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33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佩瑶。委托诉讼代理人：可俊跃，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鸿瑜，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黄埔区云埔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法定代表人：金波。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冁煊，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劳家琪，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佩瑶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黄埔区云埔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云埔街卫生中心）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6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何佩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内容并依法改判。2.依法判令云埔街卫生中心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何佩瑶应向云埔街卫生中心支付违约金108000元没有事实依据，且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云埔街卫生中心在一审中仅出示了财政统一向培训机构支出的培训费是25000元的证据，而《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中判令何佩瑶支付108000元却没有事实依据。何佩瑶于2017年7月至2020年7月期间共领取的工资及福利待遇总额528268.27元是何佩瑶辛勤劳作应得的合法工资待遇，依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何佩瑶应得的绩效工资78000元亦属工资范围，不应作为计算劳动者向云埔街卫生中心支付违约金的标准。一审法院判决时适用《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2002年7月6日颁布实施）第六条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关于印发《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有关问题的解释》的通知》（国人部发（2003）61号）第17条的规定，何佩瑶应向云埔街卫生中心支付违约金的数额不应超过25000元。综上所述，请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内容并依法改判。云埔街卫生中心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依法驳回何佩瑶上诉，维持原判。何佩瑶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何佩瑶无需一次性支付云埔街卫生中心违约金10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云埔街卫生中心承担。云埔街卫生中心在一审中答辩称，一、云埔街卫生中心与何佩瑶之间是聘用关系，何佩瑶未完成规培义务，云埔街卫生中心依约聘用合同到期后不再续聘。二、何佩瑶规培期间，国家财政支付了规培费用，并向其支付工资福利待遇。根据《聘用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第3项的约定，“甲乙双方签订了出资培训协议或保密协议，对解除合同赔偿另有约定的，按约定赔偿”。由此可知双方签订的《培训协议》实际上是《聘用合同》的组成部分，属《聘用合同》的从合同。根据《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在聘用合同中约定试用期、培训和继续教育、知识产权保护、解聘提前通知时限等条款”。由此可知，双方签订的《培训协议》关于培训费的约定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双方应当受《培训协议》的权利义务约束。云埔街卫生中心按照《培训协议》向何佩瑶提供黄埔区全科医师规范化培训并支付培训相关费用和福利待遇。但何佩瑶在培训结束前未能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不具备全科医师的执业资格。根据《培训协议》第七条、第八条约定，学员培训结束前未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的，聘用单位有权解除培训协议，要求学员按照每年3.6万人民币退还培训费，并按照第三年25万元人民币的标准赔偿违约金给聘用单位。何佩瑶参加的全科医师规范化培训属于毕业后医学教育阶段，是住院医师培养的一种形式，云埔街卫生中心为培养何佩瑶，支付了高额的规培费用，其中包括向何佩瑶支付的工资、社会保险、住房补贴、绩效奖、慰问金和计生奖，以及向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支付的培训费。根据云埔街卫生中心财务人员的统计，云埔街卫生中心自2019年7月至2020年7月期间的工资、社会保险、住房补贴，以及2018年至2019年期间的绩效奖、慰问金和计生奖，总共228037元，向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支付30000元，云埔街卫生中心支付的费用远远超过《培训协议》约定的10.8万元培训费。（二）在规培期间，云埔街卫生中心按约申请国家财政支付了规培费用和何佩瑶培训期间的工资福利待遇，但何佩瑶未完成规培义务，导致国家财政损失，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然而关于违约金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中对此并未有明确规定，故本案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来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根据上述规定，《培训协议》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培训协议》第七条、第八条约定，学员培训结束前未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的，学员培训期间解除培训协议的，学员应按照第三年25万元人民币的标准赔偿违约金给聘用单位。在规培期间，云埔街卫生中心按约申请国家财政支付了规培费用和何佩瑶培训期间的工资福利待遇，云埔街卫生中心支付的规培费用和工资福利待遇均为实际产生的培训成本。