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72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基明，女，系李威的配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武智，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碧桂园生活服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长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雅，广东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志勇，广东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碧桂园生活服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增城分公司。负责人：代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雅，广东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志勇，广东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威、碧桂园生活服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桂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碧桂园生活服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增城分公司（以下简称碧桂园增城分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5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基明、李武智，上诉人碧桂园公司及被上诉人碧桂园增城分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志勇、李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李威的诉讼请求未处理，属于违反法定程序，应当发回重审。一审庭审时，李威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支付李威拖车费用1300元，理由为虽然该费用尚未支出，但事故车辆已经被认定为全损，无法使用，故必然会产生拖车费用，在一审庭审笔录中也有记载，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未就该事实进行查明，在一审法院认为论述部分也没有对该请求进行论述，属于遗漏原审原告李威的诉请没有进行查明或处理，违反了法定程序，应当发回重审。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论述证据为笼统表述。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提交的《关于暴雨天气的温馨提示》在暴雨发生前未在李威住处（凤妍苑一街）进行粘贴或告示，其也无法举证已经粘帖或告示。况且，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的抗洪抗灾对象为凤妍苑三街和四街，两公司在暴雨发生时对于涉案车辆所在车库（凤妍苑一街）未进行救援。涉案车辆被浸泡三天后车库的水才被抽完，主要原因在于抽水泵功率严重不足且数量也不够，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未及时清理积水，在本案中存在过错。三、一审法院论证逻辑错误，判决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承担责任的比例错误。1.暴雨罕见并非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免除责任的充分条件，且碧桂园公司也陈述类似的暴雨和水浸车库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只是本次暴雨的程度较重，且此前水浸的是凤妍苑三街和四街。由此得知，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作为物管公司，在明知每年都会出现水浸车库的前提下，未做好事前准备，故不能以“暴雨罕见”理由减免其责任。涉案事故发生不是暴雨直接造成的，且涉案暴雨发生后，凤妍苑三街及四街的车库没有被水淹，一街和二街的车库被水淹，故涉案车辆被水浸的事实是人为因素造成的，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没有提醒李威在内的凤妍苑一街业主，事发后也未对一街车库进行任何防护措施，也没有组织人员到一街车库进行救援，上述事实在《致凤妍苑全体业主的公开信》中可以得到证明。本案是由于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的不作为、过于自信以及事后不积极及时抽水才导致本案事故的损失。3.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应当为其价值选择承担责任。一审时，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一直强调整个小区救援是整体，不能割裂，但其在本案暴雨中，仅对三街和四街的车库进行救援，导致一街和二街车库没有任何救援资源，发生这样的结果原因在于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没有资源（人力、物力及管理能力）对全小区进行同时救援，且在资源紧缺的情况下，仅选择了保护三街和四街的车库，而放弃了一街和二街。