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5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光柱，男，1983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荣，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嘉惠，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健，男，196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军，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光柱因与被上诉人雷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17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光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雷健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雷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一、雷健并非适格债权人，陈光柱与雷健不存在借贷合意，雷健向陈光柱的转账属于代为支付的行为。雷健与刘某成立多间中介公司，在公司经营过程中，雷健与刘某均以个人账户用作公司经营使用。陈光柱与雷健根本不认识，客观上不可能达成借贷的合意。从陈光柱提交的证据证明，陈光柱一直均与刘某沟通及确认借款、还款事宜。陈光柱向刘某所经营的公司借款，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同时，雷健确认《借据》中的“雷健”的签名并非其所签，也并非陈光柱所写，更能证明在陈光柱写《借据》时根本没有与雷健有达成借贷合意。雷健从来都没有要求过陈光柱还款，在长达2年时间内没有主张过任何权利，也没有通过电话、微信向陈光柱催促还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习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雷健通过变造《借据》伪造债权的行为依法属于虚构债权恶意诉讼。二、退一步说，雷健是刘某经营的载道（广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载道公司）的员工，陈光柱向刘某提出借款时，由刘某安排雷健转账给陈光柱，符合常理。陈光柱收到款项后都是向刘某确认，陈光柱有理由相信所借款项系刘某出借。在借款到期前，刘某向陈光柱催要款项，故其向刘某履行债务并无不当。三、一审法院没有对雷健的身份及职业进行调查认定，影响雷健与刘某的关系判断。雷健在一审法庭上称其与刘某没有合作关系，属于虚假陈述。根据载道公司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报告显示，雷健于2018年2月27日以股东身份进入载道公司，并担任监事职务；刘某为该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因此，涉案借款发生时雷健与刘某为合作关系。四、刘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陈光柱向刘某还款，诉争之债权债务已消灭。理由如下：1.《借据》并非双方共同协商的结果，不能证明陈光柱与雷健有借贷的合意。2.《借据》上约定的还款日期为2018年4月30日，与陈光柱、刘某的微信约定一致。刘某在借款到期前就向陈光柱提醒催促还款，陈光柱在2018年4月25、26日便向刘某还清全部款项，也与陈光柱、刘某的借款约定一致。3.根据雷健和刘某之间的身份关系及上述客观表象，可以认定陈光柱的《借据》系向刘某出具。退一步说，即使涉案款项是雷健借出，但陈光柱在主观上善意地有理由相信刘某是有权代理还款事宜的，向刘某还款是可以导致本案诉争之债权、债务消灭的。4.现陈光柱有证据证明其已向刘某偿还了本金，刘某亦当庭予以承认，故应当认定陈光柱已履行完毕还本付息之义务。故雷健要求陈光柱再偿还本金、支付利息的诉请，不应予以支持。雷健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陈光柱的上诉请求。雷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光柱向雷健偿还借款4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雷健支付自2018年5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陈光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光柱于2018年4月16日出具《借据》，内容为：本人陈光柱因资金周转需求，于2018年4月16日向雷健借款4万元，于2018年4月30日前全额归还。同日，雷健转账交付陈光柱4万元。陈光柱于2018年4月25日、4月26日向案外人刘某付款4万元，并交付了部分房屋过户费用。雷健要求陈光柱向其归还借款未果，遂于2020年4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雷健提交了陈光柱2018年4月16日出具的《借据》、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以证明其与陈光柱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借款已交付陈光柱。陈光柱提交了与案外人刘某合意借款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向刘某支付4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及刘某证明陈光柱已向其偿还全部借款的证明。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表示陈光柱是公司客户，因房屋交易需要交付4万元中介服务费，陈光柱资金不足，故公司要求雷健以私人名义借款给陈光柱。本案诉争款由公司转给雷健，再由雷健个人账户转给陈光柱，该款是公司财产。陈光柱已将上述款项转至证人账户，偿还了公司债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雷健为证明与陈光柱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提交了陈光柱出具的《借据》及雷健个人账户转账交付出借款给陈光柱的交易记录证明，陈光柱虽对雷健的债权人资格提出否定抗辩，但其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只能证明陈光柱与证人之间曾就借贷问题进行磋商，但并不能证明出借款属于证人或证人所称的公司，即不能证明本案债权人为证人或证人所称的公司。