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60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女，193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晓晨，山东恒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女，196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男，1969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3，女，1972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4，男，1963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军舰，山东昌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张某2、张某3、张某4析产、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1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坐落于青岛市黄岛区户房屋（南房改售字第××号）的85%份额归孙某所有，张某1、张某2、张某3各享有5%份额，张某4不享有份额。（对一审判决不服的部分占房屋份额的55%，价值约11万元）；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一、案涉房屋属于张德义与孙某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判决在已经正确认定案涉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前提下，却又认定孙某仅占30%份额，既无事实根据又无法律依据，应予纠正。1.案涉房屋购买于1996年，此时，张德义与孙某婚姻关系已经存续4年之久，案涉房屋购买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购房出资属于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张德义、孙某还就购房款得到了孙某子女的大量资助。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房改房的福利待遇并非是售房单位职工一人的个人福利，而是由夫妻双方享受该福利待遇，缺一不可。一审判决仅考虑张德义的个人身份，而不考虑其他同等重要的因素，从而认定张德义对该房屋的贡献大，占70%的份额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严重损害了孙某的合法权益。2.孙某与张德义自××××年结婚直至张德义2019年去世，婚姻关系长达近30年之久，夫妻二人从壮年到老年，相互扶持，均对家庭作出巨大贡献。张德义晚年身体情况欠佳，年迈的孙某依然对其照顾有佳，让其安享晚年，现孙某已80多岁高龄，而一审判决将其最宝贵的财产即案涉房屋仅分配给其30%的份额，显然是不公平的，不符合法律对于析产案件保护女方、老年人、弱势群体的基本原则，使孙某晚年生活陷入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综上，案涉房屋属于孙某与张德义的夫妻共同财产，二人均对该房产及家庭作出巨大贡献，该房产在张德义去世后的析产应当按照平均分配的原则分配，即孙某应占50%份额，剩余50%份额作为张德义的遗产发生继承。二、一审判决张某4享有房屋份额的49%，张某1、张某2、张某3各享有7%份额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改判案涉房屋85%的份额归孙某所有，张某1、张某2、张某3各享有5%份额，张某4不享有份额。1.根据张德义2017年8月1日所立遗嘱，张某4本可以分得案涉房屋一半的70%份额，即分得案涉房屋35%的份额，但张某4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故意隐匿张德义于2017年8月1日所立遗嘱，在法庭上多次进行虚假陈述，拒不承认该遗嘱的存在，藐视法庭，无视法律，后一审法庭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线索，向诉前调解阶段相关办案人员落实取证，才最终证实该份遗嘱原件确系由张某4在诉前调解阶段提供给过相关办案人员。张某4企图通过隐匿遗嘱的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严重侵害其他继承人的合法利益，且在庭审时虚假陈述，情节十分严重，符合《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五条第四款之规定，应当认定其丧失继承权；且张某4与张德义无血缘关系，也未办理过收养手续，不符合我国关于收养的法律规定，未形成法律上认可的收养关系，因此，张德义在2017年8月1日所立的遗嘱中对部分遗产由张某4继承的表述，实际应为遗赠，根据法律规定：“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六十日内作出接受或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而张某4控制且隐匿该遗嘱，至今也不出示该遗嘱，显然其不可能在知道受遗赠的六十天内作出过任何接受遗赠的表示，应当认定其放弃遗赠。