从经济上，不能说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的选择有错，毕竟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只能进行取舍，但从法律上，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应当为其选择负责，承担本案事故的赔偿责任。四、一审判决物管公司承担20%的责任，由李威自己承担80%的责任，该判决结果不公平。李威就本案事故无过错，不应承担该80%的事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一审判决的错误，发回重审。二审庭审时，李威当庭明确其上诉请求为：1.改判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赔偿李威车辆损失178596元、交通补助费3040元、车位管理费7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拖车费用1300元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及评估费由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承担。针对李威的上诉，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坚持碧桂园公司的上诉意见。二、针对李威的上诉意见，回应如下：1.根据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提交的《2020年5月广州市增城区气候评价》，明确载明本案暴雨为历史罕见，本案事故为不可抗力造成的。2.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进行过暴雨前提示、暴雨期间救援、暴雨后修复的相关工作。另案（2021）粤0118民初1110-1122号及2834号案中，凤妍苑一街业主均称有看过《关于暴雨天气的温馨》，因此，李威称未张贴与事实不符。3.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在暴雨后为业主已经提供了相关的车牌、楼巴解决交通和出行问题，无需负担李威主张的交通补助费。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就暴雨后的清理、排水、抢修电网等修复工作属于突发事件后的救援服务内容，与日常物业服务内容不同。4.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李威认为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是侵权方有侵权行为，与事实不符。本案的特大暴雨是不可抗力，因此，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并非不作为也无任何的加害行为，因此无过错。本案中，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在一周前就已经进行了微信提示，让车主不要停车到低洼地点；暴雨期间，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一直在积极救援，暴雨后也做好紧急抢险恢复工作，同时还为业主提供生活和交通的便利。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在暴雨期间的救援过程应当整体宏观看待，同时应考虑暴雨猛烈程度和市政排水情况，涉案车库被水淹的后果并非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不作为，而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属于不可抗力。三、根据《物业管理条例》、《广州市物业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物业企业承担的是对房屋及配套设施和相关场地进行维修、养护、管理、维护物业管理区域的环境卫生和相关秩序活动。因此，防范暴雨灾害并非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的日常物业管理工作。本案中，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已经尽最大努力完成本职工作，并无侵权行为。四、现政府部门已经牵头治理增城凤凰城周边市政防洪排涝的不足问题，就本案事故，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也无任何侵权行为。碧桂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威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威承担。事实和理由：李威在一审期间明确本案按照侵权责任的法律关系进行诉讼，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碧桂园公司无需赔偿李威的损失，一审法院判令碧桂园公司承担20%的过错责任，不合理也不公平。一、本次暴雨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因素，为不可抗力因素，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因不可抗力造成他人损害的，不承担责任。1.根据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1即《2020年5月广州市增城区气候评价》，可以认定涉案暴雨为历史罕见，超强降雨加上外围河涌水位顶托给增城区造成严重的城市内涝灾害，全区208处积水。2.当日超强降雨超过市政排水承受能力，超过车库正常阻水、排涝设施的承受能力，洪水倒灌，洪水迅速冲入车库，导致车库迅速被淹没。3.根据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2至证据9，可以证明当时特大暴雨的凶猛程度和破坏程度，市政排水超负荷，无法正常排水，导致洪水倒灌。综上，事发当日暴雨具有突发性、短时性，降水强度高，超强降雨通过科学技术无法正确预判，且超强降雨已超出市政排水负荷和车库正常排涝能力，属于不可抗力。