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40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有，男，195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稚夫，山东诚功（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鸿刚，山东诚功（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施运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 法定代表人：姜道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龙，山东港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峰，山东港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志有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施运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施运机械公司）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03民初11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志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提交的《股权管理办法》未经股东大会作出决议，不具有法律效力。原判决依据《股权管理办法》的规定否认上诉人的公司股东身份，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会会议，应当由符合法律规定的召集人依照法律或公司章程规定的程序，在股东会召开15日前，将会议通知送达全体股东，并由符合法律规定的主持人主持会议。股东会议需对相关事项作出决议时，应由股东依照法律、公司章程规定的议事方式、表决程序进行议决，达到法律、公司章程规定的表决权比例时方可形成股东会决议。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应当在召开临时股东会前的15日将会议召开的时间、地点和审议的事项等通知公司全体股东，股东会议应当由公司董事会召集，由董事长主持。股东会做出有关股东资格身份、股东退出等的决议，应当由全体股东在决议上签字确认后方为有效。而2015年1月28日所谓的股东会会议，在召集程序、会议主持、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上均不符合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没有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首先，被上诉人没有为通过《企业内部职工股权管理办法》召开股东会会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论证情况说明等材料显示，《股权管理办法》最初是在2005年8月由公司董事会通过的，并没有召开股东会讨论通过。在时隔十年之后的2015年1月28日，也仅是对该股权管理办法进行论证，书面征求意见，而不是召开股东会会议，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交与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相关的会议召集、签到、决议等材料。在本案一审中，证人王某和郑瑞连均称从未参加过有关通过《股权管理办法》的股东会会议，两人的签字也是分别在不同的时间、地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的字。即《股权管理办法》未经召开股东会议形成有效决议，不具有法律效力。其次，2015年1月28日会议的召集和主持程序均不合法。从被上诉人提交的材料可知，会议通知的时间是2015年1月20日，此时距离会议召开仅剩8天时间，不符合法律和公司章程规定的会议召开前15天通知全体股东的要求。并且，被上诉人公司共有个人股东171人，但其没有按照规定将会议召开的时间、地点和审议事项通知公司全体股东，其所谓的会议通知看不出是张贴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也显示不出张贴的时间，公司绝大多数股东并不知道有会议召开，这剥夺了公司小股东的知情权和参与权。另外，被上诉人称会议是由公司大股东青建集团派代表主持的，这也不符合公司法和公司章程中关于股东会会议由董事长主持的规定，会议的召集、主持程序均不合法。最后，《股权管理办法》没有得到公司全体股东的一致同意，不具有法律效力。股东会会议在通过类似限定股东资格身份、现有股东如何退出等内容的决议时，由全体股东实际参与股东会议并作出真实意思表示，是股东会议及其决议有效的必要条件，相关决议必须经现有股东一致通过方可有效，不然就会出现有限责任公司的控股股东恶意操纵股东会，随意修改公司章程和公司规定，强制驱逐小股东的行为。上诉人作为公司股东从未在《股权管理办法》上签字同意，该办法对上诉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判决在被上诉人未提交股东会临时会议召集、签到、决议等相关材料，不能证明召开过股东会会议，不能证明《股权管理办法》有效的情况下，就按照办法中有关股东离职退股的规定，剥夺上诉人的股东资格，系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予以撤销。二、上诉人持有的被上诉人公司股权属个人合法财产，对该股权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利应当受国家法律的保护。原判决依据股权管理办法剥夺上诉人股权，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上诉人是被上诉人施运机械公司的注册股东，登记于被上诉人的股东名录中，被上诉人也给上诉人发放了《出资证明书》（即股东证），该出资证明书显示上诉人持有被上诉人26万元的股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条规定：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物权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私人合法的储蓄、投资及其收益受法律保护。