知》（国办发【2015】65号）中“二、主要任务（一）在全省范围推动广电、电信业务双向进入”部分第3条载明“电信企业可提供节目和EPG条目，经广播电视播出机构审查后统一纳入集成播控平台的节目源和EPG”。2.《IPTV合作框架协议》第3.3.6条约定“丙方根据市场和用户的需要可以提供自制节目和EPG条目，经甲、乙方审核后，统一纳入节目源管理和EPG呈现，丙方需对所提供内容服务的安全性、合法性与质量负责。”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电信宁夏分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平台提供的IPTV回看模式属于广播权行为，因此不构成对时利和顺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本院认为，依据《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本案中，涉案平台的回看业务使用户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实现对涉案作品的完整观看，其提供了一种回溯式的、可重复的观看体验，属于交互式传播，不同于广播的单向性、被动性传播，涉案行为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所规制行为的法律特征，而非电信宁夏分公司所主张的广播权所规制的行为，故电信宁夏分公司的相关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时利和顺公司提交的侵权公证等证据显示，通过机顶盒进入“中国IPTV-宁夏”首页，进入涉案平台的“回看”界面，电信宁夏分公司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使用户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实现对涉案作品的观看。至此，时利和顺公司对于电信宁夏分公司未经授权在其运营的“中国IPTV-宁夏”平台提供涉案作品的播放服务，侵害了其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主张，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证明责任。电信宁夏分公司上诉主张其只是提供网络服务，电信宁夏分公司应对其上述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若其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的后果。电信宁夏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三网融合推广方案的通知》文件、《IPTV合作框架协议》等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但上述证据中均载明了电信宁夏分公司可向涉案平台提供相关节目内容，即电信宁夏分公司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仅提供信号传输服务。因此，一审法院综合在案证据认定电信宁夏分公司未经许可在涉案平台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侵害了时利和顺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电信宁夏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志峰审 判 员 崔宇航审 判 员 章 瑾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 琳书 记 员 项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