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69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国美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 法定代表人：董晓红，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超，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树青，女，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峰，女，1962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芳，山东卓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梁，山东卓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国美电器有限公司中心店，住所地青岛市市**。 法定代表人：刘金聚，经理。 上诉人青岛国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国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峰及原审被告青岛国美电器有限公司中心店（以下简称国美公司中心店）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13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证据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提交的事发当时监控视频，虽无法看清面部，但根据体貌特征、着装等完全能够证实视频显示人员系被上诉人；该视频能够完全反映被上诉人因低头看手机，未注意周围环境而摔倒，在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应作为现场证据进行认定，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显属错误。被上诉人在进入仓库时已对现场情况进行了解和熟悉，在返回途中因走路看手机导致摔倒致伤，被上诉人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承担因自身过错导致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商场的现场环境没有安全隐患，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关于费用认定错误。1.医疗费。根据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被上诉人产生住院费用是在事发后二十多天后治疗血栓的费用。事发当天病历显示被上诉人未接受医嘱住院治疗，而是采用保守治疗，并且未遵守医嘱功能锻炼，采取长期卧床的错误方式导致血栓。被上诉人在明知不进行功能锻炼将导致血栓的情况下，仍采用错误方式导致病情及医疗费用的扩大，应承担法律责任。2.伙食补助费。被上诉人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过高，应依法予以降低。3.交通费。被上诉人庭审所述及票据显示，复诊均采用120救护车的方式，属于扩大损失金额，并且其他票据与就诊时间、次数不对应，原审判决认定交通费较高，应依法予以降低。4.护理费。原审判决认定护理期限及护理费标准过高，应依法予以降低。5.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因被上诉人自身原因导致受伤，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判决认定明显错误，应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王峰辩称，上诉人安排被上诉人到商场仓库领取物品本身存在过错，仓库相对于商场而言是不对消费者开放的，道路偏远，灯光昏暗，作为第一次前往的消费者难以熟悉并防范危险，上诉人没有进行任何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划定责任比例适宜，认定被上诉人各项费用准确，请求予以维持。 王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人身损害赔偿金暂计10000元（其他各项费用待评残报告出具后追加）；2.本案的评估费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王峰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医疗费83555.55元、护理费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3611元、残疾赔偿金10896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2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080元，合计225262.55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9月30日，王峰至青岛国美中心店购物，店内工作人员根据购买的商品价格赠送了一张赠品券，并让王峰自行去楼下仓库领取。因仓库位置走廊很长且灯光昏暗，周围没有任何安全警示标识，王峰在走出仓库门时，被门槛绊倒摔了出去。王峰为此住院治疗并被评定为十级伤残，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30日，王峰在青岛市市北区台东一路37号青岛国美中心店仓库处领取赠品返回途中，被门槛绊倒摔伤。事发当日，王峰先后前往青岛海慈医院、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就诊，初步诊断为左侧髌骨粉碎性骨折，右髋、胸部软组织损伤。青岛国美中心店系青岛国美公司的分支机构，其产生的民事责任由青岛国美公司承担。事发后，青岛国美中心店向王峰垫付了5000元。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王峰提交青岛国美中心店出具的声明一份、微信截图四张，证明王峰受伤后，青岛国美中心店经理张华升承诺，王峰去医院120急救车所产生的所有费用予以报销。青岛国美公司、青岛国美中心店对该份证据材料不予认可，认为该声明不是其出具，两公司也未对张华升处理本次事件进行授权，该声明不能证明是两公司的自认。法院认为，该份声明内容为：顾客王峰于2019年9月30日在国美电器中心店，在库房领取赠品时不小心摔伤膝盖骨折，因每周都需要去医院复查，考虑到顾客无法行走，为避免二次伤害，需每次来回医院叫120急救车，因此产生的费用，国美电器承保保险公司承诺凭发票报销。