《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受法律平等保护。上诉人持有的公司股权，作为合法财产受到国家法律的保护，依法享有对股权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利，任何组织或者个人都不得干涉，对该股权的处分应当由上诉人本人行使，非经上诉人本人的意思表示或者法律的强制执行程序其他任何人都无权变动该股权。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股权管理办法》中有关“职工离职或者退休就应当向公司转让股权”的规定，是允许公司在未经股东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就强制股东转让自己的股权，这侵犯了股东的财产权和对自身财产的自由处分权。而且，该办法没有得到公司全体股东的一致同意，损害了公司小股东的利益，违反民事法律公平、自愿的原则，也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当认定无效。综上，原判决依据无效的《股权管理办法》，剥夺上诉人的股权，侵犯上诉人的财产权，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应当予以撤销。 施运机械公司辩称，原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一、上诉人否定《青岛施运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企业内部职工股权管理办法》（简称股权管理办法）的法律效力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决根据《股权管理办法》及补充规定和2015年1月28日的股东会议确定的内容依法判令上诉人退休后不再享有股东权益是完全正确的。施运机械公司的《股权管理办法》是符合我国公司法的规定和施运机械公司的章程要求的。我国公司法第36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法行使职权；第四十二条规定，股东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施运机械公司章程第十八条规定，股东会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施运机械公司的《股权管理办法》及补充规定，在2005年8月实施，明确规定员工因各种原因离开企业，应按规定转让或退出股份，不按规定退股的，即使持有股份，也不再享有职工股权益，只享银行活期利息。补充规定和管理办法同时执行。以上规定有青建集团等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盖章或签字。2015年1月28日，施运机械公司为进一步巩固加强《股权管理办法》的效力，又一次面对面召开股东会（当时上诉人也出席大会，但其中途离开），对《股权管理办法》进行了论证并再次签字确认。因此，施运机械公司的《股权管理办法》符合我国公司法的规定和施运机械公司章程要求，具有法律效力。二、上诉人持有的26万元股份是基于施运机械公司内部制度的发展而由13万股发展到26万股。对此，上诉人是没有异议的。而上诉人退休后按照施运机械公司的《股权管理办法》和章程规定应转让或退出股东权益。因此，原判决不是剥夺上诉人的股权，而是根据法律和章程的规定依法维护合法的经济秩序。 王志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王志有为施运机械公司股东；2、判令施运机械公司补发王志有2015年度企业股东分红款27040元及利息；3、判令施运机械公司向王志有公布2015年以来的公司利润状况及分配方案；4、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施运机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施运机械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于2005年7月8日由原青岛市施工运输公司变更为青岛施运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有法人股东和自然人股东，法人股东为青建集团股份公司，占股比例为60%、自然人股东为贾聪友等43名自然人，占股比例为40%。王志有原系施运机械公司副总经理，2005年8月8日，施运机械公司向王志有核发出资证明书，载明：首次出资额：认购股13万元、配股13万元、总出资26万元；王志有的名字登记在施运机械公司的股东名录中。2015年3月15日，王志有退休。《青岛施运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企业内部职工股权管理办法》于2005年8月颁布实施，该第三条第四项规定，职工因离退休或死亡等原因离开公司，应转让其全部股份；《〈青岛施运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企业内部职工股权管理办法〉补充规定》规定，企业内部职工股权，顾名思义是只有员工才有权持有的股份，企业员工由于各种原因离开企业，便不再允许持有公司股份，应按规定转让或退出，不按规定退股的，即使持有股份也不再享有职工股权益（表决权、分红权等）；《青岛施运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第十八条规定，股东会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015年度，施运机械公司股金分红的标准为13%，王志有出资额与配股共计26万元，扣除20%的个人所得税，施运机械公司向王志有发放了2015年1月至3月的红利676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法行使职权；第四十二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施运机械公司章程第十八条规定，股东会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青岛施运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企业内部职工股权管理办法》及补充规定，在2005年8月颁布实施后，施运机械公司在2015年1月28日召开的股东会中，《青岛施运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企业内部职工股权管理办法》及补充规定又经过了包括大股东青建集团股份公司、自然人股东贾聪友、姜道顺等代表表决通过，参加会议的股东持有超过三分之二表决权，因此，《青岛施运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企业内部职工股权管理办法》及补充规定合法有效，施运机械公司及所有股东均应执行。