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知民终3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玉建，男，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亚娟，江苏典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西安咖秀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高新区商铺。法定代表人：向立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延静，女，汉族，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法务主管。上诉人陈玉建因与被上诉人西安咖秀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咖秀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1知民初1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玉建向本院上诉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1知民初18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5700元（100元/首*57首），合理费用4108元，合计9808元；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对法律适用提出异议。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虽与音集协签订了《和解及许可协议》、《著作权许可协议》，但该二项协议不能免除咖秀公司对上述人的赔偿义务，且应该对上诉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予以支持。理由：一、咖秀公司作为专业的卡拉OK经营者，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曲库中的音乐作品系他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营利性使用这些作品应当获得权利人的许可。咖秀公司虽与音集协签订了许可使用合同，但咖秀公司应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其可通过多种途径查询确定使用的音乐作品不包括涉案音乐作品，因此，咖秀公司在主观上存在过错；二、《和解及许可协议》、《著作权许可协议》发生于2019年XX月XX日，涉案侵权行为发生在2019年2月25日，即便《和解及许可协议》、《著作权许可协议》中音集协许可咖秀公司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享有其会员作品使用权，但因上诉人并非音集协的会员，音集协无权准许咖秀公司使用涉案音乐作品。一审法院以咖秀公司已向音集协缴纳了一揽子许可使用费为由，判决咖秀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保护了侵权者的利益，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纠正。同时，上诉人认为涉案音乐作品赔偿标准应不低于100/首，且应对上诉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全部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请求贵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予以改判。咖秀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陈玉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咖秀公司立即停止侵害陈玉建著作权的行为，并赔偿陈玉建经济损失5700元；2.判令咖秀公司赔偿陈玉建为制止咖秀公司侵权行为而支付的合理费用4108元（律师费2000元、公证费1000元、调查取证费1108元）；3.判令咖秀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陈玉建于2003年开始独立创作歌曲。2008年，其首发单曲《爱上离婚的女人》，歌曲推出半年时间网络下载量为30万；同年3月，发行歌曲《离开你我哭了》、《爱情断了线》。2008年10月，陈玉建登上《时代中国》杂志封面。2015年1月，与王某某共同推出对唱专辑《甜蜜爱情》，并荣登华语音乐流行榜；同年6月，发行了单曲《我的小女人》，该歌曲因融合了多元化风格而引起乐坛广泛关注。陈玉建得知，咖秀公司店内常年以营利为目的播放陈玉建享有著作权的音乐作品。经调查发现，咖秀公司在其经营场所内通过专用设备播放了陈玉建享有著作权的57首歌曲（不同演唱版本），以卡拉OK的方式向消费者公开播送涉案歌曲。咖秀公司未经陈玉建许可授权，也并未向陈玉建支付作品使用费，且其行为具有营利性质，严重侵犯了陈玉建对其音乐作品的著作权，给其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为维护陈玉建合法权益，特提起本案诉讼。咖秀公司辩称，我国民诉通行的惯例是个人签名或盖章，主体是法人的时候才允许盖章，个人必须签名。本案所有法律文件均是盖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证明本案诉讼是陈玉建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陈玉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及具体损失，由于涉案《爱上离婚的女人》、《谁来偷走我的爱》等歌曲点唱率低，不作为KTV点唱的可能性。另，由于咖秀公司已经按照国家版权局公告的标准支付了许可费，该费用为概括使用费，在集体管理组织的分配原则中，也明确包括了非会员作品，并在分配时对此预留了非会员作品的版权费。