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3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克武，男，1953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先波，广东明思（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晓彬，男，196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利红，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芝廉，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克武因与被上诉人卢晓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0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克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先波，被上诉人卢晓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芝廉、黄利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克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孙克武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受理费由卢晓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在2019年5月28日签订合同中约定“卢晓彬承担孙克武天骄学校的欠款在2022/2020年8月前内不用还”，推定两份合同的还款争议时间是从2020年修改至2022年，没有证据证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如果还款的争议时间真的是从2020年修改为2022年，文字部分也应作出修改，即合同第一条应同时修改为卢晓彬承包孙克武的学校欠款在三年内不用还才符合常理。但是该条的文字部分却未作出任何修改。当时双方确实约定在2019年后一年内即2020年8月不用还，只是孙克武笔误，把2020年写成了2022年。（二）一审法院认定卢晓彬是否停办东城学校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但由于卢晓彬是否停办东城学校是合同的主要条款，也是其主要义务，是孙克武签订该合同及同意卢晓彬延缓还款的基本前提。因卢晓彬并未履行停办东城学校的义务，存在根本违约，而且卢晓彬在签订该合同后还上门殴打恐吓孙克武，双方均不再存在依据合同履约的可能，因此孙克武要求卢晓彬立即支付所欠款项合法合理，于法有据。（三）根据双方在2018年7月12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第五条，约定违约方须额外支付所欠承包费的30%作为违约金。即卢晓彬应支付以所欠款项270万元为基数计算30%即81万元作为违约金。卢晓彬辩称，其在经营天骄学校和东城学校期间欠孙克武100万元（实际欠64万元），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5月28日合同中约定该欠款的还款时间是2022年8月之前正确；其不存在违约，是孙克武违约，而且违约金的标准偏高，应适当减少。孙克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卢晓彬向孙克武立即一次性支付2017年8月26日至2019年5月30日的物品租赁费（承包费）270万元及81万元违约金（违约金按应付未付款项为基数的30%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卢晓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日，孙克武（甲方）与卢晓彬（乙方）签订《合同书2017E号合同》及附件，约定：乙方承包天骄中英文学校与东城小学的经营管理权和财产使用权；承包期为2017年8月26日至2019年5月30日；乙方于每学期开学后第一天之前将投资回收金（承包费），承包项目见本合同附件，300万人民币交于甲方，此费用属甲方个人所有。该合同附件《合同书2017E号合同附件1》约定：承包范围：天骄学校与东城二个学校的校舍面积为11000平方米，包括隔墙、门窗、装修、空调、多媒体等、每平方米租金45元，人民币计594万元每年，15台校车，承包款每年6万元，每年总计600万元，每学期300万元。2018年7月12日，孙克武（甲方出租方）与卢晓彬（乙方承租方）签订《租赁合同》及附件，约定：租期：2018年7月12日至2019年5月30日，承租费用总计406万元；租金交付时间：分两次交，每次交203万，第一次于2018年9月5日之前交清，第2次于2019年3月1日之前交清；违约责任：交还所欠租金，并交还所欠租金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给甲方；本合同自签字之日起生效，甲乙双方签订的《合同书2017E号合同》失效。该租赁合同附件《天骄中英文学校校车及财产》附件一载明校车及财产情况。同日，孙克武（甲方）与卢晓彬（乙方）签订《股份互认合并集团之合同》（2018002号合同），约定：甲乙双方所属的学校的50%股份归于对方，即孙克武所属天骄小学50%股份归于卢晓彬，卢晓彬所属东城小学50%股份归于孙克武，卢晓彬所属志才小学50%股份归于孙克武；如天骄、东城两校无法继续办学，两校学生分流到志才小学500人以上（含500人），则孙克武占志才小学50%股份，少于500人则按比例给孙克武股份，例如分流到志才小学400人，则孙克武占40%股份；合同生效期于2019年5月31日，甲乙双方于2016年8月13日签订的“合并重组之合同f1号合同”自本合同签字之日起失效。同日，孙克武（甲方）与卢晓彬（乙方）签订《股份互认合并集团之合同》（2018002号合同附件一授权管理），约定：甲乙双方同意将“股份互认合并集团之合同2018002号合同”中双方所属学校管理权交给乙方卢晓彬，合同生效期于2018年7月12日，甲乙双方于2016年8月13日签订的“合并重组之合同f1号合同”自本合同签字之日起失效；管理者需承担学校教职工的工资发放、保险费缴纳、水电费校舍租金、学费的收交管理等责任。2019年5月12日，孙克武（甲方）与卢晓彬（乙方）签订《股份互认合并集团之合同》，约定：鉴于甲乙双方于2018年7月12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即将到期，双方通过友好协商约定：1.2018至2019学年度的工资、租金、水电费等仍由乙方卢晓彬负责；2019至2020学年度至以后学年度的管理由甲乙双方统一管理；2019至2020学年度的一切费用存入到甲乙双方派出代表开设的共同账户中，然后在拨入各个学校的基本户中，各校开支再从基本户中支取，并采用支收两条线的财务制度。