王志有已于2015年3月15日达到正常退休年龄，按照施运机械公司自2005年8月实施的施运机械公司的《青岛施运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企业内部职工股权管理办法》及补充规定，王志有即使未办理退股手续，持有股份，也不再享有职工股权益。王志有称，《青岛施运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企业内部职工股权管理办法》及补充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公司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等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应为无效，但王志有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青岛施运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企业内部职工股权管理办法》及补充规定内容违法，不予采信。施运机械公司已按分红比例给王志有发放了2015年1月至3月其退休前的分红款6760元，现王志有要求施运机械公司补发其退休后的2015年4月至12月的分红款27040元及利息，理由不足，不予支持；根据施运机械公司《青岛施运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企业内部职工股权管理办法》及补充规定的规定，王志有退休后，即不再是施运机械公司的股东，其没有权利要求施运机械公司向其公布公司利润状况及分配方案，综上，王志有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足，不予支持。施运机械公司的辩解，理由充足，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王志有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07元，减半收取153.5元，由王志有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2005年8月由施运公司盖章的《股权管理办法》规定了改制后公司股权证、股东名册、股东代表、公司内部股份的转让、职工股份的回购及其他内容。其中第四条职工股份的回购规定：1、当持股职工符合上述规定的要求转让其所持股份但无法转出时，公司负责回购。符合下列条件的持股职工，可享有退股资格：调离；离退休；由公司解聘或被解除劳动合同；死亡。2、……职工因离退休或死亡等原因离开公司，公司可以回购其全部股份。 另查明，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38份出资证明书、回购协议书，拟证明自公司改制以来，员工退休时一直执行涉案的《股权管理办法》。 施运公司于2015年1月28日召开的股东会会议记录中载明，到会股东为青建集团股份公司代表翟露和包括上诉人在内的25名自然人股东，会议第一项，由翟露就《企业内部职工股权管理办法》进行了情况介绍，该办法自公司改制完成后制定并实施至今，较好地规范了企业内部职工股权转入退出等管理工作，因为公司股东人数较多，比较分散，制定当时只是分别征求了股东的意见，没有签字确认，今天召开股东会议，向大家说明，并签字；会议第二项，由李淑娟宣读2005年制定的《青岛施运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企业内部职工股权管理办法》；会议第三项，公司总经理姜道顺讲话：公司改制至今快十年了，期间职工股东退休或者调走，都是按照公司股权管理办法进行的股权退出转让，符合广大职工的利益，也符合公司传承的理念，我们从上一代人手中接手这个企业，努力生产经营，完好地传承确保企业稳定发展是我们的使命，我们的制定办法在当时阶段对改制的理解程序上有一定问题，感谢集团领导百忙之中来我公司，向广大股东说明情况，完善程序。会议第四项，股东在《论证情况说明》签字。该论证情况说明底部有24名股东签字。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讼争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王志有退休后是否仍享有施运机械公司股东资格。经查，施运机械公司系改制企业，改制企业在股东资格及股权份额的取得等方面均有其特殊性。基于商事意思自治原则，法律允许公司内部对股东资格的取得及丧失、股权份额、股权转让、回购等作特殊约定，但该特殊约定不得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经查，涉案《股权管理办法》，规定了改制后公司股权证、股东名册、股东代表、公司内部股份的转让、职工股份的回购等内容。本案仅就《股权管理办法》中关于股东退休时，股份应由公司回购、股东资格丧失的规定是否合法予以审查。《股权管理办法》虽然存在瑕疵，之后的《补充规定》及2015年1月28日的股东会又旨在弥补其瑕疵。但公司改制至今十五年有余，股东退休时均执行《股权管理办法》关于股东资格丧失的规定，本院认为，仅就股东退休后股份应由公司回购、股东资格丧失这一规定并不违反公司法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原判决据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难谓不当。 综上，上诉人王志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7元，由上诉人王志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丽华 审 判 员 王 晋 审 判 员 刘歆鑫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任 臻 书 记 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