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30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月，女，198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医师，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青（系张晓月之夫），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山东苏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中医医院，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贾如意，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男，济南市中医医院人事科副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政，山东安邦顺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晓月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中医医院人事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12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晓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青、王超，被上诉人济南市中医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韩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晓月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济南市中医医院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济南市中医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与之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劳动者，依照本法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本案中，张晓月与济南市中医医院之间的纠纷属于双方劳动关系履行过程中产生的争议，应适用相关劳动法律法规。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实际严重不符，属于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法院忽视了一个重要的前提条件即张晓月和济南市中医医院之间存在人事关系。双方签订《住院医师规范化协议书》及工资、奖金发放均是基于该前提条件。2013年7月双方签订《山东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双方建立起人事关系。在双方存在人事关系的前提下，用人单位有义务为其员工按时足额发放工资。根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32条，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包括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和津贴补贴，以及第23条事业单位应当根据不同岗位的要求，编制工作人员培训计划，对工作人员进行分级分类培训。工作人员应当按照所在单位的要求，参加岗前培训、在岗培训、转岗培训和为完成特定任务的专项培训。从上述第23条规定可以看出，张晓月参与培训既是其权利更是其义务。故才有2015年9月11日双方签订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虽然，协议书约定了培训时间，培训费用、服务期限等，但是协议书“九、……乙方须赔偿给甲方在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甲方为乙方发放的全部工资、缴纳的各项保险和公积金，……”，该约定中存在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内容，应当认定为无效。理由如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因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对服务期的约定、违约金内容的约定应当合法、合理且符合诚实信用原则。根据诚实信用与公平原则，权利与义务存在对等性，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的前提是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了专项培训费用并对其实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就本案而言，济南市中医医院从未为张晓月提供专项的培训费用，其主张的费用实为济南市中医医院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发放的法定的住房公积金、社会保险费、医疗保险费以及工资，且济南市中医医院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表示“主张的不是培训费，主张的是返还培训期间的工资福利等所有待遇”。而原审法院错误的将济南市中医医院法定义务的工资认定为“违约金”属于扩大解释、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其次，在张晓月参加培训期间怀孕、生育，原审判决没有考虑张晓月在孕期、产期哺乳期的女职工应当享有的产假、哺乳期等特殊权利，而将发放的工资一股脑全部认定为“违约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山东省女职工劳动保护办法》第八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得有下列侵害女职工合法权益的行为：…(三)因女职工结婚、怀孕、生育、哺乳等情形降低其工资、福利待遇，限制其晋级、晋职、评定专业技术职务，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聘用合同或者予以辞退。针对本案而言，张晓月2015年10月14日顺产生育第一胎，2017年8月27日剖宫产生育第二胎，孕期、产期、哺乳期包括2014年1月至2016年10月(一胎)、2016年10月至2018年8月(二胎)，期间的权利受到法律的特殊保护，因此这期间的工资、文明奖等不应返还。再次，用人单位在劳动人事关系存续期间为劳动者发放劳动报酬是其基本义务。