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8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金丹阿娇文化旅游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台江大酒店，住所地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台江县台拱街道河滨路南侧。负责人：蒲建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光，贵州名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兴建业陶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龙溪路增滘东约158号。法定代表人：罗海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一文，广东满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贵州金丹阿娇文化旅游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台江县台拱街道滨河路。法定代表人：周倩。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光，贵州名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贵州建天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迎宾大道16号丰球黔城一期（中心商业）1层1-1号。法定代表人：卢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琼，男，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贵州新航路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凯里市迎宾大道洪博大厦A栋1201号。法定代表人：黎顺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可华，男，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邹志杰，男，1969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镇远县。上诉人贵州金丹阿娇文化旅游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台江大酒店（以下简称台江大酒店）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兴建业陶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建业公司）、原审被告贵州金丹阿娇文化旅游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丹阿娇公司）、原审第三人贵州建天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天下公司）、原审第三人贵州新航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航路公司）、原审第三人邹志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5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台江大酒店、原审被告金丹阿娇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光，被上诉人兴建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一文，原审第三人建天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琼，原审第三人新航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可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台江大酒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兴建业公司的起诉；2.本案诉讼费用由兴建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台江大酒店的发包方是台江县国有资产经营投资有限公司（现更名为台江县国有资产经营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台江投资公司），承包方是建天下公司与新航路公司，与兴建业公司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台江大酒店不是本案适格被告。邹志杰是建天下公司与新航路公司的代理人，台江大酒店的装修和设备采购均是邹志杰以建天下公司与新航路公司的名义实施的。台江大酒店从未委托邹志杰签订任何与台江大酒店有关的合同。一审法院判决台江大酒店支付货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应按照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24条规定认定违约金，一审认定的违约金过高。（三）邹志杰于2020年9月2日还代表新航路公司到台江投资公司领取款项，虽是借款，但实际是用于台江大酒店设备采购工程款，即案涉款项50万元，足以说明一审法院认定由台江大酒店承担支付义务是错误的。兴建业公司辩称，（一）兴建业公司确实在2020年9月3日以法定代表人罗海新私人账户收取了邹志杰50万元，但其并不知晓也不确定邹志杰代表哪一方。在本案一审开庭前，案涉50万元已给到兴建业公司，但在一审诉讼中，各方均未对该50万元作任何说明及扣减。台江大酒店陈述该50万元是在一审庭审后才支付的，与事实严重不符。兴建业公司认可案涉50万元是邹志杰作为台江大酒店的代理人所支付的款项。（二）台江大酒店一直强调邹志杰与其没有任何的关系，并非其员工。但经上网查询的工商注册登记信息显示，当时邹志杰是金丹阿娇公司的高管，直至一审庭审结束后才将身份予以变更，对此台江大酒店至今未能解释该情况。金丹阿娇公司述称，与台江大酒店的上诉意见一致。建天下公司述称，邹志杰为金丹阿娇公司的总经理，其代表台江大酒店与兴建业公司签订《商品购销合同》系其职务行为。该合同对台江大酒店具有法律约束力，且所购买的商品台江大酒店已使用，双方实际履行了该合同，因此台江大酒店应当履行付款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台江大酒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维持一审判决。新航路公司述称，同意建天下公司的意见。