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9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明贞，女，1981年9月8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蒙山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树勇，男，1982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蒙山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柳青，广东理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柏霖，广东理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波，男，197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宪辉，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卓阳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湖街夏茅向西大道二十社工业区自编8号一楼102。法定代表人：黄树勇，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潘明贞、黄树勇因与被上诉人李波、原审被告广州卓阳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7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黄树勇（同时作为原审被告卓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与上诉人潘明贞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柳青、曾柏霖，被上诉人李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宪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明贞、黄树勇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案涉交易已完成并驳回李波返还27万元货款的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案涉买卖合同已然完成，不存在退还货款的情形，一审判决有误，应予以改正。案涉交易没有就交货时间进行明确的约定，李波支付采购塑料瓶货款27万元后，潘明贞、黄树勇已为李波安排出货，潘明贞、黄树勇甚至在2020年2月13日以3元/个的亏本价格采购两万个塑料瓶向李波交货，在李波货款支付后的半个月内向李波指定的联系人及地址交付27万元的货物，双方交易已完成，并不存在退款的情形。李波由于疫情涨价采购得来的塑料瓶跌价且无法销售，才据此要求退款的。（二）与李波交易的对方是卓阳公司，并非潘明贞、黄树勇，潘明贞、黄树勇并非适格的主体，不应判决潘明贞、黄树勇承担返还货款的责任。李波是通过微信朋友圈了解到卓阳公司有塑料瓶出售才与潘明贞、黄树勇取得联系，而潘明贞、黄树勇的微信名为“广州卓阳包装黄生”“广州卓阳包装潘小姐”也明显看出系代表卓阳公司，潘明贞、黄树勇是职务行为，一审时卓阳公司也出具了相应的书面证明佐证，应得到支持。此外，在李波采购案涉货物打款时，潘明贞、黄树勇向李波出示的收款方为卓阳公司，潘明贞、潘明贞代为收款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相应的责任应由卓阳公司承担。李波针对潘明贞、黄树勇的共同上诉请求辩称，（一）联系和收款的都是潘明贞、黄树勇，一审认定合同相对方为潘明贞、黄树勇正确。（二）李波是因潘明贞、黄树勇称自己有现货，才先付款，后收货，但潘明贞、黄树勇并没有现货，经多次催促也不能交货，疫情期间案涉货物是紧俏产品，其迟延交货，已导致李波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李波已把企业订购消毒液的款项15万元原路返还，潘明贞、黄树勇后期再送货已然没用。（三）潘明贞、黄树勇的违约行为给李波造成的损失不止15万元，一审没有支持李波诉请的经济损失，二审李波对此也没提起上诉，案涉塑料瓶还在李波处，如果潘明贞、黄树勇退款，案涉塑料瓶可取回。卓阳公司针对潘明贞、黄树勇的共同上诉请求述称，同意潘明贞、黄树勇的共同上诉意见。李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潘明贞、黄树勇、卓阳公司向李波全额退还货款共270000元；2.判令潘明贞、黄树勇、卓阳公司赔偿李波经济损失共156577元；3.本案诉讼费由潘明贞、黄树勇、卓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李波与潘明贞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载明：2020年2月9日，“李：胡总说这个瓶子有现货。潘：需要多少数量。李：你有多少。潘：10万个。李：多少钱一个。潘：2.7元。李：兰色的不太好卖。潘：只有这款了。李：什么时候可以发。潘：收到款后马上发货。李：几天到广州。潘：货在广州。李：那我要了。潘：好的。李：请发个账号给我，广州27万元。潘：是的，广州兴泰支行。（其后，李波向潘明贞转款12万元）潘：全款哦。李：明天可以送货吗，今天晚点。潘：货送哪里。李：（李波再次向潘明贞转款15万元）已安排，送白云区均禾街新石路华尔顿酒店后面广州汉方化妆品厂。潘：收到，明天安排。李：请明天送工厂，谢谢。潘：好的。”2020年2月12日，李波与潘明贞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载明：“李：潘总，货怎么还没送过来。昨天要送，今天还没送，我定的是在广州现货，大家这样，我的生产计划就要停下来，损失就很大了，我可是全款买现货，请明天上午先送三万给我，晚了你自己看，我这条件已经不多了，赶货期，请理解，谢谢。”2020年2月16日，李波与潘明贞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载明“你没货欺骗我，你这属于诈骗行为，已经是违法了，生意别在谈了，前10万瓶子款双倍赔付退还给我后，10万瓶子款退还给我，限今天之前退钱，如果不退还我就报警了，后果你自己考虑，50多万诈骗金额你知道什么情况。”