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41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学锋，男，1963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莎莎,安徽宏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振中，男，194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奚长珍，女，194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曼雷商务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繁华大道与莲花路交口明珠商务科创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56067971XU。 法定代表人：许明泉，总经理。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治国，安徽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洋，安徽润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吴学锋因与被上诉人黄振中、奚长珍、安徽曼雷商务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曼雷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191民初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学峰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黄振中、奚长珍、曼雷公司共同配合将曼雷公司68.7%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吴学锋名下；三、请求依法改判黄振中、奚长珍向吴学锋支付违约金345万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吴学峰向黄振中、奚长珍支付股权转让款2100万元达到60.86%，黄振中、奚长珍、曼雷公司应配合将曼雷公司5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吴学峰名下，与事实严重不符，且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吴学峰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诉请将曼雷公司68.7%的股权变更至吴学峰名下，并主张吴学峰已向黄振中、奚长珍支付股权转让款2370万元。一审法院对黄振中、奚长珍已收到21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达到60.86%的股权）的事实予以确认，却对吴学峰主张支付给黄振中、奚长珍股权转让款2370万元中的270万元未作任何认定，属于严重认定事实不清；其次，本案一审过程中，我方向法庭提供的《委托支付函》、《对账确认单》可以看出，黄振中、奚长珍委托徐毛宁代收股权转让款，吴学峰按照黄振中、奚长珍的要求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徐毛宁转款370万元，黄振中、奚长珍亦认可其中的100万元，对同时期转给徐毛宁账户的270万元不予认可，并称系吴学峰支付的租金，在合肥市中院及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黄振中、奚长珍、曼雷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270万元系租金的事实，但吴学峰向一审法院提交《委托支付函》、《对账单》、转账凭证等证据证明该270万系股权转让款，吴学峰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据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黄振中、奚长珍、曼雷公司举证不能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对该27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做任何认定，亦未对吴学峰的上述关键证据进行查明认定，明显对吴学峰不公，且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改判吴学峰向黄振中、奚长珍支付股权转让款2370万元已达到68.7%的股权，并将曼雷公司68.7%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吴学峰名下。二、一审法院认定吴学峰与曼雷公司于2016年形成的《补充协议》仅加盖公司印章无黄振中、奚长珍签名，对该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不予确认，并驳回吴学峰要求黄振中、奚长珍承担违约金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改判。1.涉案所有《协议》、《补充协议》、《委托确认函》、《对账确认单》均是由曼雷公司盖章确认，被告已认可《协议》、《对账确认单》、《委托支付函》的合法性，可以看出双方在股权转让过程中，黄振中、奚长珍均以曼雷公司公章作为双方系列交易的真实意思表示，曼雷公司印章已对吴学峰形成外观，吴学峰有理由对其产生合理信赖，黄振中、奚长珍否认《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应保护吴学峰的信赖利益，确认《补充协议》具有合法性。其次，一审法院认定黄振中、奚长珍于2016年5月17日将公章交付给吴学峰，《补充协议》的形成亦是于同日形成，从时间顺序上，并不能判定《补充协议》形成与公章交付的先后顺序，在黄振中、奚长珍、曼雷公司未提供任何有利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结合吴学峰提交的其他证据及信赖利益保护，直接认定该《补充协议》存疑，不予确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改判，确认该《补充协议》的合法性。2.即使根据第一份《协议》约定，曼雷公司在所得出让款约50%左右时，配合吴学锋变更曼雷公司50%的股权……。曼雷公司于2015年12月7日向吴学峰出具对账单，确认其已收到股权转让款2000万元整，后吴学峰又向黄振中、奚长珍支付股权转让款370万元，吴学峰已合计向黄振中、奚长珍支付股权转让款2370万元。