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63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装总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6R。 法定代表人：何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济晓，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胜，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中核元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3K。 法定代表人：姜文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芳，女，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碧海，男，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深装总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中核元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核元诚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7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深装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核元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据以确定中核元诚公司应付工程款数额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存在若干错误，而一审对深装公司就此提出的要求鉴定人予以纠正的要求置之不理，导致认定事实（应付工程款）错误。《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存在若干错误，深装公司在当庭质询时即予以指出，并在随后提交了书面的要求补正或补充鉴定的申请。但一审判决对深装公司的申请置之不理，导致存在错误的鉴定意见书被作为认定工程款数额的依据，进而导致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存在的错误如下：（一）关于《青岛泰山基业（财富中心）项目室内装饰设计服务合同》。1、鉴定意见书中关于深装公司完成比例仅为60%的认定依据明显不足。（1）鉴定人在接受质询时答复称“依据设计合同中的约定”及“设计成果文件”，认定完成比例仅为60%，但鉴定人既未指出设计合同中的具体约定条款，也未提供认定的事实依据。并且，鉴定人在回复深装公司的初步方案意见时，以主观臆测的“施工过程中设计难免会发生变更”为由径行认定完成比例，明显缺乏依据。（2）依据合同附件一中第五部分“装饰深化设计顾问各阶段的内容”的约定，并结合鉴定人就深装公司发问的“图纸是否已经具备了可以用来施工的条件”时答复的“可以施工并不代表设计工作已经全部完成”可知：深装公司设计工作已完成前四阶段，具备可以施工的条件。因中核元诚公司原因导致案涉项目停滞，故深装公司无法完成第五阶段的设计配合工作。并且，即使应扣除该部分工作的计费，该阶段工作内容也仅占全部内容的10%，深装公司实际完成比例也应认定为90%，否则即与事实相悖。2、深装公司配合中核元诚公司聘请的顾问对设计方案进行了调整，此属于合同外增加的工作，应予计酬，但鉴定意见书遗漏了此部分工程量。对于前述情况，即深装公司在完成合同约定的设计任务后，又因中核元诚公司改变方案而带来额外工作量，合同中并未约定深装公司有义务免费予以配合。而鉴定人在接受质询时却答复称“对于调整，设计费中应当包含这些内容”，鉴定人的答复表明其知晓并认可深装公司完成了相应工作量，仅以“设计费应当包含”调整设计方案的工作量为由而未予计酬。显然，鉴定人并未依据合同约定及客观事实进行鉴定，而是以主观臆断的结论(即由于中核元诚公司聘请的顾问调整设计方案而增加的工作量不应单独计费)为依据出具鉴定意见书。深装公司认为，鉴定人应在鉴定意见书中补充计入该部分工程量。3、鉴定意见书以优惠后价格作为鉴定值明显缺乏依据，且鉴定人的鉴定范围应仅限于深装公司实际完成工程量及造价，是否执行优惠价格不属于委托鉴定范围。（1）案涉合同磋商过程中，深装公司同意给予中核元诚公司优惠价格的前提是中核元诚公司履行全部义务，尤其是及时足额支付全部款项。但中核元诚公司至今未支付任何款项，且由于其自身原因导致案涉合同未能履行完毕。在中核元诚公司严重违约的情况下，仍令其享受优惠价格，对深装公司而言，显失公平。因此，鉴定人以优惠价作为确定鉴定值的做法是错误的。（2）法院出具的《司法鉴定委托书》已明确委托范围为案涉合同项下深装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及造价，是否执行优惠价格应由法院和当事人依法确定。