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粤01民终67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明，男，1962年1月1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之一。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艟，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婷婷，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中利，男，1970年5月2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文斌，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睿，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市国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直街30号之一华翰大厦3楼A。 诉讼代表人：广州市国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 破产清算管理人：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 负责人：倪烨中。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仕培，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志明因与被上诉人郑中利、原审被告广州市国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龙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6163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志明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郑中利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郑中利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与国龙公司存在车位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已查明国龙公司是广州市天河区天河直街30号之一华翰大厦负一层13号车位（“案涉车位”）的开发商，郑中利在本案中主张其为案涉车位的买受人，应就自身与国龙公司成立车位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然而，郑中利并不能提供案涉车位的买卖合同等买卖关系成立的直接证据，其提交的收据金额高达人民币39万元却没有任何转账凭证等证据佐证付款的真实性，至于郑中利购买华翰大厦2101、2102号房与其是否购买案涉车位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并且国龙公司在本案诉讼中亦不能核实郑中利是否有购买车位。因此，郑中利与国龙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真伪不明，郑中利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郑中利不能证明其实际占有、使用案涉车位。首先，郑中利提交的华翰大厦物业管理处出具的《证明》显示案涉车位“自2007年至今一直由郑中利使用”，该表述与郑中利在起诉状中主张的使用起始日期2005年5月13日相矛盾；其次，郑中利陈述其从未就案涉车位支付过物业管理费，国龙公司对此予以认可，证明案涉车位并不符合由郑中利使用的常理；再次，国龙公司确认案涉车位是公共使用的状态，并没有人实际占有，李志明的代理人通过实地调查亦确认案涉车位没有固定车辆使用。此外，原审法院查明在2019年12月10日本案一审开庭后，郑中利在案涉车位后墙加装了“13号车位中虹公司、郑中利专用”的标牌，并于12月13日委托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公证处对此进行保全公证，在保全完成后拆除了标牌。同时，原审法院亦查明经李志明的代理人实地调查，案涉车位每天停放的车辆均不相同。2020年3月30日，郑中利在原审法院组织质证时承认前述加装和拆除标牌的事实，称拆除原因是华翰大厦管理处需要等本案判决结果生效后才同意长期悬挂。由此，郑中利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临时加装专属使用的标牌，证明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故意制造虚假的车位使用情况，涉嫌妨害本案民事诉讼。郑中利所称标牌拆除原因亦证明华翰大厦物业管理处对案涉车位的使用情况并不确定，与其提交的华翰大厦物业管理处之《证明》内容相矛盾，印证郑中利没有实际占有、使用案涉车位的事实。3.李志明对自身购买案涉车位的事实所提交的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李志明在本案中提交了关于案涉车位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国龙公司收据、支付车位款的转账凭证以及广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登记信息，从李志明与国龙公司达成买卖车位的合意，到李志明支付车位款、国龙公司出具收据，再到双方办理不动产登记，李志明购买案涉车位这一事实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至于原审判决中“根据已生效的（2019）越法刑初字第769号刑事判决（‘769号刑事判决’），李志明与国龙公司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这一表述，原审法院遗漏评述了李志明证据8，即（2018）粤01民终11132号《民事判决书》。