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78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和芹，女，1969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尚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超，山东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主要负责人：韩秀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佃平，男，1970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南县，系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田芳，女，1967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王和芹与被上诉人长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保险公司）、原审第三人田芳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1民初11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和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长城保险公司支付王和芹重大疾病保险金1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长城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王和芹投保时，仅仅为了给田芳完任务，田芳仅仅是将电子保单通过微信发送给投保人，并告知投保人仅在最后签名处签名即可(一审提交的投保人王东展与田芳聊天记录可以明确的证实)。长城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未明确说明，根本没有向王和芹询问过任何问题，更谈不上对王和芹的健康状况进行针对性询问，即根本没有询问过王和芹过去两年内是否做过B超检查。故，长城保险公司在履行告知义务过程中存在瑕疵，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长城保险公司已认可且一审已认定，投保书中包括告知事项健康告知事项第5条、第七条等询问，均由长城保险公司的经理陈燕操作，并非王和芹及投保人勾选，虽然长城保险公司称勾选前系询问过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但长城保险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明确询问过这些具体的告知事项。王和芹一审提供的与田芳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录音，均体现出王和芹没有阅读过所有投保协议及提示书。田芳告知投保人回访时什么不用管，只要回答“是”就行。而且长城保险公司提交的回访电话内容也均未体现出告知事项中具体内容的询问。长城保险公司在投保人投保时不查询被保险人的就医记录，发生保险事故理赔时再查就医记录拒赔，保险公司有意为之是因为其有条件查客户有无疾病，也能在对条款进行说明时进行录音录像，但长城保险公司并没有。更何况王和芹投保前的B超记录并未明确显示其患癌症，因此王和芹并非有故意未如实告知的过错，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我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的相关规定，如实告知是投保人的法定义务，但也同时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即在保险人询问的情况下，就保险人所询问的事项，应如实告知，长城保险公司通过手机操作完成电子投保签订保险合同，在完成过程中除签名系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本人所写，其余内容均系长城保险公司操作完成，在健康告知部分就王和芹的身体健康状况根本未作针对性询问，直接由保险公司经理陈燕在“是”“否”处进行选择标注。而且完成电子投保手续后保险公司的保险代理人田芳一直没有向王和芹送达纸质版投保书、提示书、保险单等，直到拒赔王和芹，王和芹索要，保险公司才给其纸质版。王和芹作为普通民众，其文化程度为小学(保单上已载明)，对于手机上长达77页密密麻麻的小字，谁能挨页阅读，而且投保人和王和芹年龄均达五十岁，已经眼花看不清手机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而且田芳也称不用看，只在最后签名处签字即可。因此长城保险公司的行为不足以引起投保人对免责条款及如实告知义务的注意，现有的长城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长城保险公司口头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长城保险公司从未口头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有过检查即拒赔。王和芹确实非常冤屈，如果根据B超确诊是癌症，其怎会为了保险金而延误治疗，本案仅仅是个案，并不会引发保险行业的劫难，相反，会规范保险行业，减少诉讼。一审时王和芹提交过判例，该判例就判决支持投保人，而本案一审法院没有按照保险法对非格式条款提供者的个人利益进行保护，显失公平，保险公司收保费时可以马虎，理赔时以种种理由拒赔，试问民众谁敢投保险？一审庭审中长城保险公司现场演示的远程面签系统已经升级，与三年前长城保险公司所签的电子保单程序完全不一样，当时根本无需阅读即可签名。但一审法院却依据这个演示以及电话回访，认定长城保险公司履行了告知义务。根据一审王和芹提供的微信聊天证据，田芳明确告知投保人回访时什么不用管，只要回答是就行，而且回访电话系长城保险公司提交的，回访电话内容也未体现出对告知事项中具体内容的询问。 