因此，鉴定人在对深装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作出认定后，又以应当适用优惠价为由对实际工程量予以扣减，实际上超出了委托鉴定的范围，错误明显，应予纠正。（二）关于《泰山基业(财富中心)项目售楼处(含样板间)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书》。1、深装公司已完成本合同项下全部工程量，并经总包、监理、造价等第三方机构确认，鉴定人仅以“进度款的确认并非结算的确认”为由出具鉴定意见，否定有关各方已经确认的工程量，明显理由不足。涉案合同第十一条明确约定，工程量系工程结算总价款支付的依据。工程量业经总包、监理、造价等第三方机构确认，也经中核元诚公司代理人黄艳芳确认，事实上已完成了结算的确认，并且，售楼处(含样板间)已实际竣工交付中核元诚公司使用多年，中核元诚公司之所以一直拒绝在结算报告上盖章确认，原因仅在于中核元诚公司企图以此拖延付款。鉴定人既未考虑上述情况，也未核定中核元诚公司三次计划开盘，且每次开盘前深装公司均按中核元诚公司要求对案涉售楼处(含样板间)进行重复改动、调整，增加诸多工作量的事实，以主观臆断的结论为基础作出鉴定。因此，其鉴定意见存在明显瑕疵，应予纠正。2、鉴定人对本合同出具的鉴定意见缺乏逻辑说服力，且仅因中核元诚公司在鉴定过程中的异议就将双方已确认的工程量列为争议项，丧失了鉴定人应有的公正性。（1）鉴定人在答复深装公司的提问时，以“二次搬运费是按照费率进行记取，因为总体造价减少”为由调低了二次搬运费，但二次搬运费系依据合同约定的工程量记取，且系总价的构成部分，双方均已确认深装公司完成了二次搬运的事实。鉴定人罔顾这一事实，降低了二次搬运费，进而导致总价降低，从而客观上损害了深装公司的利益。并且，鉴定人仅以中核元诚公司鉴定过程中的单方异议即将二次搬运费列入争议项，让中核元诚公司违反民事案件中禁止反言原则的行为获得了支持，明显不妥。（2）关于售楼处的钢结构楼梯，鉴定人答复深装公司的提问时称“已考虑了复杂程度”“设计变更的费用重复的未记取”，但鉴定意见书既未体现鉴定人有关“复杂程度”的“考虑”，也未将未予记取费用的重复部分明确指出或作出说明。因此，鉴定意见书的内容与鉴定人当庭所述缺乏一致性。（三）关于《青岛财富中心(Q1)项目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书》。1、深装公司已完成本合同项下所有楼层的测量和放线工作，但鉴定意见书对此部分工作量毫无体现。鉴定人在接受质询时的答复已认可深装公司完成了测量和放线工作，但以“没有办法核对具体工程量，无法计算工程款”为由，既未在鉴定意见书中作出说明，也未将此部分工程量列为争议项。鉴定人作为专业的鉴定机构，明知有关测量和放线工作的工程量的事实存在，所涉项目也属于其可鉴定的范围，却出现如此疏漏，其鉴定意见瑕疵明显，应予补正。2、本合同中明确约定的管理费、措施费、利润等费用，主要系对工程项目承包人在整个工程项目中投入的人力、物力的综合考量，因此，取费基数应以工程总价款为准。鉴定人作为专业的鉴定机构，应当清楚承包人须在工程项目前期准备阶段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包括购置各类施工设施设备、材料，组建施工队伍等。事实上，深装公司根据整个工程项目的情况做好了前期准备工作，虽然项目因中核元诚公司原因停滞，但深装公司为了施工准备而投入了巨大费用，却是不争的事实，鉴定意见书对此完全无视，实属不该。3、活动板房系深装公司实际支出的费用，深装公司也已提供采购合同和付款凭证等原始资料，但鉴定人仍将该费用列入争议项，实际上是毫无理由地否定了深装公司提供的合同和付款凭证，实属错误。关于包括本项在内的争议项，一审判决以中核元诚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为由将其计入工程造价的做法，是正确的。（四）关于《青岛财富中心项目机电安装总包工程施工协议书》。1、机电深化设计和消防报审设计是相互独立的设计工作，应当予以分别计费，但鉴定意见书并未将此予以区分，即将机电深化设计和消防报审设计混为一谈，与实际情况不符，另外，其所认定的价格也明显偏低。根据鉴定人在接受质询时所称“不能确认该40万元是消防报审的费用”，即使如此，也至少应将此作为争议项单独列出，而非直接予以忽略。2、机电深化设计和消防报审设计，与本案第一份合同(即《青岛泰山基业(财富中心)项目室内装饰设计服务合同》)所涉的设计并不重复，鉴定人在对机电深化设计费进行鉴定时，以与案涉第一份合同(即《青岛泰山基业(财富中心)项目室内装饰设计服务合同》，下同)存在设计内容上的重复为由，直接扣减了29547平方米所对应的费用，是重大误解。（1）本案第一份合同所涉的设计工作在内容上系点位布置，即对诸如机电控制开关、照明灯的位置等进行设计，故其单价仅为13.5元/平方米；而本合同(机电安装合同)所涉的设计工作，系针对机电和消防的深化设计，其内容实际上是基于第一份合同项下的机电设计所作的深化设计，较之案涉第一份合同项下的机电设计要复杂得多，故其单价为80元/平方米，二者在设计工作所涉及的内容和复杂程度上差别明显，而鉴定人却以主观臆断的“复杂程度并不是很高”为由，将单价13.5元的设计工作和单价80元的设计工作混为一谈，以案涉第一份合同项下的设计工作涉及机电设计为由，扣减案涉机电安装合同项下内容不同而复杂程度远高于前者且涉及面积达29547平方米的设计费用，实属重大错误。