《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考核结果作为调整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岗位、工资以及续订聘用合同的依据。在人事关系存续期间，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提供工作条件并足额支付报酬。针对本案而言，济南市中医医院违背聘用合同、培训协议关于工作岗位、劳动条件和劳动报酬的约定，张晓月多次请求解决问题被无理拒绝后提出辞职合法合规，济南市中医医院无权要求赔偿。济南市中医医院与张晓月签订的《山东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编号：2013005)均载明，张晓月原为济南市中医医院病理科医疗岗位事业编制工作人员。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的，不影响按照正常的工资调整机制提高劳动者在服务期期间的劳动报酬。以及权利义务相统一原则和社会一般认知，张晓月学成归来以后，济南市中医医院应当为张晓月提供足以履行职务和施展培训成果的适当劳动条件以及不低于培训前的劳动报酬。实际情况却是济南市中医医院未按照法律规定履行其义务，济南市中医医院严重违约在先，导致张晓月面临无工可做、待遇锐减、培训成果无处施展、发展无望等严重问题，张晓月被迫依法提出书面辞职，并严格按照济南市中医医院通知时间不再到济南市中医医院处上班，因此，济南市中医医院无权要求赔偿。具体表现如下：第一，济南市中医医院未经协商改让张晓月从事没有任何技术性的工作岗位。在未与张晓月进行任何沟通协商的情况下，2018年6月24日，济南市中医医院与济南齐鲁医学检验有限公司签订《临床检验、病理诊断服务协议书》，从2018年7月1日起将本应由张晓月负责的病理科业务全部外包给该公司。济南市中医医院的上述做法，直接导致张晓月结束培训后不仅培训成果无处施展，还只能从事一般由非专业人员承担的收发工作。第二，济南市中医医院未提供适当劳动条件。张晓月工作的病理科的包埋机、切片机、制片机等很多关键设备长期存在严重故障，部分设备甚至完全无法使用，严重不符合病理科建设标准，多次造成操作人员手部受伤，设备故障还曾险酿医疗事故。济南市中医医院还占用病理科污染区违规存放病历档案，导致病理诊断工作无法正常开展。为正常开展工作，张晓月培训返回后直至辞职前，反复向代管科室主任、分管副院长和院长等领导请求维修或更换设备、清理工作间、收回外包业务等，积极争取正常开展工作，均被无理拒绝，属于劳动法规定的未向劳动者提供适当的劳动条件。第三，济南市中医医院未经协商大幅降低张晓月工资待遇。培训结束后，济南市中医医院不仅没有为张晓月涨工资，还未经协商，从2018年7月起，单方面将张晓月的绩效工资系数降低为培训前的50%。第四，济南市中医医院无故克扣张晓月绩效工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迫使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并可支付赔偿金：(一)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的；(二)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或者提供劳动条件的；(三)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四)拒不支付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工资报酬的；(五)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针对本案而言，济南市中医医院扣发2019年8月绩效工资的事实有中国建设银行出具的工资流水证明、济劳人仲案字(2020)第611号仲裁裁决书证明。扣发2018年8月绩效工资有中国建设银行出具的工资流水证明，济南市中医医院在一审庭审中声称该月绩效工资是按照绩效发放，但没有提供张晓月该月工作绩效为零的证据。因此，济南市中医医院存在违法行为，并且该违法行为也系培训协议中济南市中医医院原因导致，故张晓月提出辞职不应当认定为张晓月违约行为。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对培训费用已有解释的前提下，原审法院不应当对于培训费用再做扩大解释。对于培训期间发放的工资是用人单位的义务，不应当武断的认定为属于“其他直接费用”。所以，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返还的培训期间的费用，实为违约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我们知道，在民事领域应当尊重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的前提下，有约定按照约定履行。针对本案而言，前述多次提到，协议书九中约定的工资等违法而无效，且没有约定其他培训费用，实际上济南市中医医院也未支付其他培训费用。而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返还的培训期间的费用，实为违约金”是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的。退一步讲，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为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九条，违约金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不得超过实际损失的30%，济南市中医医院和原审判决均没有提供实际损失的数额和依据；假设原审判决认为“在培训期间原告(本案济南市中医医院)为其(本案张晓月)发放的工资、奖金等共计131510.31元”即为实际损失，同时也是“实为违约金”，那么违约金的数额已经达到实际损失的100%，明显过高，应该调低。2.原审判决认定的培训期间工资、奖金数额有误。济南市中医医院在一审庭审中当庭提交的“张晓月2015.9-2018.6工资、津补贴等明细”中列入的金额大部分为2015年9月至2018年6月期间发放，但并不等同于就是培训期间的工资、文明奖，因为培训开始时间实为2015年9月18日，2015年9月份的工资文明奖和2015年的年终奖中大部分均为培训之前正常提供劳动应得的报酬和福利。该明细中还列入了2018年9月份发放的491.4元，这也直接证明资金发放到位的月份与实际劳动月份并不是一一对应。原审判决将2015年9月至2018年6月发放的工资、文明奖、取暖费(每年2100元)和2018年9月份发放的491.4元工资全部认定为“培训期间原告(本案济南市中医医院)为其(本案张晓月)发放的工资、奖金等共计131510.31元(107344.02元+24166.29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假设按照济南市中医医院一审当庭提交的“张晓月2015.9-2018.6工资、津补贴等明细”，培训期间对应的工资、文明奖应为131510.31-2100×3-(2751.03+757)÷30×17-3095.65÷365×260-491.4=120525.91元。