2019年5月28日，孙克武（甲方）与卢晓彬（乙方）签订《合同书》（2019001号），约定：1.由甲方承包天骄与东城两校，每学期甲方交给乙方150万元人民币，在每学期开学后一周内付清，原来乙方承包甲方天骄学校欠款在一年之内（2022年8月前）不用还；2.天骄学校于2019年5月至8月的装修费用由甲方承担；3.甲方负责天骄、东城两校的经济、管理等工作（全面），东城学校于2019年9月1日之前停办，学生转入天骄与志才两校；4.承包时间从2019年6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甲乙双方之前签订的所有合同、协议作废，各个学校的费用都交到各自学校的基本账户中，东城学校预收费（2019-2020学年度）于开学前（2019年9月1日前）转到甲方基本账户中（天骄学校）；5.未尽事宜由双方商量解决，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本合同自签字之日起生效，2019年5月30日前的所有费用、房租、工资等由乙方负责，之后（5月31日，6月始）由甲方承担。庭审中，经核对双方各自持有的原件，孙克武所持有的原件第5项“……之后（5月31日，6月始）由甲方承担”后添加有“但乙方必须将本学期（2019年2月至8月）的费用退还给甲方”等手写字样，卢晓彬所持有的原件未见此添加文字。经质证，卢晓彬对于孙克武所持原件中添加的上述文字不予确认。另经核对，双方所持有的原件中第1项“……欠款在一年之内（2022年8月前）不用还”中的“2022”均有手写改动痕迹，并加盖指纹捺印。经质证，双方确认两份原件全部由孙克武手写完成，上述日期改动均是由孙克武手写改动，指纹捺印由双方加盖，但孙克武表示此处是因为笔误，故由2022改为2020，卢晓彬则表示此处是因为其认为约定一年太短，故经协商由2020改为2022。诉讼中，双方确认：卢晓彬分别于2017年9月1日、2017年9月4日、2018年2月26日、2018年3月5日向孙克武转账共计436万元；卢晓彬分别于2018年9月5日、2019年2月20日、2019年2月21日向孙克武转账共300万元。2019年5月28日所签订的《合同书》是双方间签订的最后一份协议。孙克武提交《报警回执》，拟证实卢晓彬于2019年7月4日前往孙克武办公室对进行辱骂、殴打。经质证，卢晓彬表示报警回执仅能证明双方存在争议而有人报警。诉讼中，孙克武表示：1.双方于2019年5月28日签订的《合同书》虽约定卢晓彬所欠孙克武的承包款于2020年8月前不用还，但是因为卢晓彬没有按照约定在2019年9月1日将东城学校停办，因此卢晓彬构成根本违约，因此应按照此前的协议支付承包款。2.双方没有对承包费的变更进行口头约定。卢晓彬表示：1.卢晓彬曾向孙克武出具了100万元的欠条，但实际卢晓彬尚欠孙克武64万元。2.东城学校尚未停办，但是学校所用场地租赁期已到，目前场地已被其他人承租。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承包款金额，双方庭审中确认卢晓彬已支付第一学年承包款436万元、第二学年承包款300万元，孙克武主张卢晓彬尚欠270万元承包款未支付，并提交了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卢晓彬辩称双方已就变更承包款达成口头协议，其仅欠孙克武64万元承包款，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卢晓彬的该部分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承包款的支付时间，双方在2019年5月28日签订的《合同书》中，约定卢晓彬承包孙克武天骄学校的欠款在“2022年/2020年8月”前内不用还。对于该期限双方存在争议，经一审法院当庭核查双方所持有的合同书原件，并结合书写习惯可知，两份原件中的争议日期均是由“2020”修改为“2022”，故一审法院推定双方约定的还款时限应为2022年8月。孙克武主张因卢晓彬未依合同约定停办东城学校，构成根本违约，应按此前协议支付承包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双方已对2019年5月28日的《合同书》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并确认该协议系双方所签订的最后一份协议。由此可见，孙克武与卢晓彬所签订的《合同书》，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卢晓彬是否依约履行停办东城学校的义务并不影响整个合同的效力，双方仍应当依据其他条款继续履行合同，若卢晓彬未能履行停办义务，则卢晓彬构成对该条款的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由此造成孙克武损失的，孙克武亦可向其主张损失赔偿。而鉴于本案系主张承包款支付的纠纷，且《合同书》未约定违约条款，故对于卢晓彬是否未依约停办及由此造成的损失，孙克武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现孙克武主张卢晓彬支付承包费及违约金，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孙克武可待约定时间到期后另行主张。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孙克武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4880元、保全费5000元，由孙克武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一）一审时，孙克武提交以下证据：1.合同书2017E号合同，拟证明2017-2018学年承包费为600万元，并约定违约方需一次性赔偿守约方600万元；2.银行流水凭证，拟证明卢晓彬在2017年9月1日、9月4日、2018年2月26日和3月5日分别向其账户汇入36万元、200万元、100万元和100万元，合计436元承包款，尚欠164万元；3.租赁合同及附件，拟证明卢晓彬应支付406万元承包费，违约方需支付守约方所欠承包费的30%作为违约金；4.卢晓彬在2018年9月5日、2019年2月20日和2月21日分别汇入150万元、50万元和100万元，合计300万元物品承包费，尚欠106万元。经质证，卢晓彬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双方口头协商将第一学年第二学期的承包费降为200万元，将第二学年每学期的承包费降为150万元，因此其并不拖欠承包费，而且双方在2019年5月28日签订的合同也约定其在2022年8月之前是不需要归还欠款的。对卢晓彬的上述陈述，孙克武不确认，认为不属实。（二）一审庭审时，卢晓彬确认其主张和孙克武协商变更承包费的依据是2019年5月28日的合同第1.4条，除此以外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而且双方的矛盾是因为从2019年5月31日起其不履行合同。