2019.10.15。声明落款处由张华升本人签字，加盖国美电器台东一路店印章，张华升时任青岛国美中心店店长，国美电器台东一路店即为青岛国美中心店。该份声明的形式要件足以使当事人确信张华升代表青岛国美中心店作出相关意思表示。由此可以认定，青岛国美中心店对王峰在其店内摔伤的事实是予以认可的；但其承诺产生的相关费用由其公司承保的保险公司赔付，因无保险公司的相关授权，该项承诺为无权处分，王峰的产生相关费用的赔付问题应当在合理范围内予以综合认定。王峰提交住院病案一宗、用药明细及门诊病历一宗、门诊发票及住院发票一宗，证明王峰经诊断为左侧髌骨粉碎性骨折，右髋、胸部软组织损伤，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两次住院共计十天，花费医疗费、手术费共计87833.55元。青岛国美公司、青岛国美中心店对该宗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认为该宗证据材料不是事发后治疗骨折的住院材料，是事发二十多天后在血管外科治疗血栓的相关费用，与本案无关。根据青岛海慈医院病历显示，海慈医院曾建议王峰住院治疗，而王峰要求外院治疗并采用了保守治疗的方式。根据青岛大学附属医院2019年10月8日和10月15日的病历，医嘱为功能锻炼预防血栓，而王峰未遵医嘱，采用长期卧床的错误方式导致血栓，应承担不利后果，导致医疗支出的损失扩大，应由王峰承担。法院认为，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经当事人质证均无异议，法院予以采信；关于青岛国美公司、青岛国美中心店对王峰因身体恢复的错误方式导致产生血栓，扩大医疗费支出的质证意见，因其未提交相关证据材料证据王峰下肢产生血栓的原因系王峰个人原因造成，且青岛大学附属医院的医嘱建议为功能锻炼预防血栓，可以说明在患者下肢骨折受伤后，因行动困难，有产生血栓的极大可能，进行功能训练的目的是为了预防血栓产生，但血栓产生的原因并不必然因未缺乏功能训练导致。本案中，王峰是在下肢骨折后较短时间段内下肢部位产生的血栓，可以认定其产生血栓的原因与下肢骨折之间具有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证明事项法院予以采信。青岛国美公司、青岛国美中心店共同提交光盘一张，内附视频一段，证明王峰在正常进入库房后，应对周边环境有了熟悉和了解，在返回走出库房时，因走路看手机导致摔倒，本案全部责任应由王峰自行承担。王峰对该视频的真实性有异议，因看不清楚，无法证明待证事项。法院认为，该视频内容模糊，无法分辨人物身份，故对该份证据材料法院不予采纳。根据王峰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对王峰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王峰因外伤致左膝部损伤为伤残十级；2.王峰护理期建议为30-60天，营养期建议为30-60天。王峰为此花费鉴定费2080元。青岛国美公司、青岛国美中心店对该鉴定意见的结论有异议，认为在鉴定过程中，双方均到场的情况下，鉴定医师明确表示如果王峰在受伤后按医嘱适当活动就不会发生血栓，因此王峰的伤情不够十级伤残，不应承担伤残的损害赔偿及护理费、营养费，伤情损失扩大产生的费用应全部由王峰承担。法院认为，根据鉴定意见中分析说明部分记载，被鉴定人王峰因外伤致左髌骨粉碎性骨折，行石膏托外固定及对症治疗，目前左膝关节活动受限，左膝关节功能丧失达25％以上。由此可见，王峰评定伤残等级的依据与其是否产生血栓并无关联性，且青岛国美公司、青岛国美中心店虽对鉴定意见有异议，但在法定期间内未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伤残等级评定的依据不充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法院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侵犯他人人身权利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因侵权人过错致被侵权人身体受到伤害，被侵权人有权就其所受损失得到合理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王峰因去青岛国美中心店仓库领取赠品返回途中摔倒致伤。仓库相对于商场展厅而言一般是不对消费者开放的，对通往仓库的路径及环境消费者是无法在短时间内熟悉并防范危险的。青岛国美中心店允许王峰自行前往仓库领取赠品，就必须做到程度更高的安全保障义务。同时，王峰作为成年人，在进入陌生环境时应当负有对周围环境、路径状况的安全注意义务，而本案中王峰没有尽到观察、注意义务，使自己被绊倒摔伤，王峰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应承担责任。法院结合青岛国美中心店及王峰的过错程度，认为青岛国美中心店、王峰应在各自过错范围内按8：2的比例承担责任为宜。因青岛国美中心店为青岛国美公司的分支机构，其赔偿责任应由青岛国美公司承担。本案中的赔偿范围和金额应根据相关法律、司法解释及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医疗费损失为83555.5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王峰实际住院天数，法院确认为1000元；3.交通费，根据王峰的受伤及就诊情况，法院确定合理的交通费损失为600元；4.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中对护理期限的评定，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45天。因王峰未提交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身份及收入状况，结合王峰的受伤情况，法院酌情认定护理费为4500元（100元/天*45天）*1人；5.残疾赔偿金，根据王峰因摔伤评为十级伤残，其主张按照2019年度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作为赔偿依据，于法有据，法院予以照准，残疾赔偿金核定为108968元[2019年度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4484元*20年*伤残赔偿系数（0.1）]；上述损失合计为198623.55元，青岛国美公司对王峰的上述损失承担80％的责任，扣除垫付的5000元，计153898.8元（198623.55元*80％-5000元）。关于王峰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根据王峰的受伤情况及伤残等级，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元。