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66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兰，女，住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祥，广东华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南平，男，住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杰，广东恩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冠杰，男，住广州市荔湾区。上诉人邓兰因与被上诉人杨南平,原审被告杨冠杰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13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邓兰本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祥，被上诉人杨南平本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杰，原审被告杨冠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邓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杨南平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南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邓兰与杨南平在婚内就夫妻财产归属曾经有过书面约定，涉案房屋应属于邓兰的个人财产，邓兰有完全的处分权利。邓兰与杨南平均系再婚，婚后杨南平一直未工作，家庭生活开支都是邓兰一人承担，杨南平未尽到抚养孩子及承担家庭责任之义务，邓兰与杨南平经常为此发生争执和矛盾，为分清双方财产，邓兰与杨南平为此曾经在2012年10月28日签订了《协议书》，约定了今后谁出资以谁的名义购买的物业或交通工具等就属于谁的个人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对方无权分割，而涉案房屋系邓兰购买，杨南平并无出资，按照协议约定涉案房屋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涉案房屋是邓兰的个人财产，且房屋所有权证上也明确载明是邓兰单独所有，邓兰有完全的处分权。邓兰有权将涉案房屋赠与杨冠杰，赠与行为合法有效，杨南平无权分割。二、一审判决认定“邓兰现并无证据证明杨南平对其赠与行为曾表示同意或作出追认”不能成立。1.本案涉及的家庭内部成员母子之间的财产赠与，而杨南平与受赠人杨冠杰又系亲生父子关系，邓兰在赠与前已经多次口头告诉了杨南平，而且杨南平也有将涉案房屋给杨冠杰的意愿而不想给养子杨冠宇。2.2017年7月杨南平与杨冠杰共同注册成立广州均睿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均睿公司)，其中杨冠杰持有51％股权，杨南平持有49%股权，均睿公司成立后由于缺乏资金实际没有经营，2019年上半年为了筹借资金，家庭成员都同意将房屋过户给杨冠杰，用作办理均睿公司小额贷款的抵押，杨南平于2019年8月12日应银行要求签署了《股东会决议暨实际控制人确认书》，杨南平在主观上明知均睿公司贷款的抵押物是涉案房产，现杨南平否定其不知情不能成立。3.均睿公司于2019年8月28日获得银行抵押贷款合计人民币550万元，而杨南平持有均睿公司49%股权，证明杨南平已经实际获得了该抵押涉案房屋49%的权益，而杨南平于2019年9月16日将其持有的均睿公司49%股权全部赠与给了杨冠杰，证实杨南平已经将涉案房产所相对应的49％权益全部赠与了杨冠杰，应视为杨南平对邓兰赠与行为的追认并行使了对自己的权益的处分。一审法院抛开家庭内部成员之间的财产赠与的特殊性，片面要求邓兰提供杨南平同意赠与的直接证据不合理。被上诉人杨南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处理，不同意邓兰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邓兰所述的内容与事实不符，邓兰一审诉讼中确认双方对涉案房屋的权属、处分没有进行约定，且双方在婚内不存在任何财产协议，故邓兰二审提交的《协议书》是编造和虚构。二、在邓兰与杨南平婚姻关系中，邓兰是强势地位，其要求杨南平将财产交给邓兰支配、处理，因此所有的不动产、动产均登记在邓兰名下，但这些财产仍然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三、邓兰主张涉案房屋是其个人财产，但又表示得到杨南平的同意与认可，该陈述存在矛盾。根据离婚判决书可知，双方于2017年开始分居，2018年已经没有任何交流，因此该赠与行为是邓兰为了达到转移财产而实施的行为。四、邓兰在一审时提交的股东会决议中并没有提及涉案房屋的信息与贷款金额，杨冠杰将该协议交杨南平签名时，称小额贷款无需抵押，此后杨冠杰拿出一份由杨南平将公司股权转给杨冠杰的同意书，当时杨南平考虑到与邓兰的婚姻关系到了无法调和的阶段，邓兰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所以杨南平将名下股权转给杨冠杰，但并不意味着杨南平对房产赠与与房屋抵押的事实是知情且同意，因此邓兰表示杨南平转移股权的行为是对房产赠与和抵押行为的认可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原审被告杨冠杰述称：同意邓兰的上诉请求。杨冠杰已经与杨南平说清楚房屋的抵押与贷款的情况。杨南平于2020年11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邓兰将位于广州市海珠区富基南三街8号1401房房屋赠与杨冠杰的行为无效；2.杨冠杰将位于广州市海珠区富基南三街8号1401房的房屋过户到杨南平和邓兰名下，过户费用由杨冠杰承担（在不能返还房屋所有权情况下，判令杨冠杰、邓兰赔偿杨南平50%的房屋价值约2000000元，具体以鉴定结果为准）；3.本案诉讼费由杨冠杰、邓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南平与邓兰于1995年3月25日登记结婚，双方均是再婚，婚后于1996年3月3日生育儿子杨冠杰，杨冠杰已成年。2020年8月17日杨南平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起诉与邓兰离婚，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28日作出(2020)粤0103民初87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予杨南平与邓兰离婚。2013年，邓兰向广州市富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涉案广州市海珠区富基南三街8号1401房房屋。2018年4月邓兰取得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该证载明：权利人为邓兰，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建筑面积177.73平方米。2019年6月邓兰将涉案房屋赠与给杨冠杰。2019年6月28日杨冠杰取得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2019年8月27日，杨冠杰办理了涉案房屋的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天河支行，债权数额8264445元。一审诉讼中，杨南平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杨冠杰、邓兰赔偿杨南平50%的广州市海珠区富基南三街8号1401房房屋价值约2000000元（具体以鉴定结果为准）；杨南平与被告均确定涉案房屋的价格400万元；杨南平与邓兰均确认就涉案房屋权属分配、处分没有书面约定。