在该案判决书中，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769号刑事判决中处理的是国龙公司及相关人员犯罪事实的问题，在李家励本人未参与该刑事案件诉讼，未能就此举证辩解的情况下，民事诉讼案件直接引用该刑事判决确认的前述事实而认定李家励与国龙公司之间为借款关系，对李家励而言是剥夺其民事诉讼权利的表现”，“虽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769号刑事判决认定李家励向国龙公司支付的1000万元为李志明向国龙公司出借的款项，但李家励所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交付购房款的银行凭证、《授权书》及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登记等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李家励与国龙公司之间为商品房买卖关系，李家励所支付的1000万元为该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购房款，足以推翻前述769号刑事判决所认定前述1000万元为李志明向国龙公司出借款项的事实认定，即该刑事判决所认定事实不能直接作为本案定案事实”。同理，本案中人民法院应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证据查明案件事实。郑中利对购买案涉车位的情况不能提供任何直接证据，其提交的所谓收据及公证书等亦不能证明其购买、占有和使用车位的事实。反观李志明的证据，已直接证明自身购买案涉车位的情况，具有明显的证据优势。根据李志明一审提交的证据2以及二审证据1，郑中利提交的收据与同时期国龙公司签发的其他收据在格式和印章上都不相同，在郑中利不能提供付款凭证的情形下，不能证明其实际支付过价款。 郑中利二审答辩：同意一审判决的处理结果，不同意李志明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志明的上诉请求。1、2007年李志明已提起为涉案车位办证的诉讼，案号为（2007）天河民4初字第1184号，该案的原审法院认定李志明与国龙公司之间名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实际为借款合同关系，双方真实的法律关系为借款合同关系，而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对李志明的办证诉请予以驳回，该案也经过中院二审驳回了李志明的上诉请求，现判决均已生效。2、郑中利是涉案车位真实的购买人，郑中利向国龙公司购买了位于广州市天河区天河直街30号之一的华汉大厦2102和2102房，该事实已经（2018）粤01民终15859、15860号生效判决查明。郑中利在当时购买涉案房屋后附带向国龙公司购买了三个车位，因国龙公司并没有要求签署合同，当时郑中利也是直接通过现金方式付清了全部车位款项，郑中利收楼后不久就把房屋作为广州中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经营办公，国龙公司将车位交付给郑中利后，同样也由郑中利于中虹公司使用至今，当时双方对买卖涉案车位达成了一致意见。郑中利作为买受人履行了主要义务，支付了全部购买款项，出让人国龙公司也将车位交付郑中利使用，郑中利的合法权益应该得到保障。3、郑中利向国龙公司购买房产的事实已经得到生效判决的认定，郑中利也提供了收款收据以及物业公司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李志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以上事实。郑中利作为真实买受人的合法权益应该得到保障，且房管部门的复函可以证实涉案车位不存在任何过户障碍。 国龙公司述称：与一审意见一致，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 郑中利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李志明、国龙公司办理广州市天河区天河直街30号之一华翰大厦负一楼13号车位的涂销预购登记手续。2、国龙公司协助郑中利到广州市房地产管理部门办妥位于广州市天河区天河直街30号之一华翰大厦负一楼13号车位登记在郑中利名下的不动产权证。3、李志明、国龙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国龙公司是位于广州市天河区天河直街30号之一华翰大厦的开发商，取得了上述楼盘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编号：穗房预字第××号）。 郑中利对购买使用广州市天河区天河直街30号之一华翰大厦负一楼13号车位（简称涉案车位）的事实提供如下证据： 1、郑中利（买受人）与国龙公司（出卖人）签订的穗房合字××号、20××24号《商品房买卖合同》各一份（无落款时间，郑中利称签约时间在2004年底）。合同分别约定：郑中利向国龙公司购买华翰大厦2101号房、2102号房（以下分别简称2101房、2102房），房屋按套出售，总价分别为910536元、847764元；郑中利应当按时如期将房价款支付到《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指定的售房款银行监控账号上（已竣工项目郑中利可将房价款直接支付给国龙公司），监控银行为广东发展银行广州沙面支行，监控账号12×××18；国龙公司应当在2005年6月28日前将经验收合格的涉案房屋交付郑中利使用；国龙公司应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180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国龙公司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如因国龙公司责任，郑中利不能在房屋交付使用后730日内取得房地产权属证书的，双方同意郑中利不退房，国龙公司按已付房价款的1%向郑中利支付违约金等等。拟证明郑中利与国龙公司在2004年底签订华翰大厦2101、2102号房的房屋买卖合同，取得购买车位资格的事实。 2、2005年5月13日国龙公司出具的收据一份（NO.0508082）。该收据载明：“收到郑中利交来华翰大厦负一层7号、10号、13号车位全款（收齐各13万元）”，金额390000元。 3、2019年5月13日华翰大厦物业管理处出具的《证明》，载明：兹有广州市天河区天河直街30号之一华翰大厦负一楼7号、10号、13号车位，自2007年至今一直由郑中利使用。 上述证据经质证，国龙公司表示：对证据1、2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与实际情况有出入，无法确认真实性。李志明表示：证据1没有原件，和我方无关，无法确认真实性、合法性；证据2、3与我方无关，无法确认真实性、合法性。 