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2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振敏，男，198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位军，北京市东元（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北京市东元（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金，女，198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湖南省衡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艺，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楚琪，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李振敏因与被上诉人邹金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7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振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驳回邹金对李振敏的全部诉讼请求；3.邹金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所作判决错误。一、案涉B408档口使用人赵赴媛已同意并享受减免租金措施，在此情况下李振敏无须再行返还租金给邹金。二、李振敏无须承担返还租金责任，一审判决严重损害李振敏的合法利益。（一）案涉B408档口是李振敏从业主处承租，后又与邹金签订《联营协议书》并约定了相应协议条款。因疫情影响，李振敏曾多次向新中国大厦业主（广东金穗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穗丰公司）争取，要求实施相应的减租措施，最终也确定延长一个月租期的优惠措施，档口使用人也实际享受了该措施，这足以弥补邹金未使用商铺的损失。（二）李振敏承租案涉档口同样支付了大量费用，一审判决李振敏返还部分租金给邹金，因疫情影响可能受到的损失转嫁到李振敏，显失公平，严重损害了李振敏的合法权益，况且邹金不是案涉档口的实际使用人。2020年2月份邹金未使用档口对其根本不产生任何影响及任何损失，其也未举证证明无法使用案涉档口所受的损失、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没有经营收入或者经营收入明显减少，故一审判决李振敏返还邹金租金287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所述邹金与赵赴媛是调换商铺而非转租的认定，邹金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李振敏对此不予认可。被上诉人邹金二审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档口使用人赵赴媛享受商场给予的租金减免优惠之事实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一）2020年3月4日新中国大厦复市时，涉案档口承包期已届满，邹金已另行承租其他档口继续经营服装生意，涉案档口使用人赵赴媛亦搬至C401档口继续经营服装生意，即涉案档口租期届满后，邹金及赵赴媛均无继续使用涉案档口，更无继续承租涉案档口之必要。（二）根据李振敏提交的证据4业主对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协助查询通知的回函当中的内容可知，档口使用人赵赴媛所享受的3月免租政策是商场为了稳定市场，快速恢复市场秩序，帮助有需要的租户减轻2月份积货压力，积极响应政府文件而给予的优惠政策，该优惠政策是面向所有有需要的租户，并非面向特定的租户，且赵赴媛享受3月免租优惠是基于新中国大厦C401档口，而非涉案档口，与涉案档口无关，更与李振敏无关。二、档口实际使用人赵赴媛2020年2月未能实际进入涉案档口，未能实际使用涉案档口是事实。根据法律规定，出租人有向承租人提供适租租赁物的义务，一审判决充分考虑李振敏的合法权益，酌情判决李振敏只需向邹金退还2月份70%的租金，并未违反公平原则。三、邹金与档口使用人赵赴媛调换档口使用的行为不构成转租行为，赵赴媛自2017年2月16日起承租B609档口经营服装生意，拥有合法经营权及使用权，其没有必要再从邹金处取得B408的使用权。其次，邹金从未与赵赴媛签订转租协议，也从未向赵赴媛收取任何租金费用，档口交还使用期间邹金与赵赴媛均各自承担各自所承租档口的租金及相关费用。此外，邹金的哥哥自2017年9月12日起向案外人金宇丹承租B608档口，该档口与赵赴媛承租的B609档口相邻，故邹金为方便经营才向赵赴媛提议交换档口使用。综上，邹金不构成转租行为。四、李振敏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为租赁涉案档口承担了大量费用。邹金于2020年7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李振敏返还2020年2月份的租金41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41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所有欠款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李振敏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21日，案外人金宇丹（甲方）与邹金（乙方）签订《联营协议书》，约定：乙方租赁广州市十三行路1号新中国大厦XX楼XX商铺，用作女装服饰及饰品贸易之用。租赁期自2018年3月1日起至2019年2月28日止。2015年12月25日，案外人扶永红（乙方）与广州市永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永鹏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乙方租赁写字间的位置为广州市十三行路1号新中国大厦XX楼XX号，用作女装服饰及饰品贸易之用。租赁期限五年，自2015年3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8日止。等等。2017年2月16日，案外人扶永红、赵赴媛、永鹏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由赵赴媛承接扶永红的合同权利义务。