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8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容商天下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0F。 法人代表人：于永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云志，山东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华旭昊成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7P。 法定代表人：孙秀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效国，山东理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涛，山东理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容商天下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容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华旭昊成工贸有限公司（下简称华旭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14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容商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智能制造项目服务合同》，上诉人在收到首付款之后，按约定的时间向被上诉人交付产品时，被上诉人以“没有达到客户的要求”（而非合同约定的交付标准，合同的附件二及附件四均没有明确的约定交付标准），从而拒绝接受产品。之后，上诉人又经过了三次交付，被上诉人均已同样的理由拒绝受领。一审判决认为：“虽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于设备的交付时间及标准又重新达成了合意”……上诉人不能接受。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经过几次的交付，因为被上诉人的超出合同约定标准之外的无理要求拒绝接受，交付行为始终没有完成，说明双方对产品新的交付标准没有达成新的合意。2020年1月8日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孙秀成证明：设备压出件后比上次好，替换了用手压的动作，但客户要求达不到…以及2020年8月7日上诉人工作人员姚腾飞出具的书证：经现场操作，产品质量达不到客户要求是否继续研发需另签一份约时合同…以上二份一审法院认定了的证据就可以得出：1.产品替换了用手压的动作，产品质量没有达到“客户”要求，而非合同约定标准；2.新的合意始终没有达成。所以说，截止到2020年8月7日，产品始终没有顺利交付的责任不在上诉人，过错在于超出合同约定，以‘没有达到自己客户要求’出尔反尔的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受领产品，并支付剩余款项。因此，一审认为上诉人违约，判决解除合同、返还被上诉人首付款并支付违约金是错误的，请求二审予以纠正。另外，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打印件上诉人不认可，法庭要求其出示原始载体，被上诉人拒绝提交。现一审判决却采信了该证据所证明的相关事项，令人费解。 被上诉人华旭公司辩称，首先，答辩人拒绝接受交付的根本原因是上诉人的根本违约行为。上诉人严重逾期、交付设备严重不符合合同约定，已经构成根本违约，进而导致答辩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是答辩人拒绝接受交付的根本原因。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只有一个交付标准，那就是“设备替代人工压合动作，在原先纯手工的基础上减轻工人劳动负担，提高生产效率。”答辩人一直以该标准验收设备。在答辩人已经严重违约的情况下，答辩人考虑到双方之间的合作和友好关系，也一再给予上诉人改进机会，但是上诉人交付的设备均达不到合同标准。关于上诉人提出所谓的“超出合同约定标准之外的无理要求”、“新的标准”和“客户要求”，其并没有举证证明。其次，双方已经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上诉人于2020年8月7日向答辩人进行了最后一次交付，此时距离合同约定的交付之日届满已近9个月，但是上诉人交付的设备依然严重不符合合同约定，姚腾飞出具的声明中明确认可“效率未有改善”。该声明同时载明：“于下周给予客户孙总回复，是否继续研发（需另签一份约时合同）或是给予客户退款处理”，答辩人留下该声明表示认可，双方从而确定了或重签合同继续履行，或解除合同的处理方式。而截至答辩人起诉之日（2020年10月15日），上诉人也没有再联系答辩人，双方也没有再签订新的合同，因此应当对合同进行解除。最后，本案符合法定解除条件，答辩人有权依法解除涉案合同。退一步讲，即使双方没有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答辩人也有权依法解除合同。上诉人行为属于根本违约，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单方解除合同的情形，上诉人迟延履行主要债务且经答辩人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其违约行为也导致答辩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答辩人有权依法解除合同。