3.张晓月应济南市中医医院的要求提前结束培训，服务期应相应缩短。虽然济南市中医医院与张晓月签订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中约定的培训时间为2015年9月至2018年9月共37个月，实际培训时间为2015年9月18日至2018年6月30日共计34.6个月，服务期按相应比例缩短后应为4.676年(合56个月，计算方法34.6÷37×5×12)。三、众所周知，医生是专业性非常强、执业方向单一的职业。本案张晓月与济南市中医医院签订的聘用合同中也明确了张晓月的专业是病理学和病理生理学，其对应的岗位也应该是病理学相关的医疗岗位。本案中，在张晓月接受培训回来后，济南市中医医院却将原本由张晓月负责的病理诊断业务以打包的方式全部承包给第三方济南齐鲁医学检验有限公司，且原有的病理诊断设备也都损坏无法使用，导致张晓月实际只能进行简单的病理标本的转交工作，即从医院收到病理样本后转交给济南齐鲁医学检验有限公司，济南齐鲁医学检验有限公司作出诊断后再将病理报告交给张晓月，张晓月再分发给病人，张晓月本人并不进行病理诊断工作，这完全违背了张晓月接受济南市中医医院聘用的初衷；而且医生作为需要通过大量实操病例诊断才能积累工作经验、从而不断提高水平的职业，济南市中医医院的做法实质上中断了张晓月医生执业经验的积累过程，对张晓月的职业生涯造成不可避免的恶劣影响。本案中双方解除聘用关系的原因是济南市中医医院未能提供符合其医师岗位的岗位工作条件，其违约在先，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张晓月有权单独解除合同。四、一审庭审中，济南市中医医院代理人也确认了张晓月参加的培训并无培训费用，本案诉争的款项实为培训期间济南市中医医院向张晓月发放的工资和社保费用，首先，涉案协议书中约定张晓月返还上诉款项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中关于服务期违约金的规定，应属无效约定；其次，发放上述款项是济南市中医医院的法定义务，一审法院却将工资拆分出来作为培训费用，明显违反了劳动法第三条“劳动者享有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的规定，剥夺了劳动者的基本权利。五、退一步讲，即使要求张晓月返还相关款项，也应扣除张晓月收到的精神文明奖和取暖费，该款项来源是相应的财政补贴资金，被张晓月无权要求返还；其次，张晓月作为劳动者至少应享受最低工资待遇，在计算时应予以扣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济南市中医医院辩称，根据2013年7月和张晓月签订的山东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第五条规定：工资、福利和社会保险待遇是甲方济南市中医医院根据国家和省的政策及单位有关规定，乙方张晓月从事的岗位以及乙方张晓月的表现、工作成果和贡献大小，以货币形式按时足额支付的工资待遇。我们医院就是按规定执行的，也是按合同执行，没有说不给他兑现工资待遇的问题。关于培训问题，在医院的病理科建设与管理指南有规定，（2009）31号第十条，病理科专业技术人员应当具有相应的专业学历，并取得相应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出具病理诊断报告的医师，应当具有执业医师资格，并具备初级以上病理学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经过病理诊断、专业知识培训和专科进修学习1到3年，快速病理诊断医师应当具有中级以上病理学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并有5年以上病例、阅片、诊断经历，张晓月不具备这个条件，张晓月只是一个初级职称的医师，张晓月的工作能力工作范围有限，济南市中医医院没有限定张晓月不能工作，张晓月没有证据，济南市中医医院鼓励张晓月工作。济南市中医医院发的文明奖等待遇都是按医院的收入和张晓月的工作表现兑现的，不属于财政拨款。就培训费用，在山东省中医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实施细则试行，鲁卫中综合发（2015）2号文件第30条，培训经费主要用于培训费用，培训对象的工资、福利待遇或生活补贴等，已经很明确了。济南市中医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晓月赔偿2015年9月至2018年6月期间济南市中医医院发放给张晓月的工资、公积金、社保金、医保金等合计204378.7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济南市中医医院系事业单位法人。2013年7月，济南市中医医院、张晓月签订《山东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3年7月起至2018年7月止。该合同第九条载明：“……聘用合同期满，没有办理终止聘用合同手续而存在事实聘用工作关系的，视为延续聘用合同，延续聘用合同的期限与原合同期限相同，但最长不超过乙方达到国家规定退休年龄的年限。”2015年9月11日，济南市中医医院（甲方）与张晓月（乙方）签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载明：“经乙方申请，甲方研究同意乙方外出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到山东省立医院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培训时间36个月，从2015年9月始至2018年9月止。二、甲方承担乙方外出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甲方发放乙方基本工资及津补贴，包括：岗位工资、薪级工资、职务补贴、岗位津贴、住房补贴、地方福利补贴、驻济补贴、保留津贴、福利费、保留工资、交通补贴、保健费、基础性绩效工资、物业费、节日补贴、取暖费、年终一次性奖金。培训期间奖金，若乙方已具备发放奖金资格，则根据乙方在甲方实际出勤情况，每月按照乙方出勤天数与当月工作日天数之比随所在科室发放奖金。如有其他以上未提及的有关工资、补贴，由甲方另行研究确定。三、乙方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甲方为乙方缴纳养老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等各项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的单位承担部分，以上各项保险和公积金的个人承担部分从乙方工资中扣除，并随上级政策调整及工资变动而变动。……九、乙方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满必须按时回甲方上班并继续为甲方工作满伍年。