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1民终50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女，1990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山东诚信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某，男，1976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某某，男，197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中厚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孔宪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芹，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某、齐某某、山东中厚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厚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5民初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天桥区人民法院所作的（2021）鲁0105民初41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某某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刘某某、齐某某、中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案件涉及的牵引故障车行为违反交通法规，且牵引车牵引故障车在加油时属于临时停驻，仍在牵引过程中，一审法院认定“刘某某、齐某某、驾驶的车辆在张某某受伤时并非在牵引行进过程中，而是处于停滞状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7年10月23日，刘某某驾驶的鲁A252B0小型客车因故障无法启动，刘某某联系齐某某牵引，齐某某驾驶鲁ASL277小型轿车牵引刘某某驾驶的鲁A252B0小型客车到中厚公司加油站加油，期间，张某某被拖车绳绊倒，受伤住院。《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一条规定，牵引故障机动车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一）被牵引的机动车除驾驶人外不得载人，不得拖带挂车；（二）被牵引的机动车宽度不得大于牵引机动车的宽度；（三）使用软连接牵引装置时，牵引车与被牵引车之间的距离应当大于4米小于10米；（四）对制动失效的被牵引车，应当使用硬连接牵引装置牵引；（五）牵引车和被牵引车均应当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涉案牵引行为不符合上述规定，首先，前面的白色牵引车鲁ASL277小型轿车为东南牌，车辆型号DN7154ES，车辆尺寸4420（长）×1700（宽）×1415（高）（mm），被牵引车辆黑色鲁A252B0小型客车为北京现代牌，车辆型号BH6430NW，车辆尺寸4325（长）×1830（宽）×1680（高）（mm），很明显被牵引的机动车黑色鲁A252B0小型客车宽度大于牵引机动车白色鲁ASL277小型轿车的宽度。其次，通过监控视频可以看出，牵引过程中使用的是软连接牵引装置，但其长度明显小于4米。再次，拖车过程中只有前面的白色机动车开起来危险报警闪光灯，后面被牵引的刘某某的黑色机动车并未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不符合条例规定的牵引车和被牵引车均应开启报警警示灯的规定。因此，齐某某驾驶的鲁ASL277小型轿车牵引故障车鲁A252B0小型客车的行为，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违反了交通规则，存在违法行为。此外，齐某某驾驶的鲁ASL277小型轿车牵引故障车鲁A252B0小型客车到加油站加油属于临时停驻，拖车绳处于绷紧状态，车辆仍在牵引过程中，且加油站内的道路仍属于公共道路，因此车辆仍在牵引过程中，一审法院认定“刘某某、齐某某驾驶的车辆在张某某受伤时并非在牵引行进过程中，而是处于停滞状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二、齐某某驾驶的鲁ASL277小型轿车牵引故障车鲁A252B0小型客车到加油站加油时，并未按规定在加油车位停车加油，加油站工作人员也未引导其规范停车，刘某某、齐某某、中厚公司对张某某损害的产生均负有过错。加油站内停车加油应按照加油站划线，规范停车，排队加油，张某某驾车到中厚公司加油站加油，在加油过程中，齐某某、刘某某未按加油站划线要求驶入停车，停车位置明显违反停车要求，未停在加油车位。在整个过程中，中厚公司工作人员也未提示、引导规范停车。因此，齐某某、刘某某未按要求停车，停车位置违反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停车位置不违反相关规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三、一审法院认定刘某某支付检查诊疗费用1150元，属认定事实错误，刘某某提供的交易明细仅能体现其分别向山东黄河医院支付150元，向济南军区总医院支付1000元，并不能证明这些费用均用于张某某的诊疗，具体是否垫付应以相应的票据为准。 四、中厚公司作为加油站的所有人和管理者，对张某某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因其未尽到责任致使张某某受伤，应承担赔偿责任。牵引车牵引故障车到加油站加油，其停车位置、牵引绳本身存在安全隐患，中厚公司作为加油站的所有人和管理者，应对加油车辆停车位置，予以引导，规范停车，对存有安全隐患的牵引车予以严格管理并提示往来顾客注意。中厚公司在整个过程中，并未引导车辆规范停车，也未提醒过往人员注意，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上诉人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及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齐某某驾车牵引刘某某驾驶的车辆过程中，存有过错，中厚公司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刘某某辩称，刘某某的是后面的黑色车辆；当时前后两辆车都开着警示灯，并未违反相关的规定。 齐某某辩称，在拖车过程中没有违反交通法规，属于正常的拖车行为；当时是黑色车没油了，才去拖车。 