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7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1977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女，1983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委托代理人：陈梓恩，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俊熹，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杨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4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张某对杨某的帮扶是有前提条件的，换言之，杨某享有张某的帮扶具有随附义务，即离婚协议第二条约定的“三名子女随同女方生活”。但是，杨某在双方离婚后并没有承担起该责任，而是将责任推给了张某，因此造成张某在照顾抚养三名子女上额外花费了更多的精力和金钱。二、杨某没有基于离婚获得不公平的对待，张某也没有基于离婚获得额外的财产或收益，张某当时承受着婚姻失败和子女的抚养问题的困扰时，逼于无奈签下经济帮助金，让张某承担如此高额的帮扶金显然违背公平合理原则。三、张某在离婚后的经济能力和状况与约定的帮扶金额程度严重不相符合，让张某继续履行对杨某的帮扶显然违背公平合理原则。张某的职业性质，决定了张某的收入并不稳定，且在离婚后至本案提起的几年间，由于行业环境竞争激烈，张某的收入除了支撑家庭支出以外，客观上己无法满足对杨某的帮扶。四、杨某在离婚后的经济能力和状况已发生了实质性变化，让张某继续履行对杨某的帮扶显然违背公平合理原则。双方于2016年4月19日离婚后，据张某了解，杨某即于短期内购买了房产及机动车辆并定居浙江杭州。此刻，杨某不再具有“没有经济来源”的情形，张某也不应当再具有对杨某帮扶的责任。五、退一万步讲，假设法庭认定张某负有对杨某的帮扶责任，那么由于杨某没有履行“携带三名子女共同生活”的义务，因此造成张某在照顾抚养三名子女上额外花费的金钱，应当在帮扶金内予以酌情合理扣减。综上，杨某的诉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依法驳回。杨某辩称，杨某与张某是自愿签订离婚协议，且协议内容有效，张某应当按照协议内容履行，故杨某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离婚协议书不是赠与合同不存在附随义务的说法，且离婚协议书第五条约定不属于附条件生效条款，因此本协议自离婚之日起，条款已经生效，且不可撤销。首先，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可知，在签订离婚协议时，杨某与张某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自愿签订，意思表示真实，且离婚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因此该离婚协议已生效，张某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其次，杨某与张某签订的是离婚协议书，根据《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由此可见，离婚协议中对财产的处分内容，虽然属于合同法的调整范围，但是这部分内容是离婚协议的一部分，故应当优先适用婚姻法等有关法律。因此离婚协议书并不是民事合同，不应当存在随附义务一说。退一万步而言，即便存在赠与的含义，但离婚协议中有关赠与的财产内容是夫妻对财产进行分割的一种方式，具有法律约束力且不能任意撤销。再者，本协议不属于附条件生效的条款。民事法律行为所附条件，应当具备以下特征：作出意思表示时尚未发生的、将来的、不确定的、具有或然性的事实，但离婚协议书第五条并未设定相关前提条件。另外，离婚协议书中各条款相互独立，并没有互为前提。离婚协议书第二条与第三条之间并不存在关联性。二、在婚姻存续期间，杨某为照顾三个婚生子未参加工作，婚后没有收入来源，且还将自己婚前的房屋出售支持张某投资。然而，在离婚协议书中，杨某基本上属于净身出户，没有要求分割任何婚内夫妻共同财产。在婚姻存续期间，杨某与张某婚后生育三名子女，杨某为照顾三名孩子根本没有时间兼顾工作。杨某一直以来都在家照顾孩子，根本没有收入来源，名下存款所剩无几。除此之外，因张某投资需要，杨某将其婚前购买的两套房屋出售，所得售房款均给张某用于投资。对于该投资，杨某未享有任何利益。在此情况下，在离婚协议书中却约定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杨某相当于净身出户，未享有婚姻存续期间所产生的任何收益。自××××年××月××日至xxxx年x月xx日，婚姻持续了整整9年之久，杨某一直以来默默无闻地为家庭付出，为孩子为张某倾尽所有，杨某的付出应当得到支持与肯定。而无论从劳务补偿还是经济补偿的角度来看，离婚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55万元补偿款于情于理应当由张某支付。三、在离婚协议书中，之所以约定三个孩子抚养权均归张某，是因为张某同意杨某照顾孩子。然而离婚后，张某违背承诺，私自带走孩子，且限制杨某探视权利，甚至故意阻拦杨某与孩子联系。在协议离婚后，张某擅自将孩子带走，从其居住的三层别墅搬迁至别处，随后要求杨某将其私人物品搬走并另行找住处居住。杨某搬出去后，张某并没有按照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导致杨某无法接触孩子。随后，杨某多次请求看望孩子，张某又以杨某结识新男朋友为由，不应该接触孩子，再一次拒绝杨某进行探视。离婚后至今，杨某多次提出看望孩子，张某却提出杨某一个人来广州探望，且不能有杨某新配偶陪同，不同意杨某带孩子出去玩等不合理的要求，明显限制杨某探视权。该事实已在（2020）粤0105民初23751号生效判决中予以确认。自签订离婚协议书起，张某不仅阻拦杨某探视孩子，还故意不履行协议约定给付义务，可见张某消极对待协议中的权利义务，是一个彻底的违约者。四、张某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明确表示其离婚时有支付能力，但当时其却不主动支付55万补偿，存在明显违约的恶意，张某以现今的经济能力不足作为抗辩理由不应当成立。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张某跟一审法官明确其离婚时有能力支付。然而，在上诉状，张某却表示其离婚至今经济能力不足，无法支付。张某前后矛盾，违反禁反言规则。