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5民终30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毕节市海恒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贵毕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007143278146。法定代表人：魏远杰，该公司执业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王静，贵州威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徐吉，贵州威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贵州品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毕节市七星关区瑞丰新城7栋1单元13层4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000856885285。法定代表人：向文，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熊灿斌，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赵新春，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毕节市海恒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为：海恒公司）因与上诉人贵州品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简称：品艺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8）黔0502民初8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海恒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判令品艺公司自2018年6月1日起以4,867,912.19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向海恒公司支付税款滞纳金，至实际支付税款给海恒公司或交至税务部门时止，驳回品艺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本案上诉费及一审诉讼费由品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部分错误。1、一审未判决品艺公司承担延迟给付应缴税款的滞纳金无法律依据。《国家税务总局毕节市七星关区税务局税务事项通知书》七星税通（2019）1143号明确：“你（单位）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应缴纳税款大写肆佰捌拾陆万柒仟玖佰壹拾贰元壹角玖分（4,867,912.19元），限2019年5月24日前到国家税务总局毕节市七星关区税务局碧阳大道办公共或毕节市七星关区政务服务中心办税服务厅缴纳，并从税款滞纳之日起至缴纳或解缴之止，按日加收滞纳税款万分之五的滞纳金，与税款一并缴纳。”据此，迟延缴纳税款产生的滞纳金必须交纳，是以未缴税款4,867,912.19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自2018年6月1日起计算。该滞纳金是品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迟延交纳税款所产生，是其违约行为给海恒公司造成的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应由品艺公司承担，一审对海恒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未作支持，亦未说明理由，明显错误。2、一审判决海恒公司支付品艺公司因增加容积率产生的地价款3,179,800元无法律依据。首先，该地价并不属于海恒公司与品艺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四条约定的“调整用地指标过程中产生的费用”，根据当时双方的真实意思及行业习惯，是指规划部门因规划设计原因，决定对用地指标进行调整所产生的费用，诸如将工业用地调整为商业用地，将建设用地调整为绿化用地等情形产生的费用。规划部门调整用地指标，是根据政策和规划设计变更的原因而作出的行政行为，是行政机关依职权主动而为，不是依当事人的申请而为，由此而产生的费用才由海恒公司承担。其次，本案中因增加容积率产生的地价款3,179,800元，是品艺公司受让土地后，单方申请变更容积率而增加的土地出让金，是品艺公司应当向国土部门履行的合同义务。增加容积率性质上是对原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变更，且变更发生在品艺公司受让土地后，品艺公司已概括承受了原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权利义务。品艺公司一方面负有向国土地部门补交出让金之义务，另一方其享有该幅土地因增加容积率而产生的收益之权利，完全符合权利义务相统一的原则，增加的地价款应由品艺公司缴纳。第三，海恒公司与品艺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时，是以海恒公司受让土地时确定的容积率作为标准确定转让价款的，并不包括以后土地使用过程中增加容积率产生的土地价值。如果海恒公司知道因品艺公司受让土地后增加容积率产生的补缴地价款的真实意思是海恒公司承担，海恒公司肯定会预先将该款计入转让款中，如果海恒公司承担了该补缴地价款，品艺公司应当将其因此获得的收益给海恒公司。艺公司一方面要求海恒公司承担其受让土地后增加容积率的费用，一方面又独享增加容积率产生的收益，显然于法不公，于理不通。上诉人品艺公司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上诉人品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海恒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驳回海恒公司的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转让土地使用权过程中所产生的税费的征收机关属于税务机关，而土地容积率变更所产生的土地价款的补缴专属于国土部门，无论是企业还是自然人，均不能就专属于有关机关的权利提起诉讼并要求支付。