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华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9月17日签订的《智能制造项目服务合同》。2.要求容商公司返还已付货款20000元及利息802.24元（以2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2日起至2020年10月10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并支付以2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3.要求容商公司支付违约金4150元（以83000为基数，按百分之五计算）。4.诉讼费用由容商公司承担。 原审查明，2019年9月17日，华旭公司与容商公司签订《智能制造项目服务合同》（编号040019083000016），项目名称双片压合，货物名称圆形橡胶片压合机，材质为SEW电机。合同约定：1.容商公司须自收到合同约定全部首付款项之日起30工作日内，在华旭公司指定地点完成设备安装和调试，向华旭公司交付。2.合同总金额人民币捌万叁仟元整（￥83000），付款方式为电汇，任何一家银行或信用社皆可办理，华旭公司应自行承担汇款所须的手续费；本合同款项，由华旭公司按项目进度向容商公司支付，具体付款细则，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华旭公司向容商公司支付24.10%的首付款￥20000；华旭公司签收后，容商公司在华旭公司指定地点安装、调试完毕，华旭公司依据验收标准验收合格后三日内，向容商公司支付75.90%的验收款，付款金额￥63000，合计￥83000。3.容商公司应于收到华旭公司支付的首付款项之日起30工作日内，将全部设备运抵华旭公司指定地点，华旭公司应于设备抵达时刻起二十四小时内，完成清点、签收。如逾期，将视为华旭公司已签收；容商公司安装、调试完成后，向华旭公司送交《项目验收通知单》，华旭公司应于收到《项目验收通知单》之日起十五日内，完成验收，如逾期，将视为华旭公司已验收合格。4.因华旭公司原因未能履行合同条款，华旭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每逾期一日，按合同总金额的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合同总金额的百分之五；因容商公司原因未能履行合同条款，容商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每逾期一日，按合同总金额的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合同总金额的百分之五；除双方另有约定外，违约金的支付不影响一方就其他损失进行索赔的权利；除双方另有约定外，在本合同未终止之前，违约金的支付不影响合同的继续履行。5.附件六补充协议约定，经华旭公司与容商公司双方友好协商决定，如若本设备不能实现替代人工压合动作的功能，容商公司承诺三十工作人内退还已支付的货款。合同签订的同日，华旭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容商公司支付首付款20000元。 2020年1月8日，华旭公司制作出库单，物品为胶片400-8十片、胶片250-5十片、6×2包型一条，使用部门：容商天下，经手人处容商公司的工作人员刘元波（销售经理）签字。 2020年7月11日，华旭公司委托山东理证律师事务所向容商公司出具律师函并于7月13日邮寄，山东理证律师事务所在律师函中称“山东理证律师事务所依法接受委托人青岛华旭昊成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旭公司）的委托，就贵司未履行《智能制造项目服务合同》的相关事宜，郑重致函如下：一、根据华旭公司提供的证据和陈述，本律师事务所律师了解到以下事实：2019年9月17日，华旭公司与贵司签订《智能制造项目服务合同》，合同约定贵司为华旭公司提供智能制造项目建设服务，合同总价款83000元。合同签订后，华旭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于2019年向贵司支付了首付款20000元，贵司应于收到首付款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将全部设备运抵华旭公司指定地点，但贵司至今未向华旭公司交付设备，严重违反合同约定。二、委托人委托事项及本律师事务所律师意见：贵司以上行为已严重违反合同约定，我们的委托人华旭公司本着节约资源的原则，仍愿接受贵公司的合格产品，请贵司于收到本律师函之日起七日内向华旭公司交付合同项下全部设备并主动承担逾期交付设备的违约责任。如届时贵司仍不能交付合格设备，则《智能制造项目服务合同》自逾期之日即解除，贵司须于合同解除之日起三日内向华旭公司返还已付款20000元，并返还所有样品。希望贵司重视商业信誉，及时妥善解决以上设备问题。如贵司在上述期间内未能妥善解决以上问题，华旭公司将委托本律师事务所律师通过司法途径追究贵司的法律责任。届时，贵司还将额外增加不必要的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损失，同时还会给贵司带来更加重要的声誉损失。请贵司在收到本律师函后的三个工作日内给予本律师事务所律师答复，或直接给我们的委托人华旭公司予以答复。” 2020年8月7日，姚腾飞出具说明一份“青岛容商天下网络有限公司今于8月7日来华旭昊成工贸送压合设备，经现场操作，产品质量达不到客户要求，效率未有改善，需要回去沟通，于下周给予客户孙总回复，是否继续研发（需另签一份约时合同）或是给予客户退款处理”。 2020年12月12日，容商公司的工作人员姚腾飞（销售经理）到庭称，涉案的《智能制造项目服务合同》是销售经理刘元波代表容商公司与华旭公司签订的。合同签订后，容商公司共送货4次，第一次是收到华旭公司支付的首付款后第29天，第二次是2019年12月中旬，第三次是2020年1月8日，第四次是2020年8月7日。