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41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某，女，1960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雁，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魁，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某某，男，1956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琳，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成浩，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宋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吕某某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10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某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220万元夫妻共同债务已由生效的（2019）鲁02民终2163号民事判决进行分割，由被上诉人承担；（2020）鲁02民终497号民事判决已确认被上诉人个人应承担的该220万元债务未向债权人清偿；生效判决及本案一审也认定了案涉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220万贷款的本息已由上诉人结清，表明上诉人已承担了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的追偿权已成就。因此，上诉人基于上述判决书和已清偿债务的事实，向被上诉人进行追偿不仅有事实依据也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追偿权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和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意在表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后，债权人享有的债的请求权不因此受影响，但从未将债权人主张债权作为追偿权形成的前置条件。（二）本案追偿权形成于生效法律文书而非合同。案涉220万元债务系生效（2019）鲁02民终216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夫妻共同债务，而非其他方的应负债务。上诉人之所以提前代偿案涉贷款本息是因该贷款的偿还与否涉及上诉人的征信，因被上诉人迟迟不偿还贷款，则必然实质影响上诉人的征信记录，且已经严重影响和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和个人信用。（三）一审法院将债务加入作为追偿权成立的依据，实属对法律规定的错误认识。生效判决认定220万元已归于吕某某的个人债务，被上诉人对其个人债务承担，无须“债务加入”及“合同依据”。（四）一审法院的判决与已生效判决相反，严重违背最高院关于夫妻双方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一方借款用于公司经营属于共同债务的指导精神。（五）一审法院错误解读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导致上诉人的合法权利未得到应有的保护；此外，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和第九条，本案与第六条的“从事民事活动应遵循公平原则”，以及第九条的“从事民事活动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没有任何关联。 被上诉人辩称，主张追偿权的前提条件有二：条件一，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要注意到的是，这里并不仅仅是对债务做出处理，而明确的是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经（2019）鲁02民终2163号民事判决判决离婚的，该判决同时将上诉人向邮储平度支公司贷款的500万元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而认定的原因是基于该贷款以夫妻共同财产xx户房产、xx户房产做抵押，并对xx户房产、xx户房产做出分割处分。事实上，500万贷款由青岛同仁食品有限公司实际使用，并未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共同家庭生活中。离婚诉讼中，仅对上诉人与同仁食品公司的借贷关系并未作出任何处理，因此本案并不符合对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前提条件；条件二，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向邮储平度支公司借款事情以及在xx户房产、xx户房产设定抵押的事情均不知情，上诉人不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邮储平度支公司向上诉人、被上诉人主张连带清偿责任，因此不符合追偿权成立的条件。自本案诉讼前，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提及邮储平度支公司贷款的任何事宜，也未就贷款的偿还问题向被上诉人提出任何主张。在被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形下，上诉人自行清偿邮储平度支公司贷款，其清偿行为系其单方行为，这种单方行为并不必然获得追偿权。邮储平度支公司500万贷款系青岛同仁食品有限公司实际使用，上诉人原系青岛同仁食品有限公司的大股东、法定代表人，对青岛同仁食品有限公司具有绝对的控制权，而被上诉人并不参与公司任何经营，也未与青岛同仁食品有限公司建立任何业务、劳动、劳务等关系，未从青岛同仁食品有限公司领取过一分钱。基于此，上诉人偿还贷款符合公平原则，不应再向被上诉人提出主张。 宋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债务220万元及逾期支付应承担的债务利息（自2019年4月27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原系夫妻，因双方感情不合，经一、二审法院判决解除婚姻关系。