2、税务机关通知海恒公司缴纳税款，是基于海恒公司系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人，但其并未实际缴纳税款的情况下，不能行使专属于税务机关的权利而诉请品艺公司负担。3、无论是判决品艺公司支付海恒公司专属于税务机关的款项还是判决海恒公司支付品艺公司专属于国土部门的款项，可能造成的后果均是国家应收税款的流失。上诉人海恒公司辩称，品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案涉税费，双方在转让协议里面约定应由品艺公司负责支付。因为品艺公司未按照约定将案涉税款支付给海恒公司，导致产生滞纳金，品艺公司依法应将税款及滞纳金支付给海恒公司，由海恒公司缴纳该部分税款。或者直接判决品艺公司将案涉税款支付给税务部门，无论是哪种方式，均不存在导致国家税费流失的可能。因品艺公司增加土地容积率而应当向国土部门补缴的地价款，本身是品艺公司享受的权利，自然应由品艺公司承担缴纳义务，与海恒公司无法律关系。海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给付原告应交税款4,897,810.50元［具体项目明细如下：1、营改增后增值税422,694.92元（营业税67080.51＋增值税55614.41-422,694.92元)；2、城市维护建设税29,588.64元；3、教育费附加12,680.85元；4、地方教育费附加8,453.90元；5、印花税4,500元;6、土地增值税鉴定报告为4,228,488.64元,按鉴定机构建议以税务机关确认的金额3,827,358.63元为准；7、企业所得税562,500元；8、城镇土地使用税30,033.56元。总计金额4,897,810.50元）］，并责令被告承担迟延给付原告应交税款产生的滞纳金(按日加收滞纳税款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支付至被告实际给付原告应缴纳税款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由被告承担。品艺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决被反诉人给付反诉人应缴土地容积率变动地价款3,179,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2日，原告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毕节市平方米的一幅土地转让给乙方，转让款900万元人民币；转让土地使用权过程中发生的一切税费由乙方支付，甲方只负责调整地块用地指标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合同签订后，被告支付了原告795万元转让款，尚欠105万元未付（原告提起诉讼后，经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已申请执行）。被告于2018年1月16日将该幅土地变更登记到其名下。本案原告起诉后于2018年11月21日申请法院委托税务部门或有资质的机构对合同项下约定的由被申请人承担各项税款的数额作鉴定评估。经评估鉴定意见为：（一）根据委托方提供的现有资料，按税收法律法规的规定，因转让土地使用权纳税人“毕节市海恒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应缴纳营业税367080.51元、增值税55614.41元、城市维护建设税29588.64元、教育费附加12680.85元、地方教育费附加8453.90元、印花税4500元。（二）根据委托方提供的现有资料，按税收法律法规的规定，因受让土地使用权纳税人“贵州品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缴纳契税270000元、印花税4500元。（三）根据委托方提供的现有资料，因转让土地使用权纳税人“毕节市海恒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应申报土地增值税为4228488.64元，由于鉴定村料记录的收款人均非转让土地使用权纳税人“毕节市海恒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且在鉴定过程中“毕节市海恒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未提供其财务记录收到土地使用权转让价款的凭证、对土地进行开发的支出凭证、各项税款的纳税申报表、完税凭证和土地增值税清算资料；根据《土地增值税清算管理规程》第十一条规定：“对于符合本规程第九条规定，应进行士地增值税清算的项目，纳税人应当在满足条件之日起90日内到主管税务机关办理清算手续。应进行土地增值税清算的纳税人或经主管税务机关确定需要进行清算的纳税人，在上述规定的期限内拒不清算或不提供清算资料的，主管税务机关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有关规定处理”；如纳税人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之情形时，税务机关有权核定其应纳税额。受前述事项影响，本鉴定意见书记录的应申报士地增值税金额可能会与纳税人“毕节市海恒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主管税务机关依法进行的士地增值税清算结果或税务机关核定的应纳税额存在差异。我们提醒报告使用人，为避免发生“税收流失”情形，本次鉴定我们有义务根据委托方提供的现有资料提示纳税人“毕节市海恒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应申报土地增值税金额，如该金额与主管税务机关依据国家税收法、法规确认的土地增值税清算结杲或税务机关核定的应纳税额不符，应以主管税务机关确认的金额为准对本鉴定意见进行调整。另查明，2019年5月17日毕节市七星关区税务局向原告发的税务事项通知书原告应缴纳的各项税收共计4867912.19元。