咖秀公司已尽到了合理的版权注意义务，主观上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玉建自行创作完成以下57首音乐作品：《小三在偷偷的哭》、《相爱永远在一起》、《我把爱情看的过于简单》、《好人难当》、《说说爱情》、《那天很冷》、《爱上一个人好累》、《听情歌忘了她》、《为你停留》、《火辣辣》、《放弃后的心疼》、《真男儿》、《别掉眼泪》、《亲爱的》、《后海酒吧》、《生意兴隆》、《红颜你我》、《别把我的心带走》、《白头偕老》、《微信爱》、《分手》、《甜蜜爱情》、《忘记你还需要多久》、《让我一生爱着你》、《网络真情也有我和你》、《忘了伤忘了痛》、《不想一个人睡》、《宠你疼你不惯你》、《当初是我错了》、《左右摸右手》、《情义好兄弟》、《忘了伤悲》、《你幸福我快乐》、《谁来偷走我的爱》、《偷偷的哭》、《男人就是累》、《爱上负心的人》、《我的爱永远陪着你》、《把爱给了你》、《小花》、《你爱了吗》、《水是冰的眼泪》、《为什么伤害我》、《放手》、《一直往前闯》、《我的小女人》、《做兄弟》、《含泪做朋友》、《没你我和别人睡》、《草原姑娘》、《我是真的疼着你的人》、《谁能给我一个温暖的家》、《丢了爱情怎么走》、《爱的旅程》、《爱了很久痛了很久》、《等到山花开》、《相爱》。陈玉建为证明对涉案歌曲享有著作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上述音乐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书》（附曲谱），各登记证书显示作者、著作权人为陈玉建。陈玉建还提供了(2018)镇句证民内字第1645号公证书,公证内容为陈玉建于2018年10月23日声明“陈玉建印”为本人名章。2019年2月19日,陈玉建委托张家港知点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银川分公司（以下简称知点公司）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国安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9年2月25日,该公证处派出公证员同知点公司的负责人李某及其授权委托人时某一行四人共同到西安市雁塔区XX（高新店）,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进入该KTV.S07号包间，并在包间内的点歌系统上点播了57首涉案歌曲，同时对全过程进行了录像。付费后，其从咖秀公司处获得增值税发票一张。公证处于2019年4月15日出具了（2019）宁银国安证字第5345号《公证书》，并附《现场工作记录》、照片、歌曲清单、消费票据、光盘。庭后，经播放公证保全刻录的光盘,对涉案57首歌曲进行比对。现场公证保全并未对涉案被控侵权歌曲进行完整录制,从所保全的歌曲来看，所显示的词、曲、作者与陈玉建主张权利的同名57首涉案歌曲基本一致。庭审中，陈玉建明确表示本案其主张权利的是词曲作品。另查明，陈玉建提交了其与北京七彩音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1日签订的《视频拍摄、制作合同书》，授权由该公司就陈玉建创作的93首音乐作品拍摄并制作成MTV、MV，并约定陈玉建对拍摄、制作完成的项目节目内容享有著作权。2019年4月18，陈玉建在主《法制日报》上刊登声明，载明：“本人陈玉建将自己享用著作权的部分音乐作品，已委托北京七彩音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拍摄，制作成MTV、MV。本人郑重声明，上述音乐作品仅委托北京七彩音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拍摄、制作MTV、MV节目。此前本人从未授权或许可除该公司以外的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使用上述音乐作品拍摄MTV、MV节目。并承诺在2027年1月1日前不会授权或许可除北京七彩音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外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使用上述音乐作品拍摄MTV、MV。”又查明，2019年XX月XX日，咖秀公司（乙方）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了《和解及许可协议》，咖秀公司向音集协一揽子支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许可使用期间自2019年1月1日至12月31日。后又签订了2020年1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的《著作权许可协议》，支付了该年度的许可使用费。庭审中，咖秀公司对陈玉建提起本案诉讼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起诉状中并非陈玉建本人签名，盖章不能代表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不是适格主体。以上事实，有《作品登记证书》、《公证书》、《视频拍摄、制作合同书》、《法制日报》的声明、《和解及许可协议》、《著作权许可协议》及庭审笔录共同在卷佐证。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陈玉建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2.陈玉建是否是涉案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3.咖秀公司是否存在侵犯陈玉建著作权的行为；4.如果侵权，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关于陈玉建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即本案诉讼是否系陈玉建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由于我国法律并未明确规定自然人从事民事法律行为必须以签字为生效条件，签字或盖章都是对其意思表示的确认，两者的法律效果相同。因此，无论盖章或签字，只要代表本人真实意思即可。陈玉建在诉状中加盖了“陈玉建印”私人名章，在其提交的(2018)镇句证民内字第1645号公证书中，对该名章作了声明，故“陈玉建印”应是真实有效的，加盖该名章能够代表陈玉建本人的真实意思。在不能证明他人私盖或盗盖陈玉建名章的情况下，无法否认本案起诉并非陈玉建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故陈玉建主体适格。