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杨南平申请，依法裁定：查封、冻结、扣押被申请人杨冠杰、邓兰名下价值2000000元的财产。杨南平缴纳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应视为夫妻共同财产。鉴于涉案房屋购买于杨南平、邓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涉案房屋应属于杨南平、邓兰两人共同财产。在杨南平、邓兰明确未选择其他财产制的情况下，杨南平、邓兰对涉案房屋的共有应视为共同共有。根据共同共有的一般原理，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的规定，邓兰现并无证据证明杨南平对其赠与行为曾表示同意或作出追认，邓兰未经杨南平的同意将涉案房屋赠与杨冠杰，并将涉案房屋转移过户登记至杨冠杰名下，且杨冠杰并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邓兰与杨冠杰的行为显然已损害了杨南平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属无效。因涉案房屋为抵押状态，恢复上述房产的权利原状存在客观障碍，杨冠杰、邓兰应折价予以补偿。现杨南平主张按房屋的50%价值即200万元由杨冠杰、邓兰承担赔偿责任，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八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之规定，于2020年12月31日作出判决：一、确认邓兰将广州市海珠区富基南三街8号1401房房屋赠与杨冠杰的行为无效。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杨冠杰、邓兰共同向杨南平赔偿（补偿）2000000元。如果杨冠杰、邓兰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杨冠杰、邓兰负担。经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邓兰向本院提交以下材料作为二审证据：证据1.《协议书》（内容为：鉴于双方均系离异后再婚，为避免今后就财产问题产生矛盾，双方自愿达成以下协议：1.邓兰同意与杨南平继续保持夫妻关系；2.本协议签定前邓兰购买的广州市白云区金沙洲金满苑金华阁1座A梯401房和广州市荔湾区荟文二街7号1701房的全部产权都属邓兰所有，与杨南平无关；3.邓兰现有的佩饰、珠宝等归邓兰个人所有，杨南平现存的名下资产归杨南平个人所有；4.本协议签定后任何一方以个人资产及名义购买的物业或交通工具等均属于买方个人财产，不属夫妻共同财产，对方无权分割；5.任何一方以自己名义的借款均是个人债务，不得要求对方分担还债。以上内容真实双方自愿签订，绝无反悔。落款时间为2012年10月28日），拟证明邓兰与杨南平已对婚内财产做过约定，涉案房屋属于邓兰个人财产。证据2.《无婚姻记录证明》，拟证明邓兰与杨南平不存在婚姻关系。杨南平质证表示：证据1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协议书》签名是杨南平本人签名，在2012年期间，双方曾经打算在甘肃省成立泰龙矿业有限公司，但由于双方考虑到在该公司设立期间，无法长久停留在天水市，因此在邓兰要求下，杨南平签写了多份该公司抬头的空白文件。而且如果双方早对相关财产进行约定，邓兰应当在一审时提交，由此杨南平认为该证据明显是邓兰伪造的，在有杨南平签名的泰龙公司抬头的空白文件上加上相关的内容。杨南平申请法院鉴定该协议打印内容与签名内容的形成时间，该协议书极有可能是近期才产生的。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确认，邓兰申请了再审，等待再审结果，邓兰与杨南平是曾经到保定市××市区申请结婚登记，双方手上的结婚证是该登记处的工作人员出具的。原审被告杨冠杰质证表示：对证据1、2均无异议。邓兰另陈述，《协议书》是一审判决后在搬家时才发现的，其一审诉讼时没有找到该协议，也忘记了，因此一审才主张是经过杨南平同意才进行了赠与；其与杨南平没有去新市区办理结婚，结婚证是杨南平买来的，经向当地档案馆查询，0068号结婚证的结婚人并非邓兰与杨南平。再查，邓兰与杨南平陈述2012年邓兰名下有两套房屋，即《协议书》第2条约定的房屋，邓兰表示该两套房屋已经出售了，杨南平表示钱均存入了邓兰的账户中。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房屋是否邓兰个人财产，其赠与行为是否无效。邓兰二审期间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10月28日的《协议书》第4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任何一方以个人资产及名义购买的物业或交通工具等均属于买方个人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对方无权分割”，双方在该打印协议的尾部均有签名。杨南平确认签名是其本人签名，但主张双方在2012年期间曾打算在甘肃省成立泰龙矿业有限公司，因此杨南平签写了多份该公司抬头的空白文件，认为该证据为伪造，申请鉴定该协议打印内容与签名内容的形成时间。本院认为，涉案房屋购买于上述《协议书》签订之后，系以邓兰名义购买，杨南平无提交证据证明其支付了涉案房屋的购房款，按照该协议的约定，涉案房屋为邓兰个人财产，杨南平无权分割。杨南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签名的行为应承担法律责任。杨南平主张其是在空白文件上签名，但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从《协议书》第2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前邓兰购买的两套房屋全部产权都属邓兰所有，与杨南平无关，以及杨南平陈述卖房的钱均存入了邓兰的账户中，可知对于《协议书》签订前邓兰名下的房屋，双方是按照该《协议书》约定来履行的。故本院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杨南平提出的鉴定申请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涉案房屋既为邓兰个人财产，则邓兰有权处分。杨南平主张邓兰将涉案房屋赠与双方儿子杨冠杰的行为无效缺乏法律依据，相应其他诉讼请求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双方的离婚再审案件，本案并无需以该案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院对邓兰提出的中止审理的申请不予接纳。综上所述，上诉人邓兰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邓兰二审提交新证据导致本案改判，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各由邓兰、杨南平负担一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134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南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邓兰、杨南平各负担21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邓兰、杨南平各负担11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 娜审判员 郑怀勇审判员 何 佐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冯冠豪徐毅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