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52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峰，男，1972年12月1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永奎，上海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松江区车墩镇打铁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松卫北路1999号。法定代表人：孙炜，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生泉，上海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树祥，上海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章峰因与被上诉人松江区车墩镇打铁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车墩村委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5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依据公平原则和日常经验生活法则判决损失金额依据不足，明显不公。2．一审对关键事实主观臆断。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车墩村委会辩称：不同意章峰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章峰与车墩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在2018年12月31日到期，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到期后，除合同约定应当可以利用的之外，其他均不予补偿，双方没有约定可利用的物品，不存在合同到期后的补偿问题。章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车墩村委会补偿其租田损失（暂估人民币100万元）。一审诉讼过程中，章峰将本案诉请明确为：判令车墩村委会折价补偿章峰租赁期间对涉案虾塘进行添附建设的损失（暂估1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7年7月1日，章峰（乙方）与车墩村委会（甲方）签订《租田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出租原官绍9队南侧按指定地块101亩土地（以下简称涉案土地），租期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第一年租金为每亩600元，此后每年按上年度租金的标准递增5％，先付后用。乙方生产生活用电、水、耕地、排灌等由乙方自行解决，费用乙方自负，不得搭建任何简易棚及房屋，违者视违约处理，甲方有权终止协议。如在租期内遇镇以上人民政府开发征用，乙方无条件服从，按有关政策补偿乙方损失等。一审审理中，双方共同确认，涉案土地系基本农田，章峰承租后用于养殖龙虾。本案中，章峰认为《租田协议》无效，但车墩村委会认为有效。一审审理中，章峰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1．自制虾塘投资及损失情况汇总表一份，证明添附情况；2．租赁区域卫星图、手绘平面图各一份，证明租赁物状况；3．XX公园XX期中标公示，系网络截图，证明该项目建设情况；4．XX公园开园公告及网络公众号宣传各一份，证明2018年12月30日该公园正式开园，章峰建设的虾塘在该公园内被作为热门景点推送，佐证租赁物在租期届满前已被征用之事实；5．照片若干，拍摄于2018年12月下旬，证明车墩村委会以违章为由，擅自将章峰建造的房屋及部分设施拆除，照片上仍能看出现场尚有监控设施、水塘、树木等留存，佐证车墩村委会所租土地被作为景点征用；6．报警回执两份，证明在公园建设过程中，章峰的生产设施被盗窃，遂报警；7．（2018）沪0117民初21207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车墩村委会在该案诉讼中侧面确认了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存续至2018年12月31日，结合前述证据，足以说明租赁物在租期内已被征收用于公园建设；8.2020年3月27日告知书一份，系车墩村委会向章峰所发，在告知书中，车墩村委会要求章峰自行清理虾塘内的“自有物品、物资”，等于变相确认章峰建设并拥有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9．沪规土资综（2014）80号复函及附件，证明章峰承租区域被作为XX公园的唯一养殖区域；10．松江政协官网上下载的一篇建议，证明XX公园建设中被群众反映存在先拆迁、后安置等诸多问题。经质证，车墩村委会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且认为不能据此证明章峰实际损失；对上述证据2、3亦不认可；对上述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车墩村委会称，该XX公园系原生态开放性公园，有别于国家征地后建设之公园，不存在章峰所谓的征地行为；对上述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车墩村委会侵害了章峰权益；对上述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章峰的证明目的，相关违章建筑于2018年12月23日被拆除，此事并非车墩村委会所为；对上述证据6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且仅有报警记录不足以证明客观事实；对上述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上述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和证明内容；对上述证据9、10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上述章峰证据2载有如下内容：1．虾塘土方（含塘埂）134，667.34立方米，原投入金额为5，117，358.92元，损害情况为变浅；2．外围排水沟土方3，075立方米，原投入金额116，850元，损害情况为变浅；3．房屋16间，原投入金额为18万元；4．综合电箱5只，原投入金额为5，000元；5.102三相五线电缆1，100米，原投入金额为51，480元；6．监控设备7台，原投入费用3，150元；7．监控设备线缆1，100米，原投入费用3，520元；8．铁丝护栏1，400米，原投入金额39，200元；以上3-8项损害情况为全损；9．水泥护桩560根，原投入金额为1.4万元，尚留存；10．环塘坝樟树380棵，原投入金额为3.8万元，尚留存；11．环塘彩钢板5，200米＊50公分，原投入金额为2.6万元，尚留存；12．专用水泵（2.2千瓦）5只，原投入金额为3，500元，全损；13．虾苗投放350斤／亩，原投入金额为989，800元；14．鱼苗投放800尾／亩，原投入金额为96，960元；15．