（2）鉴定意见书中以80万元作为设计费取费基数、65%作为完成比例认定本合同的设计费为52万元，明显缺乏依据。首先，此处确定的80万元设计费作为基数依据不足，其次，深装公司已基本完成合同项下的设计工作，鉴定人在接受质询时却无视这一事实，称“综合按65%考虑”，其关于完成比例的认定纯系主观臆断，并无任何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认为深装公司就窝工损失提出的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实属错误。关于窝工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有悖本案的基本事实，应予纠正。本案的基本事实是：由于中核元诚公司方面的原因，案涉项目于2016年4月1日起即进入停工状态；停工后，中核元诚公司并未要求深装公司退出项目，相反却一再向深装公司传递项目有望复工的信息；考虑到前期所做的巨额投入，为了避免损失的扩大，深装公司只得继续保留骨干队伍，直到2019年8月末中核元诚公司通知深装公司撤场。关于窝工期间的损失，深装公司提交了2013年至2017年的记账凭证、2015年至2018年薪资记账凭证，证明自2013年至2018年期间，为了确保履行合同义务，深装公司一直安排工作人员驻点在中核元诚公司处，积极履行涉案合同，由此产生了巨额成本。对于深装公司提交的该项证据，中核元诚公司提出了质证意见，一审判决应当基于深装公司的证据与中核元诚公司的质证意见，对深装公司提出的请求給予综合判断，而非简单地以“未申请鉴定，其提交的证据未充分证明该项主张”为由，对深装公司的该项明显具有合理性的诉请一概不予支持。退一步讲，即便一审判决认为该项损失的数额需由鉴定机构予以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也应向深装公司进行释明，并在释明后根据深装公司的行为确定由深装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关于深装公司提出的利息请求，一审以合同对于垫资未作约定为由，仅支持2016年4月1日(停工日)以后的利息请求，亦属不当。首先，即便当事人在合同文本中未就逾期付款的利息进行约定，在出现应付未付的情形时，作为债权人，要求债务人承担迟延支付期间的利息，实属合理要求，否则，等于债务人可以无限期迟延付款，而无需承担任何责任，这对债权人而言，显失公平。其次，深装公司主张的利息请求，其利率仅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并未如民间借贷一般提出翻倍的要求，该请求明显是合理的，是对债权人最低限度的保护。第三，涉案工程的停工，完全是中核元诚公司的原因所致，与深装公司毫无关系。第四，深装公司的利息请求，其起算时间点是合同约定的应付款之日，一审判决将利息起算时间点确定为案涉工程停工之日，等于将停工日之前中核元诚公司因迟延付款而应承担的利息一笔勾销，显然缺少充足的理由。第五，涉案合同共有四份，其中在《青岛财富中心(Q1)项目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书》项下，中核元诚公司支付了500万元的预付款，而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不足此数，故在该合同项下不存在利息问题。相应地，在案涉其余三份合同项下，应付而未付的金额应相应增加，利息数额亦应随之增加。一审将四份合同混在一起，等于事实上减少了中核元诚公司就其应付未付金额应承担的利息，实属不当。四、一审判决遗漏部分诉讼请求和重要事实，显属有误。（一）深装公司在2021年2月2日的一审庭审中已明确，垫资利息损失持续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而一审法院却仅审理并判决“持续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显属有误。（二）《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第5页第1点明确注明：“《泰山基业(财富中心)项目售楼处(含样板间)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书》项下...计算；造价鉴定值不含水电费及房租，相关费用证据资料提交法院，以法院认定的有效费用为准。”显然，关于售楼处合同的工程造价鉴定值不包含水电费及房租，深装公司提交的证据4-5-1《2013年至2017年的记账凭证》足以证实深装公司水电及房租实际支付的事实，一审法院却未对此予以认定，导致工程造价值偏低，损害了深装公司的合法权益，显属有误。（三）涉案合同共有四份，各合同项下深装公司已完成工程价值和中核元诚公司已付工程价款应分别独立核算。