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08民再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树成，男，1962年9月12日生，汉族，现住白城市洮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广军，吉林任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英，男，1954年3月13日生，汉族，现住大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安市安广镇永庆村民委员会。所在地：大安市安广镇永庆村满良窝铺。法定代表人：齐文德，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晓辉，吉林于晓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树成、李国英因与被上诉人大安市安广镇永庆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永庆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安市人民法院（2020）吉0882民再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树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广军、上诉人李国英，被上诉人永庆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齐文德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晓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国英、李树成上诉请求：撤销大安市人民法院（2020）吉0882民再21号民事判决，维持大安市人民法院（2020）吉0882民初507民事判决书。事实与理由：一、大安市人民法院（2020）吉0882民再21号判决程序违法。因永庆村委会是法人组织，一审法院不应受理其申请再审案件，且永庆村委会的再审申请书亦未向申请人送达及开庭宣读，永庆村委会也没有缴纳诉讼费；二、上诉人和被上诉人2017年12月26日签定的补偿协议合法有效。1、永庆村委会是通过诉讼收回上诉人租赁的地，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2、《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主要规制的是基层组织，它并不规制合同法律关系上的另一方主体，所以，即使该法第24条属于强制性法律，也仅是约束村民自治组织，这种法律约束的主体有特定性，在外部合同法律关系形式合法、有效的前提下，不能仅仅以违反该法第24条而贸然否定合同的效力，应以保护债权人的利益为主。3、永庆村委会在签定诉争协议时，已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六步工作法），协议的签定是人民法院主持签定的，其调解时间起于2017年9月1日再次开庭（该案件中止审理一段时间），永庆村委会起草协议后，村委会考虑沟通时间为3个多月，至2017年12月26日才由永庆村委会定稿，在安广法庭签定。协议书第六条也载明本协议是走完六步后签定的。大安市法院（2017）1315号案卷第75页留有本协议一份，证明签协议后，永庆村委会撤诉，这一事实证明永庆村委会是通过民主议定后签定的协议，而再审判决在没有认证永庆村委会是否召开村委会议定的证据的情况下，仅以代理人口述和一张村委会会议的复印件就认定永庆村委会没有经民主议定形式，缺乏证据支持。4、诉争协议双方已实际履行，2017年12月26日签协议后，2018年春季，永庆村委会在诉争的上诉人承租的土地范围内打了一眼水源井，该井占地面积有井房、围栏、地下管道、高压线、变压器，并规定50米范围内不能有建筑物，上诉人租赁的土地大部分已无法使用，这一事实证明协议已经履行，而再审开庭也审理了这一事实（庭审笔录，卷宗59页），永庆村委会代理人承认了打井这一事实，但再审判决没有认定这一事实是错误的，直接影响判决结果。三、白城市永信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是大安市法院委托的，程序合法，资质合格。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协议合法有效，评估报告程序合法，内容真实，请撤销（2020）0882民再第21号判决。永庆村委会辩称，一、再审判决程序合法，再审并非是他方申请，是原审法院院长依职权提起再审的，他们认为一审法院就本案提起的再审，并且做出的判决程序合法。二、这个协议书违反民主议定原则，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该认定无效。在签订协议时双方当事人都已经意识到上诉人应该通过村民大会讨论决定，已经意识到了，如果不召开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这个协议肯定无效。所以在协议第六条上说了一句话，就说应该走完六步工作法才能签订这个协议，但事实上六步工作法根本就没有走。三、原审判决评估报告严重违反了客观事实，回填的材料不是砂石，绝大部分是修路时的废料，评估公司评估时没有了解实际情况，所以评估报告严重背离了客观事实，不能当作证据使用。再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程序合法，应该予以维持。李国英、李树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2.请求依法判令永庆村委会立即给付李国英、李树成补偿款2,843,604元；3.依法判令永庆村委会收回土地及附着物；4.案件受理费、评估费由永庆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2004年3月30日，李树成、李国英与永庆村委会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永庆村委会将永庆村长白路北，西靠老姚家酒厂，东西宽100米，南北长200米，共计20,000平方米的废弃盐碱地租赁给李树成、李国英，用于建设牛奶收购站，租赁期50年，租金已经于当日交纳。2017年9月1日，永庆村委会向大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2004年3月30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后永庆村委会于2017年12月26日撤回了对李树成、李国英的告诉，双方当事人于当日达成了《协议书》一份。经白城市永信价格评估事务有限公司出具的白永信法评字（2020）第042号评估报告，鉴定案涉土地内车间、围墙、垫院等资产的评估价格为2,904,314元，鉴定费为29,000元。一审法院原审认为，李树成、李国英要求永庆村委会给付补偿款2,843,604元，永庆村委会不同意赔偿，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手续违反了民主议定程序，是无效的，案涉土地的位置也无法确定，且评估报告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但2004年3月30日和2017年12月26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两份《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上述协议合法有效，且2004年3月30日的《协议书》签订后，已经实际履行多年，虽然在2017年9月1日，永庆村委会提起诉讼，要求确认2004年3月30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但永庆村委会于2017年12月26日撤回了对李树成、李国英的告诉，双方当事人于当日达成了一份新的补偿《协议书》，在签订协议书时，李树成、李国英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其并不是永庆村的村民，在2017年12月26日签订《协议书》时永庆村委会是否经过村民代表会议，其并不知情，但签订协议时，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并加盖了永庆村委会的公章，且《协议书》第六条明确写明在走六部工作法后签订本协议书，故李树成、李国英作为承包经营权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永庆村委会已经经过了村民代表会议。