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5民终7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瞿应平，男，196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德钊，四川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彬。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泸州华盛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黄舣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2078892096L。 法定代表人：沈才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琍，四川五月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唐慧，女，1971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德钊，四川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彬。 上诉人瞿应平与被上诉人泸州华盛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玻璃）、原审被告唐慧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2民初2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瞿应平、原审被告唐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德钊，被上诉人华盛玻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瞿应平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2民初240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没有义务支付被上诉人货款，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有支付货款义务的事实认定不清。根据庭审查明情况，与被上诉人具有承揽合同关系的是泸州浓典天下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浓典酒业），而该公司已根据股东会会议，依法成立清算组，通过合法清算程序，于2019年2月8日依法定程序登记注销。二、一审法院适用公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货款并支付利息的义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起诉时，是依照公司法解释二第19、20条之规定主张权利，而本案中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浓典酒业未依法进行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注销登记，相反，上诉人提供了依法清算材料，因此，本案不存在适用该规定的情形，在被上诉人没有主张上诉人作为清算组成员，因未尽义务而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一审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支付货款及利息的义务，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中断事实认定不清。原审被告唐慧的代理人陈述唐慧用个人账户向沈才君的个人账号转款都是包材款是事实，但收到判决后，经唐慧回忆，2018年4月20日的付款是包材款，但不是浓典酒业的包材款，而是泸州泸顺老窖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泸顺公司）欠被上诉人的包材款，用一辆面包车和约20辆自行车折抵后，仍欠30500元，唐慧用个人账户支付的该欠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裁判，支付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华盛玻璃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具体理由质证时予以说明。 原审被告唐慧述称意见与上诉人意见一致。 华盛玻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瞿应平、唐慧支付华盛玻璃货款402632.3元；2.判令瞿应平、唐慧支付华盛玻璃逾期欠款利息（从2016年7月27日起，以402632.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瞿应平、唐慧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3日至2016年3月8日，华盛玻璃与浓典酒业陆续签订了20份《浓典天下包装材料定作合同》约定，结算方式与期限：第一次签合同预付20%，第二次按合同时间送货到需方指定地点验收合格后付30%，余款按需方生产实际数量次月25日内结算。 2016年1月10日，以华盛玻璃为甲方，以案外人泸州恒艺玻璃有限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委托加工合同》约定，因生产经营需要，甲方特委托乙方对18360个浓典天下臻窖6型酒瓶进行喷釉烤花。另特别约定，甲方按本产品合同的1.5%作为产品的合理损耗提供给乙方。 2016年8月3日，浓典酒业与华盛玻璃进行对账，形成《浓典天下产成品在华盛玻璃》对账单，载明：截止2016年7月4日，浓典酒业尚欠原告华盛玻璃货款410193.7元。文末有华盛玻璃的会计杜开彬的签名和浓典酒业会计段文富的签名。浓典酒业的会计段文富在对账单上另行说明：该对账余额未含恒艺加工瓶18000只，合计金额为43495.2元+8366.4元=51861.6元。 2017年11月24日，浓典酒业向华盛玻璃支付了臻窖3型瓶盖款共计39423元。 2018年4月20日，唐慧向华盛玻璃法定代表人沈才君尾号为7535的工商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包材款20000元。 2019年1月3日，浓典酒业在《川江都市报》刊登注销公告载明：本公司经股东一致决议解散，请相关债权人自本公告之日起45日内，到公司清算组办理债权申报手续。 2019年2月18日，浓典酒业作出《泸州浓典天下酒业有限公司清算报告》载明：浓典酒业已于2018年12月29日召开股东会决议解散。并成立由瞿应平、唐慧组成的公司清算组，于2019年1月2日开始对公司进行清算。公司清算组于2019年1月2日通知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并于2019年1月2日在《川江都市报》公告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浓典酒业所有的生产经营事务已完清，现申请注销。截止2019年2月18日。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 同日，浓典酒业作出《泸州浓典天下酒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1.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注销泸州浓典天下酒业有限公司。2.泸州浓典天下酒业有限公司清算组对公司资产进行清算所出具的清算报告经本次股东会议审议确认，报告不含虚假内容。3.如有虚假，由本公司全体出资人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同日，浓典酒业向泸州市江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企业注销登记申请书》申请注销登记浓典酒业。泸州市江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泸江工商）登记内注核字第687号，决定准予浓典酒业注销登记。 另查明，浓典酒业成立于2011年11月21日，登记股东为瞿应平、唐慧，登记持股比例分别为70%和30%。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瞿应平、唐慧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货款义务的问题。公司清算组成员应当依法履行清算义务，包括依照法律规定的方式通知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法释[2014]2号）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依照该规定，清算组除了登报公告清算事宜外，还应对已知的债权人发出书面通知。