但现何佩瑶在培训结束前未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未完成规培义务，导致国家财政损失，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何佩瑶应依照协议约定向云埔街卫生中心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5万元。综上所述，云埔街卫生中心认为，双方签订的《培训协议》符合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是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受《培训协议》的权利义务约束。在规培期间，云埔街卫生中心按约申请国家财政支付了规培费用和何佩瑶培训期间的工资福利待遇，现因何佩瑶个人原因在培训结束前未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未完成规培义务，导致《培训协议》被解除，何佩瑶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退还培训费，并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向云埔街卫生中心支付相应违约金。故何佩瑶的请求没有任何法律根据和事实依据，恳请法院依法驳回何佩瑶的全部请求，依法维护云埔街卫生中心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何佩瑶于2017年7月15日通过广州市黄埔区2017年规范化培训全科医师公开招聘入职云埔街卫生中心（原广州市黄埔区东区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双方签订期限自2017年7月15日起至2020年7月14日止的《聘用合同》，合同约定岗位为全科医师（全科规范化学员），暂定专业技术十三级，工资和福利待遇按照省人事厅、财政厅有关收入分配制度改革的相关文件、区及上级主管部门相关规定以及个人工作岗位确定，并约定双方签订出资培训协议或保密协议，对解除合同的赔偿另有约定的，按约定赔偿，且在解除或终止聘用合同后，云埔街卫生中心应当在15个工作日内办理终止或解除聘用合同手续，出具解除或者终止聘用合同的证明，同时由何佩瑶提供相关材料后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广州市黄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7月25日在关于何佩瑶的《广东省事业单位聘用人员审核表》中的“县级以上党委组织部门或政府人力资源行政部门审核意见”处签署“同意录用，定编定岗不定人”的意见并加盖公章，同时，广州市黄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为何佩瑶出具行政介绍信，介绍何佩瑶到卫计局报到并请卫计局予以安排工作，备注为“东区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定编定岗不定人）”。何佩瑶的人事档案在入职后存放于云埔街卫生中心。何佩瑶与云埔街卫生中心于2017年7月25日签订《黄埔区全科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约定何佩瑶从2017年7月25日至2020年7月31日到暨南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培训，培训期间的培训费由广州市黄埔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支付（财政统一支付），聘用单位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并按照省、市、区相关规定享受相关工资福利待遇；学员培训结束并考核合格后，经3个月岗位考察、考核合格后，根据聘用单位岗位空缺情况为学员办理定级和聘用手续。第七点约定学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解除培训协议：……（三）培训结束前未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的……。第八点约定，解除培训协议的，学员须按以下标准退还培训费，赔偿违约金：1、培训费按参加培训的实际时间计算，按每年3.6万元人民币的标准计算全额退还给广州市黄埔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2、学员培训期间解除培训协议的按照第一年6万元人民币，第二年16万人民币、第三年25万人民币的标准赔偿违约金给聘用单位。2020年7月8日，云埔街卫生中心向何佩瑶发出《不再续聘与解除培训协议告知书》，告知其因在全科医师规范化培训结束前未能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书，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自约定的聘用期满之日起自然终止，不再续聘，双方签订的《黄埔区全科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依约解除，何佩瑶需根据培训协议约定退还培训费108000元，支付违约金250000元，何佩瑶需于2020年8月1日前到中心缴纳相应赔偿金并办理离职手续。何佩瑶主张与云埔街卫生中心系建立劳动关系，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云埔街卫生中心不再续聘的情形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应当依据该规定向何佩瑶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54757.92元（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18252.64元×3个月）。云埔街卫生中心对此不予确认，主张何佩瑶为纳入编制管理的在编人员，从其培训费系由区财政统一支付的方式也可知何佩瑶系在编人员，与云埔街卫生中心建立的系人事聘用关系，双方签订的亦为聘用合同，培训协议系聘用合同的补充，不再续聘的原因系因为何佩瑶违反聘用合同和培训协议的约定，未在规范化培训结束前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故何佩瑶依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要求经济补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何佩瑶庭审中主张2020年因新冠疫情原因导致考试时间推迟，国家并未安排在原定的时间组织执业医师资格考试，考试时间改到2020年8月22日。经一审法院询问，就执业医师考试时间、考试方式双方均确认：执业医师资格考试分为实践技能考试和医学综合笔试两部分，实践技能考试一般在每年6-7月，医学综合考试一般在每年9-10月，需要两项考试均通过才视为考试合格。2018年实践技能考试时间为2018年6月9-15日，医学综合考试时间为2018年8月25-26日。