据此，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比例已远超过50%，在吴学峰多次要求黄振中、奚长珍、曼雷公司变更股权的情况下，黄振中、奚长珍、曼雷公司一直未进行股权变更，其已构成违约，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黄振中、奚长珍应向吴学峰支付资产转让总款项10%作为违约金，即为345万元。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对该《补充协议》不予确认，但一审法院已经认定黄振中、奚长珍、曼雷公司应将曼雷公司50%的股权变更至吴学峰名下，按照黄振中、奚长珍于2015年12月7日已收到吴学峰支付的20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在收到股权转让款后，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变更股权的义务，黄振中、奚长珍、曼雷公司应变更股权而未进行变更，其已经对吴学峰造成资金占用的实际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黄振中、奚长珍应当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应按照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2月8日至实际变更股权之日止，以2000万元为基数，向吴学峰支付逾期变更股权的违约金，已超出345万元。一审法院已经确认了吴学峰已向黄振中、奚长珍支付了股权转让款2100万元，同时判决黄振中、奚长珍、曼雷公司将曼雷公司50%的股权变更至吴学峰名下，却对黄振中、奚长珍对吴学峰造成的实际损失不予认定，驳回吴学峰的违约金诉请，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改判，支持吴学峰的违约金诉请。 黄振中、奚长珍、曼雷公司共同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违约金，2016年5月17日的补充协议无黄振中、奚长珍二人签字，黄振中、奚长珍对此份补充协议不予认可，无需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黄振中、奚长珍认可收到2100万元，但该款分别来源于王平新、阜阳海歆公司、施亚琼的1997万，并非来源于吴学锋。黄振中、奚长珍认可2015年10月16日签署的协议，并愿意承担该协议约定的应履行的义务。 吴学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振中、奚长珍、曼雷公司共同将曼雷公司68.7%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吴学锋名下；2.黄振中、奚长珍、曼雷公司支付违约金34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6日，吴学锋与曼雷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双方就曼雷公司股权，含该公司名下芳邻家园27号楼房屋产权整体出让，经协商签订协议如下：1.该房产位于合肥市瑶海区××路××路××米，建筑面积约6417平方米，产权在曼雷公司名下，双方同意按本协议约定将曼雷公司100%股权变更出让给第三方。2.曼雷公司100%股权出让（含整体房地产权），双方同意曼雷公司授权给吴学锋，由吴学锋负责整个操作经办，曼雷公司给予积极配合。曼雷公司所得转让款为人民币3450万元整，超过该款项以上部分归吴学锋所得。3.曼雷公司所得出让款收到约50%左右时，配合吴学锋变更曼雷公司50%股权。当曼雷公司所得款项收到100%时，配合吴学锋变更剩余股权及相关手续。双方同意按增减资方式办理变更，也可以按双方认同的其他方式办理……”。 黄振中、奚长珍曾于2017年依据本案协议将吴学锋诉至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吴学锋支付股权转让款1350万元。该案经审理后作出（2017）皖0104民初8180号民事判决书，吴学锋因不服该判决，上诉于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皖01民终7306号民事判决书。该民事判决书确认了以下事实：1.黄振中、奚长珍、吴学锋之间就曼雷公司的股权转让达成了合意，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2.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约定案涉股权转让款为分期支付，股权亦分段变更。第一阶段，吴学锋的合同义务为支付股权转让款至50%左右，黄振中、奚长珍的合同义务为变更50%的股权；第二阶段，吴学锋的合同义务为支付股权转让款至100%，黄振中、奚长珍的合同义务为变更剩余全部股权。从上述约定的内在逻辑看，存在两个顺序：一是两个阶段的先后顺序，二是每个阶段内权利义务的先后顺序。两个阶段具有时间上的先后性及内容上的承继性，每个阶段内双方的权利义务具有对价性。第一阶段的合同权利义务先于第二阶段的合同权利义务履行，每个阶段内，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先于股权的变更，故应当视为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有先后顺序的约定；3.股权转让款总额为3450万元，黄振中、奚长珍认可收到2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比例也已经达到60.86%，吴学锋已经履行了其应承担的第一阶段合同义务，但在吴学锋已经明确要求黄振中、奚长珍变更对应股权的情况下，案涉股权至今仍未发生任何变更，可见黄振中、奚长珍尚未履行变更50%股权的第一阶段合同义务。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现黄振中、奚长珍诉请要求吴学锋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属于要求吴学锋履行第二阶段的合同义务，但其自身第一阶段的合同义务尚未履行，吴学锋以此为由进行抗辩，拒绝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理由成立。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最终判决驳回了黄振中、奚长珍的诉讼请求。 2019年9月，吴学锋依据（2019）皖01民终730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将黄振中、奚长珍及目标公司曼雷公司诉至法院，形成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6年5月17日，黄振中、奚长珍将曼雷公司印章交付给吴学锋，吴学锋出具了收条。