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60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196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红，山东瀛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睿，山东瀛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男，199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67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3，男，1957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子霞（系李某3之妻），女，汉族，1960年9月1日出生，住山东省胶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4，女，1960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3、李某4、李某2、王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10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1082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李某3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于李相才（上诉人父亲，2020年8月9日去世）遗产范围的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位于“胶州市户（下称：涉案房屋）”属于庄淑珍与李相才共同财产，该房屋于2020年7月17日由李相才出售给上诉人，售价为11万元，该11万元应作为李相才对上诉人的债权，并依此判决上诉人向李相才的继承人按照继承份额支付上述涉案房屋买卖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与李相才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该房屋系李相才通过“遗嘱”分给上诉人，属于上诉人的个人财产。2017年11月25日，被继承人李相才以及李某3、李某1等共同签署《遗嘱》。该文件明确了李相才财产的具体分配方案，对家中财产予以处置，明确约定“郭家湾小区套二房归李某3所有；锻压厂宿舍楼xx号楼xx单元xx楼西套二房归李某1所有；锻压厂宿舍楼xx号楼xx单元xx楼西套二房归孙子李某2所有”，该文件经李相才、李某3、李某1签字确认，为李相才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已经实际履行。郭家湾小区套二房归李某3，李某3又将该房屋予以出售，所售房款均由其个人占有，并未分配给李某1等人；锻压厂宿舍楼xx号楼xx单元xx楼西套二房也已经过户给孙子李某2，两套房产的处置均系按照《遗嘱》的约定。因此位于“锻压厂宿舍楼xx号楼xx单元xx楼西套二房”（即本案争议房产）的房屋理应归上诉人所有，该房产为上诉人的个人财产。李某1将个人财产通过买卖合同的形式变更到自己名下，只是过户的一种形式而已，并不能改变该房产的归属，故一审法院认定李相才与上诉人之间就“锻压厂宿舍楼xx号楼东数xx单元xx楼西户”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李相才对上诉人拥有11万元的债权，并判决该11万元应作为李相才的遗产予以分割，要求上诉人将上述款项支付给李相才的各继承人，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某3在一审时提交的上诉人与李相才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与李相才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仅是为了以买卖的形式降低过户费用，双方之间从来未达成买卖的合意。事实如前所述，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之前，李相才已经按照《遗嘱》，将涉案房屋分给上诉人，即自2017年11月25日起，上诉人已经成为涉案房屋新的实际所有权人。无论上诉人为了降低过户成本采取任何举措，均不能否定其已经成为涉案房屋权利人的事实。本案中根本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系李某1将个人财产通过买卖合同的形式变更到自己名下，11万元的金额也仅是上诉人与李相才任意约定的金额，该11万元并没有实际发生，也不可能实际发生，因为涉案房屋本就属于上诉人，故一审法院将11万元认定为李相才遗产，与事实不符。并依据《继承法》规定判决该11万元按照法定继承予以分割，适用法律错误。三、如李某3不认可《遗嘱》内容，则应将《遗嘱》内涉及的原归属李相才的所有财产均作为李相才的遗产予以分配，对于李某3已经出售的房产所得的房款以及过户给李某2的房产，均应一并按照法定继承予以分割，而不应单就上诉人分得的房产形成的所谓11万的债权作为李相才的遗产进行分割，该部分判决明显违反公平原则。李某3如果否认被继承人李相才以及李某3、李某1等共同签署的《遗嘱》，不认可该协议对于具体财产的分配与处置，上诉人请求将李相才《遗嘱》中的全部房产均按照遗产予以分割，即对于李某3已经出售的房产所得的房款以及过户给李某2的房产，一并按照法定继承予以分割。单就上诉人分得的房产作为李相才的遗产进行分割，违背公平原则，损害上诉人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二条规定“遗产是指自然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根据其性质不得继承的遗产，不得继承”，李相才生前已就家中财产进行分配，涉案房屋已不属于李相才遗产范围。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向李相才其他继承人支付房屋买卖的价款，于法无据。综上所述，李相才生前已经就家庭财产进行分配与处置，涉案房产为上诉人的个人财产，上诉人作为房屋新的权利人，享有完整、充分的物权，无论上诉人为了降低过户成本采取任何措施，都不能够否认其所有权人的身份，且本案也根本不存在李相才对上诉人拥有的11万元债权，上诉人不应按法定继承的份额向被上诉人支付买卖款。