根据已生效的（2019）鲁02民终2163号民事判决书，对登记在原告名下的三套房屋以及债务作出分割和承担的判决，根据生效判决，被告分得二套房屋，但应承担青岛市市南区所涉贷款220万元债务。该判决生效后，被告至今未支付220万元的贷款债务。为保障原告在银行征信系统不因留有不良记录而列入失信，导致原告无法与银行合作并得到资金支持，原告无奈通过多种渠道举债筹集资金，替被告偿还其应负担的220万元本息。原告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其已经取得法定追偿权。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原系夫妻关系，2016年4月原告曾起诉离婚，后撤诉。2018年原告再次起诉离婚，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202民初6432号民事判决，后被告提起上诉，2019年4月26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2民终216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于2019年5月5日生效。该生效判决载明如下事实：原告于一审庭审中表示其与被告已经分居六年；青岛同仁食品有限公司成立于2000年3月30日，法定代表人由被告变更为原告，原告持股比例为78.76%，原、被告之子吕蕤宏持股比例为21.24%；2013年10月10日，原告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签订个人最高综合授信合同、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向邮储银行借款500万元，用于青岛同仁食品有限公司的生产经营，其中以原告名下的青岛市市南区xx路xx号海悦中心xx号楼xx户房产抵押贷款280万元，以原告名下的青岛市市南区xx路xx号海悦中心xx号楼xx单元xx户房产抵押贷款220万元。该生效判决认为，上述贷款500万元发生在原、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该贷款以夫妻共同财产做抵押，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房产的分割与贷款债务存在直接关联性，应由分得房产的一方对房产所涉贷款债务予以承担，因此判令青岛市市南区xx路xx号海悦中心xx号楼xx单元xx户房产归被告所有，因该房产所涉贷款220万元由被告偿还。2019年5月8日，被告起诉原告及青岛同仁食品有限公司，要求其偿还借款220万元及利息。被告认为青岛市市南区xx路xx号海悦中心xx号楼xx单元xx户房产的抵押贷款220万元的实际使用人系原告及青岛同仁食品有限公司，被告有权向其追偿。案经审理认为，青岛同仁食品有限公司系原、被告的家族企业，权益属于家庭成员，不涉及他人，且被告从未放弃对该企业享有股权权益的主张，即便被告清偿了220万元银行贷款，被告与青岛同仁食品有限公司也并非单纯的债权债务关系，况且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清偿义务，被告要求青岛同仁食品有限公司返还220万元借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9）鲁02民终2163号民事判决在赋予被告分得青岛市市南区xx路xx号海悦中心xx号楼xx单元xx户房产权利的同时也规定其清偿贷款220万元的义务，充分考虑了原、被告双方共同财产及债务的实际情况，是权利义务相一致的体现。2019年8月5日，市南区法院作出（2019）鲁0202民初3453号民事判决，判令驳回被告的诉讼请求。后被告提起上诉，2020年2月26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02民终497号民事判决，认为涉案的220万元系（2019）鲁02民终2163号案件认定应由吕某某承担的贷款债务，该贷款债务吕某某并未向邮储银行清偿，而是由宋某某偿还。根据权利义务一致的原则，因吕某某未实际承担220万元贷款债务，其无权请求青岛同仁食品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涉案的220万元债属于吕某某的个人债务。吕某某请求宋某某偿还该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20）鲁02民终497号民事判决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青岛市市南区xx路xx号海悦中心xx号楼xx单元xx户房屋所涉贷款220万元的利息由青岛同仁食品有限公司通过转账支付给宋某某账户偿还贷款利息。案涉债务一直由宋某某偿还。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度市支行出具“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贷款结清证明”记载，原告于2019年8月8日将青岛市市南区xx路xx号海悦中心xx号楼xx单元xx户房产上的抵押贷款220万元本、息结清，该证明记载客户名称为原告、抵押期限120月。被告因（2019）鲁02民终2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执行，2020年7月20日，本院作出（2020）鲁0202执2178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将青岛市市南区xx路xx号海悦中心xx号楼xx单元xx户房产过户至被告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不享有向被告追偿的权利。理由如下：第一，原告主张其享有追偿权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根据该条款，债权人对夫妻双方享有的债权需经夫妻双方共同确认或者经生效法律文书裁判，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可向另一方主张追偿。而本案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度市支行如何向原、被告双方主张权利，其清偿涉案银行贷款与该条款规定的可以向另一方主张追偿的情形不符；第二，原告在没有经过被告同意的情况下主动提前清偿涉案贷款，原告的履行行为属于单方行为，原、被告之间也没有债务加入的合意，原告向被告主张追偿权，没有合同依据；第三，原告作为借款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也是款项实际使用人的法定代表人及大股东，其依据借款合同偿还涉案贷款，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且该款项由原告偿还亦不违背公平和节约资源的法律原则。