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04民终7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荣祎，女，1967年11月19日生，彝族，住新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辉，女，1988年7月14日生，汉族，住新平县,系李荣祎的儿媳。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有清，男，1952年6月15日生，汉族，住新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国青，云南滇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李荣祎因与被上诉人杨有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0427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6月10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荣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辉，被上诉人杨有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国青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荣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云南省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0427民初1649号民事判决，并给予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理由如下：(一）关于上诉人是否出资20万元的问题，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有悖常理为由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方出资的20万是现金的形式存入工商银行并且有存款凭证，存款凭证上是上诉人本人的名字，上诉人已经讲述清楚20万的资金来源，其中2万元是自筹款，是上诉人及上诉人丈夫的工资收入和家庭收入，其余18万元是由上诉人母亲李美仙拿出来支持的，在所有家庭成员同意后，上诉人母亲将原先准备给儿子买婚房的18万元现金拿给了上诉人。因办理注册时候需要出示相关出资单据进行验资，上诉人在筹够20万后就以现金的方式交给被上诉人统一办理相关手续，在家中被上诉人是大哥又是公司的执行董事，出于信任，上诉人在亲眼查看过存款凭条后同意将所有原始相关凭证资料由公司统一保管。父母子女之间，亲人之间的金钱往来没有借条收据等证据是情理之中，并不悖常理。(二）一审法院认定新平杨氏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杨氏商贸公司）处于亏损状态于客观事实不符。杨氏商贸公司是由原国有新平糖烟酒副食公司转型而来，糖烟酒公司的债权债务资产都注册到新平杨氏商贸公司名下，所有原始资料在工商登记有存档。在《企业净资产出售协议》明确了出售范围：“彝族傣族自治县糖烟酒副食公司所属的土地使用权共5宗11,783.16平方米（不含生活、公益性用地1宗902.58平方米）房屋7幢、建筑面积5,511.5平方米，现有全部固定资产、流动资产及债权全部出售给乙方，债务全部转由乙方承担。乙方享有法律规定的财产所有权和使用权和债权，承担原企业的全部债务，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由此可见公司的固定资产价值庞大，每年这些固定资产出租的收益也非常可观。另外，杨氏商贸有限公司在2011年至2012年之间，出售一宗土地(现照壁家园小区）售价为2000多万元人民币，故而杨氏商贸公司不存在负债。(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可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情形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有欺诈、胁迫及乘人之危的行为。双方在2019年10月1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经过是：被上诉人提前一天打电话叫上诉人回来签字，并没有提及签署什么，就要求上诉人必须18号回来签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上诉人强忍身体不适坐了近3个小时的车赶到了被上诉人的居住地，被上诉人马上让上诉人上车开往办证大厅对面的打印室，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现在国家有政策要求把有限责任公司转换为独资公司，如果不进行转换公司就要被国家收回，到时候上诉人、被上诉人将什么都得不到，被上诉人语气强硬态度严厉，让上诉人别无选择必须签字，上诉人看了协议后坚决不同意无偿转让，上诉人当场提出如果要无偿转让股权，被上诉人必须答应上诉人几个条件：1、杨氏商贸公司四间临街铺面房产抵偿给上诉人；2、公司所属的两间仓库抵偿给上诉人作为居所；3、安排上诉人的子女到杨氏商贸公司上班任职；4、被上诉人答应帮助上诉人还清剩余银行贷款。被上诉人同意了上诉人的要求，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一家人，所以关于双方另外达成的协议并未签订书面材料。上诉人会答应签字还有另一个原因是家庭的因素。一方面因为上诉人的孙女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急需动手术需要昂贵的费用，在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被上诉人已经承诺会帮忙解决钱的问题，另一个原因是上诉人身体不佳,几次生病住院，没有工作也没有经济收入，但却每月都需归还贷款，经济情况已经入不敷出，并且上诉人当时没有居住的地方。被上诉人趁机施压，如果不立马签字，被上诉人答应的所有条件都将作废，在僵持了两个多小时后，上诉人才不得已跟被上诉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事后，上诉人才了解到并没有“必须把有限责任公司转换为个人独资公司”的政策，系被上诉人是为了达到独占公司的目的才欺骗上诉人签字的，并且承诺给上诉人的条件一个都没有兑现，故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行为。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经过及内容以及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第6组证据录音中可以证实，并且在法庭开庭前质证时，被上诉人杨有清也已经认可该录音的内容，以及承认了自己对上诉人的部分承诺条件，故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二、一审庭审程序有瑕疵。