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0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房志坚，男，196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瀚翔，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洁成，男，1979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燊勇，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房志坚因与被上诉人谢洁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31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房志坚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瀚翔、被上诉人谢洁成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燊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房志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房志坚无需向谢洁成退还46000元及计付利息；3．一、二审受理费由谢洁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定性不准，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应为定金合同纠纷，应当适用担保法及解释中关于立约定金的规定。谢洁成诉称，房志坚可协助其取得三旧改造项目，所以支付了项目定金5万元，款项性质是立约定金。定金是为了保证主合同订立、履行等，一方当事人预先支付给对方一定数额的货币，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即房志坚联系业主及了解居民对改造项目意见等沟通协助工作），定金应当收回或抵作价款；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即谢洁成拒不与房志坚签订158号大院《“三旧”改造项目》主合同，含前期定金，合同价款为60万），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双方真实的目的是订立《“三旧”改造项目合同》，涉案定金是为担保该合同订立。省国土资源厅《关于深入推进“三旧”改造工作的实施意见》明确了“三旧”改造所需落实事项，对该等事项仅约定对价或费用5万元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房志坚接收项目定金后，立即开展工作；在向谢洁成报告订立主合同可能遇到的难题时，被其认为“无法推进项目”，而房志坚表达是耐心解决业主意见、协商推进问题解决。从2019年6月7日至22日期间，不到15日房志坚已经收集了居民意见并反馈给谢洁成，目的是在可预期范围内共同协商敲定《“三旧”改造项目合同》。直到6月29日，房志坚还回复谢洁成“成熟的时候我会给电话你，前期的工作我来做”。至2019年7月5日，谢洁成单方通知“158大院公司决定暂停”，表明其不愿意订立主合同。根据担保法第八十九条及担保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谢洁成无权要求返还定金。2．谢洁成委托事项不明确，双方未建立具体的委托关系（双方实际委托事项为实现158号大院改造）；或房志坚已经完成了委托事项（进行“联系业主及了解居民对改造项目意见”等沟通协助工作），谢洁成无权要求房志坚退还款项。（二）一审判决酌定劳务报酬为4000元畸低。一审判决引用广东省2020年国有房地产开发经营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92310元作为计算房志坚劳动报酬的标准，结合本案的事实情况，酌定4000元并不准确。自接收项目定金起至7月5日谢洁成单方终止合作已近一个月，按此标准计算劳务报酬应为7692.5元（92310元÷12个月×1个月）。关于劳务报酬部分应当参考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2021年2月9日公布的《2020年广东省人力资源市场工资价位及行业人工成本信息》房地产业“12.研究和开发部门经理”中位数工资价位12567元/月予以调整。（三）利息起算日期应为2020年12月3日立案之日。房志坚自始认为无需返还项目定金，一审法院仅凭微信聊天中“十号前”就认定自2019年9月10日开始计息无事实依据。双方关于无法推进项目或无法完成改造项目，未订立具体的协议；所以起诉之日前不应起算利息。谢洁成辩称，（一）房志坚一审审理过程中从未主张案涉款项属于定金。房志坚认为案涉款项属于前期款项且将5万元用于工作开展，但从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5万元用于何处。房志坚一审称曾租用办公室，但承认没有支付租金，其他支出也没有事实依据。（二）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劳务报酬为4000元予以认可，微信可以体现房志坚承认需要退还5万元，但一直找借口拖延。房志坚在一审中称如果判决其需要返还则予以认可，但一审判决后却又提起上诉，可见其一直找借口。谢洁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房志坚向谢洁成返还50000元，并自2019年6月1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房志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房志坚是广州市海珠区新港西路158号大院（以下简称158号大院）中的居民，与该大院中的居民关系较好。