如乙方因故于培训期满后为甲方工作不满伍年而中途离开甲方或在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因非不可抗力原因中途终止未完成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乙方须赔偿给甲方在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甲方为乙方发放的全部工资（岗位工资、薪级工资、职务补贴、岗位津贴、住房补贴、地方福利补贴、驻济补贴、保留津贴、福利费、保留工资、交通补贴、保健费、基础性绩效工资、物业费、节日补贴、取暖费、年终一次性奖金）、缴纳的各项保险（养老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和公积金。……”张晓月曾于2020年8月10日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要求济南市中医医院无条件移交张晓月人事档案并支付2019年8月奖金，该委经审理作出济劳人仲案字[2020]第61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立即为申请人办理档案转移手续；二、被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申请人支付2019年8月份奖金1752元。”该裁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裁决书“经审理查明”处载明：“……被申请人2019年9月29日出具的《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载明：‘根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的有关规定，我单位与张晓月于2019年9月30日解除2013年7月1日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合同编号：2013005）。特此证明’……”“本委认为”处载明：“……庭审中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关于双方之间人事关系解除时间及原因主张不一致，但对人事关系已解除的事实均予以认可……”济南市中医医院称该裁决书中载明的《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系于2019年12月26日向张晓月邮寄，张晓月称其于2019年12月27日收到该《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2020年9月2日，济南市中医医院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要求返还2015年9月至2018年6月济南市中医医院向张晓月发放的工资、公积金、社保金、医保金等合计204378.77元，该委经审理作出济劳人仲案字[2020]第669号仲裁决定书，决定：“对申请人济南市中医医院的仲裁申请，本委不予受理。”济南市中医医院不服该决定，在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张晓月主张双方解除聘用关系的时间为2019年8月31日，解除原因是因为济南市中医医院未按时支付张晓月奖金，并且将原本由张晓月负责的岗位业务全部外包给了第三方公司，张晓月无奈于2019年8月9日书面提出辞职，双方于2019年8月底完成工作交接，张晓月自2019年9月1日起不在济南市中医医院处工作，是在济南市中医医院同意的情况下双方才解除了聘用关系，张晓月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且济南市中医医院主张的款项亦并非专项培训费用。为证明其主张，张晓月提交如下证据：1.个人银行账户明细，欲证明济南市中医医院未按时发放张晓月2018年8月以及2019年8月的奖金。2.服务协议书复印件，欲证明济南市中医医院自2018年7月1日起，将原本由张晓月负责的业务全部外包给济南齐鲁医学检验有限公司。3.《指导意见》打印件，欲证明国家卫生计生委等7部门于2013年12月31日下发了《国家卫生计生委等7部门关于建立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的指导意见》，张晓月参加培训也是依据该指导意见的规定，且指导意见第十二条规定“单位委派的培训对象，培训期间原人事（劳动）、工资关系不变”，因此张晓月在培训期间于济南市中医医院处领取的系因劳动关系产生的法定工资和社会保险费用、公积金等劳动者依法享有的权利，并非济南市中医医院为张晓月支付的专项培训费用，且该培训中济南市中医医院也无需支付任何专项培训费用，因此济南市中医医院无权要求返还。对张晓月提交的上述证据，济南市中医医院认为：1.对个人银行账户明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2018年8月奖金济南市中医医院是根据工作绩效进行发放的，2019年8月奖金根据已生效的仲裁裁决已经发放。2.服务协议书复印件与本案无关。3.对指导意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济南市中医医院主张的不是培训费，是要求张晓月返还培训期间济南市中医医院所支付的工资福利等待遇。庭审中，济南市中医医院主张双方人事关系解除的时间为2019年9月30日，原因为张晓月旷工，并提交2019年9月考勤月报表欲证明张晓月2019年9月没有上班。张晓月认为该考勤月报表系济南市中医医院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庭审中，济南市中医医院提交2015年9月至2018年6月济南市中医医院为张晓月支出汇总表、2015年9月至2018年6月张晓月工资津补贴明细、社保缴费明细、医保缴费明细、养老保险费历史、银行交易明细、代收代付历史明细、济南市中医医院为张晓月缴纳公积金明细，欲共同证明在张晓月培训期间，济南市中医医院为张晓月支付了工资、补贴并缴纳了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公积金等，该组证据显示：2015年9月至2018年6月期间张晓月实发工资共计107344.02元、文明奖共计24166.29元。张晓月对济南市中医医院提交的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其认为从该组证据可以看出济南市中医医院诉求的款项性质为工资、社保费用、公积金，并不是培训费用。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约定，济南市中医医院同意张晓月到山东省立医院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培训时间从2015年9月始至2018年9月止，张晓月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满必须按时回济南市中医医院处上班并继续为济南市中医医院工作满五年，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济南市中医医院已按协议约定派送张晓月进行了培训，并在培训期间仍向张晓月发放工资、补贴等，张晓月自2019年9月1日起即不再为济南市中医医院提供劳动，在双方之间聘用关系已经解除的情况下，济南市中医医院要求张晓月承担违约责任，应予支持。