2019年实践技能考试为2019年6月15-21日，医学综合考试时间为2019年8月24-25日。何佩瑶有3年的培训，3年培训期间每年均可考试一次，何佩瑶前两年均未通过，根据规培协议约定何佩瑶需在2020年7月31日前通过执业医师资格考试，但何佩瑶并未在此之前通过。何佩瑶的实践技能考试是2020年7月13日考试，7月30日查询成绩通过。医学综合考试是2020年8月22-23日考试，成绩查询通过时间为2020年9月30日。何佩瑶提交与云埔街卫生中心工作人员通讯聊天截图，主张云埔街卫生中心明确表示过会再给其一次考执业医师资格证的机会。云埔街卫生中心对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表示该聊天并非官方出具的证明，仅是何佩瑶与同事之间就相关事项进行沟通交流，云埔街卫生中心并未最终审核额外给予何佩瑶考试机会。就本案争议，云埔街卫生中心向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何佩瑶向云埔街卫生中心支付培训费108000元及违约金250000元。2020年10月11日，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劳人仲案（2020）285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何佩瑶向云埔街卫生中心一次性支付违约金108000元；2.驳回云埔街卫生中心的其他仲裁请求。并于2020年10月20日送达给何佩瑶，何佩瑶不服仲裁裁决结果，于2020年10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上述事实有《聘用合同》《黄埔区全科医生规范化培训协议》《不再续聘与解除培训协议告知书》、送达证明、工资明细、执业医师资格考试成绩单、微信聊天截屏、穗埔劳人仲案（2020）2858号《仲裁裁决书》、庭审笔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云埔街卫生中心系广州市黄埔区事业单位管理局登记的事业单位，而何佩瑶亦为通过广州市黄埔区公开招聘并经广州市黄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审核同意录用的“定编定岗不定人”的专业技术岗位人员，其工资福利待遇以及培训等所需费用均按国家相关政策由财政统一支出，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建立人事聘用制关系，双方产生的争议应属人事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何佩瑶是否应向云埔街卫生中心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根据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中第四条约定，聘用合同由聘用单位的法定代表人或者其委托的人与受聘人员以书面形式订立。聘用合同必须具备下列条款：（一）聘用合同期限；（二）岗位及其职责要求；（三）岗位纪律；（四）岗位工作条件；（五）工资待遇；（七）违反聘用合同的责任。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在聘用合同中约定试用期、培训和继续教育、知识产权保护、解聘提前通知时限等条款。该条规定赋予了事业单位与聘用人员可以自愿签订关于违反聘用合同的责任承担等相关条款的权利。而云埔街卫生中心与何佩瑶签订的《广州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中第六点第（二）款第3小点也明确了，双方签订了出资培训协议或保密协议，对解除合同的赔偿另有约定的，按约定赔偿。云埔街卫生中心与何佩瑶签订的《黄埔区全科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进一步明确了解除培训协议的情况及解除后违约金的支付。虽然何佩瑶抗辩《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约定，除第二十二条、二十三条约定的两种情况之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亦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因此，云埔街卫生中心有权向何佩瑶主张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数额认定。虽然《黄埔区全科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约定违约金数额标准，但违约金的性质并非惩罚性质，且需综合考量违约过错、实际损失等情况。一审法院结合何佩瑶确认2017年7月至2020年7月期间共领取工资及福利待遇总额528268.27元（其中包含大约78000元绩效、计生奖）、财政统一向培训机构支出的培训费30000元等客观情况，酌情认定何佩瑶应向云埔街卫生中心支付违约金108000元。何佩瑶主张其无需向云埔街卫生中心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九十六条，《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何佩瑶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何佩瑶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何佩瑶虽提出本案上诉，但本院审理期间，其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本案中，何佩瑶对其存在违约事实及需向云埔街卫生中心支付违约金的认定均无异议，但主张违约金的数额过高，应调整为25000元。但经审查，一审法院根据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等相关法律法规和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参照双方签订的《广州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黄埔区全科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的相关约定，结合何佩瑶2017年7月至2020年7月期间共领取工资及福利待遇、财政统一向培训机构支出的培训费等客观情况，酌情认定何佩瑶应向云埔街卫生中心支付违约金108000元，符合本案案情和公平原则，本院予以确认。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何佩瑶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何佩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乔营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杨昕梁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