鉴于陈光柱的证据不足以否定雷健债权人资格，故对陈光柱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雷健、陈光柱的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雷健主张出借本金4万元，并提交了转账记录证明，陈光柱对收到雷健转账的4万元没有异议，仅就雷健债权人身份提出否认抗辩，故一审法院确认雷健已向陈光柱交付了出借款，陈光柱应向雷健承担清偿借款的义务。至于陈光柱向证人或证人所述公司支付的4万元，陈光柱可另案解决。陈光柱出具《借据》是承诺在2018年4月30日前归还借款，其未履行约定义务，雷健要求陈光柱自2018年5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向其支付逾期利息，鉴于人民银行自2019年8月20日起将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LPR），故陈光柱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向雷健支付自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逾期利息，之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向雷健支付逾期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光柱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雷健清偿借款本金4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5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式：自2018年5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支付逾期利息]；二、驳回雷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7元，由陈光柱负担。上述受理费887元已由雷健预交，雷健同意由陈光柱在履行判决义务时，将其应负担的受理费887元直接支付给雷健。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光柱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载道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拟证明在借款发生期间刘某与雷健分别为该公司的经理和监事，陈光柱有理由相信借款发生时雷健与刘某之间系合作关系，涉案款项系由刘某借出；证据2.雷健和陈光柱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陈光柱与雷健是在借款后2018年10月18日才互相添加微信，2019年之后才有通话记录，雷健是刘某经营公司的财务人员，陈光柱通过刘某认识了雷健。雷健质证称，陈光柱二审提交证据均不是新证据，且与案件无关。在二审中，刘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刘某称其与陈光柱是小学同学关系，同时陈光柱也是刘某房地产交易的客户；刘某与雷健是朋友及生意合作关系，刘某与雷健曾共同经营载道公司；陈光柱2018年4月16日出具的《借据》并非是刘某经手办理，刘某不记得是否是由其将《借据》交给雷健，该《借据》中“雷健”二字并非是刘某所写；刘某叫雷健以个人名义出借4万元给陈光柱，但该4万元是公司通过雷健的账户出借，雷健转账的账户是公司的收款账户，账户内的款项并非是雷健个人资金；《借据》以及公司的公章均由财务人员即雷健保管；刘某在收到陈光柱返还4万元后，没有将该笔4万元返还给雷健，刘某以其是载道公司的大股东为由决定该笔4万元不用返还至雷健的账户。陈光柱对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称，对刘某的证言没有异议，陈光柱在2018年4月16日将《借据》写好后当面交给雷健，当时没有写“雷健”二字；刘某的证言证明了案涉借款的资金是刘某经营公司的款项，与雷健个人无关。雷健对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称，不认可刘某的部分陈述，雷健的银行账户与客户有资金往来，但不能证明载道公司将款项留存于雷健的银行账户，也不能证明该账户内的资金均是载道公司的资金；雷健账户内的资金均是雷健个人的自有资金；案涉借款与载道公司无关，雷健个人出借资金给陈光柱，故雷健要求陈光柱出具《借据》；雷健于2018年6月退出了载道公司，雷健曾追问过刘某，要求刘某叫陈光柱还款，但刘某没有正面回应。雷健在二审中无提交证据。本院对陈光柱二审提交证据认定如下：对陈光柱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另查明，载道公司系成立于2017年6月12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某，原股东为雷健、刘某、马斐炫，于2018年6月28日经核准变更为刘某、梁广大。雷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名下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尾号2356）历史明细清单（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显示雷健于2018年4月16日向陈光柱转账汇款4万元。陈光柱向本院提交《律师调查令申请书》，申请调取雷健名下工商银行账户（尾号2366）在2018年2月27日至2018年8月27日期间的交易记录，拟证明雷健的个人账户均用作载道公司经营收付款。在二审庭审中，陈光柱称其从事金融行业，其在出具案涉《借据》时将出借人名字的位置空出来，以便于让刘某写出借人名字；其在写《借据》时雷健在现场，刘某不在现场，陈光柱将其收款银行账户信息告知雷健，刘某对陈光柱称会有人转账的，但陈光柱并不清楚具体谁操作转账事宜。陈光柱主张出于对刘某的信任，在还清款项给刘某之后没有收回案涉《借据》。雷健则认为陈光柱向其借款，雷健表示同意借款但为避免日后纷争要求陈光柱出具《借据》，雷健去刘某的办公室收到案涉《借据》，当时雷健并没有见到陈光柱本人在现场，刘某将该份《借据》交给雷健；《借据》上出借人“雷健”二字不清楚是谁写的，雷健收到《借据》时就已经写好“雷健”二字了。