而中核元诚公司已付的720万元工程款，其中500万元系《青岛财富中心(Q1)项目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书》项下的预付款；对于此预付款超出该合同项下造价鉴定值之部分，中核元诚公司既未主张抵销其他合同项下的应付款，也未在一审中提出抗辩或反诉。一审遗漏上述重要事实，迳行将该部分款项抵销了中核元诚公司其他合同项下的应付工程款，显属有误。五、一审判决存在明显的“以鉴代审”之情形，程序不当，应予纠正。（一）如前所述，鉴定人存在超越委托范围，或者超越鉴定职权擅自确定鉴定事项的范围、依据、标准、方法，乃至擅自认定各方当事人责任，处理争议事项之行为，并就此作出鉴定意见，显属不当，依法应予补正或补充鉴定。根据一审法院《司法鉴定委托书》所载：鉴定人受托鉴定范围为案涉合同项下已完成工程量及造价。事实上，鉴定人缩小了受托鉴定之范围，包括遗漏由于设计变更而额外增加的工程量费用（涉及设计服务合同）、活动板房实际费用（涉及售楼处合同）、测量和放线工作量和造价（涉及精装修合同）等，还“扩大”了鉴定的权限，包括擅自调低二次搬运费用（涉及售楼处合同），对已完成工程量及造价作“优惠价处理”（涉及设计服务合同）、对29457平米深化设计费用以“与另一合同重复”为由直接扣减（涉及机电安装合同）等。其尤甚者，鉴定人无视售楼处已交付使用且其工程款业经总包、监理、造价甚至中核元诚公司的工作人员确认（仅仅是中核元诚公司为了拖延付款而未盖章）之事实，随意调整，形成了错误的鉴定意见（涉及售楼处合同）。（二）一审法院明知鉴定人及鉴定意见存在上述不当甚至错误，未能依职权适当行使对于鉴定意见的审查权，更未依法查明案涉相关事实，尤其是不顾深装公司就其所主张工程量及造价充分举证之事实，采信鉴定意见，而不作任何分析、选择，实质上向鉴定人让渡了裁判权，客观上损害了深装公司的合法权益。六、一审判决结果显失公平，应予纠正。深装公司自2013年起入场至2019年8月撤场，为案涉项目投入巨大，诚信守约；中核元诚公司由于自身原因停工却拒付工程款，严重违约。对此，一审判决仅判令中核元诚公司支付少量工程款且不支持深装公司诉请的任何窝工损失，客观上大大减轻了中核元诚公司应尽的合同义务，让深装公司虽违约却获益巨大，还让深装公司因守约损失惨重，对深装公司而言极为不公。综上所述，由于一审判决以存在错误的《鉴定意见书》为依据认定应付工程款，导致其所认定的工程款数额存在错误；由于一审错误地认定深装公司应当就窝工损失的诉请申请鉴定，导致其对深装公司的该项诉请一概不予支持的明显错误；由于一审认为合同无约定，则停工前的迟延付款利息不应支持，导致其出现了仅支持停工后应付款利息错误。为纠正一审的上述错误，请求法院支持深装公司的上诉请求，以维护深装公司的合法权益。 中核元诚公司答辩称，一、青岛公信永和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经双方质证，鉴定人也出庭接受双方质询，深装公司提出的异议不足以推翻《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因此，一审对《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的认定无误，应当予以采信。二、关于窝工损失的证据中，水电、材料、生活办公、设计人员薪资等费用已包含在工程款、设计费中，属于重复计算。其他内部报销记录及记账凭证既未提交原件，也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因此深装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窝工损失，且深装公司也应尽到防止损失扩大的责任，因此，一审对于窝工的认定无误。三、关于利息损失，深装公司多次与一审法院陈述与沟通，一审法院综合各种因素后给出裁定，中核元诚公司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四、深装公司在起诉状中请求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并未提出书面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且一审判决驳回深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存在遗漏。 深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核元诚公司向深装公司支付工程款8996303.71元（具体计算方式：设计服务合同对应工程款288万元未付+售楼处装修合同对应工程款6942903.71元未付+机电安装合同对应工程款217.34万元未付-精装修合同超付的工程款300万元）；2.中核元诚公司赔偿深装公司经济损失6815632.36元[具体包括：窝工损失432万元（工资及开支12万元/月×36个月，自2015年3月份至2018年3月份）+垫资利息损失2495632.36元，并持续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核元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深装公司具备建筑装饰装修工程专业承包一级资质、建筑机电安装工程专业承包一级资质。