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民终1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正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省柳州市水湾路2号柳东标准厂房B区2号配套办公楼201。法定代表人：仝玉宝，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民，男，广西正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前海新时代宏图贰号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执行事务合伙人：北京新时代宏图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秦皓）。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西正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正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前海新时代宏图贰号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宏图贰号合伙企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1民初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西正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民、被上诉人宏图贰号合伙企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西正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1民初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广西正和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2.诉讼费用依法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纠纷由洲际油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洲际油气公司）发行股票收购宏图贰号合伙企业持有的上海泷洲鑫科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6.325%股权之重大资产重组方案未获得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证监会）批准，从而触发广西正和公司回购义务引发，但宏图贰号合伙企业追溯至自然人为明天系肖建华。肖建华涉案后，证监会对肖建华控制企业参与的上市公司重组案，窗口指导意见未受理的不受理，已受理的不审查，故依法本案纠纷的实质原因是基于公共利益、政策调整、导致洲际油气公司发行股票收购宏图贰号合伙企业持有的股权重组案未获证监会批准，广西正和公司无过错，不应被追究违约责任。证监会对肖建华控制企业参与的上市公司重组案，窗口指导意见未受理的不受理，已受理的不审查，广西正和公司无法获得证据，请求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一审判决有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依请求事项处理。宏图贰号合伙企业答辩称，广西正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2016年9月，双方签订《合作框架协议》第5条约定违约责任，广西正和公司未按照《合作框架协议》履行差额补足义务，应按照未支付款项的0.1%向宏图贰号合伙企业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补偿的应继续进行赔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广西正和公司理应遵守。2017年8月4日，洲际油气公司发布公告，公告查明，经公司审慎研究决定向证监会申请中止审查本次重大资产重组事项，并向证监会主动申请撤回相关申报材料此公告的发布，直接触发对《合作框架协议》第四条约定的上市公司重大资产重组中会批准广西正和公司需履行和回购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的相关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广西正和公司应遵守契约精神进行违约金的支付。广西正和公司主张重大资产重组方案未获证监会批准系因窗口指导意见的主张不成立，该主张无任何证据佐证并与信息披露公告事实相冲突，公告阐述广西正和公司是因为经审慎研究而主动撤回重大资产重组申报材料。根据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二条，要求信息披露义务人应当真实、准确、完整、及时地披露信息，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基于上市公司的信息披露义务要求，公告内容能相互印证重大资产重组未获证监会批准，是广西正和公司的自主行为，而非其他主张。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广西正和公司认可应承担违约责任，但主张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一审法院依法支持了广西正和公司的上述请求，不但将违约金的基数进行了下调，还将年化利率进行了下调。广西正和公司提起上诉，有违诚信原则。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根据广西正和公司与宏图贰号合伙企业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4.2条约定，目标公司收到宏图贰号基金投资款项后，如因上市公司重大资产重组未能获得证监会批准，则广西正和公司应履行收益补足义务，即只要上市公司重大资产重组未获监管批准，即刻触发广西正和公司的收益补足义务；《合作框架协议》4.2条针对此触发条件的约定，双方既未限定或强调未获批准的原因范围，也未做任何排除性/免贵约定；换句话说，无论什么原因导致重大资产未获证监会批准，广西正和公司都应承担收益补足义务。广西正和公司怠于履行义务，根据《合作框架协议》第5条的规定就应承担违约责任。依法，违约责任为无过错责任。只要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就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或支付违约金等违约责任。综上，肖卫华与本案、与广西正和公司的主张无任何关联性。