中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某某的上诉请求。 张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刘某某、齐某某、中厚公司共同赔偿张某某医疗费24,000.17元、护理费18,000元、误工费26,242.5元、营养费3867.8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300元、鉴定费780元、病例打印费107.5元，以上各项费用共计77,897.97元；2.诉讼费用由刘某某、齐某某、中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某系东营区魅缘坊女装店的经营者。2017年10月23日16时40分许，张某某驾驶鲁EJL712号轿车在中厚公司的加油站加油时，刘某某驾驶鲁A252B0轿车拖拽齐某某驾驶的故障车辆鲁ASL277号小客车也进站为鲁ASL277车加油，两车之间由软质拖车绳连接。当时鲁A252B0停在鲁EJL712号轿车右侧稍靠前的位置，且鲁A252B0开启使用危险报警闪光灯。16时46分35秒许，张某某从其车辆左侧绕行至车辆尾部直行，后跨过鲁A252B0轿车与鲁ASL277轿车之间的牵引绳继续前行。16时47分07秒许，张某某沿原路返回时，被上述牵引绳绊倒。后刘某某与齐某某将张某某前往山东黄河河务局山东黄河医院进行检查，后前往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总医院（现更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六〇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尺骨鹰嘴骨折，于2017年10月31日出院，共住院8天，花费医疗费15,734.1元。2018年8月13日，张某某入住东营区人民医院住院取出固定物，于2018年8月18日出院，共住院5天，花费医疗费8266.07元。张某某为打印病历支出打费用107.5元。2020年12月15日，张某某申请对误工时间；护理期限（含护理人数）；营养期限进行鉴定，2021年1月6日，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出具大舜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10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张某某伤后误工时间为150日。2、被鉴定人张某某伤后护理期限为90日，期间建议1人护理（护理人数仅供参考）。3、被鉴定人张某某伤后营养期限为120日。张某某为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78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张某某将其主张费用明确为：1.误工费26,242.5元，误工期限150天张某某从事服装零售行业，为个体工商户，其营业执照所载名称为东营区魅缘坊女装店（提交该店营业执照、税务登记照复印件），因其无法提供近一年来的收入，主张按照山东省2019年分行业城镇非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批发与零售业年平均工资63,856元，每日按174.95元计算。2.护理费18,000元，护理期限90日，一人护理，按济南市护理费标准每天200元计算。3.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300元，住院时间13天，按照每天100元计算。4.营养费3600元，营养期限120日，按每天30元计算，共计3600元。中厚公司、刘某某、齐某某对营养费3600元无异议。对护理费计算时间无异议，标准应按100元每天计算。对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天数无异议，伙食标准费应按照50元每天计算。另查明，张某某受伤后，刘某某支付检查费、诊疗费等共计1150元。齐某某、中厚公司未支付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系健康权纠纷。民法典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双方提交的事故发生的视频可见，刘某某驾车牵引车辆进入加油站后停车为牵引车辆加油，张某某在两车间隔处穿行，其第一次穿过时，注意到了两车之间的牵引绳，并轻松通过，半分钟后其沿原路返回过程中被该牵引绳绊倒并摔伤。张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动能力及该牵引绳所引发的危险，应当有所认知和预见，但其未尽相应的注意义务而坚持通过此处，导致了后果的产生，应自行承担责任。刘某某、齐某某驾驶的车辆在张某某受伤时并非在牵引行进过程中，而是处于停滞状态，且停车位置不违反相关规定，且张某某受伤后，刘某某、齐某某及时送其就医诊治，并支付了部分医疗费，故二人对张某某的受伤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民法典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机场等经营场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或者群众性场所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经营者、管理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组织者承担补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而张某某未能举证证明中厚公司在其受伤过程中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故中厚公司对张某某的损失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判决：驳回张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74元，由张某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某某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涉案监控视频一份，证明被牵引车辆的黑色小型普通客车并未开启警示灯，其行为违反了交通法规，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证据2、车辆信息两份，证明牵引车宽度为1.7米，被牵引宽度为1.83米，被牵引车辆的宽度大于牵引车辆；证据3、鲁EJL712车辆行驶证复印件一份及事故发生时照片一份，证明鲁EJL712车辆长度为4.37米，通过案发时的照片可以明显看出牵引绳的长度仅为该车长度一半，即不足3米。