2013年3月份，深装公司、中核元诚公司签订《青岛泰山·基业（财富中心）项目室内装饰设计服务合同》一份，载明:中核元诚公司委托深装公司进行青岛泰山·基业（财富中心）项目精装修设计（深化设计）服务；合同总价款为310万元。该份合同双方未盖章。 2014年10月28日，深装公司、中核元诚公司达成《工程合同文件会签单》一份，载明：上述合同总价款300万元（含税）；分设计区域、精装、简装收费（设计范围为地下车库、公共大堂、办公楼、公寓精装修及公寓机电设计，不含25层及45层会所）；最终设计面积增减5%以内不调整，增减5%的按合同相应单价调整。 2013年11月1日，深装公司、中核元诚公司签订《泰山·基业（财富中心）项目售楼处（含样板间）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载明：深装公司承包泰山·基业（财富中心）项目售楼处（含样板间）装修工程；深装公司以包工包料、包工期、包验收、包安全、包质量、包保修的方式进行室内精装承包工程；工期自2013年5月1日至2014年1月20日；合同价款暂定8952636元，最终金额按照合同约定据实结算；深装公司的项目经理为史树林，中核元诚公司派驻的工程师为黄宝晶。 2015年11月1日，深装公司、中核元诚公司签订《青岛财富中心（Q1）项目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书》一份，载明：深装公司承包青岛财富中心（Q1）项目精装修工程；合同工期为532日历天（暂定2015年11月15日—2016年10月31日）；具体开工时间待现场具备全面施工条件，以发包人书面通知为准；合同金额暂定179934999.69元，最终金额根据合同约定据实结算；深装公司的项目经理为史树林，中核元诚公司派驻的工程师为黄宝晶。 2015年11月份，深装公司、中核元诚公司签订《青岛财富中心项目机电安装总包工程施工协议书》一份，载明：深装公司承包青岛财富中心项目机电安装总包工程；工期暂定自2015年12月15日至2016年10月30日，总日历天数321天；合同价款暂定7854万元，待施工图预算完成后将签订补充协议，重新确定合同总价；深装公司的项目经理为杭云峰，深装公司派驻的工程师为黄宝晶。 上述合同签订后，自2013年9月22日至2016年3月30日期间，中核元诚公司向深装公司付款共计720万元。 深装公司提交费用2013年至2017年记账凭证、2015年至2018年薪资记账凭证各一宗，证明自2013年至2018年期间，为确保履行上述与深装公司签订的合同项下义务，深装公司一直安排工作人员驻点在中核元诚公司处，积极履行涉案合同，由此产生巨额成本；中核元诚公司拖欠工程款给深装公司造成巨大损失。中核元诚公司质证称，对于2013年至2017年记账凭证汇总金额共计9943939元，其中15万元的水电和材料费已经包含在施工预算中，属于重复计算；生活办公等费用在预算报价的管理费和利润中已经包含，不能证明属于深装公司的额外损失，中核元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深装公司内部报销记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深装公司应提供全部直接转账凭证或发票。对于2015年至2018年薪资记账凭证，均为复印件，无法确认真实性；薪资发放人员是否在该时间段服务于涉案工程需要深装公司提供相应证明；设计人员的薪资与设计费计取重复，中核元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经深装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公信永和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1、《青岛泰山·基业（财富中心）项目室内装饰设计服务合同》项下深装公司已完成的装饰设计工程量及造价；2、《泰山·基业（财富中心）项目售楼处（含样板间）装修工程施工合同》项下深装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及造价；3、《青岛财富中心（Q1）项目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书》项下深装公司已完成的部分工程量及造价；4、《青岛财富中心项目机电安装总包工程施工协议书》项下深装公司已完成的部分工程量及造价进行鉴定。2020年7月3日，青岛公信永和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青公信价鉴字（2020）036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青岛泰山·基业（财富中心）项目室内装饰设计服务合同》项下深装公司已完成的装饰设计工程量及造价鉴定值为1872236.01元；2、《泰山·基业（财富中心）项目售楼处（含样板间）装修工程施工合同》项下深装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及造价鉴定值为8383564.78元，其中争议工程造价97845.11元；3、《青岛财富中心（Q1）项目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书》项下深装公司已完成的部分工程量及造价鉴定值为1005466.57元，其中争议工程造价39124.25元；4、《青岛财富中心项目机电安装总包工程施工协议书》项下深装公司已完成的部分工程量及造价鉴定值810552.41元。