李志明对其辩称提供如下证据： 1、落款时间2004年11月28日及落款人李志明（买受人）、国龙公司（出卖人）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买受人向出卖人购买广州市天河区天河直街30号华翰大厦负一层1–30号车位，金额5400000元；出卖人应当在2005年6月29日前将经验收合格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出卖人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180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如因出卖人的责任，买受人不能在房屋交付使用后730日内取得房地产权属证书的，双方同意买受人不退房，出卖人按已付房价款的1%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等。该合同于2004年12月6日办理了预售合同登记。 2、国龙公司出具的《收据》两份。其中出具时间为2004年11月30日的收据载明：收到李志明交来的购买华翰大厦负一层1–30号车位首期款100000元。出具时间为2004年12月7日的收据载明：收到李志明交来的购买华翰大厦负一层1–30号车位楼款5300000元。 3、结婚登记证，拟证明李志明与黄少玲是夫妻关系。 4、广州市商业银行支票（出票日期2004年11月1日，金额10万元）。5、黄少玲存折（账号：36×××25）首页及相应的银行凭证，显示2004年11月2日该账户存入人民币1570000元、港币400000元，2004年11月3日该账户分多次共支取人民币1570001元、港币400000元。6、个人业务凭证（四张）及客户须知，显示上述账户2004年11月3日在林雪奋的操作下发生交易。证据4至6拟共同证明李志明通过支票、国龙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中兴的女儿林雪奋持黄少玲存折取款的方式向国龙公司支付了部分的购房款，其余购房系通过现金、用车抵房款的方式支付。 7、广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于2017年5月18日向李志明出具的关于涉案车位《依申请信息公开答复书》及附件。该答复书及附件载明：华翰大厦负一层1–30号车位预购人李志明，预告登记核准时间2004年12月6日，无在建工程抵押登记，无有效查封信息。根据越秀区法院(2009)越法刑初字第769号《刑事判决书》和(2009)越法刑初字第769–1号《刑事裁定书》，天河路天河直街30号之一负一层01房（华翰大厦–1层–101房）由原国土房管局涂销原设定的在建工程抵押登记，为小业主办理产权登记，依法撤销原房产鉴证，并经过审核后为购房人办理房产鉴证。天河路天河直街30号之一负一层06、08、15、21、22房（华翰大厦–1层–106、–108、–115、–121、–122房）已依次以11登记1305396-1305400号案登记在小业主名下；天河区人民法院以(2013)穗天法行初字第115、116、114、113、112号判决撤销上述五业的《房地产权证》，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以（2016）粤71行终1664、1663、1662、1661号《行政判决书》维持原判；目前上述五案已注销，具体信息请向广州市房地产档案馆申请查询等。 上述证据经质证，郑中利表示：证据1–6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7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方面，该答复书证明了李志明是涉案车位的名义上的备案登记人，因为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法院也对这种名义登记或预告登记不予确认。国龙公司表示：关于证据1，我方认为并没有真实的购房关系，根据之前生效的判决书查明应属于是借款关系所办理的抵押手续；证据2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并不是购房款，应属于借款；证据3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4–6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7真实性予以确认，李志明是涉案房屋的登记预购人，不是合法购买人。 关于涉案车位与2101、2102房的购买情况。郑中利表示：我方先买屋再买车位，车位没有单独签订买卖合同，直接支付款项；因价格不贵，所以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后，没有签订车位买卖合同，当时我方和国龙公司老板比较熟悉，所以支付款项之后，国龙公司把车位给我方。国龙公司称：本代理人无法核实是否有购买车位，有收取过车位款项；至于具体车位有无交付，公司留守人员陈述车位没有人占有过，是公共使用的状态。 关于车位交付问题。郑中利表示：我方没有再与国龙公司签订相应收楼文件；我方收了车位之后，从来没有缴纳过车位的物业管理费，因是自己车位，一直有车辆在使用，国龙公司可找管理处核实相应情况。 关于涉案车位现状。一、庭后李志明提交《关于涉案车位使用情况的说明》两份及附图、光盘（国龙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郑中利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其中落款时间2019年12月24日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涉案车位截至2019年12月11日还没有任何专属使用标志，且从12月11日至13日三天内车辆停放情况看，涉案车位也没有实际被专属使用；落款时间2020年2月27日的情况说明拟证明郑中利在庭后故意为涉案车位加装塑料标牌，故意制造虚假车位使用情况，后又拆除标牌恢复原状。结合数次调查中涉案车位停放车辆均不相同，再次印证涉案车位并没有被实际专属使用。二、庭后郑中利提交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公证处2019年12月16日出具的（2019）粤广南沙第53901号《公证书》（含所附光盘及照片）（国龙公司对该公证书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涉案车位由郑中利长期占有、使用。李志明认为该公证书不能反映涉案车位的占有和使用情况）。该公证书主要内容：公证处工作人员随同郑中利于2019年12月13日来到广州市天河区天河直街30-1号华翰大厦地下停车场，经郑中利确认，公证员分别对上述地下停车场第7、10、13号车位的现状进行拍照，郑中利驾驶车牌号码为粤Ａ×××××的机动车分别在上述三个车位进行停泊，公证员分别就上述车位的使用情况向在场人员（佩戴有“华翰大厦物业管理处管理员高占省”字样的工作证）进行了询问，本处工作人员对上述停泊、询问过程进行录像，郑中利在场见证上述过程。