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41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利峰，男，197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崇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福，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强华，女，1955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旻，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杭州诺邦尔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法定代表人：林立钢。上诉人俞利峰因与被上诉人魏强华、原审被告杭州诺邦尔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邦尔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6民初18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俞利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魏强华对俞利峰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俞利峰与魏强华之间系委托理财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从查明的事实来看，魏强华与诺邦尔公司之间签订了《资金理财协议》，且明确魏强华提供理财资金，并约定了利润的标准，如魏强华需要资金时需提前一个月提出。此外，从魏强华提供的银行卡交易记录来看，2015年1月至6月间既有存款也有取款，取款的金额极其不规则，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完全符合资金理财的特征。2．俞利峰从魏强华的银行卡中取走的款项只有620，032元，其他款项并非俞利峰支取，魏强华并无证据证明已向俞利峰交付了197万元借款，也无法证明俞利峰已归还了34万元。3．涉案《资金理财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认定俞利峰尚欠魏强华163万元无事实依据。实际上，涉案款项的性质均为理财款，魏强华也通过多种途径收回了投入的本金及利润，一审法院对资金理财的履行情况并未查明。4.2007年的对账单内容是魏强华写好后让俞利峰签字的，并非俞利峰的真实意思表示，当时出具该对账单只是为了搪塞魏强华的债权人。如果俞利峰确实向魏强华借了近200万元未还，魏强华直到2015年才催讨，此时距离《资金理财协议》签署已近10年，有悖常理。5．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的，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支持魏强华单方调整的年利率12％，于法无据。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魏强华辩称：虽然魏强华与诺邦尔公司及俞利峰之间签署的协议名称为《资金理财协议》，但从实际内容及履行来看，魏强华与诺邦尔公司及俞利峰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款项也是由俞利峰从魏强华的银行卡中支取的。虽然俞利峰自认支取了620，032元，实际上所有款项都是俞利峰支取，之后俞利峰又以对账单的形式进行了确认。2．俞利峰在签署《资金理财协议》时并非诺邦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签字系代表个人行为，表明俞利峰系涉案民间借贷关系的借款人。3．从实际履行来看，俞利峰在与魏强华聊天时多次表示会还款，如果仅仅是搪塞魏强华的债权人，不会持续多次表达还款的意愿。4．俞利峰辩称涉案款项均用于资金理财业务，但并不能提供任何证据，俞利峰的说法不能成立。5．《资金理财协议》约定的利润实际就是利息，当时该协议是俞利峰起草的，俞利峰使用了“利润”一词，魏强华未在意，一直认为该利润即利息，该协议约定了利息为每周1％，魏强华将利息标准调整到年利率12％，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判决合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魏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诺邦尔公司、俞利峰向魏强华返还163万元；2．判令诺邦尔公司、俞利峰向魏强华支付利息(以163万元为基数，自2005年6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月15日，形成《资金理财协议》一份，载明：甲方：魏强华，乙方：杭州诺邦尔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向乙方提供长期理财资金贰佰万元整，指定用于诺邦尔为客户按揭提供所需资金和诺邦尔为钢材客户提供银行承兑汇票贴息所用。2．乙方向甲方承诺，运用上述资金都用于合法融资，如不按本协议运用后所造成的一切后果及经济损失都由乙方负责。3．