综上，张德义遗嘱中分配给张某435%的房产份额应当由张德义唯一法定继承人孙某继承。因此，孙某应当占案涉房产的85%份额。2.根据张德义2017年8月1日所立遗嘱，张某1、张某2、张某3可以分得案涉房屋一半的30%份额，即三人共计分得案涉房屋15%的份额，每人分得案涉房屋5%的份额，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以上三人每人分得7%的份额。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贵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某4辩称，一、涉案房产系被继承人张德义通过房改取得的政策性房产不是普通商品房，不能单纯以房产取得时间作为夫妻享受份额的唯一依据。张德义系原胶南市饮食服务公司职工，自70年代起答辩人与其一直居住在单位平房家属院，1983年张德义退休，1990年因居住的平房拆除，通过置换方式，单位将涉案楼房分给张德义与其前妻继续居住。1996年依据胶南市房改政策，张德义与单位签订购房合同，使用了张德义一人的婚前工龄、职级等优惠、以成本价花费4941元（总房款19763元，占总房款约25%）购买了该房屋。房改时上诉人户口在农村，无职业，无福利分房和参加房改资格，对涉案房改房上诉人无任何贡献。虽然涉案房屋办理产权证时间发生在婚后，但影响房改房权利取得中的张德义工龄、职务等（1983年退休）均形成于张德义与上诉人结婚（××××年结婚）之前，因此张德义婚前个人因素对该房改房的取得贡献远大于上诉人。一审法院根据张德义与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工龄优惠情况认定共有房屋份额，确认张德义享有涉案房屋70%的份额是恰当的，上诉人要求改变对涉案房屋的份额认定理由不成立。二、答辩人与被继承人系父子关系，本案系继承纠纷，上诉人认为本案遗嘱实质系遗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三、法院判决答辩人享有的房屋份额没有超出遗嘱范围。见证遗嘱第3条确定答辩人可以继承房屋70%份额，剩余30%份额由上诉人子女继承。被继承人张德义立该遗嘱时的真实意思是，答辩人可以继承整个房屋的70%，剩余30%由上诉人子女继承，如果无剩余上诉人子女将不能继承30%份额。上诉人认为涉案房屋张德义只有50%份额，则该遗嘱无权处分的房屋份额是20%，答辩人也可以继承房屋的50%，因张德义有权处分的房屋份额不足，上诉人子女无剩余房屋份额可以继承，一审判决答辩人继承49%的份额也没超出该遗嘱内容。总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答辩人要求上级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继承人张德义的名下位于青岛市黄岛区中被继承人的份额全部由原告孙某继承；（该部分遗产的预估价值为20万）；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张某4支付。事实和理由：被继承人张德义于2019年10月2日因病去世，根据《继承法》第十条的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抚养关系的继子女”，按照该条法律规定张某4作为与被继承人张德义无任何血缘关系的且无收养手续的继承人对被继承人张德义的遗产无继承权，因此本案孙某作为唯一合法继承人要求法院判令被继承人张德义的所有遗产归孙某所有，请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孙某的诉讼请求。 张某1、张某2、张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继承张德义的名下位于青岛市黄岛区中被继承人张德义的份额的30%。事实与理由：根据人民法院的通知得知，被继承人张德义生前留有遗嘱，将其房屋遗产的30%份额遗赠给其三人，现接受遗赠，请求继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德义与孙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1996年6月28日，原胶南市饮食服务公司（甲方）与张德义（乙方）签订《胶南市公有住房买卖合同书》，根据《胶南市公有住房出售暂行办法》的有关规定，甲方将座落于胶南市的住房以成本价出售给乙方，做住宅使用；面积64.05平方米，房价金额6176元，每平方米308.56元；乙方未用政策性抵押贷款一次付清放款的方式购买上述住房，甲方按规定折减应收价款20%，实际应收金额为4941元，乙方定于1996年6月30日前付清给甲方。房屋所有权证（南房改售字第××号）登记所有权人为张德义。该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坐落位置为原胶南市浮翠街32号，房号201，另有非住宅面积8.44平方米。现房屋地址为青岛市黄岛区户。对于购房款的出资，孙某称，购房款系其与张德义两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张某1称，其个人出资2000元；张某4称，购房款系张德义以其与前妻的积蓄出资。张某4提交张德义于2015年6月6日自书遗嘱一份，载明：“我和妻子孙某现住黄岛区，面积64.05平方米。我去世后有孙某居住，无出卖权。孙某去世后有我儿子张某4有继承权。也就是归我儿子张某4所有。”而在本案的诉前调解阶段，张某4提交张德义2017年8月1日打印遗嘱一份，载明：“本人张德义因年事已高，现就我去世之后的有关事情安排如下，本遗嘱完全属本人意愿。1.