二、碧桂园公司在特大暴雨前有进行过温馨提示，提示车主不要将车辆停放在低洼地区，在暴雨发生时积极抢险救灾，在暴雨后也积极进行抢修恢复相关设备设施，排水排涝，已尽到物业公司的勤勉义务责任，故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2020年5月17日，碧桂园公司已经在凤妍苑苑区公告栏张贴有《关于暴雨天气的温馨提示》，该温馨提示有明确提醒业主，未来一周**降水频发，请勿将车停放在地势低洼的地方。2.在21日夜间，碧桂园公司的工作人员密切关注雨量的变化，做好防汛救灾减灾应急的工作安排，22日凌晨突发大暴雨期间，工作人员已经迅速反应积极行动，马上对低洼、最易水浸的车库区域放置防洪挡板和沙袋，并对业主进行进一步的安全警示。但由于当时雨势迅猛，碧桂园公司又非专业救灾团队，为了保障员工人身安全和避免严重伤亡事件，无法在向险情严重时再进行救援。3.对于暴雨期间，未通知业主挪车的问题，完全是出于保护业主生命安全的考虑。地下车库出入口斜坡非常大，当时雨量强度也很大，如果车辆驶出，有可能被洪水冲倒，导致严重的安全事故。且车库外同样被水浸，即使车辆有幸驶离车库，也必被外面洪水浸泡。4.事后，碧桂园公司工作人员在岗，做好灾后抢修恢复正常生活的工作。5.碧桂园公司在5月22日凌晨特大暴雨前、暴雨中、暴雨后的行为，已经履行了车位物业服务协议约定的或者法律、法规规定以及相关行业规范确定的维修、养护、管理和维护之义务，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在特大暴雨之前，在碧桂园公司提前提示、政府相关部门通过媒体、短信发布防御暴雨通知的情形下，李威有条件提前将车辆驶离车库，但其没有提前防御，未尽到自我保护的责任，因此，李威就车辆受损自身也存在过错。四、碧桂园公司的抢险救援工作是按部就班进行的，在暴雨来临时，一直全力救援相关车库和公共区域，全员奋战在抢险救灾工作中。碧桂园公司的抢险救援工作与李威车辆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未综合考虑本案特大暴雨的强度、洪水倒灌迅猛程度以及碧桂园公司的整体救援过程以及员工人身安全保障问题，认定碧桂园公司在该抢险救灾工作管理不到位与李威车辆受损后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并不合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以及《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碧桂园公司的上诉请求。针对碧桂园公司的上诉，李威答辩称：一、本案暴雨不构成不可抗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客观情况只有并且必须同时满足“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三个必备条件，才能构成不可抗力，缺一不可。1.本案暴雨并非不能预见。首先，2020年5月22日暴雨来袭前，广东省政府、广州市气象部门、增城市气象部门、新闻媒体等均已提前作出台风预报、预警、注意做好防御工作。李威提交证据第13页至15页显示，增城区气象部门已经从5月21日20时至22日0时15分，从20时发布的黄色预警到23时25分的橙色预警，再到0时15分的红色预警。另参李威提交证据第16页，广州市发布的预警防御指引提示，“橙色预警”第4条规定，“行驶车辆应当尽量绕开积水路段及下沉式立交桥，避免穿越水浸道路，避免将车辆停放在低洼易涝等危险区域。”，第5条规定“5.相关应急处置部门和抢险单位应当加强值班，密切监视灾情，对积水地区实行交通疏导和排水防涝；转移危险地带和危房中的人员到安全场所”；“红色暴雨”第4条则更是明确规定“地铁、地下商城、地下车库、地下通道等地下设施和场所的经营管理单位应当采取有效措施避免和减少损失，保障人员安全。”其次，涉案广州地区地处多雨、多台风地区，事发时间5月份亦属雨季和台风多发季节。再次，碧桂园公司是碧桂园凤凰城多年的物业管理公司，至2020年5月21日暴雨来袭前，碧桂园公司已在碧桂园凤凰城经营多年，台风、暴雨等季节天气并非在碧桂园凤凰城首次发生，应当具备充分的认识及日常应对经验。而且，碧桂园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暴雨并非是在碧桂园凤凰城首次发生。最后，碧桂园公司、碧桂园增城分公司作为全国闻名的地产公司，拥有成熟的物业经营管理团队，对于应对暴雨天气，小区应急管理，比其他一般的物业管理公司更具备预见能力和应急处理经验。2.本案水浸事故并非不能避免，碧桂园公司作为长期经营碧桂园凤凰城的物业管理公司，完全有义务、有能力在水浸事故发生前，采取有效、充足的防御措施避免凤凰城凤妍苑一街、二街车库进水。3.本案暴雨以及水浸事故并非不能克服，本案受灾的碧桂园凤凰城地处广州地区，该地区台风、暴雨属多发、常见的自然天气现象，虽然碧桂园公司、碧桂园分公司不能阻止暴雨的发生，但在暴雨来袭、水浸事故发生前，气象局、政府、新闻媒体已对暴雨提前做出准确的预报、预警，碧桂园公司一直作为长期凤凰城碧桂园的物业管理公司，完全有能力克服暴雨所将要带来的影响。若碧桂园公司做足充分防御工作，也完全有能力克服水浸事故所带来的影响。综上所述，涉案暴雨并不具备成立不可抗力必须同时具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三个必备条件，依法不成立不可抗力。二、碧桂园公司未履行勤勉尽责义务，并自行承认主动放弃救援凤妍苑一街、二街车库和公共区域，其严重过错导致本案损失乃至一街、二街车库内相当多车辆损失。1.碧桂园公司所称张贴《关于暴雨天气的温馨提示》，李威并未见过此份公告，也不知这份证据展示在何处。更重要的是，碧桂园公司更是无法证明这份所谓“温馨提示”是在何时粘贴的，据了解，该份《温馨提示》是暴雨过后，碧桂园公司另行补充的；其次，碧桂园公司证据第55页可以看出，根据相片所载物业管理人员信息，该《温馨提示》也是仅仅在“三街”的公告栏展示，并不在涉案事故的一、二街区域。2.事故发生当晚，凤妍苑一街、二街并未有保安人员值守，碧桂园公司把其救援三街、四街的行动浑水摸鱼地当成其在本案中救援一街、二街的行为，企图推卸责任。3.碧桂园公司自己提交的证据中，可以明确看出，其所谓“骨干群”已经明确安排工作，其中之一要求主动联系业主、车主挪车，但是，从碧桂园提交的另一份证据中，还可以看出，碧桂园公司根本没有派驻保安人员值守。