以上证据可以证实刘某某、齐某某在张某某未驶离加油停车位的情况下直接行驶至张某某所驾驶车辆的右侧，且阻碍该位置没有加油站划定的加油停车位，往来消费者的通行，停车过程中加油站工作人员并未引导车辆规范、有序停车加油，加油站工作人员存在疏忽，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刘某某、齐某某的行为违反了交通法规，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某某、齐某某认为证据1中后面黑色的车辆开了警示灯；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牵引车、被牵引车都是小型客车，牵引行为不存在过错；牵引绳是购买保险时赠送的，符合规定。中厚公司对证据1的质证意见同刘某某、齐某某的意见；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2与案件无关；证据3的照片并不能确定牵引绳的长度，加油站无固定停车位，牵引车辆与张某某之间的纠纷是因刘某某、齐某某拖车引起，并非中厚公司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在跌倒时中厚公司工作人员第一时间进行了搀扶，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经审查，刘某某、齐某某及中厚公司对张某某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经审查，张某某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22850.17元，张某某主张其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总医院（现更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六〇医院）及东营区人民医院共产生医疗费24000.17元，中厚公司、刘某某、齐某某对此均无异议，但刘某某主张其已垫付了1150元并提供了交易明细，因该交易明细与张某某的就医医院及就医时间相吻合，故本院认为张某某主张的医疗费金额中应扣除刘某某已垫付的费用。2、伙食补助费1300元，张某某主张按照每天100元计算13天，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3、营养费3600元，中厚公司、刘某某、齐某某对此均无异议。4、误工费26242.5元，张某某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系其批发零售商业从业者，中厚公司、刘某某、齐某某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认定误工费按照山东省2019年分行业城镇非私营单位平均工资中批发和零售业63856元每年计算150天。5、护理费9000元，中厚公司、刘某某、齐某某对张某某主张的18000元护理费提出异议并要求按照100元每天计算，因张某某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标准，故本院认定护理费按照100元/天计算。6、鉴定费780元，中厚公司、刘某某、齐某某对此均无异议。7、交通费2000元，中厚公司、刘某某、齐某某对张某某主张的3867.8元交通费提出异议，本院结合张某某在济南军区总医院住院天数及往返距离综合酌定交通费为2000元。8、病例复印费107.5元，该费用系张某某实际发生的损失，应予以支持。综上，张某某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65880.1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刘某某、齐某某及中厚公司是否应对张某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涉案当事人均认可张某某是被刘某某、齐某某的拖车绳绊倒受伤，因此，刘某某、齐某某应系侵权行为人。刘某某、齐某某在加油站人员往来众多的公共场所等待加油的过程中，既未摘掉连接两车的拖车绳，也未在周边设置警示标识或阻拦他人跨越拖车绳，无疑对他人安全形成一定危险，即使车辆当时开启了危险警报灯，但该行为并不足以使他人注意到地面上的拖车绳，亦不能防止他人跨越拖车绳，故刘某某、齐某某应当对张某某损害后果的发生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张某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自身负有安全注意义务，且其第一次路过时已注意到拖车绳，第二次经过时未能集中注意力而被绊倒，故张某某自身对本次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综上，综合事故发生时各方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本院认定张某某及刘某某、齐某某应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分别按照80%、20%的比例承担责任，即刘某某、齐某某共同赔偿张某某各项损失共计13176元（65880.17元*20%）。最后，因张某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中厚公司有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且其损害结果系因第三人行为造成，故一审法院判令中厚公司不承担责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张某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5民初416号民事判决； 二、刘某某、齐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张某某各项损失共计13176元。 三、驳回张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赔偿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74元，由张某某负担724元，刘某某、齐某某负担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8元，由张某某负担1448元，刘某某、齐某某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武绍山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徐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