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宋某某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一、贷款结清证明一份，证明涉案的220万元贷款的到期日为2019年8月8日。结合律师函的证据证明在该贷款到期届满前，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发出还款通知，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没有在到期前还清220万元贷款的情况下，为了个人征信没有不良记录，偿还了应由被上诉人偿还的220万元。证据二、国浩律师事务所2019年6月10日发出的律师函一份，证明上诉人在贷款到期前已经通知被上诉人进行还款。实际上在已生效2163号民事判决中，被上诉人就知道该笔贷款应该偿还。证据三、2020年01月份的市南法院结案通知书，证明在2163号案件中xx户房屋已经通过执行过户给被上诉人，该房屋对应的贷款被上诉人没有偿还，而是由上诉人偿还的，被上诉人应该是明知的。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加盖的是信贷合同业务专用章并非银行公章。上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的相关材料中可以看出，在2018年9月份已经偿还过金额分别为220万元和280万元的贷款，并且其提供的贷款合同编号与2019年8月份偿还的220万元和280万元贷款并不一致，因此被上诉认为是否存在两笔金额相同的贷款。再结合上诉人提起离婚诉讼的时间，以及在离婚诉讼中所分割的220万元和280万元，对应的是2018年还是2019年所偿还的贷款均不清晰。上诉人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上诉人向邮政储蓄银行平度支公司实际贷款的笔数、金额、贷款时间、还款情况。对证据二，被上诉人不清楚是否收到过。从打印凭条上也看不出签收人是谁，无法证明向被上诉人发送过律师函这一情况。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证据一系银行出具的个人贷款结清证明，虽加盖信贷业务合同专用章，但证明事项在信贷业务范围内。且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对银行出具的加盖同一公章的结清证明不持异议，本院对证据一予以采信。证据二不能证实实际签收人是被上诉人吕某某，本院对证据二的证明事项不予确认。因各方当事人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案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因清偿夫妻共同债务而享有对被上诉人的追偿权。根据法律规定，夫妻对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双方当事人任何一方均有义务向债权人主动履行清偿义务，该清偿义务不因夫妻关系解除而免除。同时，离婚协议或生效裁判文书对夫妻财产分割及债权债务负担问题做出的处理决定，对男女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必须全面履行。夫或妻在对外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基于离婚协议或人民法院生效的裁判文书向另一方主张追偿权利。本案中，经生效判决确认，上诉人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度市支行借贷500万元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该贷款以夫妻共同财产做抵押，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房产的分割与贷款债务存在直接关联性，应由分得房产的一方对房产所涉贷款债务予以承担，因此判令青岛市市南区xx路xx号海悦中心xx号楼xx单元xx户房产归被上诉人所有，因该房产所涉贷款220万元由被上诉人偿还。本院认为，生效判决既判力的作用在于，已发生法律效力裁判文书所确认的事实可以终局地确定当事人之间的实体权利义务关系，并禁止就确定判决的即判事项为相异主张或矛盾判决。涉案500万元已经（2020）鲁02民终2163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其中被上诉人负担220万元。而（2020）鲁02民终497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上诉人已经将本案争议220万元贷款本息结清，被上诉人因上诉人的清偿而得以债务免除。上诉人基于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夫妻共同债务分担主张220万元追偿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应履行而未履行法定义务，并因上诉人的清偿而受益。而上诉人因代为还款必然导致资金占用损失，但应以实际发生为限。上诉人于2019年8月8日偿还220万元借款，其利息损失应自2019年8月9日起算，以22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上诉人宋某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1069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吕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宋某某220万元，并支付以22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9400元，由被上诉人吕某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被上诉人吕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蓉 审 判 员  范黎强 审 判 员  赵玉霞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卢翔飞 书 记 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