其中，2020年1月8日，华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秀成出具外勤施工记录表一份“经过测试，设备压出件后比上次好，替换了用手压的动作，但客户要求做到不用人工转，只要能实现一个品种，可以自动压，自动转功能。若这样做出能好用，再做几台设备，费用可以少（稍）低一点。只要求300-4这种，进行自动旋转、自动压，可微调2cm-3cm。目前的机械替了工人用手粘压，但造成省的力成了对两手的负担，效果对目前的工艺、人力，没有什么明显的改善，按工厂的要求继续改进”。现在圆形橡胶片压合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设备进行压合时代替人工手腕，因第四次送货时华旭公司要求达到全自动，效率再进行提升，故最终未完成交货。 庭审中，华旭公司提交了法定代表人孙秀成与姚腾飞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华旭昊成项目小组”群聊的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打印件，未提交微信原始载体，欲证明：根据合同约定，容商公司应当在2019年11月1日前交付设备，但是截至同年11月份，容商公司刚买到电机，尚未开始研发，已经严重逾期；2020年（应为2019年）11月11日至2020年8月13日，华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容商公司催促进度达十余次，但是容商公司均没有明确的答复，也无法交付合格的设备，容商公司的行为已经使涉案合同陷入履行不能。 原审认为，华旭公司与容商公司签订的《智能制造项目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首先，关于华旭公司要求解除《智能制造项目服务合同》并由容商公司返还首付款20000元。原审认为，《智能制造项目服务合同》签订后，华旭公司按约定支付了首付款20000元，容商公司应按约定在收到首付款后30个工作日内交付货物。虽在合同履行过程，华旭公司与容商公司对于设备交付的时间及标准又重新达成合意，但至2020年8月7日，容商公司仍未能交付合格的货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容商公司迟延履行交付义务，且经华旭公司多次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华旭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容商公司返还首付款20000元。关于华旭公司主张的利息802.24元和违约金4150元。原审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容商公司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华旭公司主张的违约金4150元，未超过《智能制造项目服务合同》总金额的5%，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华旭公司主张的利息802.24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青岛华旭昊成工贸有限公司与青岛容商天下网络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17日签订的《智能制造项目服务合同》；二、青岛容商天下网络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青岛华旭昊成工贸有限公司首付款20000元；三、青岛容商天下网络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岛华旭昊成工贸有限公司违约金4150元；四、驳回青岛华旭昊成工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2元，由青岛容商天下网络有限公司负担，青岛华旭昊成工贸有限公司已预交，青岛容商天下网络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旭公司支付。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应否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9月17日签订的《智能制造项目服务合同》。根据《智能制造项目服务合同》附件三约定，上诉人应为被上诉人制造能“替代人工压合动作，在原先纯手工的基础上减轻工人劳动负担，提高生产效率”的设备。上诉人应于被上诉人支付首付款后30日内交付设备，即上诉人应于2019年10月17日前交付设备。上诉人虽将设备制造完毕，但经先后四次调试，历时近11个月，仍不能将设备达到替代手工压合、提高生产效率的目的。经2020年8月7日上诉人第四次调试后，上诉人承认设备“产品质量达不到客户要求，效率未有改善”，需要是否继续研发，另签一份合同或退款处理。根据《智能制造项目服务合同》附件六补充协议约定，如本设备不能实现替代人工压合动作的功能，上诉人承诺30个工作日内，返还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因此，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符合合同约定条件，符合法律规定。经第四次调试后，上诉人亦同意解除合同。故上诉人应将收取的2万元首付款返还给被上诉人。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4元，由上诉人青岛容商天下网络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 鲁 审 判 员  胡金鳌 审 判 员  温 燕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  徐 慧 书 记 员  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