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74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林和西路9号1901房、1902房、1916房（仅限办公）。负责人：冯利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风延，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晶晶，公司职员。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6号10层1002。法定代表人：何肖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娟，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晶晶，大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伟波，男，198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昉，广东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下称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大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大家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伟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1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伟波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大家保险公司共同向黄伟波支付拖欠的2017年9月至2018年3月绩效工资398884.71元。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大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向黄伟波支付397349.72元；大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二、驳回黄伟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大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大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判后，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大家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伟波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黄伟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错将预算动支系统的展业费报销认定为奖金绩效。一审法院将因公行为的报销与奖金绩效混同，此为基础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庭审中，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代理人多次讲解黄伟波主张的预算动支系统，为公司的报销系统，并以差旅费报销为例进行讲解，但一审法院置之不理，将二者混同。若按照一审法院逻辑，则任何一个员工均可追加预算申请，哪怕未实际产生该项费用，也可以认定为应向员工支付的奖金绩效。但按照常识均知，报销款项必须为实际因为工作产生费用，如实报销，否则可能涉嫌职务侵占等罪名。（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最后工作日为2019年7月22日。根据一审判决所记载，一审法院认定黄伟波最后工作日为2019年7月22日，事实认定明显错误，该日期为黄伟波提起劳动仲裁申请的日期，且为黄伟波首次对其2018年1月保单所得绩效提出异议的日期。根据该项事实，结合劳动合同约定，其未在约定时间内对其奖金绩效提出异议，双方依旧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故而应认定其已过劳动争议1年的诉讼时效，对黄伟波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三）一审法院错误将失效预算认定为奖金绩效。根据黄伟波仲裁及一审举证情况可知，黄伟波仅对自己保单及公司预算动支系统的预算进行举证，且黄伟波自认自2018年3月之后（具体时间以庭审笔录记载为准）再无预算动支报销作为绩效奖金。此为黄伟波自认部分，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复述，并非认同报销费用与奖金绩效混同的说法，即使黄伟波所述真实，那么自2018年3月后的预算动支系统即不可作为其所主张的“绩效”相关依据，但一审法院却认定2018年6月26日及2019年1月11日和2019年1月21日的失效预算作为2018年1月保单的奖金绩效，既混淆报销款与奖金绩效，同时也违背黄伟波自认的事实，属于严重事实认定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真相。首先，黄伟波并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在合理期间提出劳动报酬异议；其次，黄伟波所主张的费用为其在公司的预算动支系统——也就是费用报销系统中提及的预算，公司规定所有报销均需先提相应的动支预算申请，再根据实际产生的费用进行报销，不可与奖金绩效混同；再次，黄伟波所主张绩效依据的保单为2018年1月，提起劳动仲裁时间为2019年7月，已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判令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承担举证不利责任。对于常识性问题，均不应由当事人另行承担举证责任。根据黄伟波举证且上面明确标识显示可知预算动支系统为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的费用报销系统，且每个人的报销均应根据因公产生的费用如实报销，对个人的报销情况才能知悉，但一审法院却将费用报销混同于奖金绩效，此为错误之一。其次，又要求公司对于员工为何未能报销某笔费用承担举证说明责任，在黄伟波并未对应予报销提供符合公司管理制度要求的发票及合同的情况下，就将举证责任强加给用人单位明显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错误。