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0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佰贝凯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彭启梅，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嘉琳，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衡泰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董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武平，广东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卓燕君，广东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彭启梅，女，1971年10月16日，汉族，住湖南省澧县。原审被告：叶春淼，女，1982年12月3日，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上述两原审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嘉琳，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佰贝凯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贝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衡泰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泰公司）及原审被告彭启梅、叶春淼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5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佰贝凯公司及原审被告彭启梅、叶春淼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嘉琳、被上诉人衡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卓燕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佰贝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改判衡泰公司向佰贝凯公司支付违约金22536元（不服金额15775.2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衡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加工合同》有多处均以吊牌价格作为计算违约金的标准，证明双方对此作为计算违约责任的依据清楚且明知。一审中，佰贝凯公司当庭展示了220262034无袖连衣裙实物，每件均有吊牌且价格为259元。因此，《加工合同》第十条第一项约定的标准实际上也是以不合格产品吊牌价格的三折追究衡泰公司违约责任，而非以加工价格的三折计算。（二）涉案货物质量问题极其严重，导致佰贝凯公司受行政处罚，不仅造成货物无法销售，需紧急召回仍在市场销售的连衣裙626件。同时，还导致佰贝凯公司无法与河北孩子王儿童用品有限公司开展合作，佰贝凯公司位于石家庄的实体店也已倒闭，直接损失巨大。综上，一审认定违约金适用合同约定错误，且违约金明显过低，不足以弥补佰贝凯公司的损失。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衡泰公司应当至少支付22536元的违约金。衡泰公司辩称，根据案涉合同第十条第一款约定，本案中并无客户退货等情况，且对于220262034无袖连衣裙的质量问题是拉链抗拉强力不够导致，不一定为衡泰公司原因导致。衡泰公司只是加工服装，拉链属于辅料，而根据合同约定，辅料由佰贝凯公司提供。故一审按照合同单价的三折计算违约金合理。请求驳回佰贝凯公司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并由佰贝凯公司承担二审诉讼费。彭启梅、叶春淼述称，同意佰贝凯公司的上诉请求。衡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佰贝凯公司给付衡泰公司承揽合同款274234.2元，并自2020年3月20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为止，以实际欠款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给衡泰公司（暂计至2020年4月10日利息856.5元，利息计算公式：274234.2元×年利率4.75/100/365×24天，本息合计为275090.71元）；2．彭启梅对诉讼请求一承担连带责任；3．叶春淼对诉讼请求一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诉讼费由佰贝凯公司、彭启梅、叶春淼承担。佰贝凯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衡泰公司向佰贝凯公司赔偿人民币48640.2元；2．诉讼费由衡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衡泰公司是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为2017年12月18日，经营范围是纺织服装、服饰业。佰贝凯公司原来是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彭启梅、叶春淼，成立日期为2013年12月27日，经营范围是机织服装制造、服饰制造、服装批发等等。