2018年10月8日，李振敏（甲方）与邹金（乙方）签订《联营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新中国大厦XX楼XX档口给乙方承包经营服装生意；一、承包期从2019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每月承包费为41万元。乙方在承包前，先向甲方缴交三个月承包费作为押金，共123万元。每月1日提前三天缴交租金；二、承包期内，旺季不增，淡季不减，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减少或延期缴交承包费，押金在合同期最后三月扣除，当作承包费；三、承包期内，甲方负责B408档内的费用有场租、税收、工商管理费等。乙方负责自己的债权债务，自负盈亏；四、乙方在经营中如有困难需要转租，需经甲方同意方可转租，不能以任何形式（亲戚或合作）转租，否则收回档口，押金不得退回乙方；五、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但必须以收到商场正式通知为准，甲方按乙方已交的承包费和扣除乙方实际使用天数的承包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作其他补偿。合同签订后，李振敏依约将涉案商铺交付邹金使用，邹金将商铺转交给赵赴媛使用。邹金向李振敏支付了押金123万元，并向李振敏按月足额支付租金至2019年11月30日，但有部分月份存在延迟交租的情形。2020年3月1日，邹金的哥哥邹忠兵与案外人金穗丰公司签订了两份《租赁合同》，约定分别承租新中国大厦六楼B608、B609商铺使用，租赁期限均自2020年3月1日至2025年2月28日止。2019年12月12日，广州市仁柏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柏杰物业公司）在账号主体是金穗丰公司的“十三行壹號”微信公众号发布新中国大厦2020年春节期间休市时间为2020年1月18日至2020年1月31日，开市日期为2020年2月1日的通知。2020年1月28日，仁柏杰物业公司在上述微信公众号以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现况和广州市相关通知要求为由发布通知多次延迟新中国大厦启市时间，表示具体启市时间，视疫情情况另行通知；载明“十三行壹号”公众号为新中国大厦唯一官方认证公众号，一切通知均以此公众号发布的为准……。2020年3月2日，该司发布新中国大厦的正式启市时间为2020年3月4日，并发布了相关入场指引。经查，2020年1月23日，广东省人民政府结合我省当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形势，决定启动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1月26日，广东省商务厅在其官网发布《广东省商务厅关于暂停大型经贸活动的紧急通知》，载明：按照《广东省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限制群众性活动的通知》（粤卫明电[2020]7号）要求，一级响应期间，暂停一切大型经贸活动，全力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2020年1月28日，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布《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企业复工和学校开学时间的通知》，通知本行政区域内各类企业复工时间不早于2月9日24时。2020年2月8日，广州市商务局向各区人民政府发出《广州市商务局关于批发市场复市相关工作指引的函》，载明：对农产品批发市场要全力保障复市，对其他批发市场，按属地原则审慎核实，在保障疫情防控安全的前提下，稳妥有序开展复市……批发市场要在具备条件的前提下，在开市前向所在街道提交复市核实表、疫情防控承诺书。街道收到资料审核完备后，组织由相关单位组成的工作组现场核实。对符合条件的出具核实意见，报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对现场核实不符合条件的，不予复市。广东省新冠××防控领导小组（指挥部）决定，自2020年2月24日9时起，将我省新冠××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由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调整为二级响应。一审庭审中，李振敏认为商场在2020年3月给予赵赴媛免费在大厦XX楼XX商铺经营，向一审法院提供了:1、表格，该表格中记载“C401张怡2020年3月5日张怡/谢晓丹（代）”。2、2020年3月28日的销售单，上面显示收款账号有“赵赴媛”的字样，地址为新中国大厦XX楼XX。邹金质证认为，对证据1、2不予确认，不清楚张怡的身份。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联营协议书》的性质问题。根据《联营协议书》的约定，邹金向李振敏支付承包费，李振敏不承担经营风险、不享受经营成果，由邹金自负盈亏，可见，李振敏对邹金的经营成果无权进行支配和占有，双方之间实为租赁关系。邹金与李振敏签订的《联营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关于邹金是否转租的问题，其一，赵赴媛与永鹏公司签订合同取得了大厦XX商铺的经营使用权，从常理来讲，赵赴媛没有必要再从邹金处取得XX商铺的使用权。其二，邹金另外承租了XX商铺，后邹金同时使用了赵赴媛承租的XX商铺，赵赴媛则使用了邹金租赁的XX商铺，从三个商铺的使用情况来看，邹金解释是为了方便经营，便与赵赴媛协商将XX商铺与XX商铺调换使用，该解释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邹金将涉案XX商铺交付给赵赴媛使用仅是与其调换商铺使用，并非转租。对于邹金要求李振敏退还2020年2月租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2月24日9时，我省处于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期间，实行最大限度减少公众聚集活动的管制措施，停止存在明显交叉感染风险的公众聚集活动；政府要求对于除农产品批发市场外的其他批发市场要审慎核实复工复产，报区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结合仁柏杰物业公司于2020年1月28日至2020年3月2日期间在新中国大厦官方微信公众号发布的停市、休市、启市通知，可见，新中国大厦能否启市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发展及政府的防控措施有关，新中国大厦复市需经政府部门审核。因此，一审法院对邹金主张的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无法经营使用的事实予以采信，认定案涉商铺在此期间无法经营的原因是政府防控工作。