孙克武则确认2019年5月28日的合同第一条约定的欠款是指涉案270万元欠款及相应的违约金，因卢晓彬拖欠款项给其造成的损失是其他的投资延误和经营学校的费用，但无相应的依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卢晓彬是否应向孙克武支付2017年8月26日-2019年5月30日的物品租赁费即承包费270万元及81万元违约金。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承包费问题。双方在2017年9月1日签署《合同书2017E号合同》及附件，约定卢晓彬在2017年8月26日至2019年5月30日期间承包天骄学校和东城学校，承包费每学期300万元，每年共计600万元，卢晓彬应于每学期开学后第一天将承包费300万元交给孙克武。2018年7月12日，双方再次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从2018年7月12日至2019年5月30日，承包费共计406万元，卢晓彬应在2018年9月5日前交清203万元，在2019年3月1日前交清余下的203万元，并约定自该合同签订之日《合同书2017E号合同》失效。上述合同签订后，卢晓彬分别在2017年9月1日、9月4日、2018年2月26日、3月5日向孙克武转账承包费共计436万元，并分别在2018年9月5日、2019年2月20日和21日转账承包费共计300万元，并未足额支付上述约定的承包费，差额分别为164万元（600-436）和106万元（406-300），未付金额合计270万元。卢晓彬一审时主张双方已经口头协商将第一学年第二学期的承包费降为200万元，将第二学年每学期的承包费降为150万元，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孙克武也不予确认，而且该陈述与双方在2019年5月28日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原来乙方（卢晓彬）承包天骄学校欠款在一年之内不用还”相矛盾，故一审法院对卢晓彬的上述陈述不予采信，认定卢晓彬尚欠承包款270款未支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述欠款的还款时间问题。在上述合同履行之后，双方在2019年5月28日再次签署合同书，约定天骄学校与东城学校变更为由孙克武承包，东城学校在2019年9月1日前停办，学生转入天骄学校与志才学校，该校预收费转入孙克武基本账户（天骄学校），同时卢晓彬的欠款可以延缓归还，天骄学校在2019年5月至8月的装修费用亦由孙克武负担。上述合同重新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且性质为双务合同，即双方当事人互相承担义务和享有权利，承担的义务与享有的权利相互关联、互为因果，双方应同时对等给付。但双方确认上述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是在2019年6月1日后天骄学校由孙克武实际经营，东城学校由卢晓彬实际经营，9月30日后东城学校被转让，由案外人经营，卢晓彬亦未将东城学校的学生和预收款转入天骄学校，即上述合同完全未得到实际履行，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得到实现。在卢晓彬未履行上述合同约定的义务的情况下，其主张根据上述合同其无需返还拖欠的合作经营承包款没有依据，也不符合诚信和公平原则，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因此，孙克武主张卢晓彬应当向其支付拖欠的270万元承包费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违约金问题。双方在上述租赁合同中约定如卢晓彬拖欠承包费，应当向孙克武交还所欠承包费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因孙克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卢晓彬拖欠承包费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其因此遭受的损失实际为资金占用损失，卢晓彬也抗辩称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故本院对该违约金予以调整，酌定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以270万元为基数，从双方确定不履行涉案2019年5月28日签订的合同之日起即2019年6月1日起，自2019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上浮50%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上浮50%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违约金总额以81万元为限。综上所述，孙克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041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卢晓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孙克武支付拖欠的承包费、租金270万元；三、被上诉人卢晓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孙克武支付拖欠租金的违约金（以27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上浮50%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上浮50%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违约金总额以81万元为限）；四、驳回上诉人孙克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880元，由上诉人孙克武负担5068元，由被上诉人卢晓彬负担2981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卢晓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880元，由上诉人孙克武负担5068元，由被上诉人卢晓彬负担298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王 敏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