一审法院明知法律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且看到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在授权委托材料中提供营业执照，在明知分公司具有法人资格，在本案为独立用人单位的情况下，判令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及大家保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绩效奖金是根据每季度发放产品的情况对应发放，产品计提标准不固定，按照黄伟波的保费进行每月核算发放，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已经足额支付黄伟波在职期间工资及绩效奖金，而本案黄伟波主张的展业费并非绩效奖金，展业费用是黄伟波与银行网点进行宣导而产生的费用，等同于差旅费性质的费用，需要做预算再申请，实行实报实销。黄伟波所主张的保单为2018年1月做成，对应的奖金绩效应于2018年2月支付，且根据黄伟波仲裁阶段举证《薪酬明细》可知，公司已支付完毕，若其有异议，应于收到奖金之日起十日内提出。但其提起劳动仲裁时间为2019年7月22日，已超过劳动争议1年的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黄伟波答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事实认定清楚，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的绩效工资不可能是劳动者开展业务报销的费用。销售人员销售保单在先，核算绩效在后。对方用报销的形式支付绩效工资，是让员工被动接受，以违规形式获得劳动报酬。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负责人、财务负责人、内勤人员多次反复在公司微信群以绩效奖励、展业费奖励、业绩奖励等不同名词宣讲业绩提成，且用希望每人奖金远远超过工资、很多人奖金已经到账等语言鼓动员工积极销售保险，一审判决的金额就是黄伟波的劳动报酬。公司员工对以报销代替现金发放绩效均提出口头抗议，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为了安抚员工，由财务负责人出面，安排专人杨丽莉在每个工作日对所有业务人员的绩效制表并上传至微信群公告。这种公告行为明显告诉劳动者，绩效提成按天核算，一定可以领取，这种每天公告的公司行为，不可能是一家企业费用报销流程。黄伟波2018年1月销售一笔一亿元的保险大单，当时的直属领导王福州、财务负责人张忠义，公司负责人黄永荣向其提供同样大笔绩效的提出现金的操作细则，并指导其以在银行召开说明培训会的形式，分三期以会务费的形式获得劳务报酬。营保部主管刘家庆、财务负责人张忠义实际协助黄伟波完成上报流程，虽然最后黄伟波未领取到该笔劳动报酬，但黄伟波一审主张的绩效都不可能是对方在上诉状中所指的费用。对方因为黄伟波提起绩效工资的劳动仲裁，就和其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要求黄伟波放弃对绩效的追偿，如果其不放弃就不同意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因为黄伟波不放弃该案的仲裁申请，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且未支付任何赔偿金或补偿金。该案黄伟波已另案起诉，一审已经结束。补充答辩意见：黄伟波是2018年度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财险部的销售冠军，除黄伟波外，其他员工通过报销形式已领取了自己的绩效，只有黄伟波因为绩效金额过高，向上申报无果，至今未拿到。黄伟波向一审法院提交聊天记录、对话录音、邮箱截图、保单公证文件、绩效工资报销内部流程表等多份文件证据，相互印证高度一致，能形成一套完整证据链相互印证。黄伟波在销售一亿元保险大单前，领导已经多方配合并承诺30万元业绩提成；在黄伟波签订保单后，积极为兑现绩效进行指导和配合。希望法院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大家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报销制度：安邦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费用管理办法（试行）》，拟证明：大家保险公司于2017年11月制定了安邦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费用管理办法（试行），有效期至2018年3月31日；该管理办法的第四章是关于展业费用的专章规定，详细分类规定了不同的展业费的定义，要求员工在其展业账户可用预算额度内、据实列支、实报实销，其附件1报销和审核流程图，也详细规定了有关审批的流程。2.广东分公司预算及报销指南，拟证明：1.展业费系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大家保险公司的客户经理为拓展、宣导公司的保险销售业务、获取保险销售收入而直接支出相关各项费用的统称，主要包括招待费、交通费、燃油费等。展业费预算编制可以随时进行，且编制完成后立即生效，但前提是事业部总经理将额度授权下拨给事业部组员；2.展业费仅为预算额度，需要走审批流程并提交票据才能实报实销。3.年度收入表系统截图，拟证明：黄伟波2018年1月至2019年9月期间的工资、奖金收入情况。黄伟波的工资结构由基本工资、岗位业绩津贴等项目组成，黄伟波每个月在上述各类奖金的金额是动态的，不是一成不变的，而且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均足额支付各类绩效奖金。4.黄伟波四次报销展业费用（报销系统记录截图、费用报销单及票据、邦付宝支付到账记录），拟证明：黄伟波清楚知悉展业费用的报销流程和制度要求。5.安邦盈泰5号年金保险（万能型）条款，拟证明：该合同保险期是15年，该保险合同能否盈利或者亏损，尚不能明确，不可能直接给予黄伟波三十万的绩效。6.完整版微信截图，拟证明：该微信聊天是完整版，黄伟波的是节选版。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的管理人员并没有把展业费用和绩效奖金混为一谈，是黄伟波恶意曲解管理人员的意思。黄伟波质证称，这些证据2019年前就已经形成，超出举证期限，黄伟波从来没有见过证据1、2，动支系统就是用于核算并发布员工业绩提成，即绩效的公示系统。黄伟波在2017年11月到2019年的动支系统中核算出来的绩效是45万多元，报销7万多元，即对方提交的证据4。对于证据5，2018年1月黄伟波销售安邦一亿元的保险单，此险种是万能型理财保险，此险种承诺给投保人的年利息不低于5%。黄伟波按照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规定的千分之三计提绩效，远低于同行业保险人员标准，保险从业人员的业绩提成在设计保险险种时就由保险公司设定并公布，和险种是否盈利没有直接关联。