根据李波与黄树勇的微信聊天内容，其中载明：2020年2月12日，“李：潘总，确定好没有，我这明天等着上线生产，送白云区均禾街新石路华尔顿酒店后面广州汉方化妆品厂。谢谢，明天上午8点我在等货，请安排好。”2020年2月13日，“李：你明天要把货送到工厂，我现金买在广州现货，你一直在欺骗我，结果你知道的。”2020年2月14日，“黄：明天给你瓶5万个瓶过去。李：6点前能送到厂，你就送，没有你就别送了，把赔偿款给我，不然就报案了。玩笑也开大了，不是这么玩的。”为证明潘明贞、黄树勇、卓阳公司向李波发货，潘明贞、黄树勇、卓阳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2020年2月13日，出货明细其中载明瓶子20000个、喷头20000个；2.2020年2月15日，潘明贞、黄树勇与案外人“腾俊包装（李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有载明：“10件，内料2000个”收货地址：广州汉方化妆品制造有限公司”；3.2020年2月15日，送货单，其中载明绿色瓶10500个；4.2020年2月16日，快递单，其中载明收货地址广州汉方化妆品制造有限公司；5.2020年2月18日，潘明贞、黄树勇与案外人快乐（云龙包材）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载明：430一箱发了47箱，430*47=20210个；6.2020年2月23日，潘明贞、黄树勇与小陈（千万包装）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送货单，圆肩透明瓶25300个”“送货单瓶碰头15600个。”对此，李波确认于2020年2月13日收到2万套喷雾瓶，确认2020年2月16日收到24000个瓶子但没有喷头，确认于2020年2月23日收到15600个喷头。对于其他部分，李波认为因没有李波方签名，故均不予确认。李波为证明其损失向一审法院提交银行转款记录，其中载明：1.2020年2月11日，广州创丽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丽公司）向广州汉方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方公司）汇款98000元，其中载明货款；2.2020年2月13日，广州众赢堂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赢堂公司）向汉方公司汇款40000元，其中载明货款；3.2020年2月17日，江阴兰博汽车用品有限公司向汉方公司汇款162500元，其中载明货款；4.2020年2月17日，汉方公司向吴某汇款162500元，其中载明货款；5.2020年2月18日，海口市财政局国库支付局向向汉方公司汇款21060元，其中载明购买预防新型冠状病毒；6.2020年2月21日，汉方公司向邓某汇款21060元，其中载明货款；7.2020年2月23日，汉方公司向创丽公司汇款98000元，其中载明货款；8.2020年2月24日，汉方公司向众赢堂公司汇款40000元，其中载明货款。庭审中，对于潘明贞、黄树勇、卓阳公司采取多种送货方式的问题，潘明贞、黄树勇、卓阳公司陈述因当时在疫情高峰期，而潘明贞、黄树勇不在广州，需要从其他货源处采购。以上事实，有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送货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本案李波与潘明贞、黄树勇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李波与潘明贞通过微信确定了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且双方均以实际行动在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故可以确认双方之间成立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关于合同主体的问题，李波是与潘明贞通过微信确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而黄树勇亦通过微信与李波磋商合同事宜，并实质参与合同履行，故本案合同主体应为李波与潘明贞、黄树勇。现无证据显示潘明贞、黄树勇向李波出示过卓阳公司相关主体信息或卓阳公司参与合同履行，故李波要求卓阳公司承责，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货款交付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标的物的交付期限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首先，从双方交易的过程来看，因处于新型冠状病毒高发期间，涉案货物较为紧俏，而从2020年2月9日潘明贞与李波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潘明贞明确“收到款后马上发货”，而李波亦当日将货款27万元一次性全部支付，但从潘明贞、黄树勇、卓阳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潘明贞、黄树勇第一次向李波供货时间已是2020年2月13日，且直至2020年2月23日前尚未供货完毕，故可以确认潘明贞、黄树勇存在违约行为。其次，根据李波与潘明贞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潘明贞在回复李波时，明确“收到款后马上发货”“货在广州”，但庭审中潘明贞、黄树勇又陈述需要从其他货源处采购，因此潘明贞、黄树勇在没有货源的情况下要求李波支付货款全款并承诺发货，亦属于不诚信行为。鉴于潘明贞、黄树勇违约，李波要求潘明贞、黄树勇退还货款270000元，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潘明贞、黄树勇在返还货款的同时，李波亦应返还已收到的货物。鉴于潘明贞、黄树勇违约，潘明贞、黄树勇应当赔偿李波损失，但李波仅提供其与案外人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不足以证实其损失。