所附照片及视频显示华翰大厦负一层地下停车场7号车位、10号车位、13号车位后均设置塑料标志，分别显示“7号车位、10号车位、13号车位中虹公司、郑中利专用”。 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发函调查。该局作出穗规划资源协查[2020]285号复函，函称：华翰大厦所在地块以2004国用149号案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使用权人为国龙公司。该项目整体未办首次登记，部分小业主通过司法执行途径办理了不动产权证。负一层7、10、13号车位以李志明名义办理了预售合同备案（合同编号2004038888号），暂未办理首次登记和转移登记（商品房过户），暂无查封或抵押信息。根据《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法发［2004］5号）第一点规定，人民法院在办理案件时，需要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的，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应当按照人民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办理协助执行事项。本案中，负一层7、10、13号车位以李志明名义办理了预售合同备案，若你院向我委送达协助郑中利办理上述车位过户的《协助执行通知书》，需在协执文书中一并明确对李志明预售合同备案（7、10、13号车位）的处理意见。若房屋不存在查封、抵押或其他限制转移的情形，在符合相关法律法规、政策，提交资料齐全的情况下，郑中利可持生效法律文书及协执收件回执等资料申请办理不动产登记。以上信息核查时间为2020年2月24日。 另查明：一、2017年4月24日，郑中利以国龙公司为被告，广州中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名广州市中虹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中虹公司）、艾派天兴（清远）保洁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国龙公司签订的关于广州市天河区天河路天河直街30号之一2101房[（2017）粤0106民初11057号案，简称11057号案]、2102房[（2017）粤0106民初11056号案，简称11056号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国龙公司协助其向广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办理上述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和预告登记等。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郑中利在该两案中所举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证实其与国龙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以债务抵销的方式支付了房价款，国龙公司交付涉案房屋给郑中利，郑中利收楼后将涉案房屋交由其担任股东的中虹公司实际使用多年，郑中利为涉案房屋的合法买受人，其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2018年4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106民初11056号、（2017）粤0106民初11057号判决，确认郑中利与国龙公司签订的2102房、2101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并驳回郑中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原判。 还查明：一审法院在案外人黄健生诉国龙公司办理广州市天河区天河直街30号之一华翰大厦19层（自然层19）03号房（简称1903号房）的房地产权证的（2015）穗天法民四初字第1900号案（简称1900号案）中，查明2004年11月18日黄健生（买受人）与国龙公司（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黄健生购买1903号房，合同办理了预售合同登记手续。2016年10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穗天法民四初字第1900号民事判决（简称1900号判决），判令国龙公司为黄健生办理1903号房的房地产权证。该判决已一审生效。其后，黄健生以国龙公司为被告、李志明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办理广州市天河区天河直街30号之一华翰大厦负一层23号车位的房地产权证[（2017）粤0106民初23486号案（简称23486号案）]，一审法院查明国龙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该收据载明：2004年7月13日收到黄健生交来华翰大厦1903房全额楼款700000元及23号车位100000元。华翰大厦物业管理处2016年11月16日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黄健生2005年入住华翰大厦1903房，同时一直使用地下停车场负一层23号车位。2018年12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106民初23486号民事判决（简称23486号判决），判令国龙公司为黄健生办理广州市天河区天河直街30号之一华翰大厦负一层23号车位的房地产权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原判。 再查明：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9）越法刑初字第769号刑事判决中，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04年7、9月，国龙公司与梁锦荣、李志明签订借款协议。借款协议约定，国龙公司以自己开发的位于广州市天河区天河直街30号的华翰大厦第十七、十八层和负一层至第六层商业楼及房屋作为抵押物，向梁锦荣、李志明分别借款350万元和1000万元，借款期限分别为2个月和3个月；签订借款协议的同时，国龙公司与梁锦荣、李志明签订上述房产的买卖合同并在房管部门办理鉴证登记。