2020年5月15日，佰贝凯公司经股东会全体股东彭启梅、叶春淼决议，并经广州市番禺区市场监督局准予，公司注册资本从1000万元变更为100万元。2020年5月21日，佰贝凯公司经股东会全体股东彭启梅、叶春淼决议，并经广州市番禺区市场监督局准予，公司股东从彭启梅、叶春淼两人变更为彭启梅一人，公司性质从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以上佰贝凯公司的公司变更事宜并未通知衡泰公司。2019年11月7日，衡泰公司（合同甲方）与佰贝凯公司（合同乙方）签订一份《佰贝凯公司加工合同》（合同号2020CXFOB007），约定：衡泰公司为佰贝凯公司加工儿童长袖连衣裙、短裙、吊带连衣裙等共11个型号，其中型号为220262034无袖连衣裙合同单价36元/件，订单数874件；服装成品质量技术标准及要求：1．乙方对甲方提供的所有工艺技术资料、尺寸表及样衣等检验确认无误，做好齐码产前样衣，经过甲方验收合格后，乙方方可开始投入生产；如有问题，乙方应及时通知甲方并解决，如在生产中途需要改板或其它特别需求等，必须以书面通知，经甲方同意签名，否则造成的质量问题以及经济损失，由乙方全部承担，由此导致甲方损失的，由乙方向甲方支付相当于甲方损失额3倍的约金；2．经甲乙双方确认盖章的封样板和发出的制单作为成品验收标准；3．乙方在收到甲方定金后，要把布行收据，面料（做成A4纸大小）色卡给甲方确认，经甲方确认后，方可生产，未经甲方确认后生产的，产生质量问题，由乙方负全责；4．乙方必须在甲方指定的布行采购面料；5．乙方采购完面料后，在生产大货前必须先简单的对大货面料进行物理测试，比如：掉色，起球，破裂度差等发现面料不合格，需及时跟甲方确认是否需要更换面料。如果因乙方没有及时沟通，导致大货不良，不良品按吊牌销售价的3折进行折算，由乙方全部负担此金额。收货标准：甲方按样板收货；乙方必须按甲方流程，验收报告操作，严格执行自查环节；乙方完成生产后，由甲方安排查货员验收合格后，乙方才能交货到甲方仓库；如因质量严重不合格，导致无法交货，甲方有权拒收货，乙方需按全部订单数吊牌价2倍赔偿甲方。货款结算：1．签订合同后，甲方向乙方支付相当于合同总金额的15％作为该合同约定的货品生产定金：大货生产完毕，且经甲方QC确认后付该合同总额货款的65％后再出货给甲方，剩余货款于90天内付10％货款，次月月底前付清余下10％货款（合同总额货款的20％结算是以本合同全部货物第一次交货后开始计算付货款时间）；2．请款单必须同时提供：出货明细表，出货数原始单据（必须有甲方仓库人员签名）。售后不良：1．乙方交货后，如因质量不合格（包含车缝不良，面料破损，抽纱，色差，掉色，整烫不良，掉钮扣，掉珠等等）产生客户退货，不良品按3折扣款，不良品退回工厂（不收回返修品）；2．如客户有投诉一手货中有串码，错码等情况发生，每投诉一次乙方向甲方赔偿500元，以客户发回的图片作为依据；3．如客户有严重的质量投诉（是单件投诉，而非整手或整批量投诉），每发生一次乙方向甲方赔偿500元。如整批量投诉，按吊牌价的2倍赔偿经济损失。合同还约定了面料材料及生产需求、包装要求、合同的终止与解除、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等等。2019年11月23日，衡泰公司（合同甲方）与佰贝凯公司（合同乙方）签订一份《佰贝凯公司加工合同》（合同号2020KBNCXFOB002），约定衡泰公司为佰贝凯公司加工儿童套装、长袖圆领T恤、长裤、卫衣、衬衫等共37个型号，合同的其他约定与合同号2020CXFOB007的《佰贝凯公司加工合同》一致。2020年4月2日，衡泰公司与佰贝凯公司对上述两份合同的履行进行了对账，双方确认“截止2020年4月2日对账金额为335279.20元，截止2020年4月2日因质量问题退货金额65333元，故结余金额为269946.20元”。2020年6月18日，广州市番禺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向佰贝凯公司出具了一份《责令改正通知书》（穗番市监责字【2020】15010001），载明：“你单位生产的不合格无袖连体裙产品的行为，涉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责令你单位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不合格产品，在2020年7月24日前改正”。佰贝凯公司随后把市场上销售的型号为220262034无袖连衣裙全部召回，数量为626件。衡泰公司认为佰贝凯公司对账后至今未付清款项，故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佰贝凯公司认为衡泰公司交付的服装质量不及格故提起本案反诉请求。衡泰公司起诉时主张的货款为269946.2元，后来认为佰贝凯公司并未退回质量问题货物价值为4288元，故增加诉讼请求为274234.2元。庭审中，佰贝凯公司对货款为274234.2元并无异议。此外，经一审法院释明，衡泰公司明确如果佰贝凯的反诉请求得到支持，其增加诉讼请求：佰贝凯公司把型号为220262034无袖连衣裙626件退回衡泰公司。佰贝凯公司同意此请求。诉讼中，衡泰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法作出了保全措施。一审法院认为，衡泰公司与佰贝凯公司签订的两份《佰贝凯公司加工合同》合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佰贝凯公司确认尚欠衡泰公司货款274234.2元，现衡泰公司主张佰贝凯公司返还货款274234.2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佰贝凯公司反诉称衡泰公司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提供了广州市番禺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向佰贝凯公司出具了一份《责令改正通知书》予以佐证，佰贝凯公司的反诉理由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是，佰贝凯公司请求对被召回的型号为220262034无袖连衣裙626件按吊牌价256元/件的三折计算违约赔偿，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调整为按合同单价36元/件的三折计算，故违约赔偿金额为6760.8元（36元/件×3折×626件），鉴于衡泰公司增加诉讼请求主张佰贝凯公司退回型号为220262034无袖连衣裙626件，故此衡泰公司应扣减此626件裙子的货款22536元（36元/件×626件）。