对方的证据6可以和我方证据的微信截图相互印证，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负责人、财务负责人多次反复在微信群公布绩效的提成比例，还有希望每人奖金都超过工资、很多人都已经到账的语言鼓励员工销售。证据6也显示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总经理助理杨丽莉每个工作日对所有工作人员的提成计表并上传微信群，证据6没有体现这个表，但黄伟波一审提交了每日公布的提成表格。黄伟波向本院提交（2020）粤0106民初13393号民事判决，拟证明：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因黄伟波提起绩效工资的劳动仲裁，遂与黄伟波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黄伟波放弃绩效，就同意支付补偿金，因黄伟波拒绝放弃关于绩效的仲裁申请，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遂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不同意支付补偿金。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大家保险公司质证称，认可真实性，但该判决未生效，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不认可关联性。二审另查明，黄伟波于2019年7月22日申请仲裁时并未与大家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大家保险公司是否应向黄伟波支付涉案397349.72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黄伟波主张已核未销的展业费等同于绩效奖金性质。首先，黄伟波提交的《2018年1月银保转型-展业费支持》、《2017年农行、工行花都片区出单明细》、《2018年农行花都出单明细》、保险单等证据可以证明黄伟波的销售业绩情况且其完成了大单保险。其次，黄伟波提交的“广东分部-寿险银邮渠道的微信群聊天记录”、“寿险广分预算报销交流群的微信群聊天记录”等证据足以证明其享有绩效奖金及相应大单奖励。再次，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大家保险公司提交的《广东分公司预算及报销指南》的第二章预算编制第（三）项展业预算第1点相关要求中载明，“展业预算编制可以随时进行，不受预算编制期间的限制，且编制完成后即生效，但前提条件是事业部总经理已经将额度授权下拨给事业部组员，因此编制预算前可先确认是否额度已下拨”，根据前述对预算动支系统用途的说明可知，预算动支系统中显示的展业费可用余额应是属于黄伟波享有且已经过下拨后生效的额度。最后，从涉案预算动支系统展业费报销截屏显示来看，黄伟波2018年6月26日的展业费可用预算余额为7627.92元，同日该额度显示回收，2019年1月11日可用预算余额为380101.8元，同日该额度显示回收，2019年1月21日可用预算余额为9620元，同日该额度显示回收。预算动支系统系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推出并使用，其理应对该系统作出解释和说明。鉴于系统显示黄伟波的可用预算额度被回收，故应由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举证证明其回收上述额度共计397349.72元具有合法依据。但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提交的《安邦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费用管理办法（试行）》、《广东分公司预算及报销指南》中对于回收展业费预算额度均未有相应规定或说明，即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回收上述额度具有合法依据。另外，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也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就黄伟波的大单保险业绩发放了相应的绩效奖金。综上所述，本院认为，黄伟波提交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展业费具有绩效奖励性质，且黄伟波基于完成销售业绩而享有系统显示的展业费可用额度。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其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合分析双方的诉辩意见、提交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采纳黄伟波的主张，判决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按照其回收的额度397349.72元向黄伟波支付绩效奖金，于法有据，并无不当。黄伟波就涉案绩效奖金申请仲裁时，并未与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大家保险公司关于黄伟波主张绩效奖金已过仲裁时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大家保险公司是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的总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对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大家保险公司虽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但本院审理期间，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大家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故本院对大家保险广东分公司、大家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大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大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敏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薛淑婷方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