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吉0202民初939号 原告：邵世平，男，1962年10月24日生，汉族，住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伟刚，吉林市丰满区金泰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告：吉林市昌邑区桦皮厂镇张相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吉林市昌邑区桦皮厂镇张相村。 法定代表人：周立华，职务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秀玉，吉林证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吉林市昌邑区桦皮广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吉林市昌邑区桦皮厂镇人民大街**。 负责人：王增武，职务镇长。 原告邵世平与被告吉林市昌邑区桦皮厂镇张相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张相村委会）、吉林市昌邑区桦皮厂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桦皮厂镇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作出（2020）吉0202民初18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邵世平的起诉。邵世平不服该裁定，向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20年11月30日作出（2020）吉02民终243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20）吉0202民初185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审理。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邵世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伟刚，被告张相村委会的村主任周立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秀玉，被告桦皮厂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惜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世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法院判令一被告与二被告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立即给付原告工程款524,000元及自2006年1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440,590.68元（暂计至2020年01月03日，按年利率6％计算），共计：964,590.68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5年二被告桦皮厂镇人民政府对桦皮厂村道水泥砼路建设项目进行招投标。吉林省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以120万元的总价中标U合同段张相村项目。2005年5月20日，一被告与吉林省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2005年6月7日，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出全资带领施工队正式进场施工，工程完工后，经过昌邑区交通局、桦皮厂镇人民政府、张相村村民委员会验收合格后，一被告与二被告分两次给付原告工程款共计676,000元，尚欠原告524,000元至今未给付，多年来，原告多次找到一被告与二被告要求二位被告给付剩余工程款，二位被告以各种理由推脱，拒绝给付，故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贵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张相村委会辩称：原告邵世平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要求答辩人支付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理由如下： 一是案涉工程由吉林省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下称一建公司）中标并组织施工。答辩人同一建公司依法签订了合法有效工程施工合同。一建公司对案涉工程组织了施工和管理，并在合同中约定案涉工程“不允许对外转包或者分包，由一建公司担负全部责任和义务”。故此，原告不是施工合同主体，不具有索要工程款的权利；二是原告不是本案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整个工程由一建公司组织施工、管理，一建公司委派郝铁生作为该项目经理，委派原告作为该项目监理员（有原一审证明材料证明），原告没有对案涉工程进行组织人力施工、采购原材料、租用机械设备、支付人工费等行为，仅仅是一建公司委派的负责工程监理。三是案涉工程工程款676,000元（该款是吉林省财政“村村通”专项补贴）已经由桦皮厂镇向作为工程承包方的一建公司进行了支付。剩余的工程款根据同一建公司合同中约定的属于答辩人张相村自筹部分，但由于一建公司作为法人主体已经消亡不复存在，剩余工程款的债权已经灭失。由于一建公司法人主体不复存在，债权已经灭失，即便假设原告是实际施工人，其行使代位权诉讼的请求权基础已经不存在，原告不能按照《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的第25条规定行使代位权诉讼。因此，原告邵世平无权向答辩人主张索要工程款。二、原告要求“按年利率6%，从2006年1月1日起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答辩人已经与一建公司在《合同协议书附件》中约定：“村里自筹款部分524,000元，因实行村民筹资的办法筹集，村民筹资进度受大自然因素影响大。筹资款在三年内筹集完毕后，按照合同价款中自筹额度分期支付给承包人，第一年（2007年1月30日前）支付自筹款额度的30%款项，第二年（2008年1月30日前）支付自筹款额度的40%款项，第三年（2009年1月30日前）支付自筹款额度的30%款项”。因此，假如存在资金占用利息起算点不应该从2006年1月1日起计算，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分批认定计算的本金和起算时间点来计算。此外，按照《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17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后按照LPR利率）计息。”故此，原告主张按照年利率6%计算没有法律依据。三、案涉工程没有经过决算，更没有进行验收，而且一建公司存在降低施工标准，更没有按照图纸要求修建路肩和桥涵，导致施工质量不合格且未全部施工完毕。正是这一原因，答辩人张相村多次向一建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并要求完成所有工程，致使一建公司一直无法同答辩人进行结算和竣工验收。四、根据《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的第24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而且在吉林市中法的《民事裁定书》中明确裁定，发回重审时要求原告邵世平追加一建公司和郝铁生为被告或第三人。因此，假使原告是实际施工人（实际上不是）应该追加一建公司为本案第三人，而本案原告没有追加一建公司为第三人（或者因为一建公司消亡无法追加），将导致无法查清一建公司是否将案涉工程转包或违法分包给原告，原告到底是不是实际施工人这一事实无法认定。