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8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汾市盛世福泽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汾市尧都区尧贤街367号。 法定代表人：陈吉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中政，山东众成清泰（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强，男，1982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广敬，山东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团结，男，1983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荣，山东广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府前大街82号国家级采油装备工程技术研究中心楼。 法定代表人：李建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纱纱，山东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蒙山路38号东赵集团写字楼7层703-709室。 负责人：李秀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北京，山东汇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汾市盛世福泽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物流公司）、任强因与被上诉人成团结、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亚太财险公司）、都邦财产保险股份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都邦财险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3民初2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世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0523民初2069号民事判决，并予以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等由任强、亚太财险公司、都邦财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成团结不符合保险责任中第三者的身份，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成团结为涉案车辆的押运员，并非该车的驾驶员，其下车卸油过程中发生起火事故，根据现行的司法实践，成团结应当纳入第三者的范围。二、作为涉案车辆的押运员，成团结在下车卸油的过程中发生事故，应为保险责任中的第三者，保险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涉案油罐车运输油品到事发地点后停放在进行卸油、倒罐时油品泄露，发生爆燃起火，致使成团结受伤，涉案作为运输易燃易爆危险品的特种车辆承运油品到事发地点并无不当，属于对被保险特种车的正常使用；涉案车辆作为运输易燃易爆危险品的特种车辆，在投保上述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时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并未对何种情形属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作出明确解释和界定，且约定的保险责任不仅包括“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还包括“被保险人允许的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按照通常理解，油罐车的使用不仅应当包括车辆在行驶中的使用，也应当包括车辆处于静止状态时装油或卸油的使用，按照不利解释原则，涉案事故构成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中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事，亚太财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涉案车辆在都邦保险公司投保了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险，涉案车辆运输油品到事发地点后停放于地磅上，在进行卸油、倒罐时油品泄露，发生爆燃起火，致使成团结受伤，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险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并未对火灾、爆炸的原因行为作出限定，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涉案事故构成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险中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事故，都邦财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两保险公司提供的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投保单及保险条款，对责任免除条款并未通过字体加粗、加黑等方式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两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一审法院判决两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背离保险分摊风险和补偿损失的基本功能。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机动车致人受害方，不应包括车辆实际为所有人雇佣的押运员。任强与盛世物流公司存在挂靠关系，盛世物流公司对涉案车辆负有安全管理义务，一审判决盛世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成团结辩称，一、涉案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涉案车辆投保了两种第三者责任保险：一是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中的第三者责任险，二是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第三者责任险。亚太财险公司承保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中的第三者责任险第二十二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的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都邦财险公司承保的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十四条约定“被保险人使用的运输车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运输和装卸保险合同中载明的危险货物期间，因下列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一）火灾、爆炸……”。涉案油罐车作为运输易燃易爆危险品的特种车辆，装油、卸油是运输危险品的必然过程，属于两保险公司保险条款约定使用车辆的情形，因此涉案事故是在卸油过程中发生的，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二、成团结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成团结系任强雇佣的押运员，任强驾驶涉案车辆到达目的地卸油时，所使用的输油泵系收货方提供，卸油由任强、成团结、收货方共同操作进行，而非成团结一人完成，卸油过程中因油泵柴油泄漏发生火灾，而非成团结过错造成，卸油时成团结不在车辆里，其身份属于第三者。成团结同意盛世物流公司的第一条、第二条上诉意见。三、任强对成团结侵权，盛世物流公司应与任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任强使用不符合安全规范的油泵卸油，造成成团结受伤，任强的行为构成侵权。涉案车辆虽然属于任强所有，但始终登记在盛世物流公司名下。国家禁止危险货物运输车辆挂靠经营，任强与盛世物流公司对成团结的损失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任强辩称，同意盛世物流公司第一条、第二条上诉意见，亚太财险公司和都邦财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任强与盛世物流公司为挂靠和被挂靠的关系，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亚太财险公司辩称，成团结不属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一审判决其不承担保险责任正确。 都邦财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可亚太财险公司答辩意见。 任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0523民初206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任强对成团结受伤造成的损失不承担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均由盛世物流公司、亚太财险公司、都邦财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任强一审中申请追加涉案货物的托运人武希斌和收货人汪家宏、方绪茹为本案共同被告，不仅有利于查清任强托运的柴油具体有哪一方负责卸油，而且能够证实成团结的卸油行为是为哪一方服务，谁是成团结卸油行为的直接受益人。本案是道路危险货物对成团结造成的伤害，两保险公司应对成团结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成团结在本案中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六安市金安区消防大队对火灾事故的认定，油泵启动输油后柴油泄漏，人员操作不当发生火灾，成团结明知自己不具有卸油的资格，卸油也不是任强雇佣其工作的范围，仍去卸油，导致发生火灾，应依法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一审判决成团结仅承担20%的责任，明显太轻。请求支持任强的上诉请求。 任强辩称，一、涉案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二、成团结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三、任强的行为构成侵权，对成团结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盛世物流公司辩称，一、认可任强要求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二、机动车致人损害中的受害方不应包括车辆所有人雇佣的押运员，一审法院认定其与任强存在挂靠关系，判决盛世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盛世物流公司虽为名义车主，但车辆由实际车主任强运行控制，盛世物流公司并非运营利益的直接归属者，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亚太财险公司、都邦财险公司对任强的答辩意见同对盛世物流公司的答辩意见。 