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初7号原告：卢普伦，男，1943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品华，女，1942年12月18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现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系原告之妻。被告：北京银海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花园东路**泰兴大厦**602。法定代表人：王永明，该公司董事长。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和平北路**法定代表人：汪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舒赛君，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原告卢普伦与被告北京银海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海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关于因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01月0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卢普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品华、被告中人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舒赛君到庭参加诉讼，银海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普伦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财产保全损失8682.36元；2.依法判决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6月20日，常州市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常州仲裁委）2017常仲裁字第006号裁决银海公司向卢普伦支付股权转让款22万元。2017年8月24日，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常州中院）出具（2017）苏04财保84号裁定书，冻结卢普伦银行存款104万元或查封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17年9月15日常州中院出具结案通知书，以（2017）苏04财保84号案件冻结了卢普伦在本案的执行款22万元，故暂对执行款不予拨款。2018年7月3日，仲裁委作出裁决书（2017）常仲裁字第0381号，裁决银海公司向卢普伦支付230万元，银海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常州中院提出撤销仲裁裁决申请，常州中院于2018年7月30日受理该案后作出裁定，驳回银海公司的申请。2018年7月9日，常州中院出具（2017）苏04财保84号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解除对卢普伦银行存款104万元的冻结或其相应的价值财产的查封。因财产保全实际冻结裁决支付股权款及仲裁费分摊225548元，时间为2017年8月24日至2018年7月12日共计323天，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保全损失为8682.36元，银海公司应当依法予以赔偿。因银海公司在人保公司投保了诉讼责任保险，故人保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据此，原告认为被告申请法院财产保全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05条之规定，被告应当赔偿其错误申请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请求法院支持原告诉讼请求。银海公司辩称，我公司与卢普伦于2014年5月10日签订《股权转让意向性协议》，7月24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我公司出资收购浙江安博特和宁波安博特两家公司各75%的股份、专利、设备等。后因该两份合同履行问题，双方产生矛盾自2015年开始诉讼至今。1.本案中原告的诉讼请求均应当予以驳回，诉讼请求中的损失金额并不存在。2.由于财产保全系对他人财产、使用权和处分权的限制，对于被采取保全措施的财产，权利人不能充分完整的行使使用和处分方面的权能。因而如果财产保全申请错误造成不当限制他人对其财产的使用和处分，申请人则违反了相关法律，民法理论上将这种违反保护他人之法律造成损害的行为定性为侵权行为。事实上民事诉讼法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也是将申请财产保全错误这种损害责任归责于一种过错责任，据此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在法律关系性质上应归属于民事侵权行为，申请人对此应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由此可见，认定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错误，申请人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应当分析是否同时具备民事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即加害行为、损害结果与加害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及申请人具有主观过错。具体到本案，银海公司主观上没有过错，原告称银海公司是恶意诉讼、恶意保全的观点不能成立。本案当事人双方存在一个基础诉讼，即发生于2014年签订的两份合同产生矛盾，进而导致诉讼合同纠纷。银海公司基于两份股权转让协议要求卢普伦承担因违约导致的赔偿损失是正当的，是法律上的正当权利。银海公司是基于现有事实和证据提出诉讼请求，并确实尽到了一个普通人的合理注意义务。即使法院判决最终没有支持或仅支持其部分诉讼请求，也不能认定银海公司是恶意诉讼或者滥用诉权，银海公司并非明知或非因重大过失而不知请求得不到支持，所以申请财产保全的目的是为了保障自己的权利，并没有恶意保全的目的，从而也不构成侵权。卢普伦即使因财产保全而受有损失，银海公司也不承担责任。银海公司保全主观上没有过错，也没有侵害原告合法权益的故意。综上，本案应当驳回原告的损失请求。人保公司辩称，本案是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他人损失，实际上是一种侵权行为。当事人错误申请财产保全导致了财产损害纠纷，应当从侵权行为的角度进行审查。