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10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龙辉液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济阳区济阳街道大邝居**。 法定代表人：郭鑫剑，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鑫剑，男，1998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山东省济南市济阳区村民，现住。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邝林林，山东鲁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宝，男，198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山东省东营市利津县村民，现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焕林，山东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超，山东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龙辉液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辉公司）、郭鑫剑因与被上诉人刘金宝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21）鲁0522民初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辉公司、郭鑫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1）鲁0522民初93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龙辉公司、郭鑫剑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审财产保全费由刘金宝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涉案升降平台尚不具备使用运行条件。根据龙辉公司与刘金宝之间的约定，龙辉公司所出售的升降平台需安装外包（包括平台门、围挡等等），并且外包部分由刘金宝负责自行安装。在未安装外包的情况下，升降平台尚不具备使用条件，刘金宝在明知上述情况的前提下擅自使用，导致发生损害事故，其应自行承担赔偿责任。2.涉案事故原因并未查明。一审判决书载明“涉案事故系案外人张爱群在乘坐升降平台时，升降平台自三楼处坠落而导致，该事实应认定为升降平台存在缺陷”。升降平台发生坠落的原因有很多，如案外人张爱群操作不当、升降平台尚不具备使用条件、平台堆放杂物过多等等。一审法院在未对涉案升降平台进行鉴定的前提下，就直接认定升降平台存在缺陷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龙辉公司系涉案升降平台的销售者，并非生产者。涉案升降平台的生产者系济南玉菱升降机械有限公司，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济南玉菱升降机械有限公司为当事人，明确升降平台的生产经过以及是否符合质量标准，一审法院并未追加导致本案事实无法查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只有龙辉公司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有过错、有责任，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具体到本案中，尚无充分证据证明龙辉公司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有过错、有责任，一审法院直接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确认龙辉公司、郭鑫剑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 刘金宝辩称，一、涉案升降平台已经具备运行条件。龙辉公司就涉案平台已安装完毕，并对其升降运行平台进行了两次调试后，向刘金宝进行交付。郭鑫剑在与刘金宝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已经说明了升降平台已经能够使用，故龙辉公司应就升降平台的升降运行负瑕疵担保责任。二、关于涉案事实，一审法院已经查明。首先，龙辉公司与刘金宝签订的《机械产品销售合同》约定，龙辉公司对涉案升降平台负有安装义务，安装完毕后，进行调试后才交付刘金宝，后案外人张爱群在乘坐升降平台时，升降平台自三楼处坠落导致张爱群受伤，该事实应认定为升降平台存在缺陷。其次，龙辉公司、郭鑫剑一审中亦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交付刘金宝的升降平台为合格产品。一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已向龙辉公司、郭鑫剑释明告知其是否就涉案升降平台进行司法鉴定，但龙辉公司、郭鑫剑并未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规定，龙辉公司、郭鑫剑不申请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关于济南玉菱升降机械有限公司是否为生产者，龙辉公司应承担举证责任，龙辉公司、郭鑫剑一审中也未提交书面申请追加济南玉菱升降机械有限公司为当事人，亦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为涉案升降平台的生产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刘金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龙辉公司、郭鑫剑赔偿刘金宝各项损失169894.5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辉公司成立于2018年3月13日，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投资人即唯一股东为郭鑫剑，注册资本为800万元，经营范围为升降机作业平台、升降机及其配件的制造、销售、安装等。2020年5月25日，刘金宝与龙辉公司签订《机械产品销售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刘金宝购买龙辉公司家用升降平台一台，规格型号为ＳＪＤ0.7.2，单价35000元（含运费、安装费），付款方式为定金30%，货到付款付60%，剩余款安装完毕后由工人代收。合同签订后，龙辉公司根据刘金宝的指示将该升降平台安装在其位于利津县中，并进行了两次安装调试后交付刘金宝使用，刘金宝亦支付了货款。2020年7月12日，刘金宝雇佣案外人张爱群在上述房屋中铺设地板砖，张爱群在乘坐涉案升降平台时，该平台突然从三楼坠落于地面，致使张爱群受伤。2021年1月25日，张爱群以刘金宝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刘金宝赔偿其各项损失176471.72元。2021年2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21）鲁0522民初206号民事判决，判决刘金宝赔偿张爱群各项损失共计168063.89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1830.64元。上述判决生效后，刘金宝向张爱群支付了赔偿款168063.89元，并向一审法院交纳了诉讼费1830.64元。