乙方向甲方承诺用于按揭的资金都以每周1％利润支付给甲方，利润半年或一年返还一次。4．甲方在需用资金时提前壹个月向乙方提出，乙方应无理由退还理财资金及利润。注：因甲乙双方第一次合作，甲方向乙方提供第一笔资金打入诺邦尔公司总经理俞利峰指定的账户伍拾万元，乙方为保证自己的承诺以壹拾万元作为保证金打甲方指定的账户……协议下方，甲方由魏强华签名，乙方处加盖了诺邦尔公司印章，俞利峰亦在该处签名。魏强华名下三张银行卡在2005年1月至6月期间，合计支取款项1，971，134.59元。具体为魏强华名下工商银行卡(尾号3259)：2004年9月18日，魏强华存入100万元；2005年1月6日，取款40万元，客户签名处“魏强华”，同日向户名为“宋萍”的银行账户转存30万元；2005年1月14日，俞利峰作为代理人取款10万元，签名处为“俞利峰”；2005年1月20日，俞利峰作为代理人取款17万元。魏强华名下中国银行卡(尾号4474)：2004年12月24日，魏强华存入90万元；2005年1月22日，取款50，022.40元，取款凭条上签名“魏强华、俞利峰”；2005年1月28日，取款850，462.40元，取款凭条上签名“魏强华”，同日存入350，462.40元，存款人处签名“魏强华”；2005年2月1日，取款200，009.60元，取款人处签名“俞利峰”；2005年6月20日，取款151，102.59元，取款人处签名“魏强华”。魏强华名下工商银行卡(尾号3689)：2005年1月27日，取款10万元，客户签名处“魏强华、俞利峰”。2007年2月2日，形成一份对账单，载明：“自贰零零伍年壹月将人民币壹佰玖拾柒万元正(应为整)给俞利峰作融资款。至今已分三次返还人民币叁拾肆万元正(应为整)，还未返还融资款余额为壹佰陆拾叁万元正(应为整)。”该对账单下签名：“融资人魏强华2007.1.31”、“收款人俞利峰2007.2.2”。魏强华提供的2015年至2017年期间其与俞利峰短信来往，俞利峰于2015年1月5日发送：“阿姨，年前会归还部分资金，2015年预计还至80％，2016年还清，还清后，我再回崇明政府工作。谢谢阿姨”。2015年2月11日，魏强华发送：“你又骗我了是吗？春节马上到了，你这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我正等你还钱呢？领导也来电话催我还钱，反而你一点事情也没有，我到(倒)给他们追着呢？去年你去云南过年，今年呢？不回上海吗？带上你妈妈游世界。回家吧。有事可以坐下来谈谈的，阿姨还是一句话，尽快解决事情，免得大家难看……”2016年4月8日，魏强华发送：“小辉，清明也过了，看来你回过崇明老家，在你爸爸墓碑前，你感到忏悔吗？你爸爸的师傅家，现在给你搞得一塌糊涂，还搂上官司，就是你欠钱不还造成的。今天我想告诉你，我想用法律武器来保护自己，报警尽快解决你欠款问题了。阿姨。”，俞利峰发送：“对不起。阿姨，我已在尽力了，公司在上新三板前融资，完成第一轮融资我个人股份变现才能给你。我来贵州努力了这几年，今年才有机会翻身。当然我有什么结果是我自己造成的，我也认了，我自己负责。谢谢阿姨这么多年的支持。小辉”。2017年3月28日，魏强华发送：“小辉你好。这次清明节来家扫墓吗？我想与你见面谈谈可以吗？你安排一下好吗？请给我电话，我等你电话”，俞利峰回复：“早，阿姨。今年我回不来了，从年前开始被监视居住不能离开县里，现因省里领导协调也只能不离开贵州。我们帮望谟县政府背了个黑锅，只能等法院程序走完100多个农民工人取得工资后(原说3月，现看要延期了)，才能回沪了”。另魏强华还分别于2015年1月7日、10日、19日、23日，2月7日、3月3日、12日、22日、31日，4月21日、28日，5月17日，8月13日、9月8日，12月9日，2016年1月12日、25日，2月2日、29月，3月7日，2017年5月21日等向俞利峰发送短信，有“阿姨求你了”“报警”等文字内容，以催促还款。一审法院认为，《资金理财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魏强华主张已按该协议出借197万元，俞利峰辩称借款人为诺邦尔公司，其取款行为系代理诺邦尔公司，至于对账单、短信内容都是为了应付魏强华的债权人所为，其并非借款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及陈述，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俞利峰是否为本案借款人？二、魏强华出借的款项具体金额为何？一、俞利峰系共同借款人。俞利峰抗辩称其在对账单上签名系为帮助魏强华搪塞债权人，且至多系代表诺邦尔公司的职务行为而非代表个人所为。但是一审法院注意到，俞利峰作为诺邦尔公司总经理、股东，于2007年2月2日出具的对账单上表示魏强华出借的款项系用于其作融资款，这与乙方为诺邦尔公司的《资金理财协议》上“用于合法融资”表述上是一致的，且对账单确认的197万元与协议约定的200万元基本相符。而俞利峰在魏强华催要款项时，多次作出愿意偿还欠款的意思表示，只是因个人原因无力偿还，且还表示愿意以个人股份变现偿还魏强华。据此，且不论俞利峰在协议的乙方处签名是否构成借款人主体身份，根据其出具的对账单及回复的短信，足以证明其系诺邦尔公司债务的共同借款人。关于俞利峰认为该对账单、短信系为帮助魏强华应付其债权人的主张，未能提供明确有效的证据。退一步，即便魏强华确实存在其他债权人，也难以得出对账单和短信是俞利峰为帮助魏强华搪塞债权人而作假这一结论。况且，一方面，俞利峰若确实出于帮忙，也可在表述时使用《资金理财协议》盖章的诺邦尔公司名义，而非使用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本人名义；另一方面，魏强华发送催款短信中，有责问俞利峰“去云南过年”“带上你妈妈游世界”的内容，若需要俞利峰配合发送确认还款短信，只需简单发送催款内容即可，而无需以此类表述发难，还有“阿姨求你了”“报警解决”等软硬兼施的催款短信。