而碧桂园公司却在其《民事上诉状》中声称没有通知业主挪车是出于安全的考虑，显然是前后矛盾的。此外，如前述，暴雨再大再强，偌大的车库内也不是立刻聚集深度很深的水，而在暴雨来临时，碧桂园公司完全有时间、有机会安排落实各种措施，比如放下防洪闸板，堆起沙包等，尽一切可能防止损失发生。正如碧桂园公司全力挽救凤妍苑三街、四街，最终三街、四街车库车辆就免遭损失发生。综上，李威认为本案损失完全系碧桂园公司未尽职尽责所致，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碧桂园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针对碧桂园公司的上诉，碧桂园增城公司答辩称：同意碧桂园公司的上诉意见。李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碧桂园增城分公司、碧桂园公司立即向李威赔偿车辆损失（包括车辆维修费、车辆贬损损失等）暂计180000元（实际以评估为准）、交通费补助（自2020年5月22日起，按每日20元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暂计至起诉日为600元）；2．判令碧桂园增城分公司、碧桂园公司立即向李威赔偿车位管理费的损失（以免除缴纳车位管理费的方式，免除期为自2020年5月起，直至车辆修复之日当月止，按每月35元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为70元）；3．判令碧桂园增城分公司、碧桂园公司立即向李威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基明是位于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凤凰城凤妍苑一区地下车库地下一层142号的登记所有权人，碧桂园增城分公司是该小区及地下车库的物业管理公司。李威与李基明是夫妻关系，自2020年5月10日起，李威将其所有的粤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停放在上述车位内。2020年5月21日晚间至5月22日，广州市增城区出现特大暴雨。根据在广州市增城区气象台官方网站摘录的《2020年5月广州市增城区气候评价》，气象部门对该次暴雨作出如下评价：“分析最强降雨出现在22日1-4时，新塘镇连续2个时次小时雨量超过100毫米（相当于2个小时连续下了两场大暴雨），为历史罕见（类似情况仅在2017年“5.7”暴雨中出现过，同样致灾严重）。由于这次过程雨强大、范围广、强降水时间集中且累积雨量多，造成我区外洪内涝。超强降雨加上外围河涌水位顶托给我区造成严重的城市内涝灾害，全区208处积水。”由于该次强降雨，造成新塘镇凤凰城凤妍苑一区地下车库严重水浸，从而导致李威停放在地下一层142号车位内的粤Ａ×××××号小型普通客车浸水受损。2020年5月24日，碧桂园增城分公司向全休业主发出一份《致凤妍苑全体业主的公开信》，向业主反馈其已经采取的抢险措施包括：“……3．险情缓解时，对来不及抢险的凤妍1街、2街的地库，紧急协调抽水泵排水……”一审法院另查明，根据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碧桂园增城分公司对该起暴雨事件采取了如下措施：2020年5月17日向全体业主发出一份《关于暴雨天气的温馨提示》，提醒业主不要将车辆停放在地势低洼的地方；在发生暴雨后立即组织工作人员进行抗洪减灾；及时启动排水设施清理积水；在险情过后为业主提供日常生活服务以及其他后续恢复工作。一审庭审中，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解释称：由于当时暴雨过于迅猛，同时因为人力资源不足，为此碧桂园增城分公司已经来不及在凤妍苑一街地下车库放置沙袋、闸板。一审法院再查明，在诉讼过程中，李威申请对其所有的粤Ａ×××××号小型普通客车的受损价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依法予以准许，并通过摇珠方式选定广东证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该车进行了价格评估。2020年10月21日，广东证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一份评估报告书，评定该车的损失价值为178596元。为此，李威向该评估公司预交了评估费7100元。一审法院认为，碧桂园增城分公司是新塘镇凤凰城凤妍苑一区地下车库的物业管理单位，其依法负有对该车库的管理职责。本案中，李威明确以侵权责任纠纷主张本案权利，并认为碧桂园增城分公司未尽合理的管理职责，从而导致其所有的车辆因暴雨浸水而造成损坏，据此要求碧桂园增城分公司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为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碧桂园增城分公司对该起车辆浸水事故是否存在管理过错？对此，一审法院论证如下：第一，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2020年5月22日的突发特大暴雨为历史罕见，由于这次暴雨强度大、范围广、强降水时间集中且累积雨量多，造成多地外洪内涝。超强降雨再加上外围河涌水位顶托给增城地区造成了严重的内涝灾害，进而导致涉案小区车库在当日发生浸水，积水严重超过车库正常阻水、排水设施的承受能力，车库迅速被淹没。为此，这次特大暴雨是造成李威所有的车辆受损的最直接且主要的客观原因，即李威车辆的受损不能主要归咎于碧桂园增城分公司的管理工作，而是由于该起客观的罕见暴雨事件直接造成的。第二，针对该次重大的紧急险情，碧桂园增城分公司已经主动采取了提前提醒业主、组织人员抗洪减灾、及时启动排水设施清理积水以及事后恢复日常生活等抢险救灾和服务业主等工作，可见碧桂园增城分公司并非完全不作为或者只是被动作为，在面对突发、恶劣的罕见自然事件时，其作为物业管理单位已经在尽力履行应有的抢险救灾与服务管理职责，为此不能认定碧桂园增城分公司对该起浸水事故的发生存在全部或者主要过错。第三，尽管如此，碧桂园增城分公司在向业主发出的《致凤妍苑全体业主的公开信》中已经承认了“对来不及抢险的凤妍1街、2街的地库”的客观事实；同时，其在庭审中也确认由于人力资源不足而来不及在凤妍苑一街的地下车库放置沙袋、闸板。