我去世之后的一次性抚恤金、丧葬费等全部由我儿子张某4领取和支配，其他人不得干涉。2.遗属补助全部由我老伴领取和支配，其他人不得干涉。3.位于浮翠街4号的房改房由我老伴居住，直到老伴去世，期间任何人不得干涉。因该房产属于房改房，当年购买时需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商业局职工，我的职务、工龄是参与房改的必要条件。二是我出资伍仟多元人民币。等老伴去世后，该房屋由张某4继承70%，剩余30%份额由老伴的子女继承。见证人：张某xxxx）、杨某。2017年8月1日”。另查明，张德义于2019年10月12日去世。又查明，孙某与前夫张玉明生育张某1、张某2、张某3三个子女。还查明，孙某于2007年12月3日将户口从王台镇埠上109号迁至讼争房屋，其户口登记卡登记职业为无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讼争房屋是属于被继承人张德义的个人财产，还是属于张德义、孙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二是张德义所立遗嘱的效力。本案讼争房屋为“房改房”，“房改房”属特定历史时期的政策福利分房，其对特定对象的补偿，非市场性、社会统筹性、享受政策的一次性决定了判断其权属，不能仅简单依据购房合同签订及房产证取得时间来判断，还应结合购房出资、参加房改的主体资格限制、房改政策等因素决定权利份额。张德义与其所在单位签订的《胶南市公有住房买卖合同书》显示该房屋的市场价为19763.268元（308.56元／㎡×64.05㎡），但实际交纳购房款4941元，应认定购买该房屋使用了张德义包括工龄在内的各种优惠。彼时，孙某户口在农村，无福利分房和参加房改的资格，可断定购买讼争房屋时，未使用孙某工龄优惠。至于购房款来源，张某4主张是张德义其与前妻的积蓄，但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认定。该购房出资发生于张德义、孙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以张德义、孙某夫妻共同财产出资。《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第十八条规定职工按成本价或标准价购买公有住房，每个家庭只能享受一次。享受住房福利待遇的对象应是夫妻双方，并非全部是售房单位职工一方的个人福利。综上，讼争房屋应认定为张德义、孙某夫妻共同财产，但考虑两人分别对房屋贡献的大小，张德义、孙某对讼争房屋的份额以70%、30%为宜。张德义生前先立下自书遗嘱一份，后又立下与前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打印遗嘱，后立打印遗嘱有两名见证人签名见证，符合打印遗嘱的法定形式，应以打印遗嘱为准。但张德义遗嘱处分了孙某的房产份额，该份遗嘱涉及孙某房产份额部分无效。综上，青岛市黄岛区户房屋（南房改售字第××号）的30%份额归孙某所有，49%份额归张某4所有，张某1、张某2、张某3各享有7%份额。张德义遗嘱同时明确房屋由孙某居住，直到孙某去世，故在孙某居住期间，张某4、张某1、张某2、张某3不得要求孙某迁让或请求对房屋进行实物分割等妨害孙某居住权的处理。判决：坐落于青岛市黄岛区户房屋（南房改售字第××号）的30%份额归孙某所有，49%份额归张某4所有，张某1、张某2、张某3各享有7%份额。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针对上诉人的上诉分析如下： 房改是国家根据职工工龄、职务、家庭人口等多种因素综合考虑后在房屋价值计算上给予职工的政策性优惠福利，其与我国长期实行低工资制度、住房实行福利性实物分配制度密不可分。这种政策性优惠福利实质上是对职工的一种工资差额的补偿，属于财产性权益。房改房不同于普通商品房，其房屋价格不是单纯的市场价格。具体到本案，张德义购买涉案房屋使用了张德义包括工龄在内的各种优惠。而孙某户口在农村，无福利分房和参加房改的资格，未使用孙某工龄优惠。且该房屋登记在张德义名下，应当属于张德义个人财产。涉案房屋的购房款的来源，发生于张德义、孙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张德义、孙某夫妻共同财产出资。如果将本案的出资作为债权债务关系处理，对孙某不公平，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考虑两人分别对房屋贡献的大小，一审法院认定张德义、孙某对讼争房屋的份额以70%、30%。对于该认定张某4、张某1、张某2、张某3均未提起上诉，视为同意，本院予以确认。张德义生前先立下自书遗嘱一份，后又立下与前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打印遗嘱，后立打印遗嘱有两名见证人签名见证，符合打印遗嘱的法定形式，应以打印遗嘱为准。依据该遗嘱，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关于张德义的遗产由张某4、张某1、张某2、张某3继承并无不当。鉴于以上情况，孙某主张案涉房屋85%的份额归其所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孙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金宏 审 判 员 杨海东 审 判 员 牛珍平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朱文雪 法官助理 王小梅 书 记 员 王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