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3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晟诺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天河路1号2312房。法定代表人：郑卓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由,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沛,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莹，女，1985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东丽区。上诉人广州市晟诺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莹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1）粤0104民初7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6日立案受理后，作为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的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2020〕10号《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方案》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法〔2020〕11号《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的规定，由康玉衡法官一人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晟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由、郑沛，被上诉人许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晟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晟诺公司无须向许莹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9200元；2、许莹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如下：晟诺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9200元给许莹。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晟诺公司负担。判后，晟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晟诺公司无须向许莹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92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许莹负担。上诉主要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晟诺公司庭前提交的补充证据，许莹已当庭发表质证意见，但一审法院不仅不作审查判断，甚至没有将举证、质证的情况记录在判决书中。对于晟诺公司就本案基本事实发表的代理意见，一审法院没有进行实质性的回应，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未查明推广计划的知识产权性质，未理解推广计划对于晟诺公司的重要价值，也忽略了许莹删除了全部有效推广计划的基本事实。“京东快车”推广计划是晟诺公司的知识产权、智力成果、商业秘密、无形资产，晟诺公司对此享有一切权利，任何公司员工或第三方都无权擅自删除、销毁、隐匿、破坏。在推广计划中，晟诺公司需要独立根据每款商品的特点，设置合适的关键词、搜索人群、创意图片、出价等信息。经过竞价推广后，晟诺公司需要根据后台反馈的商品展示数、点击数、订单额等数据，不断调整计划内容，才能实现精准投放，确保在有限的投入下取得高效的广告收益。根据“京东快车”的账户报表，在2019年3月至2020年1月期间，“京东快车”推广计划平均每月给晟诺公司带来的收入为278637元。可见，经过长期积累和使用的、有效的推广计划是晟诺公司长期智力劳动的成果，具有巨大的商业价值，属于晟诺公司的重要财产，一旦删除，晟诺公司必须重新投入人员和广告费，长期测试，才可能恢复到删除前的效果，其损失远远不止1000元。推广计划并非许莹可以随意处置的个人财产，许莹必须妥善保存，并向晟诺公司汇报，在工作调动时办妥交接。然而,许莹为报复公司调整其工作内容，擅自删除了晟诺公司全部有效的推广计划。许莹于2020年2月21日删除的8个推广计划，创建时间都在2019年3月之前，从操作记录、充值记录可以看出，这些计划一直在活跃使用，并给晟诺公司带来持续稳定的收益。许莹称其删除的计划属于低效的推广计划，却从未举证证明，也没有进行合理解释。如果其删除的推广计划均是低效的，许莹作为公司负责京东平台运营的唯一人员，为何在2019年3月至2020年2月期间，一直都在使用这些推广计划，偏偏在其调离京东后才全部删除？许莹的说辞不可信。三、晟诺公司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许莹删除全部有效推广计划的行为，是对公司的报复，属于明显的故意乃至恶意。根据《员工手册》第7.3条：“故意损坏公司财产，对公司造成一千元（含）以上损失”。晟诺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许莹在删除推广计划时，主观上存在故意乃至恶意。1.从性质上看，许莹删除了全部有效的推广计划，这些计划长期活跃使用，具有重要的商业价值；2.从数量上看，许莹于2020年2月21日将京东子账号“晟诺商贸代理A”中8个有效推广计划一次性删除，后于2020年2月27日将京东主账号“晟诺商贸有限公司”14个暂停的推广计划一次性删除；3.从时间上看，许莹在2020年2月20日被通知调整工作内容，向晟诺公司交出账号密码，但第二天就擅自登录并删除推广计划，并在删除后在微信上称“老板，以后不会再让我接手京东自营了吗？养了3年的孩子转手让人，我很心痛”，显然是报复公司，蓄意毁坏工作成果；4.从原因上看，许莹自2020年2月20日起不再负责京东平台，其绩效不与京东平台挂钩，无论推广计划是否有效、效益如何，都与许莹无关。另外，即使账户欠费，推广计划自动暂停，待账户充值后又可以恢复使用，许莹完全没有理由删除推广计划；5.从后果上看，许莹明知推广计划在删除后无法恢复，并将导致晟诺公司丧失广告机会和推广销售收入，仍擅自删除全部有效的推广计划，可见主观具有故意乃至恶意。四、一审法院对“损失”的理解存在错误。许莹删除全部有效的推广计划，给晟诺公司造成的损失主要包括：（1）由于长期使用的高效推广计划具有重要的商业价值，晟诺公司失去了公司的重要知识产权，其损失远远不止1000元；（2）晟诺公司丧失了2020年2月22日至2020年3月12日的广告机会和推广销售收入，估计损失为185758元（按月平均推广收入278637元/30天*20天计算）；（3）删除后的推广计划无法复原，晟诺公司不得不投入额外成本，新建推广计划，并不断地进行测试、调整、再测试，试图恢复到删除前的效果。