特别事项说明：1、《泰山·基业（财富中心）项目售楼处（含样板间）装修工程施工合同》项下深装公司已完成的开合帘工程量按现场测量工程量计入，其余工程量按2014年12月20日电子版竣工图计算；造价鉴定值不含水电费及房租，相关费用证据资料提交法院，以法院认定的有效费用为准。2、主材价格说明：有批价的材料均已按批价进行调整，没有批价的按合同价计入；本项目为高端的综合商业项目精装修，材料品质要求高，样品需要贝氏认可，不适合按一般材料市场询价计入…。鉴定费共计15.2万元，由深装公司预交。在鉴定过程中，深装公司、中核元诚公司对于鉴定初稿提出的相关意见，鉴定机构均给予回复。依照深装公司申请，鉴定人员贾文英、陈英华于2020年8月11日出庭接受质询。 深装公司称，1、涉案工程的停工时间为2016年4月份，中核元诚公司于2019年8月末通知深装公司撤场并拆除施工板房。售楼处装修合同已经施工完毕并投入使用。2、设计合同虽然在形式上存在瑕疵，但实际上双方配合应视为合同已经订立。深装公司完成约定工作量的90%，鉴定报告认定为60%，深装公司对此持不同意见。3、售楼处装修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且交付使用，完成914万余元产值，该产值在深装公司提交给中核元诚公司要求确认付款之前经过总包、监理、造价三方的确认，事实清楚，鉴定报告将该产值进行调整，依据明显不足，深装公司请求按照其提交的相关结算文件确定该工程应付款数额。4、关于Q1精装修合同，鉴定人在报告中未列入深装公司所主张的测量、放线工作，也未将该部分工程量作为争议项，存在明显错误。该工程约定的工程量1.799亿元，深装公司为筹备履行该合同进行巨大的前期投入，鉴定报告应当在管理费、措施费、利润等方面，对深装公司前期投入进行综合考量，以工程总价款作为取费的基数。5、关于机电安装合同，深装公司所从事的机电深化设计和消防报审设计是相互独立的两项工作，应当分别计费，但鉴定报告未将其区分，混为一谈，与实际情况不符。就这一部分鉴定报告所认定的价格也明显偏低。机电深化设计与设计合同所涉及的设计工作并不重复，鉴定人在对机电深化设计费进行鉴定时，以与设计合同在内容上重复为由，直接扣减29547平方米所对应的费用系重大误解。设计合同对应的设计工作是初步设计，故其单价仅为13.5元/平方米；机电安装合同所涉及的设计工作，系针对机电和消防的深化设计，内容复杂，故其单价为80元/平方米。鉴定报告在对机电合同完成的产值进行鉴定时直接扣减29547平方米的设计费，实属重大错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中核元诚公司应给付深装公司的工程款数额。2、中核元诚公司应否赔偿深装公司窝工损失及垫资利息损失。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深装公司、中核元诚公司签订的《青岛泰山·基业（财富中心）项目室内装饰设计服务合同》、《泰山·基业（财富中心）项目售楼处（含样板间）装修工程施工合同》、《青岛财富中心（Q1）项目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书》、《青岛财富中心项目机电安装总包工程施工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合同订立后，深装公司进行施工，后因项目停工撤场。深装公司已经施工的工程内容所对应的工程造价，中核元诚公司应向深装公司支付。青岛公信永和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青公信价鉴字（2020）036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系经过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具备相应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对该鉴定结论，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鉴定报告中有争议的工程价款部分，因深装公司举证证明该争议部分的施工，中核元诚公司对此未提交相反证据，一审法院对争议部分计入工程造价。依照鉴定结论，深装公司施工的上述四份合同对应的工程造价共计12071819.77元。中核元诚公司已经支付深装公司工程款720万元，中核元诚公司欠付深装公司工程款4871819.77元未付。 鉴定费15.2万元，深装公司负担69687元，中核元诚公司负担82313元。 