综上，青岛国美公司应赔偿王峰各项损失154898.8元，青岛国美中心店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王峰主张的营养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因为未提交医嘱及必要性证明，对此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鉴定费2860元，该费用系诉讼过程中由人民法院指定司法鉴定机构所产生的费用，于法有据，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因该费用由王峰预先缴纳，根据划分的责任比例，青岛国美公司应向王峰支付鉴定费1664元。判决：一、被告青岛国美电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峰154898.8元；二、被告青岛国美电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峰支付鉴定费1664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现场照片一张，与一审视频相互印证证明视频中的人是被上诉人王峰。一审未认定视频作为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王峰质证称，对照片不予认可。该照片没有拍摄地点、时间，也无法与一审视频对照，而且视频拍摄地点、时间都没有，也看不清楚。本院认为，该照片没有拍摄时间、地点，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判决划分过错责任比例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王峰医疗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是否正确。关于焦点一。根据法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对损害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具体到本案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王峰发放赠品，被上诉人在到商场仓库领取赠品返回途中，被门槛绊倒受伤。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商场经营者，应该在合理限度内确保进入商场的消费者的人身安全。上诉人让被上诉人自行进入不对外开放的仓库，管理服务上存在瑕疵，具有一定过错。同时，被上诉人作为成年人，虽不熟悉仓库路径和环境，但设置门槛本身不足以对人身、财产安全构成危险。再者，被上诉人是在返回途中发生意外，说明其在进入仓库时已经对仓库路径及环境有了初步的认知。被上诉人在返回时仔细观察环境即可避免意外，其审慎注意行为与上诉人在封闭场所设置门槛警示标志相较，上诉人自身过错更大。综合本案案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过错责任比例不当，应以上诉人承担20%、被上诉人自担80%为宜。关于医疗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治疗方式不当导致血栓，住院治疗血栓费用由被上诉人自担。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事发当日到医院门诊接受医疗诊治，后因血栓入院治疗。根据被上诉人骨折部位、血栓形成时间、门诊病历医嘱及住院病历，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因下肢骨折导致血栓形成的事实。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血栓形成与本次事故无关，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住院期间医疗费并无不当。另，被上诉人在事发当日未接受青岛市海慈医疗集团的住院建议而转到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诊治，不具有侵权法的可归责性，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费、护理费、交通费。被上诉人因本次事故住院治疗，治疗及伤情恢复期间必然需要在饮食上加强营养，一审判决按照100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费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伤情经司法鉴定构成十级伤残，护理期为30-60天，因被上诉人未提供护理人员身份及收入状况，一审判决酌定按照100元/天的标准支持被上诉人45天护理费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因本次事故多次入院治疗，且下肢骨折行动不便，一审判决综合被上诉人伤情及就诊情况，酌定支持600元交通费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被上诉人自身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导致意外发生，自身过错较大，一审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被上诉人因本次事故产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合计201483.55元。上诉人按照20%的过错责任比例赔偿被上诉人40296.71元，扣除垫付款5000元，尚须支付被上诉人35296.71元。 综上所述，青岛国美电器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1382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青岛国美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峰35296.71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29元，减半收取计2265元，由上诉人青岛国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355元，由被上诉人王峰负担19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31元，由上诉人青岛国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2658元，由被上诉人王峰负担7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蓉 审 判 员  范黎强 审 判 员  衣 洁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卢翔飞 书 记 员  姜丽丽 书 记 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