本案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本案争议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雷健与陈光柱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二、刘某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关于争议焦点一，雷健与陈光柱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雷健提交了陈光柱签名确认的《借据》以及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实了雷健已实际将4万元转账支付给陈光柱，履行了出借资金的义务。雷健作为出借人对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存在完成了举证责任。陈光柱以其出借《借据》时借款人名字位置空白为由，主张其与雷健之间不存在借贷的合意，认为其是向刘某所经营的载道公司借款。对于陈光柱的上述意见，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借据一般是由借款人书写并签字的债权凭证，表明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内容一般记载借款人、出借人、借款数量、借期、借款时间等。按照通常的交易习惯，借据是在出借人交付借款的同时出具的，在借款人实际归还借款后销毁，或者以出借人出具收条的方式予以作废。本案中，陈光柱所出具的《借据》上载明出借人为雷健，陈光柱、雷健、刘某均未承认《借据》上“雷健”二字是本人所写，但陈光柱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借据》上出借人的名字是他人后续补写上去。退一步来说，即便陈光柱确实出具了出借人名字留白的《借据》，陈光柱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自述从事金融行业，理应比一般民众更清楚对外出具出借人名字处留白的《借据》的法律后果。陈光柱将出借人名字留白的《借据》这一债权凭证交付他人，实质上授权对方根据实际情况补填出借人名字。陈光柱主张其是向刘某或刘某经营的载道公司借款，则陈光柱应在出具《借据》时写明出借人的身份。陈光柱出具《借据》时刻意将出借人名字留白，现又以《借据》上出借人“雷健”二字并非其本人所写为由，主张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从案涉《借据》的出具情况来看，根据陈光柱的陈述，陈光柱在出具《借据》时雷健在现场，而刘某不在现场，陈光柱将其收款银行账户信息告知雷健，以便雷健进行转账。由此可见，陈光柱所出具的《借据》是交付给雷健的，陈光柱亦清楚知悉雷健会进行转账付款，否则陈光柱不会将其收款账号告知雷健。最后，陈光柱及刘某均未能举证证明雷健转账支付给陈光柱的4万元来源于载道公司的资金，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雷健的银行账户实际出借给载道公司所使用。而且，陈光柱、刘某主张是载道公司出借款项给陈光柱，但案涉《借据》并非载道公司所持有，刘某也未能提供载道公司的财务账册等证据证实陈光柱向载道公司借款4万元的事实，雷健退出载道公司时也未对该笔款项进行结算。因此，陈光柱主张案涉借款资金来源于载道公司，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合以上分析，即便陈光柱提供其与刘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存在借贷的磋商，但陈光柱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雷健作为出借人的身份。陈光柱主张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刘某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代理权的存在是被代理人承受代理行为后果的基础，表见代理制度是代理制度的特殊例外情形，是基于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在特殊的客观情势下，为维护交易安全以及代理制度的信用与稳定而确立。对表见代理的审查判断须依照上述法律规定的要件即“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进行，即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刘某在与陈光柱协商沟通中，从未向陈光柱表明过其是受雷健所托，以雷健的代理人身份协商借款及还款事宜，故在客观上刘某的行为不具备有代理权的表象；陈光柱在主观上亦并未相信刘某是雷健的代理人。因此，陈光柱主张刘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刘某收款行为的后果由雷健负担，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陈光柱在收到案涉借款4万元时就已清楚知悉转账付款的对象是雷健，而非刘某或载道公司，结合陈光柱自认对外出具了出借人名字留白的《借据》情况，陈光柱在向刘某进行所谓的转账还款前，理应审慎核实刘某或载道公司是否是出借人的身份、刘某或载道公司是否持有案涉《借据》。在雷健未授权委托刘某代为收取还款的情况下，陈光柱主张其所支付给刘某的款项中包含了本案的还款，进而认为已清偿了本案债务，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陈光柱与刘某的款项往来争议，陈光柱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关于陈光柱提出的律师调查令申请，陈光柱申请调取雷健名下工商银行尾号2366的银行账户2018年2月27日至2018年8月27日期间的银行交易记录。雷健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名下尾号2356的银行账户2018年4月的历史明细清单，陈光柱申请调取雷健其他银行账户2018年2月至8月的交易记录，与本案事实的查明不具有关联性及必要性，故对陈光柱的上述申请本院不予接纳。综上所述，陈光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7元，由上诉人陈光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璐思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许雪芳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蔡琪敏黄佳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