因此，应该由原告承担是实际施工人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五、假使原告是实际施工人，从2006年到现在才起诉主张权利超过了诉讼时效,而且不符合常理。如果原告在一建公司转包了该工程，其应该及时向一建公司主张权利，正是由于原告怠于行使权利，导致时隔15年在一建公司法人主体灭失的情况下，才起诉答辩人，也致使无法查清原告到底是不是实际施工人，该法律后果应该由原告承担。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吉林市昌邑区桦皮厂镇人民政府辩称：一、原告邵世平要求答辩人桦皮厂镇政府承担连带给付工程款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理由如下：一是案涉工程是吉林省财政补贴的“村村通”村路修建工程，其中676,000元由省财政进行补贴，剩余工程款项由张相村负责自筹。按照省财政专项补贴的管理要求，昌邑区交通局和答辩人昌邑区桦皮厂镇需要对案涉工程招投标及专项补贴支付进行监管，因此作为属地管理的答辩人，负责对案涉工程张相村路段向外进行招标。经过依法招投标，吉林省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下称一建公司）中标，并按照要求由张相村作为业主方与一建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省财政补贴676,000元由昌邑区交通局通过答辩人桦皮厂镇向一建公司按照施工进度支付，剩余的工程款由张相村自筹，并分三年支付。按照约定答辩人已经将676,000元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因此，桦皮厂镇已经按照约定将案涉工程的省政府“村村通”财政补贴向一建公司支付完毕，已经履行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二是通过答辩人的招标，一建公司中标，在一建公司与张相村签订的合同中约定，案涉工程不允许转包或分包，由一建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和义务。故此，整个工程是由一建公司完成，原告不是本案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案涉工程没有经过决算，答辩人也没有进行验收，而且一建公司没有按照图纸要求修建路肩和桥涵，并且施工质量存在问题。原告从2006年以来未向答辩人主张索要工程款。另外，即便假使原告是实际施工人，由于案涉工程的业主实际上是张相村，昌邑区交通局和答辩人负责监管省财政676,000元的支付已经完成，原告在诉状中已经自认，剩余的工程款由张相村自筹负责支付。因此原告无权向答辩人桦皮厂镇索要任何工程款。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5年5月20日，张相村委会与吉林省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将涉案工程发包与一建公司。合同第一条载明工程内容：“第U合同段由K0+000至K5+000，长约5KM，技术标准农村公路四级，水泥混凝土路面以及其他构造物工程等”；第四条载明工程价款：“根据工程量清单所列的预计数量和单价或总额价计算的本合同总价为人民币（大写）壹佰贰拾万元”。合同书尾部张相村委会加盖村公章，授权代理人何井堂签名；一建公司加盖公司公章及法人章，授权代理人郝铁生签名。 2019年6月18日，张相村委会向邵世平出具书面《证明》一份，载明：“昌邑区桦皮厂镇张相村于2005年修5公里水泥路面，当时合同签订工程款120万元，由邵世平带领的工程队施工修路，按合同期限如期交工。我村从交通局分两次支67.60万元（第一次9万、第二次58.60万元），如数交付给施工队。剩余52.40万欠工程队，至今未给施工单位。我村已经在村级债务摸底上报时如实报给上级，但至今也一直没给付。此情况属实，特此证明。”该份证明落款张相村委会，但未加盖村公章。 2019年7月2日，张相村委会再次向邵世平出具书面《证明》一份，并加盖村公章，载明：“2005年由邵世平带领的工程队给我村修了五公里的水泥路，此情况属实，特此证明。” 另查明，一建公司现已吊销。而经证人郝铁生出庭作证，其并非一建公司工作人员，郝铁生实为邵世平所雇佣，为邵世平协调涉案工程，并作为名义上的项目负责人。 以上事实有《合同协议书》一份、《证明》二份、证人郝铁生的证言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郝铁生作为2005年一建公司与张相村委会签订《合同协议书》的授权代理人，其出庭作证证明其并非一建公司工作人员，而系本案原告邵世平所雇佣为之协调涉案工程的名义负责人；同时，张相村委会向邵世平所出具的两份书面《证明》均阐明工程队系由邵世平所带领。据此，可以认定，系邵世平借用一建公司的名义和资质实施工程建设，邵世平是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真实的承包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故本案《合同协议书》无效。虽然《合同协议书》无效，但邵世平和张相村委会之间就合同标的产生了实质性的法律关系，基于该法律关系可以产生债法上的请求权。本案中，涉案工程已实际交付，张相村委会欠付524,000元工程款事实清楚，张相村委会于2019年6月18日及2019年7月2日向邵世平出具的书面《证明》，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邵世平于2020年7月7日提起原审诉讼，诉讼时效期间未经过。张相村委会及桦皮厂镇政府辩称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亦未向本院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对邵世平主张张相村委会支付所欠工程款524,000元之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施工合同已然无效，故应按照该条款规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对于利息的起算时间，邵世平诉请自2006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关于应付款时间的规定，邵世平不能举证明确涉案工程交付之日，且其借用一建公司的名义和资质实施工程建设，时隔十余年方才提起诉讼，诉讼时效虽因中断而未经过，但其对所受工程款之利息损失，自身亦负有相应过错。故本院依据前述解释第十八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张相村委会自邵世平提起原审诉讼之日即2020年7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邵世平给付工程款利息。 关于邵世平诉请桦皮厂镇政府与张相村委会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节。张相村委会系涉案工程的发包主体，桦皮厂镇政府与邵世平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邵世平诉请其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吉林市昌邑区桦皮厂镇张相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邵世平给付工程欠款524,000元及利息（该利息以524,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邵世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446元，由原告邵世平负担6,142元，由被告吉林市昌邑区桦皮厂镇张相村村民委员会负担7,30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马学彦 人民陪审员  陈 晨 人民陪审员  李淑珍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许柏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