综上，佰贝凯公司应向衡泰公司支付货款251698.2元（274234.2元-22536元）及利息（利息以251698.2元为本金，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自双方对账之次日即2020年4月3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衡泰公司应向佰贝凯公司支付违约金6760.8元。关于彭启梅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本法所称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规定，现佰贝凯公司为彭启梅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彭启梅未举证证明佰贝凯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故应当对佰贝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叶春淼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即公司减资必须同时以通知和公告两种形式，履行通知债权人的义务。据已查明的事实，彭启梅、叶春淼作为佰贝凯公司股东，于2020年5月15日通过股东会决议对其二人公司股份进行减资，于同日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完成变更登记，但佰贝凯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履行通知各债权人的义务。减资行为发生时，涉讼合同已经对账完毕，衡泰公司属于佰贝凯公司债权人。佰贝凯公司将注册资本由10000000元减少至1000000元，该减资行为明显降低了佰贝凯公司的对外偿债能力，侵害了衡泰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股东彭启梅、叶春淼应在减资9000000元范围内对佰贝凯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佰贝凯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衡泰公司支付货款251698.2元及利息（利息以251698.2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自2020年4月3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佰贝凯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衡泰公司退回型号为220262034的无袖连衣裙626件（单价：36元/件）；三、衡泰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佰贝凯公司支付违约金6760.8元；四、彭启梅对佰贝凯公司在判决第一项范围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叶春淼在9000000元范围内对佰贝凯公司在判决第一项范围内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六、驳回衡泰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七、驳回佰贝凯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5360元、财产保全费1870元，合计7230元，由衡泰公司负担363元，佰贝凯公司、彭启梅、叶春淼负担6867元；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508元，由佰贝凯公司负担458元，衡泰公司负担50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合理。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佰贝凯公司上诉主张一审调整违约金过低，违约金应按吊牌价格259元的三折计算。对此，违约金是否存在过高或过低的情形，应当以造成的损失为判断标准。本案中，佰贝凯公司主张因型号220262034的无袖连衣裙626件质量不合格，造成其与案外人河北孩子王儿童用品有限公司无法合作、并因此致使位于石家庄的实体店倒闭，但对上述事实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已认定涉案货物626件予以退货而无需支付货款，在此情况下，佰贝凯公司仍主张按照吊牌价259元的30%计付违约金，则按此计算每件货物违约金已超过合同单价两倍，在佰贝凯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上述违约金标准存在过高的情形。一审法院酌情调整违约金为合同单价的30%，并无明显权利义务失衡，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佰贝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4元，由上诉人广州市佰贝凯服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凡审判员 崔利平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 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