在本案中，浓典酒业与华盛玻璃于2016年8月3日进行对账，形成《浓典天下产成品在华盛玻璃》对账单，并且在庭审过程中，瞿应平、唐慧方陈述对该对账单无异议。因此，华盛玻璃应为已知债权人。浓典酒业清算组成员瞿应平、唐慧未尽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义务，亦未举出反证予以证明尽到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义务，并在浓典酒业《股东会决议》第三条中约定：如有虚假，由本公司全体出资人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法释[2014]2号）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故原审法院支持瞿应平、唐慧应当向华盛玻璃支付案涉货款。 关于华盛玻璃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18年4月20日，唐慧向华盛玻璃法定代表人沈才君尾号为7535的工商银行账户转账20000元。在庭审过程中瞿应平、唐慧代理人瞿德钊陈述称，唐慧用个人账户向沈才君个人账号的转款都是包材款，没有其他性质的款项。该陈述属于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构成诉讼自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的，除授权委托书明确排除的事项外，诉讼代理人的自认视为当事人的自认”。因此，瞿应平、唐慧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自认应视为瞿应平、唐慧的自认。故2018年4月20日唐慧向华盛玻璃法定代表人沈才君尾号为7535的工商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包材款20000元的行为，应视为对案涉债务进行部分履行，导致案涉债务诉讼时效中断。故对瞿应平、唐慧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货款具体金额的确定问题。根据2016年8月3日《浓典天下产成品在华盛玻璃》对账单，双方确认截止2016年7月4日，浓典酒业尚欠华盛玻璃货款410193.7元。但该对账余额未包含恒艺加工瓶18000只，合计金额为51861.6元。2017年11月24日，浓典酒业向华盛玻璃支付了臻窖3型瓶盖款共计39423元。2018年4月20日，唐慧向华盛玻璃法定代表人沈才君尾号为7535的工商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包材款20000元。以上四项品迭，案涉所欠货款具体金额402632.3元（410193.7元+51861.6元-39423元-20000元）。故原审法院支持瞿应平、唐慧应向华盛玻璃支付货款402632.3元。 关于逾期欠款利息的确定问题。本案双方于2016年8月3日进行了对账，瞿应平、唐慧从对账后便应当支付货款，故原审法院支持以402632.3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法释[2014]2号）第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瞿应平、唐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泸州华盛玻璃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02632.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02632.3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泸州华盛玻璃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69元，由瞿应平、唐慧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瞿应平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1.现金日记账二页，2018年4月20日记录有泸顺公司付华盛玻璃包材款20000元，同年5月7日记录有泸顺公司付华盛玻璃包材款10500元；2.银行流水二页，显示2018年4月20日唐慧向沈才君转款20000元，同年5月7日唐慧向沈才君转款10500元；两组证据拟证明：唐慧向沈才君转款是案外人应付被上诉人的包材款，不是案涉的包材款。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现金日记账记录的内容，我们部分予以认可，上面记载分别于4月20日和5月7日两笔汇款是事实，但并不是如唐慧所记载的款项用途一致，两笔转款是事实。原审被告对证据三性均无意见。本院认为，因转款性质涉及案外人泸顺公司，被上诉人对转款用途又提出异议，并在其举证证据中提供了泸顺公司与华盛玻璃有关所欠货款处理协议，上面并无20000元的欠款约定，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1.华盛玻璃和泸顺老公司对包装玻瓶所欠货款处理协议，拟证明：华盛玻璃和泸顺公司之间欠款处理协议未包括上诉人所描述的20000元现金，上诉人陈述的2018年4月20日支付给华盛玻璃的20000元，其认为是泸顺公司支付的包材款不是事实；2.华盛玻璃法定代表人沈才君与上诉人瞿应平的短信截图；拟证明：本案并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问题，我公司一直在持续催收浓典公司的欠款，短信内容载明了2018年8月31日以及2019年1月25日瞿应平回复沈才君的情况。上诉人和原审被告质证认为，对于包装玻璃瓶的处理协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意见，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提供的电话短信记录要求对原件进行核实，因为时间比较长，对该内容不是很清楚；即使短信记录是真实的，因该短信内容对双方债权和债务范围没有准确描述，达不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关于第1组证据，虽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协议内容涉及案外人泸顺公司，且协议中第4条约定了对未入库的玻瓶双方另行协商处理，对此，被上诉人也未提供相关佐证材料，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第2组证据，经当庭询问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其均同意短信证据原件由法院依法核实并直接认定，2021年6月3日，本院对华盛玻璃法定代表人沈才君提供的原始手机短信内容进行了核实，短信内容够能反映催收情况，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当对被上诉人的货款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本院评议如下：2015年8月13日至2016年3月8日，华盛玻璃与浓典酒业签订20份《浓典天下包装材料定作合同》，后在2016年8月3日双方进行了对账结算，浓典酒业尚欠华盛玻璃货款462055.3元，2017年11月24日，浓典酒业支付39423元，2018年4月20日，唐慧向华盛玻璃法定代表人沈才君支付20000元，余款尚欠402632.3元。浓典酒业原股东上诉人瞿应平（持股70%）及原审被告唐慧（持股30%），于2019年1月3日决定解散浓典酒业并由二人组成公司清算组，明确截止2019年2月18日，浓典酒业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之后浓典酒业注销登记，而根据手机短信内容，上诉人于2019年1月25日向华盛玻璃法定代表人沈才君表示“现我在外收欠款不方便，过几天看看能收到钱，我给你安排。”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第二款规定：“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作为清算组成员，依法应通知债权人华盛玻璃，但却未履行通知义务，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规定判令其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瞿应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38元，由上诉人瞿应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勇 审判员 李 野 审判员 蓝 军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郑健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