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89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舒客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中新广州知识城腾飞一街2号922室。法定代表人：王梓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飞，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炯助，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女，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俊华，广东盈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舒客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舒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某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0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何润楹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舒客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飞、被上诉人杨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俊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舒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舒客公司无需向杨某支付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5月1日的工资20797.36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舒客公司无需向杨某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49103元。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舒客公司安排杨某停工停产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无需再向其补发2020年3月至5月期间工资差额20797.36元。2020年1月初，杨某休完产假后舒客公司即安排其正常上班。2020年2月，因疫情原因导致舒客公司安排包括杨某在内的全部员工停工。因杨某的工作需经常出差以及其正处于哺乳期，故舒客公司综合考虑，于2020年3月至4月仍安排其停工停产。停工停产系舒客公司行使内部自主管理权的行为，并以行使内部管理权对部分员工作出相应调整。因疫情导致舒客公司在陕西地区的岗位大多处于饱和状态，故舒客公司无法为杨某提供与其原岗位相匹配的新岗位。由于杨某既不同意跨省出差，也未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故杨某的工作陷入无法开展的境地。因此，舒客公司继续安排杨某停工停产，以保障杨某的基本生活并改善因疫情带给舒客公司的影响。综上，舒客公司从杨某待产的第二月即2020年3月开始，按照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并扣除社会保险和公积金个人承担部分后进行发放，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舒客公司无需补发上述期间的工资差额。二、舒客公司无需向杨某支付经济补偿金。首先，舒客公司不属于不提供劳动条件的情形。其次，舒客公司不构成拖欠工资。最后，舒客公司已经足额向杨某支付2020年3月至5月的工资。综上，舒客公司无需向杨某支付经济补偿金。杨某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舒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关于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5月1日的工资问题。舒客公司在2020年1月初，即杨某产假刚结束时就已经提出要对杨某进行跨省调动，但此时新冠肺炎疫情并未在全国蔓延，故舒客公司主张以受疫情影响为由而调整部分员工的岗位，与事实不符。杨某产假结束后于2020年1月4日回到西安上班，舒客公司致电杨某至广州总部谈话。双方面谈中，舒客公司告知杨某无法在西安安排杨某工作，拟将杨某跨省调至山西或广东工作。鉴于杨某长期以来的工作地点均为西安，且正处于哺乳期需照顾孩子，跨省调动会对杨某的生活造成严重影响，故双方未能协商一致。此后，舒客公司未给杨某安排工作。根据舒客公司发送的全体员工通知显示，公司于2020年2月10日已经开始复工，但舒客公司在3月仍以疫情为借口，安排杨某停工待产。2020年4月，杨某多次要求舒客公司妥善处理杨某的工作或者离职事宜后，舒客公司提出要给杨某安排需全国出差的工作，但杨某提出至少在哺乳期内要留在西安当地工作，且可以接受当日往返的出差安排，但双方未能协商一致。此后，舒客公司再次单独安排杨某停工停产。舒客公司在杨某哺乳期内提出跨省调动或者需要长期出差的工作，该安排构成对于工作地点的变更，而且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二十六条以及《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五条的规定，故舒客公司以最低工资标准的80%核发杨某停工待产期间的工资，属于违法降低哺乳期女职工的工资报酬。一审法院按照杨某正常工作时间扣除绩效工资后的月工资数额判决舒客公司向杨某支付上述争议期间的工资20797.36元并无不当。二、杨某以舒客公司未提供合适的劳动条件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舒客公司应当向杨某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舒客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舒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舒客公司无需向杨某支付经济补偿金149103元；2.判决舒客公司无需向杨某支付2020年3月1日至5月1日的工资20797.36元；3.本案诉讼费由杨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某自2011年10月1日起先后与广州薇美姿个人护理用品有限公司、广州薇美姿实业有限公司、广州薇美姿销售有限公司和舒客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作地点和工作岗位一致。与舒客公司签订一份自2017年7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述四家公司都有共同股东王梓权，广州薇美姿实业有限公司、广州薇美姿销售有限公司和舒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为王梓权，广州薇美姿实业有限公司是广州薇美姿销售有限公司和舒客公司的股东，广州薇美姿个人护理用品有限公司于2016年注销。广州薇美姿实业有限公司、广州薇美姿销售有限公司和舒客公司于2020年2月15日共同发布《公司员工返工最新安排与指引》。舒客公司于2020年4月24日为杨某出具《员工收入证明》，载明杨某自2011年10月1日进入舒客公司工作至今，担任市场营销中心大区培训经理一职，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期间月均税前收入为16567元。杨某于2020年5月6日向舒客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以舒客公司未能向其提供合适的劳动条件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即日起解除与舒客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杨某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16567元。杨某于2019年7月8日至2020年1月1日休产假，生育时间为2019年7月9日，舒客公司于2020年6月15日补发杨某产假工资差额50628.58元。杨某每月应发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8165元+绩效工资4082元+津贴2000元，每月绩效工资根据当月绩效评定浮动，公司销售助理每月会将绩效系数告知员工。杨某休产假之前在西安工作担任大区培训经理，产假结束后杨某要求舒客公司安排工作，明确其因尚在哺乳期，仅能接受当天往返的出差安排，但舒客公司表示无法安排在西安当地工作，双方未能就产假后的工作安排达成一致。舒客公司在2020年2月10日复工后至杨某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前安排杨某“停工待产”，在2020年3月、4月均以邮件向杨某发送《停工待产通知》，支付杨某2010年1月应发工资9868.70元、2月应发工资10165元，自2020年3月起按照1680元（2100元×80%）支付2020年3月和4月的应发工资，在扣除社保保险个人应缴部分后实际发放金额为零。杨某产假结束后未回去工作，休产假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16567元。舒客公司为杨某缴纳社会保险至2020年1月，每月会发放工资条，载明每月的工资构成等情况。双方发生争议，杨某向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一、舒客公司支付2020年1月至2020年5月的工资差额45036元；二、舒客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49103元；三、舒客公司支付2019年和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2187元。