鉴证登记之日，上述借款支付给国龙公司；借款还款期限届满后，如国龙公司逾期一个月未还款，则房屋买卖合同生效，李志明、梁锦荣有权处置上述房屋。2004年7月和11月，梁锦荣、李志明依约分别将350万元和1000万元出借给国龙公司。国龙公司明知违反法律的有关规定，仍于2004年7月、11月及12月在广州市房地产交易登记中心将华翰大厦第十七层的预购人登记为梁锦荣，华翰大厦第二至第六层的预购人登记为李志明所指定的李家励，华翰大厦负一层的预购人登记为李志明。借款后，国龙公司在陈中兴的指挥及直接操作下，于2004年8月至2005年9月间，将华翰大厦负一层5个车位、第二至第六层商业楼及第十七层6套住宅出售给购房人胡德胜、李国兴、黄良环、吴伟强等15人，共收取上述购房人的购房款17204943元（具体情况详见附表4）。直至案发为止，国龙公司既未向李志明、梁锦荣清偿借款共1350万元，又未将相应的华翰大厦房产登记在胡德胜等15为购房人名下。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当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查证属实，法院予以确认：1、购房人胡德胜、李国兴、蒋春林、黄良环、吴伟强、陈燕鸣、任汛滔、朱惠莲、胡文峰、胡海荣等10人的报案材料及购买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和付款凭证、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查询材料，证明2004年8月至2005年9月间，上述购房人及其家属分别与国龙公司签订了购买华翰大厦负一层06、08、15、21、22号车位、第二至六层及1701至1706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双方签约后30天内在广州市房地产交易管理部门办理登记手续，国龙公司在房屋交付后180日或一定期间内向产权登记机关备案。购房人胡德胜等15人依约向国龙公司支付了购房款17204943元后，取得所购的房屋，但后经查询发现购买的房屋在其购买前已经登记于梁锦荣等人名下。……9、证人李志明（东悦酒家法定代表人）的证言及其签认的借款协议书，证明2004年，其经朋友介绍认识国龙公司的老板陈中兴。2004年7月，陈中兴向其借款350万元，当时其找到梁锦荣一起凑了350万元，借款期限3个月，由梁与国龙公司签订协议，国龙公司以华翰大厦第十七、十八层作抵押，在房管部门办登记，因第十八层无法办理登记，故只将第十七层登记在梁锦荣名下。当时双方约定，国龙公司无法还款，该物业便归他们所有。后来，因陈中兴（国龙公司）没有还款，所以该物业便成为他们的物业。2004年9月间，陈向其和李家励等人借款1000万元，约定将华翰大厦负一至第六层物业作为抵押物，并在房管部门登记鉴证。华翰大厦第二至第六层登记在李家励名下，借款后，陈中兴没有还款。10、证人黄某（原国龙公司财务部经理）证言，证明2004年下半年，李志明、梁锦荣共借出1350万元给国龙公司用于归还银行贷款，国龙公司则将华翰大厦第十七层及第二至第六层登记在梁锦荣和李志明指定的李家励名下，李家励的购房收据由其经手出具，但实际上李家励并未实际付款，收据是陈中兴在李志明的要求下出具的。华翰大厦负一层停车场李志明也没有实际付款购买。2004年11月，国龙公司资金紧张，陈中兴向李志明借款，李志明要求将负一层抵押到其名下。后来，陈中兴告诉我，李志明没有实际付款，只是由前一借款的利息冲抵负一层的房款。在李志明的要求下，其在陈中兴的指示下向李志明出具了购买负一层的收据。梁锦荣购买华翰大厦第十七、十八层的购房款收据（共计350万元），实际上是向李志明借款的350万元。11、证人黄某签认的国龙公司出售华翰大厦负一层1－30号车位、第二至第六层、第十七、十八层的收款收据，证明国龙公司曾向李志明借款1000万元、350万元，后将上述房产登记在李志明及李志明指定的李家励、梁锦荣名下。陈中兴在李志明的要求下，安排黄某经手出具上述房产的购房收款收据，以完善购房手续，确保李志明出借款项的安全。陈中兴仅收到李志明的借款1350万元。12、证人麦某（原国龙公司财务部会计）的证言，证明国龙公司向李志明借款1000万元，国龙公司以华翰大厦负一至第六层作抵押，向梁锦荣借款350万元以第十七层作抵押。……15、借款协议等书证，证明2004年7月和9月，国龙公司分别与梁锦荣、李志明签订协议，以华翰大厦第十七、十八层房屋为抵押物从梁锦荣处借款350万元，以华翰大厦负一层至第六层为抵押物从李志明处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分别为2个月和3个月。借款协议约定：签订协议的同时，国龙公司与梁锦荣、李志明签订上述房产的买卖合同。在买卖合同取得房管部门鉴证登记之日，借款款项支付给国龙公司。若国龙公司逾期1个月未能还款，则上述房产的买卖合同生效，梁锦荣、李志明有权处置房产。”该判决的附表4列明了涉讼华翰大厦部分房屋的购房情况，但无涉及涉案车位。 又查明：关于涉案车位，2007年李志明以国龙公司为被告及胡德胜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07）天法民四初字第1184号］，诉称国龙公司未为其办理权属登记，要求国龙公司为其办理包括涉案车位在内的华翰大厦负一层1-30号车位的房地产权证并将车位交付其使用。2013年1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07）天法民四初字第1184号民事判决书（简称1184号判决），判决认为“李志明和国龙公司实为借款关系，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李志明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判令驳回李志明的诉讼请求。李志明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3年5月31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901号判决（简称901号民事判决），认为“李志明主张国龙公司为其办理涉案车位房产证的依据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经审查，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09）越法刑初字第769号刑事判决书的认定，该《商品房买卖合同》实质是国龙公司向李志明借款而以涉讼车位作为抵押，以房屋买卖的形式对其借款进行的担保。