一审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李某3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给予维持。 李某4辩称，认可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李某2辩称，认可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应继承的遗产份额并依法分割案涉房屋（位于胶州市户）；2.依法分割李相才遗留的银行存款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前，原告重新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依法分割遗产385741.5元。事实和理由：被继承人李相才、庄淑珍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长子李某3、次子李某1、三子李贤刚、女儿李某4。李相才于2020年8月9日去世，庄淑珍于2006年去世。李贤刚于2011年去世，王某系李贤刚妻子，李某2系李贤刚儿子。胶州市户属于庄淑珍与李相才共同财产，该房屋现在已经以110000元价格卖给李某3，但李某3未实际支付购房款，该110000元应作为李相才遗产继承，另李相才去世后还留有银行存款若干，现原、被告因遗产分割发生纠纷，故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胶州市胶北街道办事处郭家湾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依据法院出具的调查令调取的被继承人李相才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胶州支行、青岛农村信用社胶州支行银行储蓄卡与定期存单流水明细、房屋买卖协议、被继承人遗产清算单等证据，拟证实原、被告与被继承人之间的关系以及被继承人遗产的情况。被告共同证称，对村委会证明，真实性及证明事项无异议；对依据法院出具的调查令调取的被继承人李相才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胶州支行、青岛农村信用社胶州支行银行储蓄卡与定期存单流水明细，对全部明细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不认可，该证据中全部账户内款项被继承人生前均已作出安排，与原告无关，对上述款项的提取均是依据被继承人的遗嘱进行的处分，均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处分，所以不属于遗产分割的部分。对于2020年9月21日后存入70570元（含丧葬费1000元、一次性抚恤金67870元、烤火费1700元），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款项是根据被继承人遗嘱由被告李某4、李某1平分了；对房屋买卖协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不认可，在办理过户时有对被继承人的录像，当时被继承人对案涉房屋的处分是将涉案房屋直接给李某1，为了过户省费用，以买卖的方式办理的，所以买卖款根本就不成立，不存在属于遗产处分，在房产局存有录像备案。被告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法院提交录音遗嘱三段（当庭播放）、不动产产权证书一份，拟证明被继承人生前已经通过录音遗嘱的形式确认被继承人名下的存款不给原告一分，案涉房屋被继承人生前已经处分，不属于遗产。原告质证称，对录音真实性不认可，即使该段录音为被继承人所录，但可以听出被继承人已经不能正常表述其意思表示，且从录音中可以听出被告李某1说话具有强烈的引导性，被继承人当时在气头上，说的也是气话，该录音只是日常普通交流，并未对其名下财产进行明确处分，且根据法律规定，录音遗嘱应由两名非近亲属见证人见证，被告提交录音不符合录音遗嘱的要件，不应认定为录音遗嘱；对不动产产权证书，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证据恰恰证明该房屋买卖合同真实存在，且已经履行完毕，被告李某1庭审中明确表示，该房屋的购房款并未支付，该笔款项应认定为被继承人生前债权，应依法予以分割。法院要求被告提交录音的刻录光盘及录音文字整理稿，被告未向法院提交。经庭审质证，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依法予以采信并在卷佐证。对存在异议的证据法院分析如下：1.对于被告提交的录音，被告主张系录音遗嘱，根据法律规定，以录音形式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而本案被告庭审中播放的录音，从内容来看仅系李某1与李相才两个人的谈话，从形式上来看不符合录音遗嘱的形式要件，从内容来看，也并无李相才明确处理遗产的意思表示，故对该证据法院不予采信；2.对于原告提交的房屋买卖协议和被告提交的不动产产权证书，该两份证据结合李某1自认，案涉房屋以110000元价格出售给了李某1，但李某1并未支付购房款，李某1主张案涉房屋系李相才赠送，买卖仅是少缴费用的形式，对此，李某1未提交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纳，李某1以110000元价格购买李相才房屋，未支付购房款110000元，该110000元购房款应为李相才对李某1的债权，在李相才去世后，该110000元应作为李相才的遗产。 根据原、被告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继承人李相才与庄淑珍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有子女四人，即李某3、李某4、李某1、李贤刚。被告王某、李某2分别为李贤刚的妻子和儿子。庄淑珍于2006年去世，李贤刚于2010年11月去世，李相才于2020年8月9日去世。位于胶州市淑珍共同所有，该房屋于2020年7月17日由李相才出售给李某1，售价为110000元，现该房屋已经登记于李某1名下，李某1未支付购房款110000元。经法院调查及被告自认情况，李相才去世后，被告李某4从李相才账户取走的银行存款为：工商银行尾号4911账户于2020年8月13日取款10868元，于2020年11月25日取款75308.2元（该款项中包含2020年11月20日中转入的丧葬费、一次性抚恤金、烤火费等共计70570元）；工商银行尾号4507账户于2020年8月12日取款30000元；工商银行尾号6833账户于2020年8月12日取款20000元；农商银行尾号9926账户于2020年8月12日取存款1900元，农商银行尾号0183账户于2020年8月12日取款104352.1元。