长城保险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得当，请二审依法审理并维持。一审法院经过三次开庭和举证、质证，王和芹在投保前到保险公司参加了产品介绍会，事后又详细询问了保险代理人关于投保险种情况，投保过程中保险代理人根据投保书内容询问了被保险人，填写投保书，被保险人及投保人签名确认投保内容，犹豫期内保险人又电话回访，确认投保人、被保险人在投保书、投保提示书、告知事项、免责告知书上的签名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亲笔签名，并对其内容都了解。理赔调查中，保险人发现被保险人未如实告知健康状况（即健康告知事项第5条：在过去两年内是否做过B超检查。第七条中的第10项“尚未证实为良性或恶性的肿瘤、息肉、肿块、囊肿、赘生物”等询问），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告知“否”，违反保险法第16条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也违反保险法第5条的诚信原则。一审法院认定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依法维持，维护保险合同契约精神。2.上诉事实和理由答辩意见。王和芹提交的聊天记录为事后诱导性提问，不是投保前的，不予认定真实性和合法性。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投保提示书后签名，一审中其也确认是本人签名，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代为填写的保险单证经投保人签名确认的，代为填写的内容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投保时，保险合同未成立，保险人尚未取得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授权，无权查询被保险人的就医记录，否则为侵权。根据保险法的最大诚信原则，被保险人的健康状况属于其如实告知义务的范围。投保人在回访中承认已经收到保险合同的电子版和纸质版，事后诉讼中说未收到不认可。况且王和芹在去年疫情期间去威海长期度假，告知保险代理人为其保管保单，委托保管期间视为已经收到。上诉状中提到对免责条款保险人应当履行说明义务，与本案争议无关。一审中王和芹提供的案例为打印版，无盖章，且每个保险合同的条款、提示、说明和释义不同，被保险人的健康状况和告知不同，案例不能类比适用。上诉状中关于保险人的投保系统升级，无证据显示升级过，长城保险公司的系统设计启用，并经严格验收合格后才能使用。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王和芹多次检查结论显示双侧乳腺低回声结节（BI-RADS3级），且故意隐瞒，有意投保欺诈，骗取巨额保险金，请求二审依法查明和审理，驳回上诉。 田芳未作陈述。 王和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长城保险公司支付王和芹重大疾病保险金10万元；2.诉讼费由长城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王和芹和案外人王东展系夫妻关系，田芳系长城保险公司的员工，从事投保代理人的业务，因其和王和芹、王东展系亲属关系，为完成公司业绩任务，故推荐王和芹购买大病保险，并由田芳为其垫付涉案保单的保险费用。2019年11月1日，王东展作为投保人通过远程面签的方式在长城保险公司为王和芹投保长城康健人生两全保险、长城附加康健人生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保险单号为xxxx，基本保险金额均为10万元，保险期间为终身，生存受益人为王和芹，受益比例为100%，合同成立日期为2019年11月1日，合同生效日为2019年11月4日。附加险保险条款第8.1项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中约定：“五、如果您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本附加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上述保险条款的文字字体均以加黑、斜体的形式呈现。健康告知事项第5项：“您在过去两年内是否做过血压、血液化验、心电图、X线、B超……”和第10项：“恶性肿瘤、尚未证实为良性或恶性的肿瘤、息肉、肿块、囊肿、赘生物”对应的被保险人一栏中均勾选了“否”。在投保人、被保险人或法定监护人授权和声明中王东展在投保人处签字，王和芹在被保险人处签字。在《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第十一项中约定：“我公司按规定开展客户回访工作……。为确保您的权益得到切实保障，您应对回访问题进行如实答复，不清楚的地方可以立即提出，要求我公司进行详细解释……”，客户确认栏中王东展在投保人处签名。2.2020年4月6日王和芹因乳腺恶性肿瘤在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入院治疗，2020年5月21日王和芹作为被保险人向长城保险公司提出了关于恶性肿瘤重大疾病的索赔申请，2020年5月22日长城保险公司出具理赔结论告知书称因王和芹投保时未向长城保险公司如实告知，违反如实告知义务，故长城保险公司做出拒赔的决定。3.王和芹提交王东展和田芳微信聊天记录一宗以及王和芹、长城保险公司及长城保险公司柜台业务员的现场通话录音一宗证明：一是王和芹因经济问题不愿意投保，系田芳代为缴纳的保险费用；二是投保过程中长城保险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和进行健康询问，也没有向王和芹交付保险单和保险合同，田芳仅告知王东展和王和芹在最后投保人那里签字，其余内容均由田芳代为操作。同时，田芳告知若保险公司进行电话回访只回答“懂得”等即可。长城保险公司对王和芹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无法确认当事人身份，证明事项亦不予认可。