因此，根据魏强华催款所发送短信的内容及频次来看，系符合一个真正催债人的行为和心理的，而俞利峰的陈述则明显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二、魏强华出借的金额为197万元。本案中借款的出借方式确实较为特殊，《资金理财协议》上载明应当由魏强华将资金打入俞利峰银行账户，但魏强华与俞利峰在庭审中均陈述实际借款时并未按照协议履行，俞利峰称因魏强华工作忙，故由其持魏强华的银行卡、身份证至银行取款，所取款项交由诺邦尔公司使用，但其仅对银行凭证上其签名的涉及520，032元认可，对诺邦尔公司是否从其他渠道获得魏强华借款表示不知情。对此，魏强华提供银行凭证证明2014年9月18日至2005年6月20日即《资金理财协议》签订前后，其账户支取金额197万余元，该金额与《资金理财协议》中载明的借款金额200万元基本吻合，亦与俞利峰出具的对账单确认的借款金额197万元相符。至于多出的零头部分系银行存款利息，魏强华表示不再向诺邦尔公司、俞利峰主张。俞利峰称其对借款总额不知情，这与其作为诺邦尔公司总经理及股东，同时作为操作借款事宜的具体经办人这一事实不相符合。综合本案情况，魏强华提供的证据已能形成证据链，一审法院认定诺邦尔公司、俞利峰向魏强华借款197万元。综上所述，魏强华向诺邦尔公司、俞利峰出借资金197万元，诺邦尔公司、俞利峰应按约支付利息，并在魏强华要求时归还资金，现对账单载明尚欠魏强华的金额为163万元，魏强华据此要求诺邦尔公司、俞利峰还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资金理财协议》中约定“用于按揭的资金以每周1％利润支付给魏强华，利润半年或一年返还一次。”魏强华现主张以年利率12％计算借款利息，于法不悖，可予支持。至于利息的起算点，因魏强华提供的俞利峰最后一次取款时间为2005年6月20日，故魏强华主张自2005年6月21日开始计算借款利息，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诺邦尔公司、俞利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魏强华借款163万元；二、诺邦尔公司、俞利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魏强华利息(以163万元为基数，自2005年6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案件受理费43，715元，由诺邦尔公司、俞利峰共同负担；公告费600元，由诺邦尔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本案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俞利峰上诉称涉案款项系理财款，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系委托理财合同关系，而魏强华认为涉案款项均系借款，不存在委托理财的行为。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款项系借款还是理财款。结合已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涉案款项系借款，而非理财款，理由在于：第一，虽然涉案协议的名称为《资金理财协议》，但从协议内容来看，协议乙方向甲方支付每周1％利润，每半年或一年支付一次，甲方如需要提前一个月向乙方提出，乙方应无条件退还资金及利润，该利润的标准固定，支付时间也固定，且乙方应无条件归还资金本金及利润，如系委托理财，则利润应属不确定，相反，该内容更符合民间借贷关于利息、还款的约定。第二，俞利峰虽称涉案款项均系理财款，且款项均用于《资金理财协议》载明的承兑汇票贴息业务，魏强华也通过多种途径收回了理财款及利润，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难以采信。第三，从2007年2月2日的对账单来看，俞利峰再次以书面形式确认收到了融资款197万元，并明确未返还的融资款为163万元，由此可见俞利峰是认可其向魏强华借款。至于俞利峰称该对账单系为搪塞魏强华的债权人而出具，缺乏依据，本院亦难采信。第四，从魏强华与俞利峰的聊天记录来看，魏强华多次向俞利峰催款，俞利峰并未否认，也未提及委托理财事宜，而是多次表示会归还款项，只是因资金紧张而未能归还，进一步证明俞利峰认可涉案款项即为借款。因此，涉案款项系借款，本案应按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处理。关于俞利峰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涉案款项的金额如何认定以及利息的起算点及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进行了详细论述，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俞利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715元，由上诉人俞利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云审判员 朱志磊审判员 李 蔚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段 夏书记员 黄琪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