上述事实均表明碧桂园增城分公司在抢险工作中存在一定过错，即使碧桂园增城分公司认为其已经组织全部力量最大限度地进行全力抢险，但起码其对于全部抢险资源以及人员力量的调配并未能进行合理安排与部署，换言之，其未能分配一定的合理资源及力量对李威车辆所在的、浸水情况严重的凤妍苑一街地下车库进行及时救援，可以认定其在应急管理工作上存在不足，且该抢险救灾工作的管理不到位与李威车辆的受损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为此，碧桂园增城分公司应对李威车辆的受损后果承担一定范围内的侵权责任。鉴于此，综合该次暴雨的危害程度、范围以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已经采取的防护行为、事后补救措施等情节，再根据碧桂园增城分公司在该起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对李威的财产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关于李威的损失认定问题。第一，关于李威车辆的财产损失问题，经广东证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该车的损失价值为178596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第二，关于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问题，李威主张交通补助费按每天20元计算，该计算标准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同时，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补助的时间应计算至评估之日止（为152天）。为此，上述损失为3040元（20元/天×152天）。第三，关于李威主张的管理费损失问题，该管理费属于业主与碧桂园增城分公司的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的调整范围，上述费用与该次浸水事故之间没有侵权责任法上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四，关于李威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该起事故侵犯是他人的财产权利，并没有非法侵害自然人的人格权利，该车辆也不属于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李威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和第四条的规定，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李威的财产损失包括车辆损失费以及替代性交通工具费合计181636元（178596元+3040元），应由碧桂园增城分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其应向李威赔偿损失36327.2元（181636元×20%）。同时，李威在起诉状中认为碧桂园增城分公司是碧桂园公司设立的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碧桂园公司予以承担，该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碧桂园生活服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威赔偿损失36327.2元；二、驳回李威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期间，李威向本院提交了（2020）粤01民终3782号、（2020）粤01民终1194号、（2020）粤01民终1196号、（2020）豫14民再44号、（2019）粤民终2770号民事判决书作为案件审理参考；碧桂园公司亦向本院提交了（2019）粤01民终8543号民事判决书作为案件审理参考。又查明，根据一审开庭笔录记载，李威在一审开庭时当庭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即要求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赔偿拖车费1300元。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对此答辩称：对于李威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李威没有提交拖车费票据，该费用不应支持；另该费用是否实际产生不清楚，且本案为不可抗力造成，故该费用不应由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承担。再查明，一审法院对于李威在一审开庭时增加的诉讼请求没有作出处理。二审期间，经本院释明，涉案各方当事人均同意在二审中对该诉讼请求一并进行处理。2021年6月1日，本院通知涉案各方当事人到庭，就该拖车费问题进行了补充庭询。本院询问李威：审：“李威主张的涉案车辆拖车费有无相应的依据？”李威回答称：“我方刚才提交了三组证据，证明目的详见我方证据清单，因为案涉车辆还未实际移动，拖车费也未实际产生，但拖车费属于必然发生项目。”碧桂园公司及增城分公司回应称：“李威没有实际产生拖车费，该笔费用不应由我方承担；另本案因不可抗力引起，对于该部分拖车损失亦不应当由我方承担。”本院再次询问李威：审：“涉案车辆是否实际发生拖车费用，因被水淹，涉案车辆如何处理？”李威回答称：“案涉车辆暂时还未发生拖车费用。”审：“车辆被水淹后一般情况下如何处理？”李威回答称：“视情况进行维修，案涉车辆经鉴定为全损，必然拖出按报废处理，也会产生拖车费用。”碧桂园公司及增城分公司则回应称：“确实案涉车辆还放置在车库未拖走，对于处理方式应当由李威自行选择，该笔费用不应当由我方承担。”针对拖车费问题，李威于该日庭审时当庭提交了如下证据：1.（2020）粤01民终1863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既往案例认为即使拖车费无发票证明，但案涉车辆在地下停车场被水浸后无法驾驶，必然会发生拖车费用，且根据一般生活经验法则，本案李威所主张的拖车费1300元并未过高，对此法院应予以认可。