因审查当事人及银海公司在申请财产保全时是否存在过错，财产保全申请是否给被申请人造成了损失以及财产保全行为与损失之间有没有因果关系。我公司认为申请保全错误应当以银海公司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为由，诉讼结果不应完全作为申请保全有错误的判断依据。在本案中，我公司根据银海公司提供的相关投保证据，认为其申请诉讼保全没有恶意，不存在过错。我公司在尽到审查义务的基础上，基于此为其作出保单保函，主观上更加不存在过错。而且民法典第1165条和1166条有规定，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过错责任必须要有法律依据。但是民法典所规定的无过错责任中并不包含申请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因此申请保全错误必须要以银海公司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不能仅仅以银海公司当时的诉讼请求有未得到法院或者仲裁委的支持为条件。我公司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银海公司的保全行为对其造成了损失。人民法院采取的保全措施，虽然使本案的原告不能自由地处分财产，但是银行账户的冻结，银行仍然在计算利息实际上并没有对原告的财产造成损失。原告目前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其产生了损失，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所谓的损失与银海公司的诉讼保全存在关联性。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我们的所有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一）仲裁情况2017年6月20日，常州仲裁委作出2017常仲裁字第00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银海公司向卢普伦支付股权转让款22万元，本案仲裁费18157元，由银海公司承担12609元，卢普伦承担5548元，以上合计225548元，银海公司应于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向卢普伦履行完毕。2017年8月23日，银海公司因与卢普伦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向常州仲裁委提起仲裁，给请求卢普伦立即支付违约金1020096元、利息及相应仲裁费，同时提交了财产保全申请。卢普伦提出反请求，申请银海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30万元、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律师代理费95000元及仲裁费用。仲裁庭多数意见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存在瑕疵。一方面股权转让双方约定的转让方的部分义务是向第三方目标公司履行，目标公司存在两个公司，合同均未能明确约定；另一方面，协议约定的转让方部分义务履行方式不明确不具体，难以履行；再者，合同约定的有关专利转让、车辆移交、搬迁和员工培训等义务，必须要得到第三方的配合才能履行，转让方不能单独完成。协议中的瑕疵造成了义务履行的不确定性，导致本案纠纷的产生，因此双方当事人均有责任。另外，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是《意向性协议》和《协议》，虽然对转让方约定了一些其他义务并以此作为付款条件，但双方交易的主要目的是股权转让，双方之间存在的主要法律关系是股权转让关系。银海公司通过支付股权转让款购买卢普伦的股权，卢普伦通过转让股权获得股权转让款。卢普伦未能按约履行的债权债务清理、专利转让、车辆移交、员工培训等义务，均不是卢普伦单方能够独立完成的，因此不能认定为卢普伦一方的过错。特别是，这种违约行为的持续存在，与银海公司怠于配合履行有直接关系，银海公司对卢普伦无法履行相关义务、违约行为持续存在、无法成就付款条件的后果存在过错。卢普伦现已经按约将股权转让给了银海公司。协议中股权转让款的对价是两目标公司75%的股权，而债权清理、专利转让、员工培训、车辆移交等义务均未影响转让股权的合同目的的实现。银海公司既不要求卢普伦继续履行或者解除合同，也不配合卢普伦履行有关义务以成就合同付款条件，并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违反合同诚实守信，不利于转让人交易目的实现。反而卢普伦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优势。所以，卢普伦虽然对照协议约定存在违约行为，但银海公司对这些违约行为的产生存在过错，故银海公司不能以此作为拒绝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的理由，应当立即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因此，仲裁庭对卢普伦要求银海公司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仲裁请求予以支持。由于本案纠纷产生的主要原因在于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有关事项不明或难以履行，导致纠纷的发生，因此，对于银海公司主张卢普伦承担违约金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卢普伦要求银海公司承担违约金的仲裁反请求也不予支持，卢普伦的律师费用自行承担。仲裁庭少数意见认为：根据银海公司以及卢普伦提供的证据材料，可以证明卢普伦没有完成《股权转让意向性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相应义务，卢普伦存在违约行为，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其要求银海公司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请求不具备协议约定条件。卢普伦辩称其没有履行合同义务的责任在于银海公司拒绝配合。但卢普伦并未向仲裁庭提供银海公司拒绝配合卢普伦履行合同义务事实的证据。卢普伦提供的单方面的信函、电子邮件证据材料，仅仅能够证明卢普伦曾经以电子邮件、信函等方式向银海公司表达了愿意履行合同的意愿，并不能证明卢普伦在行为上实施了履行合同的行为却遭到银海公司拒绝配合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三条，“裁决应当按照多数仲裁员的意见作出，少数仲裁员的不同意见可以记入笔录。仲裁庭不能形成多数意见时，裁决应当按照首席仲裁员的意见作出”，故本次裁决按照多数意见作出。