可见，张某明显为了逃避离婚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另外，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8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自愿签订离婚协议书并接受协议约束，则该离婚协议书受法律保护。而张某上诉状所述无疑是企图以现今的经济情况破坏双方已达成的且有法律效力的协议，无视法律规定。若张某的诉请得以支持，则将存在数以万计的协议不具有任何法律保障力。综上，张某的行为明显违反协议约定，基于诚实信用原则，恳请法院予以驳回，维持原判，保障杨某的合法权益。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某一次性向杨某支付经济帮助金550000元及自2017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利息以55万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2.判令张某一次性支付违约金1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张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某、张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三名子女张某2、张某3、张某4。2016年4月19日杨某、张某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三名子女抚养权归男方，因年幼暂随同女方生活，抚养费由男方全部负责，女方无需支付抚养费”，同时约定“五、…因女方没有经济来源，男方同意一次性支付补偿经济帮助金550000元给女方。上述男方应支付的款项，均应于2017年12月30日前支付完毕。六、违约责任的约定：任何一方不按本协议约定期限履行支付款项的义务的，应付违约金100000元给对方。”后张某未按协议支付款项，杨某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上述《离婚协议书》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合法处分，双方签字后协议已依法成立。结合《离婚协议书》的上下文，可以推知张某给杨某的“经济帮助”的原因是双方离婚和对孩子、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并非单纯的赠与，故张某关于《离婚协议书》是赠与合同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述《离婚协议书》中已约定“自婚姻登记机关颁发《离婚证》之日起生效”，杨某、张某已于协议签订的当日领取《离婚证》，故该协议已发生法律效力，协议中并没有其他条款明确约定协议的成就或解除条件，故张某称帮助金给付是有条件的主张，一审法院也不予采纳。张某认为杨某应承担携带抚养子女的义务，要求扣减经济帮助金，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张某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张某应按协议的约定支付经济帮助金给杨某，张某未按时支付经济帮助金，已构成违约，应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违约金。协议中并未约定经济帮助金的利息，杨某要求张某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于2020年12月28日判决如下：一、张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经济帮助金550000元给杨某；二、张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违约金100000元给杨某；三、驳回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张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某提供了如下证据：1.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拟证明在张某与杨某婚姻存续期间，杨某将婚前购买的房屋分别于2009年8月4日与2010年1月8日出售，所得售房款用于张某投资经营，而该笔钱款在离婚时，杨某并未向张某主张分割。2.（2020）粤0105民初2375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张某存在故意阻拦探视，限制杨某探视权的行为。张某质证称，对该两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有异议，对于本案处理没有关系。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杨某、张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五、经济帮助及精神赔偿：因女方暂时没有经济来源，男方同意一次性支付补偿经济帮助金550000元给女方。上述男方应支付的款项，均应于2017年12月30日前支付完毕。六、违约责任的约定：任何一方不按本协议约定期限履行支付款项义务的，应付违约金100000元给对方。”现张某上诉主张，其对杨某的帮扶是以三名子女随同杨某生活为条件的，且张某系迫于无奈才签订该《离婚协议书》，现在收入不稳定，客观上无法对杨某进行帮扶，即使需要帮扶，也要在帮扶金中扣减其抚养子女的费用。首先，《离婚协议书》为双方自愿签订，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离婚协议书》上并未载明张某对杨某的经济帮助是附有条件的。其次，张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协议时应对其长期的经济收入情况有合理的判断。其以现在收入不稳定，无法对杨某进行帮扶为由拒绝履行《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没有法律依据。最后，关于张某主张要在帮扶金中扣减其抚养子女的费用的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因此，对于张某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71元，由张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淡卿审判员  张 华审判员  徐俏伶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燕槟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