关于借款50万元的事实，只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邹志杰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兴建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丹阿娇公司、台江大酒店向兴建业公司支付货款1015973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1015973元为本金，以每年24%的标准计算至债务彻底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5月18日为507986.5元）；金丹阿娇公司、台江大酒店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包括受理费和保全费）全部由金丹阿娇公司、台江大酒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5日，台江大酒店（需方，甲方）与兴建业公司（供方，乙方）签订《商品供销合同》（编号：N020180115A），约定货物明细详见合同明细表附件。合同总金额为873723元，交货期为20天（由双方签订合同且兴建业公司收到订金之日起计算），交货地点台江大酒店。合同签订当天，台江大酒店支付总货款30%作为合同定金，即265000元。兴建业公司收到定金后开始生产。所有货物完成生产，发货前台江大酒店支付余款70%即608723元。违约方须每日向对方偿付合同总货款3%作为违约金，如一方违约情节严重，另一方有权终止履行合同，违约方须赔偿对方一切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用于处理该纠纷的差旅费、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律师费）。合同最后甲方台江大酒店的委托代理人有邹志杰签名。合同后附有陶瓷餐具合同汇总表，明细表载明商品名称、单价、数量等，货品总计金额为1489431元。合同签订后，邹志杰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兴建业公司转账支付了定金450000元。2018年4月18日，兴建业公司向台江大酒店提供了《商品供销合同》约定的货物，台江大酒店的员工唐颜玲、杨建等人在送货单上签名确认。台江大酒店确认收到上述货物并已投入使用。另查明：2017年9月4日，台江投资公司与建天下公司签订《台江县台江大酒店工程装修工程前期工作合作协议》。2018年11月19日，台江投资公司与建天下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8年11月26日，建天下公司中标台江大酒店的装修工程。邹志杰曾经作为建天下公司的代理人向台江投资公司借款，用于台江大酒店的施工项目。2019年12月31日，新航路公司中标台江大酒店的设备采购工程。2020年，新航路公司与台江投资公司根据2019年12月31日中标结果签订了《台江大酒店设备采购工程采购合同》。上述采购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又查明：台江大酒店是金丹阿娇公司的分公司，邹志杰是金丹阿娇公司的总经理。庭审中，兴建业公司主张邹志杰通过电话代表台江大酒店向兴建业公司追加订购407250元的货物，但没有另签订书面合同，只有送货单，货品签收日期为2018年4月18日，该批货物按照合同明细表上所列单价确定金额，台江大酒店当庭承认收到该批货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与兴建业公司签订《商品购销合同》的相对方是谁；2.金丹阿娇公司、台江大酒店是否应向兴建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兴建业公司诉请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关于案涉《商品购销合同》的相对方问题。首先，案涉《商品购销合同》虽然没有台江大酒店盖章，但案涉合同载明需方为台江大酒店，邹志杰是台江大酒店的总公司金丹阿娇公司的总经理，兴建业公司有理由相信邹志杰有权代理台江大酒店签订合同并支付定金。其次，上述合同签订后，台江大酒店不仅未提出异议还签收并使用了《商品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证明台江大酒店对于邹志杰代理其与签订合同的情况是知晓且认可的。再次，建天下公司并非台江大酒店设备采购工程的中标人，邹志杰也并非建天下公司的员工，即使其曾作为建天下公司的代理人向台江投资公司借款，也并不能证明在案涉《商品购销合同》签订时，邹志杰是建天下公司的代理人。此外，新航路公司中标台江大酒店的设备采购工程及签订《台江大酒店设备采购工程采购合同》时，案涉《商品购销合同》早已履行完毕，邹志杰并非是新航路公司的员工，也无证据证明新航路公司曾授权邹志杰，显然邹志杰也不可能是代理新航路公司签订《商品购销合同》。综上，兴建业公司主张邹志杰代表台江大酒店与其签订案涉《商品购销合同》，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金丹阿娇公司、台江大酒店是否应向兴建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问题。台江大酒店与兴建业公司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且有效。兴建业公司已向台江大酒店交付价值873723元的案涉货品，除去已支付定金265000元，台江大酒店还应向兴建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608723元。至于兴建业公司主张邹志杰代表台江大酒店追加货物407250元，虽未订立合同，但台江大酒店承认已签收该批货物，且未对该批货品的价格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采信兴建业公司的主张。综上，兴建业公司要求台江大酒店支付剩余货款1015973元，符合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台江大酒店是金丹阿娇公司的分公司，故案涉债务可以先由台江大酒店以其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部分由金丹阿娇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关于兴建业公司诉请的违约金是否过高问题。案涉《商品购销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为每日按合同总货款3%计付，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合同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与兴建业公司资金被占用的损失相比明显过高，兴建业公司亦未举证有其他损失，故即便兴建业公司自行调整该违约金计算方法为年利率24%，但以民间借贷的利息最高标准作为计算买卖合同纠纷违约金的标准缺乏依据。