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14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衣缝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兴隆路8号双创园19号厂房。 法定代表人：周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益，安徽益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令勇，安徽益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万松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大桥开发区洪运物流园60栋5号。 法定代表人：周加华，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京天医疗防护用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桐城经济开发区龙池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周唯，该公司总经理。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志飞，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衣缝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衣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万松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松堂公司）、安徽京天医疗防护用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2020）皖0811民初2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衣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双方之间的《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继续有效；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退还货款650000元并支付利息；本案一审的诉讼费、保全费、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为涉案设备长期不能完成调试并投入正常生产系认定事实错误。涉案设备于2020年3月29日运送至京天公司后，上诉人便安排技术人员进行安装调试完毕，并投入生产。因涉案设备的专业性比较强，需要接受过相关培训的技术工人进行操作，但被上诉人为了节省费用雇佣的都是完全不懂技术的工人。设备调试完毕后，因为工人的错误操作，导致设备零部件不同程度损坏影响生产，而非由于上诉人未履行安装调试义务引起。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也证明了上诉人完成了安装调试义务。2020年5月18日，京天公司与上诉人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合同签订交货日期为2020年3月22日，乙方（衣缝公司）延迟交货于2020年3月29日，甲方（京天公司）因乙方延迟交货扣款10000元整，甲方支付剩余10000元整。假设上诉人在设备到货后没能完成安装调试义务，被上诉人也不可能在交货50天后还和上诉人签订补充协议并支付剩余尾款。这也充分解释了，为什么被上诉人在货到目的地以后二十天内，没有提出书面质量异议。若涉案设备存在质量有问题，被上诉人应当在货到目的地后20日内，以书面方式提出。在销售合同第四条约定，货到目的地后二十日内，甲方（万松堂公司）如对设备质量有异议的，应在该期间以书面方式提出。但被上诉人在2020年3月29日收到涉案设备后并未在20天内以书面方式提出质量异议，即使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也丧失了质量异议期，应当视涉案设备为合格产品。 万松堂公司、京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案涉设备长期不能完成调试并投入正常生产，导致两被上诉人购买案涉设备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据此判决解除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正确。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其实际交付的案涉设备型号不同于合同约定，并无任何技术参数，构成重大违约。由于前述原因，案涉设备交付后，一直处于安装调试状态，且调试过程中就故障不断，一直未完成调试，更不能投入正常生产。在安装调试过程中的故障问题，被上诉人及时、多次与上诉人沟通要求解决处理，上诉人刚开始还派人协调处理，但未能解决实际问题，后来就拒绝处理，甚至拒接电话，将被上诉人公司联系人微信拉黑。这些行为导致被上诉人花费巨额资金购买的设备无法正常生产，无法实现合同目的，造成被上诉人重大经济损失。上述事实证实了由于上诉人的原因造成案涉设备长期不能完成调试，不能投入正常生产，无法实现两被上诉人购买案涉设备的合同目的。2020年5月18日，京天公司与衣缝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仅是关于上诉人延期交货责任以及双方合同价款变更事项等约定，支付剩余尾款是被上诉人防止违约，同时为了让上诉人开具发票，为日后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保留证据需要，该协议不涉及任何对案涉设备质量认可的约定，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对于案涉设备质量认可。《购销合同》第四条约定的20日质量异议期，应当以案涉设备完成交付安装调试为前提，而案涉设备实际一直处于安装调试过程，并未安装调试完毕并正常生产。另外，因安装调试未正常完成，被上诉人在20日内就多次向上诉人以电话、微信等方式提出过异议，上诉人也派人一直在进行处理解决，但一直未实际解决问题，到后来上诉人就拒绝处理，甚至拒接电话。最后，根据案涉设备上铭牌显示，案涉设备的出厂时间为2020年5月8日，故本案不存在被上诉人丧失质量异议期，视为案涉设备为合格产品的情形。 