人工费（计10人、35天，每天200元），原投入金额为7万元；16．其他药剂饲料、专家指导等费用20万元，以上合计6，954，818.92元。一审审理中，章峰称，上述1-16项中，第1、2项发生在2007年挖塘之时，第3-12项也系2007年添附；第13、14项均发生在2008年，第15项人工费是指在架设前述电线、护栏、监控设备、水泵、种树时所发生的人工费，第16项发生于2008年。一审审理中，章峰就其主张的上述添附物称，大部分于2018年12月23日被车墩村委会拆除或损坏，仅剩虾塘、樟树、水泥护桩及铁丝护栏。车墩村委会对此不予认可，称其并未实施拆除行为。一审审理中，章峰还提交：1．《XX镇区域环境综合整治及建筑材料回购协议》（以下简称回购协议）一份，系案外人沈某1于2018年12月23日与车墩村委会签署，协议上可以看出拆除房屋及补偿款84，150元的支付主体均是车墩村委会，拆除理由是无证房屋，补偿的内容仅是建筑材料价值；2.2020年8月5日车墩镇政府出具给章峰母亲沈某2的《不予受理告知书》一份，证明车墩村委会确认其与沈某1无合同关系，且从“租户章峰因常年拖欠村委会租金未支付，村委会暂时扣留支付给章峰的任何费用”之内容来看，既然用了“任何费用”之措辞，亦说明车墩村委会应补偿给章峰的不仅是房屋建筑材料的价值，应该还有其他方面的补偿。3．沈某1证言一份，证明其签署回购协议并未经过章峰同意，车墩村委会对章峰的应尽补偿未完成。一审庭审中，证人沈某1到庭称，章峰系其外甥。2018年12月23日，其到涉案土地处，遇到车墩村委会来强拆房屋，其姐沈某2让其与车墩村委会签署回购协议，意思是当年章峰建房时曾向其借了钱，由其直接签订回购协议的话，将来补偿款到账后用于偿还当年的借款。其遂在现场与车墩村委会签署了回购协议。协议是房屋拆至一半时签的，签完后另一半也于当天拆除。当天，章峰的父母均在场，但章峰不在场。经质证，车墩村委会对回购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称签署时间系2018年12月22日，当时车墩村委会联系不上章峰，遂联系其母沈某2，当天沈某2带着章峰父亲、沈某1至车墩村委会处，称涉案房屋系由沈某1出资搭建的，故此车墩村委会与沈某1签署了回购协议，且由章峰父母在场见证。对《不予受理告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内容。对沈某1的证人证言绝大部分无异议，但对证人陈述的回购协议签署时间有异议，坚称回购协议系2018年12月22日签署，次日房屋才被拆除。至于拆除房屋的实施主体，在最后一次庭审前，车墩村委会均否认实施过该行为，但最后一次庭审时，车墩村委会先是承认房屋由其所拆，后又变更陈述为城管所拆。另，2019年1月7日，章峰、车墩村委会曾于一审法院达成调解协议，由章峰向车墩村委会支付2018年12月31日以前的土地使用费。关于租赁物占用情况，审理中，车墩村委会提交（2019）沪0117民初1236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合同到期后章峰并未搬离，车墩村委会遂起诉要求返还租赁物并支付占有使用费，法院判决予以支持。章峰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判决有误，不认可其既判力。就涉案土地，章峰称其早已失去使用权，因为XX公园在2015年底建设推进之时，章峰的经营就开始受到影响，到2016年时逐渐无法使用，遂致其拖欠租金不付。车墩村委会对此不予认可。本案中，关于租赁物返还一事，车墩村委会提出可以按现状接收，但章峰表示如果要返还，则要么给予其补偿，要么由其将虾塘恢复原状后再返还。一审法院认为，相关土地管理法规规定，禁止占用基本农田挖塘养鱼。本案中，双方之间的《租田协议》因违反了该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虽然无效，但无效后果尚需依法处理。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章峰要求车墩村委会补偿其添附物损失的诉请有无依据，应否支持。首先，根据在案证据所能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章峰承租涉案土地后进行了相关添附。其次，对添附物的处理应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添附时间及使用情况、双方过错等因素合理评判。一方面，章峰有证据证明的房屋被拆时间系2018年12月23日，该时间距离租期届满虽所剩无几，但确实尚有一段时日，此时章峰对房屋外其他添附物的使用尚有一定的合理期待。而结合车墩村委会签署回购协议并在庭审中曾自认拆除房屋等情形，车墩村委会理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另一方面，现有证据表明章峰在租赁期限届满时并未及时返还租赁物，故对于留存在现场的添附物而言，章峰的合同目的已基本实现，原则上已无权要求车墩村委会进行赔偿或补偿；对于受有损坏的添附物，也仅在2018年12月23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具有评价价值。综上，在现有证据表明车墩村委会对所拆房屋已经给予一定补偿的情况下，根据本案实际，并结合公平原则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酌定本案中由车墩村委会再支付章峰添附物补偿款3万元。一审法院审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二○二一年一月十一日作出判决：松江区车墩镇打铁桥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章峰补偿款3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章峰负担13，250元，松江区车墩镇打铁桥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50元。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车墩村委会将基本农田出租给章峰用于养殖龙虾，违反了保护基本农田的效力性规定及公共利益，《租田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协议被认定为无效时，当事人承担的应是缔约过失责任，系对另一方当事人信赖利益损失的赔偿，其目的是补偿另一方当事人因合同无效而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协议已近到期及车墩村委会已经给予章峰一定补偿的情况下，再酌情补偿章峰3万元，该数额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的问题，在2021年1月1日民法典施行后，对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需要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章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章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兴审 判 员  陈蓓蓉审 判 员  许 军法官助理  章逸琦书 记 员  章逸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