晟诺公司京东店铺的销售渠道，除了推广计划，还包括旧客户再次购买、客户通过直接搜索门店购买，这些构成了总体销量的来源。晟诺公司在2020年2月22日至2020年3月12日的推广收入为“0”，唯一的原因就是许莹删除了全部有效的推广计划。许莹破坏的，是晟诺公司的知识产权，以及知识产权本应直接带来的推广收入，这些都属于晟诺公司的“损失”，与其他销售渠道导致的总体销量同比增长或下降无关。五、一审法院认为晟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许莹基于主观故意乃至恶意，报复性地删除全部有效的推广计划，该行为构成故意损坏公司财产，并且造成严重损失，符合《员工手册》第7.3条规定的“故意损坏公司财产，对公司造成一千元（含）以上损失”的情形。即使许莹的行为无法被认定为“故意损坏公司财产”，许莹行为的恶劣程度也完全符合《员工手册》第7.3条规定的“与上列行为严重情节严重程度相似的其他行为”，理应得到晟诺公司最严厉的惩罚。因此，晟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具有法律依据，无需向许莹支付赔偿金。许莹辩称，一、许莹并非“恶意删除京东推广计划数据”。许莹当时所做的操作仅仅是删除了京东后台中的低效推广计划及对应的数据。该操作在电商推广过程中是极为常见的常规操作，没有“恶意”。1.许莹实质上从2017年开始都有执行类似操作。2.公司内负责电商运营推广的同事也执行过类似操作(包括2020年3月5日新入职的京东店长黄家玲在3月13日及4月10日、5月11日、5月27日也执行了此操作）。3.各行各业商业公司中的大部分电商推广都会将执行此操作。二、晟诺公司声称“推广计划的知识产权性质”，但在许莹在职期间，晟诺公司从未明确（包括员工手册）要求在电商运营过程中不能执行此操作，或是制定明确员工守则去指引员工如何处理这些数据。三、晟诺公司上诉主张的损失，和许莹操作没有直接因果关系。1.对晟诺公司所称的知识产权损失。晟诺公司应该建立明确的指引或者守则来保护其所认为具有重要价值的资产，而非将其归咎于一个电商运营的常态操作。2.对于2020年2月22日到3月12日的推广销售。该时间段的推广销售为0的直接原因，是晟诺公司自己停止了推广账号充值（即暂停付费推广），而非许莹删除计划的操作导致；同时晟诺公司法人代表当时对“暂停付费推广以渡过疫情难关”的做法是知情、并认同的。3.对于新建推广计划的成本。不管有没有删除推广计划，新建推广计划都是需要额外投入成本去持续优化的。这一点从电商的角度来说，甚至都不能说是“损失”。晟诺公司无故辞退许莹，属于《劳动合同法》中的违法辞退情形，按照该法第八十七条规定，应当支付许莹赔偿金。许莹在职期间月均工资标准为18200元，故晟诺公司应当向许莹支付的赔偿金金额为109200元。二审中，许莹提交证据一京准通2020年截止3月份充值记录，拟证明自2020年2月13日2020年3月6日晟诺公司暂停充值京准通推广账号。证据二京东&天猫跟价直降微信群、证据三给公司全体管理层的邮件2019京东返利毛补明细汇总（更新到11月）、证据四企业法人代表郑卓权的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12月25日），证据二至四拟证明1.京东亏损是因为被迫跟价天猫，是公司经营策略和电商平台比价政策客观因素造成；2.许莹一直与公司管理层及其他团队持续沟通反馈，但晟诺公司不够重视且配合不到位；3.2019年12月25日晟诺公司法定代表人承认大部分责任不在许莹。晟诺公司质证称，1.上述四份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请二审法院不予采纳；2.认可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不能证明暂停欠费与删除推广计划有关联；3.认可证据二至四的真实性，不认可合法性和关联性，该三份证据仅证明2019年底，京东天猫发生亏损的部分情况，与本案双方争议的删除推广计划无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晟诺公司解除与许莹的劳动合同是否属于违法解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四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动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晟诺公司主张许莹在2020年2月恶意删除了晟诺公司的推广计划，故依据《员工手册》“违纪处分”章程“即时解雇”的规定于2020年3月13日对许莹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决定。对此，本院认为，从许莹提交的京东后台历史操作记录来看，许莹负责京东业务期间，2017年7月至2020年2月有多次的删除推广计划记录，2020年3月新京东店长接手后，在2020年3月13日及4月10日、5月11日、5月27日也有删除推广计划的记录，许莹辩称删除推广计划属于电商推广过程中的常规操作，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纳。晟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司规定删除推广计划必须经过申请和批准，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许莹2020年2月删除推广计划属于恶意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晟诺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纳。晟诺公司亦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许莹删除推广计划的行为给晟诺公司造成了损失，属于《员工手册》中“即时解雇”的情形之一。综上，晟诺公司解除与许莹的劳动合同缺乏依据，构成违法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晟诺公司应向许莹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一审法院根据许莹离职前12个月的月均工资数额及许莹的工作年限，核算出晟诺公司应向许莹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为1092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广州市晟诺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晟诺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康玉衡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曾凡峰李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