因此，对于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依职权作出审查，按照违约金补偿性和处罚性的双重原则，一审法院对违约金酌情调整为以剩余货款101597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交货次日即2018年4月19日起计算。另，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一审法院依法调整自2019年8月20日起的计息标准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兴建业公司的主张中超过上述计算标准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邹志杰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作出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兴建业公司的诉请部分成立，一审法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台江大酒店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兴建业公司支付货款1015973元。二、台江大酒店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兴建业公司支付违约金（以1015973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9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付）。三、金丹阿娇公司对台江大酒店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兴建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5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台江大酒店、金丹阿娇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台江大酒店提交以下证据：邹志杰的《情况说明》、照片、中标通知书、借据、贵州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借款协议，上述证据共同拟证明邹志杰以建天下公司与新航路公司的名义办理案涉工程款项。经质证，兴建业公司意见如下：对于《情况说明》，邹志杰是本案涉诉主体，该说明应由其到庭说明或由其本人邮寄给法院。但从台江大酒店所提交的方式来看，邹志杰明显是与台江大酒店有密切关系，且受台江大酒店指挥，故应认定邹志杰是台江大酒店的员工。对于上述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予以采纳。建天下公司意见如下：对于《情况说明》，邹志杰代表的是台江大酒店及金丹阿娇公司的身份签署案涉合同，实际签收人也均为其员工。上述证据与建天下公司无关。新航路公司意见如下：对于《情况说明》，因邹志杰是金丹阿娇公司的总经理，其与台江大酒店、金丹阿娇公司有密切关系。该情况说明不应予以采纳，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金丹阿娇公司对台江大酒店的上述证据无异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邹志杰本人未到庭陈述，但出具一份《况说明》，并由台江大酒店作为证据予以提交。该《情况说明》的主要内容为：案涉合同属于邹志杰个人代理建天下公司与兴建业公司签署的合同，与金丹阿娇公司和台江大酒店无关。另，兴建业公司在二审中陈述，截至一审开庭之日，还能够查询到邹志杰是金丹阿娇公司的总经理，但是二审时当庭查询，发现已经查不到该信息。台江大酒店对此解释为，最初是为了方便金丹阿娇公司下面的酒店工程施工，才将邹志杰登记为公司管理人员。但认为邹志杰其实是代表建天下公司和新航路公司，向发包方即“台江投资公司”承包了台江大酒店的装修工程，而案涉货物是装修工程中的采购项目，故认为不应由其承担付款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邹志杰的行为法律后果是否应当归属于台江大酒店；（二）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对于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本院具体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兴建业公司主张就案涉货物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中的买方为台江大酒店，但台江大酒店予以否认，认为其仅仅是酒店经营者，而案涉货物是用作台江大酒店的装修工程，工程实际承包方是建天下公司和新航路公司。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兴建业公司提交的《商品购销合同》中需方明确载明为台江大酒店，且在台江大酒店的委托代理人处有“邹志杰”的签名，而台江大酒店在国家公示信息系统显示的登记信息中邹志杰为金丹阿娇公司的总经理，而金丹阿娇公司的分公司就是台江大酒店，故兴建业公司有理由相信邹志杰具有代表台江大酒店的权限而与之签署案涉合同，且台江大酒店确认收到案涉货物并已投入使用。因此，兴建业公司主张与台江大酒店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台江大酒店抗辩案涉货物实为建天下公司和新航路公司的承包工程中装修采购之用，则属于其与发包方之间的内部结算问题。因此，台江大酒店的上述抗辩事由，于法无据，对此，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兴建业公司已经举证证实交付货物的义务履行完毕，台江大酒店未清偿应付货款，理应承担违约责任。鉴于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为每日按合同总货款的3%，明显过高，一审法院已经调低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付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台江大酒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99元，由上诉人贵州金丹阿娇文化旅游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台江大酒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邓娟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廖晞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