签订协议后，永庆村委会亦对案涉土地进行了使用，在案涉土地内打了水源井。同时，该协议明确约定，双方在2018年3月前为协商期，如协商不成，对案涉土地进行评估，评估鉴定的范围在第二条约定：“甲方收回20,000平方米的土地时同意给付乙方实际投入建筑的车间、办公室、垫土硬化道路、围墙电力设施、通路排水和政府机关办理文件时所收取的费用等实际投入的费用。”因案涉土地的东侧20米是王永革的承包土地，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而永庆村委会又认为案涉土地的西侧有姚大东的承包土地，故李树成、李国英申请在案涉土地的中间100米范围内进行评估，是符合案件的实际的。而有资质的白城市永信价格评估事务有限公司出具的白永信法评字（2020）第042号评估报告，鉴定案涉土地内车间、围墙、垫院等资产的评估价格为2,904,314元，上述鉴定范围中，超出案涉土地的范围为围墙的长度，李国英、李树成在明确诉讼请求时已经明确要求补偿的围墙长度为163米，而该长度经现场勘验是在李树成、李国英承包地范围内的。同时，经现场勘验虽然不在案涉土地内的车间面积为84平方米，但案涉的车间的总面积为600平方米，该车间是一个整体，无法分割，双方在2017年12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亦约定永庆村委会补偿的范围包含车间，该车间是相关部门批准建设的，李树成、李国英亦取得了相应的产权手续，故本院对李树成、李国英该部分的补偿要求予以保护。关于修引路是否应该补偿的问题，在《协议书》第二条中有明确的约定，故本院对李树成、李国英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本案中，李树成、李国英已于2004年3月30日取得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当双方当事人协商案涉土地由永庆村委会收回，且永庆村委会在签订协议后，已经实际使用了部分案涉土地后，永庆村委会应及时将补偿款给付李树成、李国英，长期拖欠是错误的。本案中，白永信法评字（2020）第042号评估报告，鉴定的价格为2,904,314元，而每米围墙的价格为130元，李树成、李国英要求永庆村委会补偿围墙的长度为163米，案涉土地内围墙的补偿款数额为21,190元，故应保护的补偿款数额为2,843,084元（2,904,314元-61,230元）。永庆村委会在补偿上述款项后，李树成、李国英应同时将案涉土地及地上的车间、办公室等地上附着物一并交付给永庆村委会占有使用。一审法院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大安市安广镇永庆村民委员会与李树成、李国英于2017年12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二、大安市安广镇永庆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李树成、李国英补偿款2,843,084元。大安市安广镇永庆村民委员会在补偿上述款项后，李树成、李国英应同时将案涉土地（面积为20,000平方米）及地上的车间、办公室等地上附着物一并交还给大安市安广镇永庆村村民委员会，并协助办理相关手续；三、驳回李树成、李国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04年3月30日，李树成、李国英与永庆村委会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永庆村委会将永庆村长白路北，西靠老姚家酒厂，东西宽100米，南北长200米，共计20,000平方米的废弃盐碱地租赁给李树成、李国英，用于建设牛奶收购站，租赁期50年，租金已经于当日交纳。2017年9月1日，永庆村委会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2004年3月30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后永庆村委会于2017年12月26日撤回了对李树成、李国英的告诉，双方当事人于当日达成了《协议书》一份，约定：1.乙方（李国英、李树成）同意双方在2004年3月30日签订的租赁甲方（永庆村委会）面积为20,000平方米的盐碱地的协议书予以解除。2.甲方收回20,000平方米的土地时同意给付乙方实际投入建筑的车间、办公室、垫土硬化道路、围墙电力设施、通路排水和政府机关办理政件时所收取的费用等实际投入的费用。3.双方在2018年3月份以前为协商期，对该土地价格进行协商，如果协商不成，双方可选择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按评估价格进行补偿。4.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但在甲方未给付乙方的补偿费之前，该土地仍归乙方占有，当甲方的补偿费给付之时，乙方同时将土地及地上的车间、办公室等地上附着物一并交付给甲方占有使用。5.在甲方未给付乙方补偿费期间，甲方准许乙方将协议书项下的土地及地上的房屋等附着物转让给有开发能力的企业。6.本协议的签订，甲方应当通过村民代表大会决定，在走六部工作法后签订本协议书。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关于本案案由，应当以当事人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因本案并非土地被征收后由承包人向发包方要求取得自己应得部分的补偿费用，故立案案由确定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显属不当，根据李国英、李树成的主张和永庆村委会的答辩意见，应当确定为合同纠纷。关于2017年12月26日双方签订解除协议的效力，该协议约定永庆村委会应当通过村民代表大会决定，在走六部工作法后签订本协议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据此，本院认为解除原合同约定以评估价返还财产，亦属于处分村集体财产的一种方式，故违反了上述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据上述规定，双方解除原合同的协议未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原审认为是有效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因协议被确认为无效，李树成、李国英依据该协议要求永庆村委会赔偿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李树成、李国英、永庆村委会依据该协议递交赔偿损失的各项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20）吉0882民初507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李树成、李国英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李树成、李国英提交照片一张，证明双方签订的合同已实际履行。因本案主要审查的是合同的效力问题，合同是否履行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认定，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原审程序是否违法问题，因本案系一审生效案件，原审法院以院长监督程序对本案启动再审程序，并作出再审判决，故本案原审程序并不违法；关于双方2017年签订的补偿协议是否合法有效问题，因该协议约定永庆村委会收回租赁的土地并同意给租赁方一定的经济补偿，租赁的土地系永庆村集体所有，该协议系处分集体的财产，故原审认定该协议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而无效并无不当；关于评估报告问题，评估报告系依据协议索赔的证据，因协议已被确定为无效，故原审对评估报告未予采信是正确的。综上所述，李树成、李国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548元，由李树成、李国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波审判员 吴金研审判员 葛 浩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