在一审庭审质证时上诉人申请新的证人出庭作证，法庭拒绝上诉人的请求，申请人认为，一审法庭为了快速结案，忽视了申请人的权利，这有悖于法律的规定，对上诉人不公平。综上所述，请求二审予以改判。被上诉人杨有清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荣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双方于2019年10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决杨有清归还李荣祎13%的公司股权（价值2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李荣祎（曾用名为李树芬、李榕莎）和杨有清于2019年10月1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为2019年10月16日杨氏商贸公司研究同意，经双方协商决定，达成以下协议：同意股东李荣祎在杨氏商贸公司13%股权（原价值20万元）无偿转让给杨有清，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另查明，新平县人民政府根据民营企业改制方案，向杨有清出售了原新平县糖烟酒副食公司，后杨有清在原新平县糖烟酒副食公司的基础上，于2003年注册成立杨氏商贸公司，该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如下：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2名，即杨有清、李荣祎；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50万元；股东认缴出资额分别为李荣祎20万元、杨有清130万元。根据玉溪中正会计事务所出具的两份资产负债表显示：2018年度、2019年度杨氏商贸公司均处于亏损状态。双方对李荣祎是否对杨氏商贸公司实际进行过出资产生争议，李荣祎提出其以现金出资了20万元，但杨有清否认，并提出李荣祎并未实际出资，注册资本150万元均由杨有清实际出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属于法律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合同的撤销必须符合法定的情形，即合同存在重大误解，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显失公平的特定情形。李荣祎主张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应当提交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上述的法定情形，若未能提供证据或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第一，关于案涉协议是否属于重大误解的情形。所谓重大误解，是指一方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即对涉及合同法律效果的重大事项存在认识上的显著缺陷，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签订案涉协议的目的，在于把杨氏商贸公司由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为个人独资公司，本案中李荣祎签订协议时知晓上述目的，不存在李荣祎对股权无偿转让的后果、杨有清的身份情况、有限责任公司和个人独资公司性质等内容的错误认识，故案涉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第二，关于案涉协议是否属于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欺诈行为须具备以下要件：欺诈方须有欺诈行为；欺诈方须有欺诈故意；被欺诈方须因欺诈行为而陷于错误认知而作出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李荣祎主张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前提系李荣祎、杨有清存在口头约定，即杨有清承诺过户两间铺面和两宗房产给李荣祎、安排李荣祎的子女到杨氏商贸公司任职、为李荣祎偿还银行贷款等，现李荣祎以杨有清不履行口头约定的义务为由，提出杨有清存在欺诈行为。对李荣祎提出双方存在口头约定的协议内容，杨有清不予认可，李荣祎仅提交了双方的通话录音，经审查，双方的通话内容不能反映李荣祎主张的双方存在上述口头约定的内容，故无法认定杨有清存在欺诈行为。同时，李荣祎主张杨有清向李荣祎称国家有新的政策规定可以把之前的自然人出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转为个人独资公司，如不转变为个人独资公司，国家将收回杨氏商贸公司，故杨有清提出让李荣祎把其所持有的13%股份交由杨有清统一管理，但经李荣祎去相关部门核实，相关部门告知李荣祎当时并没有这样的政策规定，故杨有清存在欺诈行为。对上述主张李荣祎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杨有清曾向李荣祎告知过上述内容及杨有清存在欺诈的故意，故李荣祎主张杨有清存在欺诈的理由不能成立。另外，李荣祎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杨有清存在胁迫、乘人之危，故应认定案涉协议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第三，关于案涉协议是否属于显失公平的情形。所谓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致使合同的权利义务明显失衡的情形。判断合同是否显失公平，应从主观和客观方面进行认定。主观方面，主要审查是否存在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或利用对方缺乏判断能力。本案中李荣祎未举证证明杨有清利用李荣祎存在危困状态或利用李荣祎缺乏判断能力情况。客观方面，主要审查合同内容是否明显违反公平及等价有偿原则。李荣祎提出其对杨氏商贸公司实际出资20万元，但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系无偿转让股权给杨有清，存在显失公平。经审查，对于李荣祎是否实际对杨氏商贸公司出资的问题，李荣祎主张其以现金出资20万元，但杨有清提出李荣祎并未实际出资。经审查，虽杨有清提交的杨氏商贸公司的相关财务凭证上有李荣祎出资的记录，但经本院向杨氏商贸公司相关的财务人员核实，相关款项并未由财务人员经手，财务人员也不清楚李荣祎是否实际进行过出资，同时李荣祎对于出资20万元的资金来源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以及对于大额的资金20万元以现金方式交付有悖常理，故无法认定李荣祎是否对杨氏商贸公司实际出资20万元的事实。另根据玉溪中正会计事务所出具的资产负债表显示，双方签订协议时杨氏商贸公司亦处于亏损状态。