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7月27日作出穗埔劳人仲案【2020】第150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舒客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杨某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5月1日的工资20797.36元；二、舒客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杨某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49103元；三、舒客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杨某2019年和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6093.61元。舒客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公司员工返工最新安排与指引、停工待产通知、员工收入证明、社保缴费历史明细、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及回复函、银行转账记录、工资单、出生医学证明、电子邮件、停工待产通知、钉钉系统出差申请、聊天记录、仲裁裁决书及与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均经过庭审质证，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舒客公司和杨某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均应诚信、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舒客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杨某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5月1日的工资20797.36元；二、舒客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杨某经济补偿金149103元。关于工资问题。舒客公司于2020年2月10日已经安排复工，又在2020年3月、4月以疫情、无法安排工作岗位等为由安排杨某停工待产，舒客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杨某休产假前的岗位已经取消或者无法在当地提供相当的岗位，而直接安排其进行跨省调动，并在杨某表示其处于哺乳期期间仅能接受当天出差以及双方在未能就工作岗位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径行安排杨某停工待产，且仅按1680元的标准支付该停工待产期间的工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认为舒客公司应当支付杨某该停工期间的工资。杨某在仲裁仅请求支付至2020年5月1日，且认可按照扣除绩效后10165元/月的标准计算工资，故舒客公司应支付杨某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5月1日的工资为20797.36元（10165元×2个月+10165元÷21.75天×1天）。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一审法院前述已经认定舒客公司安排杨某停工待产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杨某提出的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舒客公司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向杨某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结合舒客公司出具的《员工收入证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以及广州薇美姿个人护理用品有限公司、广州薇美姿实业有限公司、广州薇美姿销售有限公司和舒客公司之间的实际经营管理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应按照合并工作年限计算经济补偿金。故舒客公司应当向杨某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49103元（16567元×9个月）。关于2019年和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仲裁认定舒客公司向杨某支付2019年和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6093.61元，因双方都未起诉，视为同意该项仲裁裁决，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10日作出判决，判决：一、舒客公司应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杨某支付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5月1日的工资20797.36元；二、舒客公司应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杨某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49103元；三、舒客公司应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杨某支付2019年和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6093.61元；四、驳回舒客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10元，由舒客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双方确认舒客公司因疫情原因，在2020年1月底全部停工。杨某在2020年2月至4月期间处于停工状态。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1.舒客公司应否支付杨某2020年3月1日至5月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舒客公司应否向杨某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关于舒客公司应否支付杨某2020年3月1日至5月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的问题。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未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最长三十日）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正常工作时间支付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生活费发放至企业复工、复产或者解除劳动关系。”的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用人单位应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本案中，双方均确认2020年2月至4月期间，杨某处于停工状态，没有向舒客公司提供劳动，依据上述规定，舒客公司在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后，即2020年3月、4月按照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每月2100元的80%，向杨某支付生活费。舒客公司已按规定的标准向杨某支付了3月、4月生活费1680元/月，并无不当。舒客公司上诉请求无需支付工资差额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时间为2020年5月6日，故此，舒客公司仍应向杨某支付2020年5月1日的生活费77.2元（2100元/月×80%÷21.75×1天）。杨某请求按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标准支付争议期间的工资差额，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舒客公司应否向杨某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劳动条件，劳动者通过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换取劳动报酬。舒客公司主张因疫情原因无法为杨某提供合适的工作内容。然，舒客公司在合理的时间内未向杨某提供其他的工作岗位或者结合实际情况改变工作方式，积极为杨某提供工作条件，导致杨某无法正常劳动，获取劳动报酬，直接影响其生活。在此情况下，双方劳动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杨某以舒客公司未提供劳动条件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有理。舒客公司上诉主张对杨某的停工待产安排合理，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令舒客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舒客公司上诉的理由部分成立，对其相应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000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00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舒客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某支付2020年3月1日至5月1日的工资差额77.2元；三、驳回广州舒客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广州舒客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何润楹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郑筱斯曾凡峰王威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