田芳对现场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事项不认可称其告知过王和芹有病不能投，带病投保保险公司不予赔付，要求王和芹告知有无疾病的情况；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有异议，称对告知事项都跟王和芹说过，王和芹称不存在那些事项，当时让王和芹签订的远程合同中告知事项打勾均由我们经理陈燕操作的，虽然并非王和芹本人所勾选，但勾选前都是询问王和芹、王东展之后才勾选的。长城保险公司当庭演示远程面签的操作流程证明其系统操作流程为选择险种填写投保人信息，后把空中签名链接发送给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先阅读之后再签名，即必须先阅读条款、免责条款和告知事项等才能提交成功进而投保成功。王和芹认为上述操作系长城保险公司单方登录且并非演示的是涉案保单，故不予认可，且田芳自认告知事项中的内容并非王和芹本人勾选，第三人仅强调只在最后签名就行。田芳称其不可能不跟王和芹沟通，王和芹都向其咨询了很多事情，当时已经提示她该看看，该阅读阅读。4.长城保险公司提交高澜保险调查报告证明王和芹在投保前已经专科双侧乳腺结节三级，属于较为严重的情节，需要待进一步确认，投保之后刚出犹豫期就被确认为恶性肿瘤，属于故意不如实告知。该调查报告载明王和芹于2018年6月12日行乳腺彩超结果示双侧乳腺增生并右乳低回声结节（BI-RADS3级），2019年2月13日行乳腺彩超结果示双侧乳腺增生并双侧乳腺低回声结节（BI-RADS3级）。王和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明事项不予认可，称跟本案没有关联性。长城保险公司提交涉案保单的电话回访录音，录音中工作人员称：“请问投保时您对这款保险的合同条款以及条款中的保险责任、责任免除、投保提示内容您都了解吗”，王东展称：“了解”。5.一审庭审中，长城保险公司称王和芹曾在太平洋保险公司从事多年人寿保险代理业务，熟知保险规则，深知不能带病投保的如实告知义务。田芳称王和芹之前确实干过保险行业，并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过商业险。王和芹称之前从未从事过保险行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王和芹配偶王东展于2019年11月1日在长城保险公司为王和芹投保长城康健人生两全保险及长城附加康健人生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王和芹认可投保人处签名均系王东展本人签名，被保险人处签名系其本人签名，但主张在投保过程中田芳仅要求其签名，未履行告知义务及健康咨询，并且田芳也自认健康告知事项处勾选由其工作人员代为完成的。田芳称上述健康告知事项均是在向王和芹进行询问后才进行的勾选。一审庭审中，长城保险公司现场演示远程面签系统，该系统须先进行阅读保险条款、免责条款、告知事项等才能进行签字确认，最终完成投保过程。结合长城保险公司提交的回访电话录音，一审法院认为长城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但王和芹未如实告知，其否认进行过：“您在过去两年内是否做过血压、血液化验、心电图、X线、B超……”，同时，否认有：“恶性肿瘤、尚未证实为良性或恶性的肿瘤、息肉、肿块、囊肿、赘生物”，但王和芹于2018年6月12日行乳腺彩超结果示双侧乳腺增生并右乳低回声结节（BI-RADS3级），2019年2月13日行乳腺彩超结果示双侧乳腺增生并双侧乳腺低回声结节（BI-RADS3级）。由此可知，王和芹投保时未将上述事项如实向长城保险公司告知。同时，王和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保险合同上签字确认系对合同条款内容的确认，即便存在不清楚合同条款或填写内容与其本人情况事实不符的情形，王和芹完全有权利拒绝签字认可，故对王和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驳回王和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和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已减半收取），由王和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和芹申请王东展出庭作证，证明：长城保险公司在投保人投保时并未询问过被保险人身体状况，而且王和芹投保的原因系因田芳多次要求为其完成任务而投保。长城保险公司质证称：在询问证人过程中王和芹及其代理人多次对证人进行诱导提示，证人与王和芹系夫妻关系，对其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第四款规定：“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王和芹于2018年6月12日行乳腺彩超结果显示双侧乳腺增生并右乳低回声结节（BI-RADS3级），于2019年2月13日行乳腺彩超结果显示双侧乳腺增生并双侧乳腺低回声结节（BI-RADS3级）。王和芹在投保时就长城保险公司健康告知事项“5.您在过去两年内是否做过血压、血液化验、心电图、X线、B超……”“7.您是否目前或曾经患有，或被怀疑患有下列疾病：（10）恶性肿瘤、尚未证实为良性或恶性的肿瘤、息肉、肿块、囊肿、赘生物”均回答“否”。据此，可以认定王和芹对于保险人就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的询问没有尽到如实告知的义务。王和芹抗辩主张长城保险公司未就其身体健康状况进行过询问，对此一审法院结合投保人处签名系王东展本人所签、被保险人处签名系王和芹本人所签，田芳陈述上述健康告知事项均是在向投保人进行询问后才进行的勾选，并结合回访电话录音内容及长城保险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现场演示的远程面签系统，认定长城保险公司已经进行过询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王和芹预交），由王和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冷 杰 审 判 员  张晓华 审 判 员  张仁珑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徐之懿 书 记 员  韩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