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6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骏汇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始兴县沙水东莞石龙（始兴）产业转移工业园三号（地号：sx2012005号）。法定代表人：谢晋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国，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婵，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麦华文，男，196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怡，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艺，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谢晋斌，男，1970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原审被告：林献果，女，1971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原审被告：广东骏汇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石楼镇金荷二路7号自编（A座四层）。法定代表人：谢晋斌，该公司董事长。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国，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婵，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韶关骏汇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韶关骏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麦华文、原审被告谢晋斌、林献果、广东骏汇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骏汇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1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韶关骏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韶关骏汇公司对该判决第一、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借条上无韶关骏汇公司的签章，该担保的意思表示不是韶关骏汇公司作出，不能对韶关骏汇公司发生效力。谢晋斌手写并签名的“韶关公司资产作为偿还物质”这句话的理解应该是谢晋斌作为借款人之一，同意使用韶关骏汇公司资产偿还麦华文，并没有代韶关骏汇公司同意向麦华文承担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不能仅凭法定代表人签名和广东骏汇公司的盖章就认定韶关骏汇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这严重损害了韶关骏汇公司的利益。二、即便认为谢晋斌作出了代表韶关骏汇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该表示也是无效的。1.韶关骏汇公司认为谢晋斌构成越权代表，在此情况下，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九次）》（以下简称《九民会议纪要》）第17、18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遗漏审查麦华文在出借款项时是否已经审慎注意。麦华文也未向法庭出示其已经审查了韶关骏汇公司相关《股东会》、《董事会》的表决决议，及审查担保是否符合章程规定的证据。2.韶关骏汇公司是合法成立的独立法人，认定韶关骏汇公司承担担保责任，韶关骏汇公司在借条上作为担保人签章，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的表决决议及章程，都是必不可少的条件。广东骏汇公司作为韶关骏汇公司的股东，不仅是属于《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不得参加表决的股东，更是本案的利益相关方，其只能代表自己的意愿行使权利，不能取代韶关骏汇公司，直接代表韶关骏汇公司向麦华文承担任何责任。麦华文二审辩称：不同意韶关骏汇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依据充分，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19条规定，“存在下列情形的，即便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没有公司机关决议，也应当认定担保合同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4）担保合同系由单独或者共同持有公司2/3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韶关骏汇公司为法人独资公司，股东为广东骏汇公司，广东骏汇公司已在案涉借条上签字确认，该担保条款有效。因此麦华文认为韶关骏汇公司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3299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相应责任公司需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该案与本案情况基本相同，既无公司盖章确认，也无公司决议，但因有唯一股东的签字确认，获得了最高人民法院认定其具有连带担保责任的判决结果，请求法院判决时依法参考该案，以免出现同案不同判的结果。谢晋斌、广东骏汇汽公司二审述称：一、谢晋斌与麦华文间属于自然人民间借贷关系，麦华文出借的款项用于谢晋斌个人使用。广东骏汇公司是多名股东构成的，谢晋斌仅仅是广东骏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上加盖广东骏汇公司公章的行为，并没有得到公司股东会的同意以及公司的授权，仅仅是谢晋斌的个人行为，不属于广东骏汇公司的公司行为，广东骏汇公司担保关系不成立，广东骏汇公司也没有使用案涉借款。二、广东骏汇公司虽然作为韶关骏汇公司的唯一出资人和股东，但是广东骏汇公司在借条上的盖章行为，并不能得出其同意韶关骏汇公司对借款进行担保的结论。根据《公司法》、《九民会议纪要》以及《公司法》司法解释，广东骏汇公司的担保行为是无效的。未经过股东会决议以及合法的授权，引申至韶关骏汇公司，同样也不应当承担借款的担保责任。林献果二审述称：答辩意见与韶关骏汇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麦华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谢晋斌、林献果、广东骏汇公司共同向麦华文偿还借款本金140万元及利息（按每月2%的标准，自2019年10月27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1月15日为17733.33元）；2.谢晋斌、林献果、广东骏汇公司承担麦华文支付的律师费10万元；3.本案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均由谢晋斌、林献果、广东骏汇公司共同承担；4.韶关骏汇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7日，谢晋斌、林献果、广东骏汇公司作为借款人向麦华文出具借条：“谢晋斌、林献果今通过建设银行和农业银行共借到麦华文200万元，使用期贰个月，到2019年5月26日，到期时还足本金。逾期未还清，则按千分之三每日违约金计付给麦华文。如任何一方违约，守约方为维护权益向违约方追偿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交通费、差旅费、鉴定费等等）均由违约方承担。身份证载明的双方（各方）通讯地址可作为送达催款函、对账单、法院送达诉讼文书的地址，因载明的地址有误或未及时告知变更后的地址，导致相关文书及诉讼文书未能实际被接收的、邮寄送达的，相关文书及诉讼文书退回之日即视为送达之日。附注：借款贰佰万元整已到账，每月利息陆万元整，2019年3月27日已支付第一个月利息陆万元整。若有纠纷，用林献果名下的房产和韶关骏汇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的资产做为偿还物质之一。附：营业执照、房地产权证、不动产权证、身份证、结婚证复印件。”该借条未加盖韶关骏汇公司公章。2019年3月27日，谢晋斌先向麦华文的农业银行账户转账6万元，其后麦华文再通过该账户向谢晋斌转账交付借款181万元、5万元。次日，麦华文通过其建设银行化州光明支行账户向谢晋斌转账14万元。2019年5月27日、6月28日、7月31日，谢晋斌分别向麦华文偿还本金40万元、10万元、10万元，共计偿还本金60万元。2019年4月28日、5月27日、6月28日、8月7日、9月12日、9月30日，谢晋斌又向麦华文偿还利息6万元、48000元、48000元、45000元、39000元、42000元。