吴学锋提供的《补充协议》落款时间亦为2016年5月17日，该补充协议有吴学锋的签名与曼雷公司的印章。补充协议变更了原协议的部分内容：曼雷公司按收到资产转让款项比例办理转让手续和变更曼雷公司股权，办理股权受让方由吴学锋指定，资产转让和股权变更税费由曼雷公司原股东（黄振中、奚长珍）承担。双方均不得违约，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除向守约方支付资产转让总款项10%作为违约金外，还应赔偿守约方全部的经济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吴学锋诉请要求将曼雷公司68.7%的股权变更至其名下依据的是《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故本案案由应当为股权转让纠纷。原案由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不当，应予纠正。黄振中、奚长珍、曼雷公司的该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信。 因本案争议的事实与生效法律文书（2019）皖01民终7306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重合，一审法院对已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不作重复审理。（2019）皖01民终7306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了黄振中、奚长珍、吴学锋之间就曼雷公司的股权转让达成了合意，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以及黄振中、奚长珍确认已收到2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故黄振中、奚长珍、曼雷公司对生效法律文书已确认的事实进行抗辩的理由均不成立，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吴学锋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因双方协议约定变更股权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吴学锋的合同义务为支付股权转让款至50%左右，黄振中、奚长珍的合同义务为变更50%的股权；第二阶段，吴学锋的合同义务为支付股权转让款至100%，黄振中、奚长珍配合吴学锋变更剩余股权及相关手续。现吴学锋支付股权转让款2100万元虽已达到60.86%，但该支付款项仅符合双方协议约定的第一阶段变更的条件，故黄振中、奚长珍、曼雷公司应共同配合将曼雷公司5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吴学锋名下。 关于违约金，因黄振中、奚长珍于2016年5月17日将曼雷公司印章交付给吴学锋，故2016年5月17日形成的《补充协议》乙方曼雷公司仅加盖公司印章而无黄振中、奚长珍签名，导致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存疑，且黄振中、奚长珍对该补充协议内容不认可，法院对该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不予确认。吴学锋依据该补充协议的内容要求黄振中、奚长珍承担违约金，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黄振中、奚长珍、曼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配合将曼雷公司5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吴学锋名下；二、驳回吴学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400元，由黄振中、奚长珍、曼雷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吴学峰提起本案诉讼的合同依据是2015年10月16日《协议》以及2016年5月17日《补充协议》。 本案诉讼各方对2015年10月16日《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2015年10月16日《协议》的约定，吴学峰支付股权转让款到约50%左右时，黄振中、奚长珍、曼雷公司配合吴学锋变更曼雷公司50%股权。当吴学峰支付股权转让款到100%时，黄振中、奚长珍、曼雷公司配合吴学锋变更剩余股权及相关手续。该协议未约定违约金。 2016年5月17日的《补充协议》将2015年10月16日《协议》的部分内容进行变更。黄振中、奚长珍、曼雷公司对上述《补充协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吴学峰于2016年5月17日出具的印章收条可以证明，当日吴学峰已控制曼雷公司的公章。2016年5月17日的《补充协议》仅有吴学峰签名并加盖曼雷公司公章，黄振中、奚长珍作为股权转让人明确表示对该份《补充协议》不知情，也不同意该份《补充协议》的内容，此时曼雷公司公章并不能代表黄振中、奚长珍的确认同意，故该份《补充协议》对黄振中、奚长珍无约束力。吴学峰要求按照实际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项比例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以及要求黄振中、奚长珍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均是根据上述《补充协议》的约定，由于该份《补充协议》对黄振中、奚长珍无约束力，故吴学峰的相应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违约金应由当事人约定，在吴学峰与黄振中、奚长珍未对违约金作出约定的情况下，吴学峰主张黄振中、奚长珍支付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吴学峰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850元，由上诉人吴学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苗 审判员 张 健 审判员 温占敏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顾斯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