因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案涉协议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综上所述，案涉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显失公平的法定情形，且事实上案涉股权已经完成转让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故应认定双方于2019年10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故李荣祎要求撤销双方于2019年10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杨有清归还李荣祎杨氏商贸公司13%股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上述法律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荣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李荣祎负担”。二审中，李荣祎向本院提交了三组新证据：1、《证明》一份，以证明李荣祎的出资是由其父母给的，其父母有固定的收入；2、新平县中医医院《出院证明书》和《出院记录》，以证明杨有清的失信行为对李荣祎的身体健康造成了极大的影响；3、视频光盘一份，以证明杨氏商贸公司资产庞大，不存在负债情况；此外，李荣祎向本院申请向新平县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关于杨氏商贸公司及杨有清的《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向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调取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政府（批复），即（新政复[2002]55号）文件，并作为其主张的第4组证据提交。杨有清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于李荣祎向本院提交的上述新证据，经质证，杨有清对第1组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对第2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对第3组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第4组证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对于李荣祎向本院提交的4组书面证据，杨有清对第2组及第4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第1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对第3组证据，无法反映李荣祎要证明的内容，故本院亦不予认可。另，李荣祎向本院申请蔡凤仙、李晓东、李树瑛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蔡凤仙陈述：“我以前在戛洒糖厂工作，李美仙在我们糖厂附近开饭店，我们经常会去李美仙的饭店吃饭，我是1985年参加工作，2015年退休的。”李晓东陈述：“李荣祎是我的姐姐，我知道我母亲李美仙给过我姐姐李荣祎一笔钱，具体金额我不清楚，当时我不知道我姐姐李荣祎需要这笔钱是干什么用的，我现在才知道李荣祎是拿这笔钱入股的，另外，我母亲李美仙开设饭店，饭店生意很好，我周末回家会帮我母亲数一次钱，每个星期数一次钱，每次大概是5000-6000元。”蔡凤仙陈述：“李荣祎是我的姐姐，我母亲说糖烟酒公司改制我姐姐入股需要钱，我母亲要给我姐姐一部分钱，问我们姐妹是否有意见，我们是同意的，只是我不清楚当时具体给了多少钱，也没有亲眼见到我母亲把钱交给我姐姐。我母亲开饭店，名字叫福星酒店，开的时间比较早，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我母亲的主要收入就是来源于饭店，每天大概有5000元左右的营业额。经质证，对于以上三名证人的证言，李荣祎予以认可，杨有清均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由于三位证人与李荣祎之间均存在利害关系，且陈述间存在矛盾，故对于上述证人证言本院结合本案案件事实综合予以评判。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结合双方诉辩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李荣祎要求撤销其与杨有清于2019年10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返还股权的请求是否成立。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虽然李荣祎主张其与杨有清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存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乘人之危显失公平的相应情形，但其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实在签订合同时，杨有清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足以使李荣祎基于错误认知或迫于现实威胁的恐惧而作出违背自己内心意愿的意思表示的行为，且李荣祎所称对法律法规的认知不足、身体不适等情况也不足以证实杨有清利用其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况致使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显示公平，而结合李荣祎所述实际上李荣祎系基于在《股权转让协议》之外另与杨有清达成铺面抵偿、偿还贷款等其他事项故签订上述协议，故该《股权转让协议》系属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合撤销的相应情形，至于李荣祎所称因双方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之外其他合意引发的纠纷应由当事人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维持；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李荣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仟审判员  刘惠审判员  方芳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顾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