深装公司要求中核元诚公司赔偿深装公司经济损失6815632.36元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窝工损失，深装公司提交单方计算凭证，对此未申请鉴定，其提交的证据未充分证明该项主张，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损失，双方对于垫资事宜在合同中并未约定，但涉案工程停工主要原因在于中核元诚公司，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支持中核元诚公司向深装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4871819.77元的利息，自2016年4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核元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深装公司工程款4871819.77元；二、中核元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深装公司欠付工程款4871819.77元的利息，自2016年4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深装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672元，由深装公司负担70003元，由中核元诚公司负担46669元；鉴定费152000元，由深装公司负担69687元，由中核元诚公司负担82313元。因中核元诚公司负担部分，深装公司已经预交，中核元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深装公司。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深装公司与中核元诚公司签订的四份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涉案鉴定结论能否作为本案判决依据；2.深装公司主张的窝工损失应否支持；3.涉案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 焦点一，涉案《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系一审法院根据深装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青岛公信永和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该鉴定机构具备相应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且在鉴定过程中，深装公司、中核元诚公司对于鉴定初稿提出的相关意见，鉴定机构均给予回复，对于该鉴定结论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并作为判决依据并无不当。对于水电费及房租等费用，系深装公司提供自己的记账凭证，并无其他实际支付证据，该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鉴定结论未计入工程造价，一审法院亦未采信并无不当。 焦点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深装公司上诉主张中核元诚公司赔偿因误工造成的损失，但深装公司只提交单方计算凭证，中核元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且对此未申请鉴定，其提交的证据未充分证明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焦点三，双方在合同中对于垫资事宜并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的支付，且中核元诚公司所支付的工程款无法区分所对应的是那份合同，深装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按照合同约定节点进行了施工，深装公司在一审的诉讼主张为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判决中核元诚公司以工程款4871819.77元为基数，自涉案工程停工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向深装公司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深装公司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深装总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672元，由上诉人深装总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孙秀强 审判员 徐镜圆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阚玉龙 书记员 杜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