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7民终238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海，男，1984年5月19日生，汉族，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櫵，贵州继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徐京，男，1988年1月22日生，汉族，住。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莉，女，1987年2月12日生，汉族，住。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蒙晓丽，贵州黔鼎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云，贵州黔鼎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海因与被上诉人徐京、李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都匀市人民法院于2021年2月4日作出（2020）黔2701民初6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海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都匀市人民法院（2020）黔2701民初648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共同偿还上诉人4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以40万元为基数参照2020年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标准，自2017年8月21日起支付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违法行使审判权，未归纳争议焦点，实质性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利。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是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予以反驳的是投资合作关系，因双方对法律关系性质存在争议，一审应当在归纳争议焦点时，将争议的法律关系作为焦点并围绕焦点问题主导庭审活动，但一审归纳争议焦点仅限于纸面归纳，即在判决书中将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还是合伙纠纷。而在庭审中，一审既未将其所谓归纳的争议焦点告知当事人并征求当事人意见，也未依法围绕焦点问题进行审理，甚至在庭审限制双方当事人就争议的法律关系发表意见、进行辩论。一审上述违法审判行为，导致本案呈现分割式的审理方式，庭审辩论空洞化、形式化，损害当事人辩论权，损害法院裁判的正当合法性。第二，一审滥用民事诉讼中最高的证明标准即排除合理怀疑，违法要求上诉人本证达到民间借贷，既需要有真实有效的款项转移行为，还需要有借贷双方当事人具有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并达成合意方可成立生效的证明程度，以满足其能够显而易见的形成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认知。本案所涉事实是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事实，是当事人之间虽无借据、收据，也没有关于利率、借期等约定，其表象不具显著借贷特征，但究其实质，被上诉人答辩的合伙关系不成立，上诉人资金却被占用的事实，双方之间因该事实而产生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案件在司法实践中时有发生，自裁判文书上网公布以来，裁判文书网至今已录入包括最高法在内的各级法院审理此类性质案件的裁判文书共有6345篇。一审中，上诉人对自己主张的法律关系的产生以及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主要事实，依法提供了转账凭证、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加以证明，承担了举证证明责任。证明标准具有法定性，本案依法应当适用原则性证明标准。一审提高证明标准，就是要上诉人提供包括借据、收据在内的体现典型借贷关系的证据，来证明非典型借贷事实的存在。一审该悖离案件事实、违法提高证明标准，使上诉人于举证不能而以此为由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之所为，实属枉法。第三，一审不履行审判职能，对双方提供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拒绝作出判断。本案中，双方均向一审提供了各自的证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没有合法性，且与上诉人待证事实之间也没有关联性，该合同的一方是中铁上海工程局第五工程有限公司贵州双龙航空港第三项目经理部，项目经理部仅是特定公司非常设、临时性内部机构，没有法人资格，不具备对外订立合同的能力，在内容上，该合同是其项目经理部以分包的名义，将相关工程违法转包给贵州中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没有合法性的协议，该证据在载明的主体和内容上与上诉人待证事实之间也没有关联性。该证据没有证明力，依照法律规定，成立个人合伙法律关系应当具备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法定条件。本案中，当事人双方除了对没有书面合伙协议的事实均承认以外，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以货币或实物、技术等出资的事实，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有决策合伙事业、执行合伙事务等共同经营的行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共享了合伙事业的盈余，或者共担了亏损及相关债务。一审对双方提供的证据不履行相关审判职能，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拒绝作出判断，而径行以上诉人举证不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之所为错误。第四，上诉人认为个人合伙关系不成立，也就不存在有效、无效的效力问题，基于该认识，上诉人如果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提起诉讼，缺乏事实基础，存在诉请被驳回的诉讼风险。第五，经一审准许上诉人变更了诉讼请求，将资金占用费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变更为参照2020年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变更内容记载于庭审笔录。第六，二被上诉人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判决称二被上诉人徐京、李莉到庭参加诉讼，以及被上诉人到庭确认上诉人的确向其转账40万元与庭审事实不符。第七，上诉人于庭审前收到被上诉人答辩状，上诉人在法庭辩论阶段提交了代理词。 被上诉人徐京、李莉二审答辩称：第一，本案中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双方不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被答辩人在庭审中仅提供了双方的转款凭证作为证据提交，该凭证在无其他书面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证明本案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何，并且该转款凭证上还有被答辩人备注的“投资款”字样，被答辩人的举证明显不能达到民事证据规则高度概然性的标准。同时，答辩人在一审中也提交了双方的通话录音，证明被答辩人是基于双方投资合作才给答辩人转款，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答辩人只需要证明被答辩人所主张的借贷事实真伪不明即可。