以上共计242428.3元。还查明，被告李某1自认，李某4取走的丧葬费、一次性抚恤金、烤火费等共计70570元，该款项由二人平分，即每人分得35285元（70570元÷2）。 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有遗嘱的，按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无遗嘱的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本案中，被继承人未留下遗嘱，故本案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庄淑珍过世后，未进行遗产分割，经一审法院查明，位于胶州市淑珍共同所有，该房屋属于庄淑珍的部分（房屋份额的1／2）应依法产生继承，李相才、李某3、李某4、李某1、李贤刚作为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每人分得份额为1／10，分割后，李相才对于该房屋的份额为3／5（1／2＋1／10）。李贤刚去世后，其所继承的庄淑珍的遗产份额由其第一顺位继承人王某、李某2转继承取得，每人继承份额为1／20。李相才去世后，因李贤刚已经于遗产分割前死亡，李贤刚儿子李某2可代位继承李相才遗产，故李相才的遗产由李某3、李某4、李某1、李某2每人获得1／4的份额。对于李相才遗产中的银行存款242428.3元，李某3、李某4、李某1、李某2每人获得1／4的份额，应为60607元（242428.3元÷4，结果四舍五入），李某4已经占有其中的207143.3元（扣除李某1自认的已分走的35285元），李某1已经占有其中的35285元，故李某4应返还李某3、李某2每人60607元，返还李某125322元。对于李相才遗产中的房屋，李某3、李某4、李某1、李某2每人继承的份额应为3／20（3／5÷4），继承分割后，李某3、李某4、李某1每人继承获得的房屋份额为1／4，李某2继承获得的房屋份额为1／5。现案涉房屋已经出售给李某1，售价为110000元，现该房屋已经登记于李某1名下，李某1未支付购房款110000元，故该110000元应作为房屋处置后的遗产进行分配，根据对应的房屋份额，李某3、李某4、李某1每人继承所得的数额为27500元，李某2继承所得的数额为22000元，王某继承所得的数额为5500元，故李某1应支付李某3、李某4每人27500元，应支付李某222000元，应支付王某5500元。 判决：一、被告李某4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某3继承款60607元，返还被告李某1继承款25322元，返还被告李某2继承款60607元；二、被告李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某3继承款27500元，支付被告李某4继承款27500元，支付被告李某2继承款22000元，支付被告王某继承款5500元；三、驳回原告李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李某1在二审中提交遗嘱一份，其主张父亲生前主持分家，将案涉房屋分给李某1，后为了避税才以买卖的形式办理了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被上诉人李某3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以及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李某4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并向法庭陈述当时分家的过程；被上诉人李某2同意上诉人李某1的意见。上诉人李某1在二审中申请对遗嘱中李相才以及李某3的签名笔迹进行鉴定。经质证，该份材料共计二张，除部分手写外大部分系打印，第一张未有签字，第二张有立遗嘱人李相才、李某3、李某1的签字；该份材料抬头是“遗嘱”。该份材料无论是遗嘱还是分家协议，在形式方面有重大瑕疵，本院对该份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不予采纳；遗嘱中李相才以及李某3的签名笔迹的真实性不影响本院对该份证据的采纳与否的判断，故上诉人李某1要求进行笔迹鉴定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李某1在二审中申请法院调取如下材料：1.办理胶州市北关xx路xx号xx号楼xx单元xx层西过户手续时对被继承人李相才的录像。2.被继承人李相才与李某1就上述房屋买卖协议。二审法院到胶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胶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工作人员明确告知没有录像，调取买卖协议一份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一案。各方当事人诉争的焦点问题在于：李相才生前有无将胶州市户房屋一套分给李某1。胶州市户房屋原系李相才和庄淑珍的夫妻共同财产。李某1主张父亲生前以分家或遗嘱的形式将案涉房屋处分给自己，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举证原则，李某1在一审中提交录音遗嘱，在二审中又提交所谓的分家协议，经法院审查，录音遗嘱以及所谓的分家协议因证据形式方面存在重大瑕疵，不足以证明李相才生前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李某1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另外，李相才与李某1签订有房屋买卖协议约定，李某1以11万元的价格购买案涉房屋，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现该房屋登记在李某1名下且李某1无证据证明其已支付相应的购房款，故该11万元应认定为被继承人李相才生前的债权，原审根据各继承人应继承的诉争房屋对应份额分割该笔债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李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3元，由上诉人李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赵玉霞 审判员 范黎强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媛媛 书记员 王雪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