谢洁成委托房志坚为中外建（广州）置地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外建公司）办理158号大院的“三旧”改造项目的前期工作。谢洁成于2019年6月17日向房志坚转账支付50000元并备注“旧改项目定金”。房志坚确认承接158号大院的“三旧”改造项目的前期工作，但主张委托人是中外建公司而非谢洁成。房志坚提供中外建公司于2019年6月19日向158号大院的业主委员会出具的介绍信，载明该公司地产事业部副总李某、地产开发部部长罗某负责该公司与该业主委员会关于**大院城市更新“三旧”改造项目工作的洽谈和探讨，并代表该公司处理一切与该项目有关的事务；为了广大业主民生建设得到顺利进行，特委托房志坚协助该公司工作人员开展“三旧”改造项目相关工作。谢洁成则提供中外建公司于2021年1月1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主张委托方是其而非中外建公司，该《情况书面》载明：158号大院“三旧”改造项目的前期工作由谢洁成个人负责开展，并由其承担相关费用，该公司提供必要协助；因此谢洁成负责与房志坚沟通该“三旧”改造项目的前提工作，并由谢洁成转账5万元给房志坚。谢洁成提供其与房志坚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谢洁成、房志坚曾就：158号大院“三旧”改造项目进行多次沟通，并多次约见。其中房志坚于2019年6月17日表示“叫财务早一点把款打过来，我好做事安排人”，谢洁成则发送一张向房志坚转账支付5万元的截图，房志坚则表示“收到”“那就证明这里可以做的，我代表全大院里的业主，谢谢你”；房志坚于2019年6月19日表示“写介绍信的时候加上我的名字去，协助办事”；谢洁成于2019年7月5日表示“兄弟，158大院公司决定暂停，该办理退还的手续望理解”，房志坚回复“我知道，明天给电话你”。此后谢洁成多次催促房志坚退款，房志坚则分别以业主思想不统一希望不要一下子退出去、其不在广州、其已收集了很多业主签名、待其收到工程款后支付、过几天支付等理由拖延退款；其中谢洁成于2019年9月5日表示“坚哥如何安排？”“讲出来几号？”，房志坚回复“十号前”，谢洁成回复“君子不食言，一言为定，此事处理好了再往前推其他项目”。谢洁成以房志坚拒绝退款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谢洁成主张其向房志坚支付50000元的性质是取得158号大院“三旧”改造项目的对价。房志坚则主张该50000元是其承接上述项目的费用，其与谢洁成曾协商前期款项共计600000元。对微信聊天记录中房志坚以各种原因拖延退款，房志坚表示当时是因谢洁成多次向其追讨涉案款项，其觉得谢洁成非常厌烦，故同意向谢洁成退还一部分款项。房志坚主张其在办理上述项目时曾租赁了一间办公室，但未支付租金；其聘请了多人为其帮忙，多次联系大院内的业主和相关部门工作人员，还多次请人吃饭。经法庭要求，房志坚表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相关费用支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因房志坚承接158号大院“三旧”改造项目工作而产生纠纷，应属委托合同纠纷。房志坚辩称委托人是中外建公司而非谢洁成，虽提供了中外建公司出具的《介绍信》，但谢洁成亦提供了中外建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中外建公司确认涉案项目前期工作由谢洁成个人负责，故该《介绍信》难以作为认定委托人为中外建公司的依据。另外，根据谢洁成、房志坚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见，该《介绍信》是谢洁成、房志坚协商让中外建公司开具给房志坚用于开展工作使用，而谢洁成、房志坚亦多次就涉案项目进行沟通，故房志坚该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认定本案是谢洁成、房志坚之间建立的委托合同关系。关于谢洁成向房志坚支付的涉案5万元的性质，虽谢洁成在向房志坚转账支付该笔款项是备注为项目定金，但谢洁成、房志坚均未主张该款项属定金性质，而是主张为项目费用，故款项性质应以双方陈述为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涉案委托合同可由合同当事人任意单方解除。故谢洁成于2019年7月5日通过微信向房志坚表示暂停项目并要求房志坚退款，实为向房志坚表达解除涉案委托合同的意思表示，该合同应于即日解除。则根据该条法律规定以及该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谢洁成主张房志坚退款，实为合同解除后主张房志坚赔偿损失；房志坚辩称拒绝退款，实为合同解除后主张合同已履行完毕、主张谢洁成应承担其损失。谢洁成并未举证证明其与房志坚曾约定合同解除后房志坚应退还全部款项，且微信聊天记录中亦未见房志坚承诺退还全部款项，故谢洁成主张房志坚退还全部款项缺乏依据。另外，根据谢洁成、房志坚的微信聊天记录，是在未见房志坚存在履行受托事项存在过错的情况下谢洁成表示解除合同，故不应认定是因房志坚过错给谢洁成造成损失，谢洁成主张房志坚以退还全部款项的方式赔偿损失亦缺乏依据。但另一方面，房志坚亦未能举证证明其与谢洁成曾约定无须退还涉案5万元，其主张该5万元已用于项目开支亦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房志坚辩称其无须退款的意见亦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案情，结合房志坚承接涉案项目的时间长度和主要是与业主沟通的工作内容，参考广东省2020年国有房地产开发经营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92310元的标准，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房志坚履行受托事项所对应的劳务报酬为4000元。因此除该4000元外，房志坚应向谢洁成退还剩余46000元。关于利息，因涉案委托合同是因谢洁成任意解除而解除，则从公平合理角度出发，应给予房志坚一定退款时间，故一审法院根据微信聊天记录中房志坚承诺的2019年9月10日前退款的承诺，认定房志坚应于2019年9月10日前退款。