第二，本案不属于被答辩人主张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被答辩人因双方共同投资的项目亏损，转而要求答辩人偿还借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并无法律的明文规定，仅在已失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若干问题的解答》中找到相关规范，被答辩人上诉主张的“司法实践”也是参照该文件第四条第二款“企业法人、事业法人作为联营一方向联营体投资，但不参加共同经营，也不承担联营的风险责任，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息，或者按期收取固定利润的，是明为联营，实为借贷，违反了有关金融法规，应当确认合同无效”做相关裁判，但该法律条款规定的是企事业法人之间的联营投资，并未对自然人主体之间的投资关系做约束。其次，从该规定和司法裁判实践也可看出，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最主要的特征是“投资后不承担联营风险责任，或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息，或者按期收取固定利润的”。本案中，被答辩人并未举证证明答辩人对其作出过任何不承担风险或返还固定资金的承诺，双方的法律关系不满足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法律特征。再次，答辩人与被答辩人虽然没有书面的投资协议，但已经口头约定案涉40万元属于投资款，投资合作协议不以书面签订作为生效要件，双方的合作协议不存在无效事由，依法应当发生法律效力。被答辩人已经在诉状中自认，其是基于预期的高回报而决定投资答辩人提及的合作项目，也在双方的通话中多次提及当初转款给答辩人是用于投资项目，只是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合作协议，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双方属于投资关系，对于合作项目产生的收益或风险均应共同承担。最后，本案不管双方基础法律关系如何，焦点在于双方是否达成了被答辩人提供资金，且答辩人承诺偿还该笔资金的合意，但综合本案证据，被答辩人无法证明答辩人做出过偿还的承诺，答辩人也证明了双方属于投资合作关系，应当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第三，综上所述，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不存在被答辩人主张的典型或“非典型”的借贷关系，被答辩人据此主张偿还借款和所谓的资金占用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答辩人因投资项目或有亏损转而要求答辩人偿还借款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故请求二审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一审原告王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40万元；2、判决二被告支付原告资金占用费（以4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7年8月21日起计算支付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事实如下：原、被告经人介绍认识后，在被告与原告交往中，被告屡次提及其有投资项目，但因资金不足而尚未投资，并邀约原告投资与其合作，由其经营管理该项目，项目完工即可获取高收益。考虑到被告所称项目在其从业范围内，被告具有相应经验及能力，且被告一再承诺返还原告投资本金，所获利润由二人分成，也无须原告参与经营管理等诸多因素，原告于2017年5月31日、6月6日、7月21日、8月21日通过自己在贵州都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沙包堡支行开立的账户向被告在工商银行都匀分行城北分理处开立的账户转账支付8万元、12万元、10万元、10万元，共计40万元。双方通话中多次口头约定为投资款，且并未签订书面的合作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和证据材料来看,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还是合伙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之规定,民间借贷既需要有真实有效的款项转移行为,还需要有借贷双方当事人具有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并达成合意方可成立生效。本案中被告到庭确认原告的确向其转账40万元,但认为原告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起诉，对于双方系民间借贷民事法律关系的举证责任在原告，且提出原、被告双方之间属于投资合作关系，不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并提供有施工合同加以证明双方有合作的意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和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原告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形成借款的意思表示及合意,双方并未形成借款合同关系，故依法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依法不予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3650元，由原告王海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证据为二被上诉人的婚姻登记审查处理表，证明二被上诉人系夫妻关系。经组织双方质证，被上诉人无异议，经组织双方调解未果。 经二审审理，除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还查明二被上诉人系夫妻关系。 综合本案双方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1、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还是合作投资；2、双方之间是否符合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3、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共计40万元给被上诉人徐京，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针对二审焦点：第一，对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被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是项目合作投资。因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有借贷的合意意思表示，而根据上诉人的陈述，以及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通话录音，其将款先转给被上诉人用于项目投资，之后双方再签订合作协议，但是之后双方并未能签订合作协议，且双方之间对转款并无还款期限以及利息等约定，故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不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认定双方之间有合作投资的意向正确，应予确认。第二，对于双方之间是否符合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规定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是指双方当事人之间约定，一方将资金向对方投资，双方约定到期收回投资本金，并按期收取固定利润，而不参与对方的经营管理和承担亏损风险，故根据上诉人的陈述，双方之间的约定也不符合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第三，对于被上诉人的责任问题。因本案中，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徐京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根据上述两点理由，上诉人的主张不成立，其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王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桂刚 审判员  陈福江 审判员  朱代昀 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刘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