麦华文主张按月利率3%计收利息。谢晋斌、林献果、广东骏汇公司、韶关骏汇公司对麦华文扣除本金及利息的情况亦予以确认，但认为借条无效，应按LPR计算利息。麦华文主张广东骏汇公司系韶关骏汇公司的唯一股东，担保合同系由单独或者共同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担保合同有效，韶关骏汇公司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经查，韶关骏汇公司为法人独资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谢晋斌，股东为广东骏汇公司。此外，麦华文与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追讨案涉借款，实际向该所支付一审、二审、执行阶段前期律师费10万元。麦华文提交律师费构成的情况说明，主张一审律师费按6万元收取、二审律师费按3万元收取、执行阶段律师费按1万元收取。谢晋斌、林献果、广东骏汇公司、韶关骏汇公司认为麦华文主张律师费过高，案件法律关系、事实、证据简单，双方无大的争议焦点，请求法院调整按政府指导价计收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麦华文与谢晋斌、林献果、广东骏汇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谢晋斌、林献果、广东骏汇公司、韶关骏汇公司主张借条无效，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谢晋斌、林献果、广东骏汇公司借款后未依约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本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麦华文实际向谢晋斌交付借款之前，先收取谢晋斌利息6万元，不符合该规定，麦华文实际借款本金应扣除该6万元，实为194万元（181万元+5万元+14万元-6万元）。谢晋斌已向麦华文偿还本金60万元，现仍拖欠134万元。关于利息。案涉借条附注记载借款200万元，每月利息6万元，逾期未还按每日千分之三计收违约金，麦华文主张按月利率3%计收利息，符合借条约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麦华文现主张自2019年10月27日起按月利率2%计收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以本金134万元为基数。麦华文超出上述部分的本息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予以驳回。综上，谢晋斌、林献果、广东骏汇公司应向麦华文偿还借款本金134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134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7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麦华文超出部分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予以驳回。关于律师费，麦华文实际向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支付一审、二审、执行阶段受理费10万元，麦华文主张一审阶段律师费6万元，未超出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韶关骏汇公司承责的问题。谢晋斌系韶关骏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广东骏汇公司系韶关骏汇公司的唯一股东，二者均在案涉借条上以借款人身份签名或盖章，并且同意发生纠纷时，用林献果名下房产和韶关骏汇公司资产作为偿还物质，视为韶关骏汇公司同意对案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麦华文现主张韶关骏汇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谢晋斌、林献果、广东骏汇公司、韶关骏汇公司辩称韶关骏汇公司无需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谢晋斌、林献果、广东骏汇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麦华文偿还借款本金134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134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7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谢晋斌、林献果、广东骏汇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麦华文支付律师费6万元；三、韶关骏汇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列明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麦华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460元，由麦华文负担2300元，谢晋斌、林献果、广东骏汇公司、韶关骏汇汽车公司负担16160元。保全费5000元，由谢晋斌、林献果、广东骏汇公司、韶关骏汇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韶关骏汇公司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韶关骏汇公司上诉主张该司未在《借条》上签章，未明确作出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谢晋斌手写并签名的约定内容无代表韶关骏汇公司向麦华文承担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且即便视为谢晋斌作出了该意思表示，该约定也因麦华文未尽对公司表决决议的审慎审查义务而归于无效，故其无需基于保证担保约定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借条》以手写形式特别约定了“若有纠纷，用韶关骏汇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的资产做为偿还物质之一”，该约定具有以韶关骏汇公司名下不特定的资产提供信用担保，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关于“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述文字内容属于对韶关骏汇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约定并无不当。其次，谢晋斌系韶关骏汇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代表韶关骏汇公司行使职权，作出民事法律行为，且该行为不以是否加盖公司公章为生效条件。因此，上述约定内容从形式要件来看，其签订主体符合法律规定。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第三款之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且作为债务人或受作为债务人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该项表决，该项表决需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本案中，广东骏汇公司作为持有韶关骏汇公司100%股份的全资股东，其在《借条》上盖章，足以证明其已知悉并同意上述保证担保的约定。在此情况下，即便麦华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没有公司机关决议，也应当认定担保合同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案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第三款规定的情况。综上，案涉《借条》已有韶关骏汇公司承担保证担保责任的约定，且韶关骏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晋斌及全资股东广东骏汇公司通过签字或盖章的形式，均作出了知悉并认可该约定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韶关骏汇公司的保证担保成立，并据此判决韶关骏汇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韶关骏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6160元，由上诉人韶关骏汇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晓炜审判员  余锦霞审判员  吴 湛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张宏淼陆艳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