宏图贰号合伙企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广西正和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宏图贰号合伙企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西正和公司回购宏图贰号合伙企业持有的目标公司6.325％的股权，回购价款为5亿元，并支付承诺收益（以5亿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5％的标准计算）；2.判令广西正和公司向宏图贰号合伙企业支付违约金（以第1项诉讼请求确定的数额为基数，自2019年2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每日0.1％的标准计算）；3.判令广西正和公司向宏图贰号合伙企业支付律师费125万元；4.诉讼费由广西正和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9月，宏图贰号合伙企业与广西正和公司签署《合作框架协议》，约定：2.交易背景2.1上海麓源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上海麓源有限合伙）为目标公司股东之一，宏图贰号合伙企业拟通过受让上海麓源有限合伙持有的目标公司6.325％股权，实缴出资5亿元。2.2宏图贰号合伙企业受让上海麓源有限合伙持有的目标公司股权后，将对其实缴出资5亿元，该实缴出资将用于目标公司或其指定的下属子公司收购拥有境外油气田资产的2甲公司的股权，即班克斯石油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班克斯公司）100％股权、上海基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基傲公司）100％股权。其中班克斯公司100％股权的预估值为29.8亿元、基傲公司100％股权的预估值为3.48亿元。2.3洲际油气公司拟向宏图贰号合伙企业发行股份的方式，取得宏图贰号合伙企业持有的目标公司全部股权，并间接收购目标公司拟拥有的境外油气田资产（以下简称重大资产重组）。2.4上述交易完成后，宏图贰号合伙企业的5亿元最终转化为持有洲际油气公司股份，其最终持有的洲际油气公司股份不低于6821万股。3.支付前提4.收益及差额补足及股份补偿内容广西正和公司作为洲际油气公司的控股股东，现宏图贰号合伙企业承诺15％（年化）的投资收益，并为宏图贰号合伙企业参与本项目承担如下差额补足及股份补偿义务：4.2上市公司重大资产重组未能获得证监会批准的收益补足。目标公司收到宏图贰号合伙企业投资款项后，如因上市公司重大资产重组未能获得证监会批准，则广西正和公司应根据宏图贰号合伙企业届时的指令，选择下述方式之一进行收益补足：①按下述转让价款受让宏图贰号合伙企业持有的目标公司全部股权：转让价款=投资款项+投资款项*15％（年化）*N（N为自目标公司收到天安保险投资款项之日至广西正和公司实际支付转让价款之日之间的天数除以365天折算为年）广西正和公司应于收到宏图贰号合伙企业股权转让通知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将上述转让价款一次性足额支付至指定的银行账户。5.违约责任。若广西正和公司未按时足额依照本协议第4条约定履行收益及差额补足义务的，宏图贰号合伙企业有权行使如下权利：（1）要求广西正和公司继续履行本协议，且从逾期之日起，每逾一日，按应付而未付款项的0.1％向宏图贰号有限合伙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宏图贰号合伙企业因此遭受的损失的，广西正和公司还应继续向宏图贰号合伙企业进行赔偿。2016年9月5日，上海麓源有限合伙（甲方、出让方）与宏图贰号合伙企业（乙方、受让方）通过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将上海麓源有限合伙所持有的目标公司6.32831287％股权（对应认缴出资50000万元，实缴出资0万元）作价人民币1元，转让给宏图贰号合伙企业。2016年9月9日，宏图贰号合伙企业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向目标公司转账5亿元。2017年8月4日，洲际油气公司发布《洲际油气公司关于终止重大资产重组事项并撤回相关申请文件的公告》（以下简称《终止公告》），载明：现就终止本次资产重组相关事项公告如下：一、本次筹划资产重组的基本情况2016年11月21日，公司召开2016年第三次临时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了本次重组的方案，具体如下：公司拟通过发行股份的方式购买宁波华盖嘉正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宏图贰号合伙企业、宁波天恒信安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常德市久富贸易有限公司等4名交易对方合计持有的目标公司96.70％股权，同时，向深圳安达畅实业有限公司、金砖丝路二期（深圳）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募集配套资金。本次重组完成后，洲际油气公司将持有目标公司100％股权，并间接控制目标公司拥有的标的油气资产权益。三、终止筹划本次重组事项的原因公司重大资产重组项目距首次向证监会报送申请材料至今已经超过8个月，目前本次重大资产重组审核一直处于停滞状态，对公司的生产经营、发展和市场形象造成了一定的影响。2017年7月25日，公司召开第十一届董事会第二十次会议，审议通过了关于调整本次重大资产重组方案的议案以及关于撤回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并募集配套资金暨关联交易申请文件的议案。目前，公司已就重组方案的调整事项与交易对方进行初步磋商，各方仍需充分时间就调整的具体事项进行协商和谈判。为稳定公司后续发展，保护全体股东利益，同时根据证监会关于重大资产重组的有关要求，经公司审慎研究决定向证监会申请终止审查本次重大资产重组事项，并向证监会申请撤回相关申报材料。四、承诺事项本公司承诺：公司在投资者说明会结果公告刊登后的1个月内，不再筹划重大资产重组事项。2019年1月30日，宏图贰号合伙企业向广西正和公司邮寄《提请回购函》，载明：鉴于洲际油气公司于2018年10月撤回重大资产重组申报，未能获得证监会批准事宜已触发广西正和公司的回购义务，故向广西正和公司提出回购请求如下：广西正和公司应于收到宏图贰号一、在收到本函件后，立即履行回购义务……上述《提请回购函》，广西正和公司于2019年2月1日签收。宏图贰号合伙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北京新时代宏图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与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就本案诉讼签署《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律师费合计125万元。