双方真实的法律关系为借款合同关系，而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至于李志明认为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双方达成以房抵债的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借款期限届满并逾期一个月后李志明有权处分涉案车位，其本质仍是对借款担保物的处分行为，而不属于双方达成以房抵债的法律性质”，故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郑中利本案诉请，第一，作为李志明而言，根据已生效的（2009）越法刑初字第769号刑事判决，李志明与国龙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借款合同约定国龙公司以包括涉案车位在内的华翰大厦多处房屋作为借款的抵押物，涉案车位虽预购登记在李志明名下，但显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抵押权登记。已生效的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901号民事判决也认定“国龙公司向李志明借款而以涉讼车位作为抵押，以房屋买卖的形式对其借款进行的担保。双方真实的法律关系为借款合同关系，而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由此，李志明与国龙公司虽签订涉案车位的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预购登记手续，但双方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故非基于真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附随的预购登记对外不能产生对抗效力。第二，作为郑中利而言，郑中利向国龙公司购买涉案车位所在华翰大厦2101、2102房的事实已得到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本案中郑中利对其购买及使用涉案车位的事实提供了收款收据、物业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李志明所举证据不足以推翻以上事实，郑中利作为涉案车位真实买受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房管部门的复函亦证实涉案车位无存在抵押登记、查封等办证客观障碍。综上，郑中利本案诉请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广州市国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李志明到广州市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关于广州市天河区天河直街30号之一华翰大厦负一层13号车位（广州市天河区天河直街30号之一负一层13车位）的注销预售合同备案登记手续。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广州市国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助郑中利到广州市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上述车位的不动产权证。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广州市国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李志明提交案外人胡德胜2005年1月23日的收据复印件，拟证明2005年国龙公司的收据样式和加盖的印章与郑中利提交的不一致，郑中利仅凭收据不能证明购买车位及实际付款的事实。郑中利提交了华翰大厦2101、2102房的不动产权证书，拟证明其是房屋和车位的真实买受人。国龙公司没有新证据提交。李志明对郑中利提交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该两套房屋与涉案车位分属不同的不动产，房屋的权属证明与本案车位以及购买车位的资格不具有关联性。而郑中利则认为李志明提交的收据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加盖的两个印章本来就不是同一个章，李志明的是发票专用章，郑中利所举证据中的是收款专用章。国龙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的效力由法院依法认定。 经审查，本院对郑中利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其他证据以及是否上述证据能否达到证明目的，结合案情综合评判。 本院经二审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以及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据此，针对李志明的上诉，本院认定如下：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郑中利在一审中提交了购买涉案车位的收款收据及物业公司出具的使用证明等证据，李志明虽然对此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其所举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事实，因此，一审据此支持郑中利的诉请，并无不当。李志明认为购买案涉车位的事实所提交的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但事实上，其主张国龙公司为其办理涉案车位房产证的诉讼请求，未能获得生效民事判决的支持，因此，上述理由不能成立。李志明二审中主张的理由在一审中已予以体现，一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决，并无不妥，本院二审予以认同，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李志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李志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俊英 审判员  赵云川 审判员  刘 卉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张家齐 书记员黄咏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