张晓月辩称其系出于无奈提出辞职并经济南市中医医院同意双方才解除了聘用关系，但其未能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济南市中医医院亦不认可，对张晓月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对于济南市中医医院主张的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项技术培训的，可以与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但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约定的服务期尚未到期的，劳动合同应当续延至服务期满；双方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3号）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法函[2004]30号）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3号）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这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是指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本案中，因社会保险费用、公积金系济南市中医医院基于双方之间的聘用关系应履行的法定义务，故社会保险费用、公积金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对于济南市中医医院主张的公积金、社保费用、医保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济南市中医医院派张晓月进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属于专项培训，双方签订了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约定了服务期限，在培训期间济南市中医医院为其发放的工资、奖金等共计131510.31元（107344.02元+24166.29元），系基于张晓月为济南市中医医院提供不低于五年的服务，该费用属于济南市中医医院用于张晓月之培训成本，属于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返还的培训期间费用，实为违约金，张晓月违反协议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结合张晓月培训结束后为济南市中医医院提供劳动的时间，张晓月应赔偿济南市中医医院105208.25元（131510.31元÷5年×4年），对于济南市中医医院主张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张晓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济南市中医医院105208.25元。二、驳回济南市中医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张晓月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一审查明相关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济南市中医医院与张晓月之间的人事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3号）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法函[2004]30号）载明：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3号）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这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是指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综合以上规定，在审理人事争议时，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人事方面法律没有规定的，才可以依照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执行。《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652号）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事业单位应当建立健全人事管理制度。”第二十三条规定：“事业单位应当根据不同岗位的要求，编制工作人员培训计划，对工作人员进行分级分类培训。工作人员应当按照所在单位的要求，参加岗前培训、在岗培训、转岗培训和为完成特定任务的专项培训。”2013年7月，济南市中医医院与张晓月签订《山东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2015年9月11日，济南市中医医院与张晓月签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张晓月身为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应当服从所在单位的人事管理，并按照所在单位的要求参加培训，且张晓月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前还专门与济南市中医医院签订协议书，约定培训期满后张晓月为济南市中医医院工作不满伍年而中途离开的，应当对济南市中医医院进行赔偿。张晓月于2018年6月结束培训，于2019年8月9日即书面提出辞职，并于2020年8月10日申请仲裁要求济南市中医医院无条件移交张晓月人事档案。张晓月未完成所在单位的培训要求，行为有失诚信，理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张晓月赔偿济南市中医医院105208.25元，济南市中医医院未提起上诉。一审裁判结果符合实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张晓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晓月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许海涛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刘秋月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