成团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任强、盛世物流公司、亚太财险公司、都邦财险公司赔偿成团结各项损失共计100万元，具体损失待鉴定结论作出后进行变更；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任强、盛世物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8日，任强驾驶晋Ｌ×××××半挂油罐车到达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东三十里铺镇永翔物流园，成团结系该车的押运员。涉案车辆在卸油的过程中发生火灾，致使成团结烧伤。任强在六安市金安区消防大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20年4月7日下午，我开油罐车从东营市过来，2020年4月8日13时左右到达六安永翔物流园，然后就把油罐车里的油往储油罐里卸油，使用的是管道加一个泵，卸油过程中油罐车连接泵管接头漏油，押运员成团结先去关车辆出油的阀门，然后去关泵的电源开关，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油罐车与泵之间的连接管内的剩余油突然喷了押运员成团结一身，刚好油泵着火了，然后成团结身上就着火了。汪家宏、方绪如（永翔物流园现场人员）在六安市金安区消防大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20年4月8日13时许，涉案油罐车到达永翔物流园，没到几分钟就开始加油了，他们两个一起操作，使用一个汽油泵加的油，一个驾驶员姓任，一个驾驶员姓程（成），姓程（成）的驾驶员拽着汽油泵的绳子进行发动，汽油泵刚发动着，油罐车里的柴油刚溅到我的油罐里，然后这个汽车泵就着火了，姓程（成）的驾驶员身上也被溅到油了，当时我看到这个驾驶员衣服和身上都着火了。六安市金安区消防大队于2020年4月21日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20年4月8日13时05分左右；起火部位为：油罐车与房屋之间；起火点为：油泵；起火原因为：油泵启动输油后柴油泄漏，人员操作不当造成火灾发生。当日，成团结入住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诊断为多个部位烧伤，住院治疗19天，支出医疗费293167.25元。后入住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住院治疗62天，支出医疗费132484.48元。后成团结多次到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复查，支出医药费6711.7元，因伤情需要购买弹力服支出1020元，以上合计支出433383.43元。任强给成团结垫付各项费用共计92000元。晋Ｌ×××××半挂油罐车的登记车主为盛世物流公司，实际车主为任强，该车系挂靠在盛世物流公司经营，成团结系任强雇佣的押运员。涉案车辆在都邦财险公司入有交强险和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两份，含超额赔付），在亚太财险公司入有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焦点一:成团结在卸油的过程中因火灾受伤，都邦财险公司、亚太财险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内承担责任。涉案车辆投保了三种第三者责任保险，一是交强险的第三者责任保险，一是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中的第三者责任险，三是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第三者责任保险。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约定的保险责任，是指“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失，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是指“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使用的运输车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运输和装卸保险合同中载明的危险货物期间，因下列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一）火灾、爆炸；------”，从保险责任的约定来看，成团结要求都邦财险公司、亚太财险公司在三者险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必须符合保险责任中第三者的身份。而本案中，成团结的不当操作引发了本次火灾并致自身伤害，成团结不可能既是本次保险事故的操作人员，又是被侵权的第三者，其不可能成为本人利益的侵权人，并对其本人的损害要求本人作为第三者由自己车辆的保险公司进行赔偿。成团结要求都邦财险公司、亚太财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焦点二：任强及盛世物流公司是否应对成团结在卸油的过程中因火灾受伤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任强对成团结给其提供劳务从事押运员的工作无异议，其应对成团结在劳务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卸油系本次油品运输工作中的组成部分，任强抗辩成团结从事的卸油工作系无偿帮工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成团结在本案中主张的因本次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确认如下：医疗费432363.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30元、弹力服费1020元、交通费酌定为4000元，合计439813.43元。六安市金安区消防大队在火灾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火灾事故的发生系人员操作不当造成，成团结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适当减轻任强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任强赔偿成团结上述损失的80%计351850.74元为宜。晋Ｌ×××××半挂油罐车挂靠在盛世物流公司经营，且本案安全事故发生在晋Ｌ×××××半挂油罐车的经营活动期间，盛世物流公司对车辆的运行经营负有安全管理义务，成团结要求盛世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一条规定，判决：一、任强、临汾市盛世福泽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成团结医疗费432363.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30元、弹力服费1020元、交通费4000元，以上合计439813.43元的80%计351850.74（扣除任强已经支付的92000元，实际支付259850.74元）；二、驳回成团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成团结负担1751元，由任强、临汾市盛世福泽物流有限公司负担6295元；保全费5000元，由任强、临汾市盛世福泽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当事人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遗漏了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2.保险公司对成团结所受损害应否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盛世物流公司对成团结所受损害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一审判决对事故赔偿责任比例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任强与成团结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成团结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任强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任强既未提交证据证明成团结与货物托运人武希斌或收货人汪家宏、方绪茹存在帮工关系，也未举证证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卸油工作由收货人负责。因此，本案并未遗漏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任强一审中申请追加武希斌、汪家宏、方绪茹为本案共同被告，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并未不妥。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成团结为任强雇佣的油罐车押运员，在油罐车到达卸货地并启动油泵进行卸油后，成团结因操作不当造成火灾并致自身伤害。由于成团结为本次保险事故发生时从事卸油工作的操作人员，不属于保险法和保险合同规定第三者的范围。因此，在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并履行说明义务的情况下，成团结、盛世物流公司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正确。 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任强与盛世物流公司存在车辆挂靠关系，对于挂靠车辆产生的侵权损害后果，任强与盛世物流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一审判决盛世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 关于焦点四。本院认为，成团结因操作不当导致本案火灾事故发生，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一致的责任，一审判决成团结承担20%的责任较为适当。本案中，任强无有效证据证明成团结对本案火灾事故的发生存在故意和重大过失，其要求成团结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因此，一审判决任强对成团结所受损害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未不当。 综上，上诉人任强、盛世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78元，由上诉人任强负担3489元，上诉人临汾市盛世福泽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0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文强 审 判 员 于秋华 审 判 员 童玉海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 兰 书 记 员 刘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