2.《广东省发改委关于完善高速公路救援服务收费标准有关问题的通知》，拟证明7座以下（含7座）客车、2吨（含2吨）以下货车拖车服务收费标准：以420元/车·次为基价，拖行路程超过10公里部分，每公里加收10元。3.拖车服务小程序关于普通道路拖车收费标准截图，拟证明小型车普通拖车服务收费标准：以260元/车·次为基价，拖行路程超过10公里部分，每公里加收15元。碧桂园公司、碧桂园增城分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认可，碧桂园公司、碧桂园增城分公司认为该份判决书不能作为本案拖车费的依据证明，本案李威没有实际产生拖车费，所以该笔费用不应由碧桂园公司、碧桂园增城分公司承担。对证据2、3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这只是一个收费标准，与李威实际产生拖车费用无关，碧桂园公司、碧桂园增城分公司认为本案属于不可抗力引起的，对于该部分拖车损失不应当由碧桂园公司、碧桂园增城分公司承担。二审期间，碧桂园公司、碧桂园增城分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虽然一审法院对于李威在一审开庭时增加的诉讼请求没有作出处理，但各方当事人均同意在二审中对此问题进行一并调处，李威要求发回重审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李威、碧桂园公司的上诉以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碧桂园公司是否应对李威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赔偿责任的比例应如何确定。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各方当事人对于2020年5月21日夜间至22日早晨，因广州市普降大暴雨、局部特大暴雨，导致雨水灌入地下车库、李威停放在车库内的车辆被水浸泡而遭受财产损失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碧桂园公司是否应对李威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本案中，李威明确以侵权责任纠纷主张本案权利，并认为碧桂园增城分公司未尽合理的管理职责，从而导致其所有的车辆因暴雨浸水而造成损坏，据此要求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安全保障义务是碧桂园增城分公司作为小区管理人应负担的法定义务和涉案《车位管理服务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产生的赔偿责任理应根据碧桂园增城分公司的过错程度、安保能力、物业服务收费标准等情况综合考虑认定。本案中，涉案损失主要系因雨水短时间大量涌入地下车库，导致案涉车辆被浸泡所致。但同一小区其他车库及时采取了抢险措施最终避免了车辆被严重水浸，碧桂园增城分公司也自认先对其他车库抢险后再对涉案街区车库抢险已经来不及，足以证明涉案车库受浸并非不可避免，碧桂园增城分公司未尽管理人的谨慎注意义务，未能对管理区域进行全面抢险，对于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其行为客观上也与损失后果的发生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暴雨的危害程度、范围以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采取的防护行为、事后补救措施，酌情认定碧桂园增城分公司应当承担20%的赔偿责任，依据充分，并无不当。由于碧桂园增城分公司是碧桂园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一审法院采纳李威主张，判令碧桂园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碧桂园公司上诉对此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李威虽然上诉主张应由碧桂园增城分公司、碧桂园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以及碧桂园公司亦上诉主张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但李威、碧桂园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故对李威、碧桂园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对于李威在本案中的损失认定问题，一审法院对此已经作出充分的论述及认定，本院对此予以认可，不再赘述。对于李威要求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赔偿拖车费1300元问题，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该拖车费尚未实际发生，李威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损失存在，其上诉要求碧桂园公司及碧桂园增城分公司赔偿拖车费1300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威及碧桂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60.12元，由李威负担3377.12元、碧桂园生活服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8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玉芬审判员  何润楹审判员  康玉衡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王威淞黄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