一审诉讼中，广西正和公司确认以下事实：1.对于宏图贰号合伙企业主张收益补足的计算起止时间予以确认；2.对于125万元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明确表示认可，并表示应由广西正和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因洲际油气公司发布《终止公告》，触发《合作框架协议》第4.2条关于广西正和公司回购股权的条款，广西正和公司应当依据合同约定履行收益补足的义务。通观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股权收益补足的数额及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合作框架协议》第4.2条的约定，在回购条款被触发后，广西正和公司应当依约回购宏图贰号合伙企业持有的目标公司的股权，广西正和公司对于5亿元的回购本金数额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不持异议，对宏图贰号合伙企业请求5亿元回购本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其次，关于收益补足及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广西正和公司对于收益补足及违约金的数额，不予认可，认为约定过高应当予以调低。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根据《合作框架协议》第4.2条的约定，广西正和公司回购股权的转让价款不仅包含5亿元的投资款项本金，还包含年化利率15％的收益。同时，《合作框架协议》第5条对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广西正和公司还应向宏图贰号合伙企业支付每日0.1％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上述约定的收益补足标准及违约金标准，明显超过了合理范围，广西正和公司提出降低违约金的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违约事实、损失大小、预期利益等因素，酌定广西正和公司须依约支付年化15％的收益补足，同时应当以5亿元投资款项为基数，依照年利率9％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上述收益补足及违约金均应以5亿元投资款项为基数予以计算，对于宏图贰号合伙企业提出的超过上述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最后，对于收益补足及违约金计算的起止时间。鉴于双方对于收益补足的计算期间均予确认，一审法院对此亦不持异议。对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广西正和公司于2019年2月1日收到宏图贰号合伙企业邮寄的《提请回购函》，根据《合作框架协议》第4.2条的约定，广西正和公司应于收到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转让价款，即应于2019年2月20日前支付，广西正和公司未能履约，应自2019年2月21日起支付违约金，宏图贰号合伙企业主张自2019年2月13日起计算违约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广西正和公司应当依约回购宏图贰号合伙企业持有的目标公司6.325％的股权，回购价格应当为５亿元及收益补足（以5亿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5％的标准计算），同时，广西正和公司应当向宏图贰号合伙企业支付违约金（以5亿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9％的标准计算）。此外，广西正和公司对于宏图贰号合伙企业主张的律师费予以确认并同意支付，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所述，宏图贰号合伙企业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判决：1.广西正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以5亿元回购宏图贰号合伙企业持有的目标公司6.325％的股权并支付收益补足款（以5亿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5％的标准计算）；2.广西正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宏图贰号合伙企业支付违约金（以5亿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9％的标准计算）；3.广西正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宏图贰号合伙企业支付律师费125万元；4.驳回宏图贰号合伙企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二审过程中，本院致函证监会，对证监会在2016年－2017年对于“明天系”控制的企业参与的上市公司重组案，是否存在未受理的不受理、已受理的不审查的情形进行询问。证监会于2021年6月7日回函，称：2016年12月，证监会依规受理洲际油气公司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并募集配套资金的行政许可申请，并先后发出两轮反馈问询。2017年8月，洲际油气公司公告终止重大资产重组事项并向证监会撤回相关申请文件。鉴于交易对方之一宏图贰号合伙企业系“明天系”控制企业，证监会在审核中密切关注相关金融风险。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对于《合作框架协议》的效力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广西正和公司关于本案系因宏图贰号合伙企业实际控制人的原因导致违约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本院二审期间补充查明的事实，证监会对“明天系”控制的企业参与的上市公司重组案，并无广西正和公司上诉所称的不受理或不审查的情形，故广西正和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广西正和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1175元，由广西正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 欣审 判 员  夏林林审 判 员  甘 琳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龚亚东书 记 员  张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