张爱群因上述事故受伤后，龙辉公司向其垫付医疗费5000元，张爱群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21）鲁0522民初206号案件中主张的医疗费中包含该垫付款。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法释〔2020〕15号）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的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之前，故应适用民法典施行之前的法律、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刘金宝向龙辉公司行使追偿权的请求权基础为该条后半段之规定，其构成要件须龙辉公司对涉案事故负有责任。根据刘金宝与龙辉公司签订的《机械产品销售合同》之文义，龙辉公司对涉案升降平台负有安装义务，其虽抗辩其非生产者和安装者，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不符合上述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龙辉公司就涉案升降平台已安装完毕，并对其升降运行进行两次调试后，向刘金宝予以交付，故龙辉公司应就升降平台的升降运行负瑕疵担保责任。涉案事故系案外人张爱群在乘坐升降平台时，升降平台自三楼处坠落而导致，该事实应认定为升降平台存在缺陷。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四十二条之规定，龙辉公司无论其为生产者或销售者均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分析，刘金宝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前半段之规定向案外人张爱群承担赔偿责任及必要的诉讼费用后，有权依该条后半段之规定，向对涉案事故负有侵权责任的龙辉公司予以追偿，但其追偿的损失数额部分应以案外人张爱群的实际损失及支出的必要费用为限。本案中，龙辉公司在案外人张爱群住院期间垫付医疗费5000元，故应在刘金宝上述追偿的数额中依法予以扣除。关于张爱群重复所获赔之5000元医疗费，刘金宝可依不当得利之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确定龙辉公司赔偿刘金宝各项损失共计164894.53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郭鑫剑系龙辉公司唯一股东，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龙辉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故应依法与龙辉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法释〔2020〕15号）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四十二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判决：一、济南龙辉液压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金宝各项损失共计164894.53元。二、郭鑫剑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98元，减半收取1849元，由刘金宝负担54元，济南龙辉液压机械有限公司、郭鑫剑负担1795元；财产保全费1320元由济南龙辉液压机械有限公司、郭鑫剑负担。 龙辉公司、郭鑫剑二审中提交济南玉菱升降机械有限公司企业公示信息报告一份，国家企业公示系统网络打印。拟证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修强，该证据与龙辉公司、郭鑫剑一审中提交的涉案升降平台生产者系济南玉菱升降机械有限公司的相关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刘金宝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刘金宝二审中提交其与郭鑫剑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2页。拟证明：郭鑫剑将升降平台调试后告知刘金宝可以正常使用，升降平台在下降的过程中还是振动很严重的时候，轮子磨合磨合就可以了；郭鑫剑在微信聊天中陈述在没有外包装的情况下，能够正常使用升降平台；该证据能够证明未安装外包与本案事故无关。龙辉公司、郭鑫剑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刘金宝无法证实升降平台下降过程中振动与本案有关，案外人即伤者发生意外的原因不得而知；一审笔录中刘金宝已经认可在其还未来得及包装时升降平台已经发生事故，至于外包装的安装是否与本案事故有关联，应由相关的鉴定机构予以鉴定。 本院分析认为，双方对彼此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真实性予以采信。即使涉案升降平台的生产者为济南玉菱升降机械有限公司，龙辉公司、郭鑫剑一审中并未申请追加其参加诉讼，刘金宝有权选择向销售者主张权利。通过刘金宝与郭鑫剑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涉案升降平台龙辉公司已经调试完毕。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判决龙辉公司、郭鑫剑赔偿刘金宝涉案损失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刘金宝在涉案升降平台发生涉案事故后，第一时间通知了龙辉公司，并告知升降平台发生事故的原因为升降平台链条断了，且双方在济南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了调解。根据刘金宝提供的证据以及当庭陈述，能够达到高度可能性，证明系龙辉公司销售的升降平台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涉案事故的发生。龙辉公司、郭鑫剑主张不是升降平台质量问题导致涉案事故，其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庭审中询问龙辉公司、郭鑫剑是否对涉案升降平台的安装及质量申请司法鉴定，龙辉公司、郭鑫剑表示不申请，其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龙辉公司、郭鑫剑赔偿刘金宝涉案损失正确。刘金宝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龙辉公司已经对升降平台调试完毕，没有证据证明升降平台外包装与涉案事故的发生具有关联性，龙辉公司、郭鑫剑因此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根据该法律规定，刘金宝有权选择向销售者主张权利，且龙辉公司、郭鑫剑一审中并未申请追加济南玉菱升降机械有限公司参加诉讼。因此，龙辉公司、郭鑫剑主张一审法院应依职权追加济南玉菱升降机械有限公司参加诉讼无法律依据。本案是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而产生的纠纷，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龙辉公司、郭鑫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98元，由上诉人济南龙辉液压机械有限公司、郭鑫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梓臣 审 判 员 王 辉 审 判 员 崔海霞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商卫卫 书 记 员 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