邹金租赁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服装生意，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其在2020年2月无法营业产生了实际损失，依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李振敏应向邹金退还2020年2月的70%租金，即287000元，对于邹金主张的多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邹金主张的利息问题，如前述原因，案涉商铺无法使用不可归责于双方，故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甲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作其他补偿”的约定，双方对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理解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情形指的应该是由于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政府对新中国大厦档口采取相对应的政府行政行为从而导致档口无法使用的情形。而案涉商铺无法使用是因为政府的疫情防控工作，疫情的发生属不可抗力，疫情防控工作是政府主动采取的针对整个社会的行为，并非仅针对新中国大厦，该政府行为非因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故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不能经营使用不属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情形。邹金据此要求李振敏退还2020年2月的全部租金，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李振敏抗辩邹金已享受新中国大厦给予的优惠，不应退还2月租金的意见。由于邹金的哥哥已经在2020年3月与金穗丰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承租新中国大厦六楼B608、B609商铺使用，租赁期限自2020年3月1日至2025年2月28日止。邹金据此合同在2020年3月无需再使用XX商铺或XX商铺。现无证据证明赵赴媛在2020年3月继续在新中国大厦经营是双方协商一致延长涉案《联营协议书》租期的结果。而且，新中国大厦在2020年3月4日才启市，整个市场处于复苏状态，即使邹金或赵赴媛在2020年3月免租使用了C401商铺，显然也无法完全弥补邹金或赵赴媛在2020年2月无法使用案涉商铺的损失。故李振敏抗辩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4日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李振敏向原告邹金返还2020年2月租金287000元。二、驳回原告邹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一审查明事实。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民法典施行后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民法典第三编第四章和第五章的相关规定”，本案双方的纠纷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双方之间签订的《联营协议书》名为联营实为租赁，合法有据，不作赘述。本院据此依法明确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以及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如下：李振敏上诉主张不应向邹金返还2月份租金以及一审判决显失公平，能否成立。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认定如下：李振敏上诉主张不应向邹金返还2月份租金以及一审判决显失公平能否成立的问题。（一）邹金承租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收益，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整个商场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产生损失。但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出租人负有提供适租物业的合同义务，而承租人亦负有交付租金的合同义务。虽然邹金2月份未交还商铺，但其承租案涉商铺经营的合同目的在2月份无法完全实现，案涉商铺不具有适租的充分条件，该责任不应归咎于双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应从租金承担方面共担责任，并无不妥。至于李振敏上诉主张其为了承租案涉商铺已投入巨额进场费等问题，按李振敏所述其一次性支付了巨额进场费，并每月支付案涉商铺租金和管理费，但前述费用系五年期间商铺使用权的对价，此前李振敏也已经通过转租而获得相应利益，其损失不应全部归结于2020年2月份的损失。李振敏以此为由抗辩不应退还2月份租金或认为一审判决显失公平，理由不能成立。（二）李振敏抗辩称邹金已享受新中国大厦给予的优惠，一审法院认定李振敏承担2月份租金70%的责任显失公平。因涉案联营协议期限已经于2020年2月届满，李振敏并无证据证明其与邹金就免费使用案涉档口达到一致意见，其称邹金存在转租行为而实际使用人已经享受2020年3月免租使用案涉档口的优惠政策，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邹金是否接受新中国大厦管理方或业主方给予的优惠，属另一法律关系，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适用公平原则，酌情认定李振敏应向邹金退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处理原则既充分体现了疫情之下风险共担、共克时艰、共渡难关的原则，亦公平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李振敏的各项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4元，由上诉人李振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玮玮审判员  黄春成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纪惠敏黄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