关于陈玉建是否是涉案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陈玉建提供了由国家版权局出具的其57首音乐作品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并经公证书予以公证，在咖秀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足以认定陈玉建对涉案57首音乐作品享有著作权。关于咖秀公司是否存在侵犯陈玉建著作权行为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使用他人作品演出,表演者（演员、演出单位)应当取得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演出组织者组织演出，由该组织者取得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音乐作品著作权人享有表演权，能够控制机械表演行为。由于咖秀公司未经著作权人陈玉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的娱乐场所内通过播放设备以卡拉OK形式放映涉案57首音乐作品以供消费者点播，也未向著作权人陈玉建支付报酬，侵害了陈玉建对涉案音乐作品享有的机械表演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的民事责任。咖秀公司以其与音集协签订了《和解及许可协议》并已支付版权费为由进行抗辩，虽然本案侵权行为发生在订立合同之前，但陈玉建于2020年才提起本案诉讼，咖秀公司也是在签订合同后才知晓，其已经对著作权人的权利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且其交纳的是一揽子许可使用费，不能再苛责其对曲库中所有歌曲的著作权逐一进行核对，既不现实，也增加了其作为经营者的成本；况且，该费用溯及至整个2019年年度。对咖秀公司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咖秀公司的行为虽构成侵权，亦只须承担停止侵权的责任，无须再承担赔偿责任，故驳回陈玉建要求咖秀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九)项、第十一条第一、四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西安咖秀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立即停止侵权并删除其点歌系统中的侵权作品；二、驳回陈玉建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8元，陈玉建已预交，该费用由陈玉建负担。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咖秀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具体的赔偿数额的确定。关于焦点一，本案中，咖秀公司未经涉案音乐作品权利人的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以卡拉OK的形式放映涉案音乐作品，侵犯了陈玉建的著作权，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咖秀公司一审期间以其与音集协签订了《和解及许可协议》并已支付版权费为由进行抗辩，本院认为，咖秀公司虽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但涉案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并非音集协的会员，虽然音集协是我国著作权法明确规定的音乐作品集体管理组织，但并非当然地管理所有的音乐作品。陈玉建并没有将音乐作品授权给音集协管理，因此，即便音集协和咖秀公司签订授权协议，授权内容也未包含涉案音乐作品。而咖秀公司和音集协之间的约定，只对协议双方有约束力，并不能对抗著作权人维权。一审法院以咖秀公司向音集协缴纳了一揽子使用费认为咖秀公司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需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咖秀公司侵犯陈玉建享有的音乐作品著作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陈玉建该项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数额，陈玉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损失，亦未提供咖秀公司因侵权的获利情况。根据法定赔偿原则，本院综合考虑涉案音乐作品的类型、数量、知名度，并考虑咖秀公司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的行为，确定其赔偿经济损失为2100元（含合理开支费用）。综上所述，陈玉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1知民初18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1知民初18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西安咖秀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陈玉建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费用共计2100元。四、驳回陈玉建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玉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宝堂审  判  员    黄宸瑞审  判  员    吴  娜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 官 助 理   李  文 书  记  员   李怡然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