常州仲裁委将遂于2018年7月3日作出2017常仲裁字第0381号仲裁裁决，裁决：银海公司向卢普伦支付股权转让款230万元；驳回银海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驳回卢普伦的其他仲裁反请求；本案仲裁费21637元，由银海公司承担；仲裁反请求费用33239元，由银海公司承担29317元，卢普伦承担3922元，以上合计人民币2329317元，银海公司应于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向卢普伦履行完毕。（二）保全及执行情况申请人银海公司向常州仲裁委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对被申请人卢普伦银行存款104万元予以冻结或对其相应价值的财产予以查封。2017年8月23日，常州仲裁委将保全申请书、担保材料等提交常州中院。2017年8月24日，常州中院出具（2017）苏04财保84号裁定书，冻结卢普伦银行存款104万元或查封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17年9月15日常州中院出具（2017）苏04执253号结案通知书，载明：申请执行人卢普伦与被执行人银海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9日立案受理，并于2017年8月16日向被执行人银海公司送达执行通知书等相关材料，责令其履行常州仲裁委2017常仲裁字第0006号仲裁裁决书所确定的义务。本院在执行中查明被执行人银海公司在××花园路支行有存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八十七条规定，裁定冻结扣划被执行人银海公司的银行存款228831元。被执行人银海公司已于2017年9月1日向本院缴纳了执行款225548元，本案属于被执行人自动履行，应当以执行完毕结案。因本院（2017）苏04财保84号案件冻结了卢普伦在本案的执行款22万元，故暂对该执行款不予拨款。2018年7月9日，常州中院作出（2017）苏04财保8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因仲裁裁决驳回了银海公司的仲裁请求，裁定解除对卢普伦银行存款104万元的冻结或其相应价值财产的查封。2018年7月12日，卢普伦申请执行的款项中，225548元得以拨付。（三）保险情况担保人人保公司为银海公司的财产保全进行了担保，并向常州中院出具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保险金额为104万元。以上事实，由当事人陈述、仲裁裁决书、银行卡交易清单、民事裁定书、执行裁定书、执行结案通知书、保函、承诺函等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是指因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给对方当事人财产造成损失而产生的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财产保全侵权属于一般侵权的范畴,一般侵权以过错原则为归责原则,财产保全侵权应当以过错为责任要件，即申请人仅在有过错的情况下才承担赔偿责任。卢普伦请求权之基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有关一般侵权的规定,判断申请人“过错”的有无,应当对申请人即银海公司的行为是否存在故意或者过失进行考察。首先，在财产保全侵权损害赔偿案件中,判断保全申请人是否具有过错,应当根据保全申请人在起诉或申请仲裁当时的条件下,其为保障诉求的实现做出的反应(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尽到了理性人的必要注意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对于保全制度的立法目的,在于保障未来生效裁判文书得以执行。当事人在提起仲裁时，为保障后续的执行，可以申请财产保全，保全标的以其仲裁请求为准，人民法院实施保全措施也应当根据法律规定，限于请求的范围，或者与本案有关的财物。银海公司在申请仲裁时，依据申请标的进行保全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案件裁判结果仅应当作为考察“过错”情形的参考因素而非唯一因素。案件争议当事方的法律知识、法律分析与法律判断能力各不相同,在提起仲裁当时对案件仲裁结果的预判能力也各有差异,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仲裁的最终结果一致。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仲裁委支持作为判断申请保全是否存在过错的唯一依据,并以仲裁请求与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之间的差值确认财产保全请人过错的有无与过错程度,实际上否定了对申请人主观因素的考察,容易导致以最终裁判结果来判断保全申请人是否构成侵权的结果归责。卢普伦与银海公司因履行《股权转让意向性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发生纠纷，2017常仲裁字第0381号仲裁裁决中认定，本案纠纷产生的主要原因，在于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有关事项不明或难以履行导致纠纷的发生，且对于违约行为的产生，双方均存在过错。在有权机关认定前双方各执一词，银海公司提起的仲裁申请事项并不存在恶意，依此提出保全申请亦不存在过错。且仲裁庭也有少数意见认为根据银海公司与卢普伦提供的证据材料可以证明卢普伦没有完成股权转让意向性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相应义务，如不能存在违约行为，理应承担违约责任。由此可见在仲裁裁决确定前，银海公司作为一方当事人，提出相应的仲裁请求，并以此为依据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不存在过错。至于卢普伦认为，其有相应的资产，银海公司无保全必要性的观点，本院经审查认为，未经评估，股权价值难以认定；就其他资产如仓库货物、劳务费、应收债权等，从其提交证据所反映的时间、资产具体的价值等，均不能得出银海公司无需保全的必要；退一步讲，即使卢普伦实际拥有上述资产，但与现金相比，其变现程度、变现方式等均会影响银海公司的实际受偿，故卢普伦此项难点亦难成立。因银海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故人保公司亦无需承担保险责任。综上所述，原告卢普伦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银海公司在仲裁时申请财产保全有错误，故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卢普伦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卢普伦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判长  卢云云审判员  肖天存审判员  郑丽艳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倪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