综合本案案情，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情判令潘明贞、黄树勇向李波支付相应利息作为李波的损失，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2月9日起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潘明贞、黄树勇返还李波货款27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70000元为本金，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2月9日起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李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39.83元，由李波承担1958.1元，潘明贞、黄树勇承担2381.73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径行向李波支付。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一）交易过程中，李波指定送货地点为汉方公司。二审中，汉方公司向本院出具《情况汇报》，确认先后收到2万套喷雾瓶、24000个瓶子但没有喷头、15600个喷头。货物仍存放在仓库。（二）对于确认收到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李波表示其没有使用，没有检查货物质量。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本案合同相对方的认定；（二）潘明贞、黄树勇是否应向李波退还货款以及货款的数额。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李波与潘明贞通过微信确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黄树勇通过微信与李波沟通送货事宜，并共同参与合同履行，货款也是潘明贞收取。无证据显示交易过程中潘明贞、黄树勇向李波表示代表卓阳公司或卓阳公司实际参与合同履行，一审认定本案合同主体为李波与潘明贞、黄树勇正确。仅凭诉讼中黄树勇作为确认人、卓阳公司加盖公章《确认书》，不足以认定卓阳公司为交易相对方。潘明贞、黄树勇上诉称其两人不是交易相对方，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虽然双方没有约定交货时间，但是在微信沟通过程中，李波提出需要现货，强调发货时间，在潘明贞答复“收到款后马上发货，货在广州”后，才决定要货。李波在之后的沟通过程中，强调“我订的是在广州现货”“全款买现货”“赶工期”，可见李波对交货时间是急迫的。李波与黄树勇的微信聊天显示，2020年2月14日，黄树勇提出明天送5万个瓶过去，李波要求6点前送到厂，否则就别送了，给赔偿款。事实上潘明贞、黄树勇并未在2020年2月15日6点前将上述货物送到厂，潘明贞、黄树勇迟延交付大部分货物，导致李波主要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李波可以解除合同。李波要求别再送货并要求退款，实际上是行使合同解除权，该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当天到达潘明贞、黄树勇，故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于2020年2月15日解除。李波与潘明贞的微信聊天显示，2020年2月16日，李波也向潘明贞提出退款要求。李波虽是2020年7月10日才提起本案诉讼，但并非是潘明贞、黄树勇上诉所称的在交货完成后时隔半年李波才要求退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于2020年2月13日收到的2万套喷雾瓶，是在李波限定的时间内送到，就该批货物而言，没有证据显示存在质量问题，李波的该部分合同目的并非不能实现，至于是否使用是其自身原因，对该部分货物李波要求退款退货，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2020年2月16日收到24000个瓶子、2020年2月23日收到15600个喷头，均是在2020年2月14日李波向黄树勇提出的限时（2020年2月15日6点前）送到否则赔款之后，属于合同解除后潘明贞、黄树勇单方送货，对该些货物李波可要求退款。对潘明贞、黄树勇主张的其他送货，潘明贞、黄树勇无法提供李波一方的签收记录，李波也不确认收到，应视为潘明贞、黄树勇未完成相应交货义务。潘明贞、黄树勇上诉称合同履行完毕，不应向李波退还货款，本院不予支持。扣除2020年2月13日收到的2万套喷雾瓶对应的货款54000元，潘明贞、黄树勇应向李波退还货款数额为216000元，潘明贞、黄树勇还应支付该货款的相应利息，作为损失赔偿。同时，李波也应将2020年2月16日收到的24000个瓶子（没有喷头）及2020年2月23日收到的15600个喷头返还给潘明贞、黄树勇。综上所述，潘明贞、黄树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73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73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潘明贞、黄树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李波返还货款216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16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2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三、驳回被上诉人李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39.83元，由被上诉人李波负担2386.91元，上诉人潘明贞、黄树勇共同负担1952.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被上诉人李波负担1070元，上诉人潘明贞、黄树勇共同负担42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