万松堂公司、京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依法解除2020年3月1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以及2020年5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判令衣缝公司返还货款65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6月18日起至货款全部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3、判令衣缝公司支付违约金195000元；4、案件受理费12250元、保全费5000元由衣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9日，万松堂公司向衣缝公司转账20000元，附言：万松堂口罩设备定金。2020年3月13日，万松堂公司（甲方）与衣缝公司（乙方）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编号：AH20200313006）一份，约定1、甲方向乙方购买型号为IF-Y1002的全自动一次性三层口罩机（外挂耳式）一台，技术参数：一拖二、90-120片/分，单价680000元（含税、安装、运输）。2、货物运至甲方指定地点后即完成交付。乙方将及时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安装、调试完成后甲方应及时签署《设备安装确认书》。货到目的地后二十日内，甲方如对设备质量有异议的，应在该期间内以书面方式提出。合同签订后，万松堂公司分次向衣缝公司付款共计620000元。2020年5月18日，京天公司（甲方）与衣缝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对2020年3月13日签订的AH20200313006号合同进行补充：1、合同签订交货时间为2020年3月22日，乙方延迟交货于2020年3月29日，甲方因乙方延迟交货扣款30000元。2、原合同签订总金额680000元，补充协议签订后合同总金额为650000元。当日，京天公司向衣缝公司付款10000元。2020年5月20日，衣缝公司向京天公司开具了总金额65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 案涉设备运交后，因案涉设备安装、调试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技术参数生产，双方交涉未果，遂诉至法院。另查明，2020年3月26日，衣缝公司与深圳赛贝尔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书》，购买型号为ME-KM02的平面口罩自动生产线，用于涉案设备。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案涉的《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一、关于万松堂公司是否是适格的原告问题。万松堂公司与衣缝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购买案涉设备，双方对案涉设备的型号、技术参数、价款、交货等均进行了约定，无证据证明万松堂公司将《购销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转让给京天公司，且万松堂公司和京天公司亦合意作为本案的共同权利主体向衣缝公司主张权利，故认定万松堂公司系本案的适格原告。二、案涉合同应否解除。案涉购销合同第四条的货到目的地后20天内书面提出质量异议的约定系以完成交付安装、调试为前提，而衣缝公司提交的《设备交付及验收报告》不能证明原告的工作人员对设备调试完毕进行了签名确认。两原告购买案涉设备的合同目的系用于正常的生产经营，案涉设备能按照合同约定的功能正常生产是出卖方的基本合同义务，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认定案涉设备长期不能完成调试并投入正常生产，故对两原告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并退还货款6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三、关于支付利息及支付违约金1950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考虑到本案中合同的解除系因衣缝公司交付的设备无法完成调试并投入正常生产，故酌情认定利息自起诉时起（2020年6月18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退款完毕之日止。因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未对出现案涉情况应否支付违约金进行约定，且两原告亦未举证证明其损失超出其利息主张，故对两原告诉求的违约金195000元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万松堂公司与衣缝公司于2020年3月1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与京天公司与衣缝公司于2020年5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衣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万松堂公司、京天公司退还货款650000元及利息（自2020年6月18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退款付清之日止），万松堂公司、京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衣缝公司全自动一次性三层口罩机（外挂耳式）一台（型号IF-Y1002）；三、驳回万松堂公司、京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250元，由万松堂公司、京天公司共同负担3981元，由衣缝公司负担13269元。 二审期间,衣缝公司提供两组证据，1、衣缝公司员工许明与郭某微信聊天记录4页、衣缝公司员工严春和蒋姓股东的微信聊天记录14页。证明：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反映出，涉案机器已经安装调试完毕，只不过是在生产过程中零部件出现问题，请求予以维修，衣缝公司均安排技术人员予以解决。