故一审法院仅支持谢洁成主张房志坚自2019年9月10日起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对谢洁成主张的2019年9月10日前的利息不予支持。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因本案合同的订立、履行和解除均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而不应适用我国民法典的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房志坚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谢洁成退还46000元，并自2019年9月10日起对未还欠款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谢洁成计付利息；二、驳回谢洁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2元，由谢洁成负担58元，房志坚负担504元。房志坚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其应负担的受理费直接支付给谢洁成。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一审庭审中，房志坚陈述：对于谢洁成提交的证据中定金有异议，不知道谢洁成说的定金是什么回事，房志坚与谢洁成本人协商好的，该笔款项是前期款项，不清楚为什么谢洁成会写上定金，整个大院有1000多户人，怎么能50000元定金来买；本来协商前期款项是60万元，房志坚跟谢洁成说先给5万，整个大院房志坚做前期工作已经做了三个多月，做了很多工作，谢洁成才给了50000元钱。谢洁成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7月5日谢洁成表示“158大院公司决定暂停，该办理退还的手续望理解”，房志坚“我知道，明天给电话你”；7月6日谢洁成“请周一把事办理好，我难以向公司交代，谢谢理解支持。有机会别的项目再合作”，房志坚回复微信截图并表示“下午给电话你，因为我早上有事”；7月7日房志坚“这个不是一般的工程，要有时间的磨合，把各位的业主思想统一不是那么简单的，就是你们要退，也要过段时间，我同他们说，暂时你们不要一下子退出去”。8月31日谢洁成“明确一下就好，上次答应至今又快一个月了”，房志坚回复照片及语音内容。9月5日谢洁成“坚哥如何安排？”，房志坚回复语音内容，谢洁成“讲出来几号？”，房志坚“十号前”，谢洁成“君子不食言，一言为定，此事处理好了再往前推其他项目”。9月10日谢洁成“坚哥点安排？”，房志坚回复照片。9月27日谢洁成“今天开总结会又讲到回款问题，这两天定要回款到位，以免出其他事，做人一定要诚信才会走得远”。10月9日谢洁成“点安排”。10月19日谢洁成“明天就20号到期了，是点安排？”11月18日谢洁成“点情况？”，11月21日房志坚“就这几天，我把钱到了，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一审中，谢洁成表示，上述微信聊天记录显示8月31日开始就在催促退款，房志坚只是找理由拖延。房志坚则表示，8月31日微信聊天中的照片，是业主签名和电话号码的照片，是谢洁成让房志坚做的事，已经全部做完；10月之前谢洁成没有催促还款，而是催促房志坚将签名材料拿回去，拍照内容就是签名，原件交给谢洁成后，谢洁成说以前给的钱要还给他。二审期间，双方均表示无法提供原始载体播放语音内容。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案涉款项性质是否为定金；（二）一审酌定的劳务报酬及利息起算时间是否合理。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房志坚上诉主张涉案款项性质应为定金。对此，一审庭审中，房志坚明确表示对于款项性质为定金存在异议，并主张款项性质为沟通进行“三旧”改造项目前期费用60万元中的部分金额。二审中，房志坚又主张款项性质为定金，一、二审中前后主张的款项性质存在矛盾。同时，微信聊天记录等在案证据亦无法体现双方约定该款项的支付是为了担保“三旧”改造项目合同的订立。据此，房志坚上诉主张款项性质为立约定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首先，关于委托报酬认定。涉案委托合同关系是基于房志坚承接改造项目前期工作，现并无证据证实房志坚是全职从事该项委托工作，一审法院结合房志坚承接工作时间长短和工作内容，并结合2020年国有房地产开发经营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水平，酌情认定劳务报酬4000元，符合本案实际，并无明显权利义务失衡。房志坚上诉认为应当参照房地产业研究和开发部门经理工资标准酌定劳动报酬，缺乏充分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利息起算时间。从微信聊天记录前后文来看，谢洁成自2019年7月5日提出暂停项目要求退款后，持续催促房志坚返还款项，此后的微信聊天中并无关于要求房志坚继续履行合同等内容。结合微信前文中关于暂停项目要求退款的内容，以及前后文中“如何安排”的指向及全文语境，一审法院认定9月5日谢洁成是要求退款、房志坚所述“十号前”是表示退款时间为9月10日前，符合通常理解方式。房志坚上诉主张“十号前”是指向提交资料时间，并无证据足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房志坚应自2019年9月10日起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房志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0元，由上诉人房志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凡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