而且从衣缝公司员工的回复内容可以反映出，零部件出现问题的主要原因是看机器的技术人员不专业导致的。2、2020年4月9日被上诉人员工发布的抖音视频一份、2020年4月10日维修完毕的视频两份。证明：1、从2020年4月9日被上诉人员工发布的抖音视频（抖音号1494708321）来看，涉案机器早已经正常生产，并有工作人员在打包安装。2、证明在2020年4月10日晚，机器生产过程中出现问题后，衣缝公司连夜安排技术人员进行维修，但现场一个看机器的人员都没有，反映了正是因为涉案机器无人看护或者看护人员不专业，才导致机器生产过程中出现问题。而且从视频里可以明显看到有打包等工作人员在，也可以反映出涉案机器事实上早已经安装调试完毕，衣缝公司提供的是售后服务。3、许晶晶情况说明一份。证明衣缝公司完成安装调试义务，机器能够正常生产，但是因为在生产过程中被上诉人看机器的技术人员不专业导致机器在生产过程中出现故障，且衣缝公司每次出现故障都予以维修，履行的是售后服务的行为，不是安装调试。被上诉人在生产过程中多次私自搬移机器，最开始在厂房一楼、后搬至二楼、三楼，最后搬离该厂房，因为涉案机器是机密的机器，多次搬离会对机器产生影响。 证据认定：证据的效力以及是否能达到证明目的，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其他事实综合分析。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衣缝公司是否构成根本违约，万松堂公司、京天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并要求返还货款及利息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首先，万松堂公司、京天公司是否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问题。从双方履行的过程来看，衣缝公司于2020年3月29日交货后，万松堂公司等在调试、生产过程中向衣缝公司反馈过存在设备问题，衣缝公司也派工作人员进行了售后服务，设备也生产出了产品。对于被上诉人在双方的微信聊天中反映的经常出故障的问题。本院认为，口罩生产设备要保持良好的运转，除了设备本身质量良好外，还需要技术熟练的操作人员，以及合格的原材料。而在双方的聊天中，被上诉人也表示己方不专业。双方合同约定的型号为IF-Y1002，而设备实际标识的型号为ME-KM02。双方均未说明案涉口罩机存在行业或产品的标准规格规范，且案涉两种规格之间存在明显的差异。在合同约定的技术参数仅为“一拖二，90-120片/分”，未体现出约定类型详细的技术指标，且被上诉人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上诉人交付的设备达不到该指标。而且被上诉人实际接受案涉设备。双方于买卖合同签订后的两个月后再次签订补充合同就延迟交货的违约责任问题达成协议，可见被上诉人以设备型号差异主张上诉人根本违约，与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不符。 其次，被上诉人并未在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内提出解除合同。本案中，万松堂公司与京天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共同经营口罩生产事业。2020年3月13日，万松堂公司与衣缝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达成买卖案涉设备的合意。合同第四条“安装调试”中约定，“货到目的地后二十日内，甲方如对设备质量有异议的，应在该期间内以书面方式提出”。据此应当认定双方对质量异议期限具有明确约定，该约定的效力及于京天公司。涉案设备交付时间为2020年3月29日，被上诉人于一审中提供的证人反映设备于2020年4月1日安装完毕；之后进行了生产。被上诉人就生产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向上诉人进行了反馈，并在微信聊天中提出设备“很难搞”，己方“不专业”，并向上诉人协商能否转卖下家，但被上诉人并未在质量异议期内，正式以书面形式向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 最后，被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常理。万松堂公司与衣缝公司于2020年3月13日签订设备购销合同。京天公司与衣缝公司于2020年5月8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因延迟交付，扣除衣缝公司应收货款30000元，并就设备总货款以及开具税票问题进行了明确。在设备交付并使用两个月之后，双方就设备买卖事宜再次达成协议，现上诉人又主张设备购买之后质量存在重大瑕疵，一直无法正常生产，明显有违常理。 综上，万松堂公司、京天公司以衣缝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重大质量问题致其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为由主张解除合同，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衣缝公司存在根本违约，故对其诉讼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衣缝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2020）皖0811民初20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安徽省万松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安徽京天医疗防护用品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250元，由万松堂公司、京天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万松堂公司、京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柏 萍 审 判 员  董华敏 审 判 员  侯永言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洪 瑶 书 记 员  毕雅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