2016年3月24日毕节市七星关区国土资源局的七星国土资通［2016］6号文件关于毕节市海恒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品艺大厦”建设项目涉及容积率变动应地价款的通知：毕节市海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容积率变动应补缴地价款为31798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原、被告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四条约定：“转让土地使用权过程中发生的一切税费由乙方支付，甲方只负责调整地块用地指标过程中产生的费用。”根据该约定被告应履行支付转让土地使用权过程中发生的一切税费，原告应支付调整地块用地指标过程中产生的费用。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贵州品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毕节市海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缴纳的各项税收共计4,867,912.19元；二、原告（反诉被告）毕节市海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被告（反诉原告）贵州品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调整地块用地指标过程中产生的费用3,179,800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毕节市海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2,981元，由品艺公司承担；反诉费16,119元，鉴定费30,000元，由海恒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双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后，海恒公司将案涉土地交给品艺公司开发使用，品艺公司在开发使用过程中修改案涉土地的规划，导致该土地的容积率增加，毕节市七星关区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3月24日书面通知补缴地价款3,179,800元，通知对象为海恒公司，海恒公司否认收到该书面通知，品艺公司在二审中自认该书面通知的原件系其持有。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海恒公司的本诉请求部分，海恒公司按照《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于2018年1月16日将案涉土地变更登记到品艺公司名下后，于2018年10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品艺公司按照《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四条：“转让土地使用权过程中发生的一切税费由乙方支付，甲方只负责调整地块用地指标过程中产生的费用。”约定向海恒公司支付应缴税费。国家税务总局毕节市七星关区税务局于2019年5月17日向海恒公司送达了税务事项通知书，限海恒公司于2019年5月24日前缴纳其因转让案涉土地产生的各项税款共计4,867,912.19元，同时明确从税款滞纳之日起至缴纳或解缴之日止，按日加收滞纳税款万分之五的滞纳金，与税款一并缴纳。前述税款4,867,912.19元是海恒公司因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必然要向税务部门支付的税款，虽然海恒公司是法定支付责任主体，但根据《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四条的约定，该税款应由品艺公司承担，品艺公司亦不否认该事实。但品艺公司明知海恒公司已经提起本案诉讼，且海恒公司已经被税务机关书面通知限期缴纳该税款的情况下，仍怠于向海恒公司支付或向税务机关代缴该税费，导致海恒公司因未按照税务机关限定的期限缴纳税款而必然面临税款滞纳金惩罚，结合税务机关向海恒公司下达的责令限期缴纳税款的通知内容，海恒公司要求品艺公司承担迟延给付海恒公司应缴税款产生的滞纳金(按日加收滞纳税款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品艺公司实际给付海恒公司应缴纳税款之日止)的请求应予支持。关于品艺公司的反诉请求部分，根据《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四条的约定，海恒公司负责调整用地指标过程中产生的费用。虽然海恒公司不认可因品艺公司变更土地规划导致土地容积率增加应补缴的地价款由其承担，但根据《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第2款的约定，案涉土地的项目规划方案上专家会通过及土地过户完毕公示均是品艺公司向海恒公司支付土地转让费的前提，海恒公司转让给品艺公司的案涉土地原来的登记用途为综合用地，土地过户到品艺公司名下时即已将土地用途变更登记为商服用地/住宅用地，可见海恒公司在签订合同时知品艺公司受让土地后需重新制定项目规划方案和改变土地用途，故案涉土地的项目规划调整导致土地容积率变动应补缴的地价款3,179,800元，应属于海恒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应负担的费用。虽然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是以海恒公司名义发送缴费通知,但该通知是由品艺公司签收，且案涉土地现已过户登记到品艺公司名下，品艺公司作为土地登记权利人必然要继续向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补缴该笔地价款，一审法院判决海恒公司向品艺公司支付该笔应补缴地价款并无不当。鉴于海恒公司和品艺公司所负义务均为金钱给付，该给付义务至行政主管部门确定应缴税款和应补缴地价款时均已达到履行条件，先由品艺公司支付海恒公司应缴税款后再由海恒公司支付品艺公司应补缴地价款，或者先由海恒公司支付品艺公司应补缴地价款后再由品艺公司支付海恒公司应缴税款均无必要，结合本案实际，双方互负的金钱给付义务可相互抵销。抵销后，品艺公司还应支付海恒公司1,688,112.19元应缴税款，并承担相应的税款滞纳金。综上所述，毕节市海恒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贵州品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8）黔0502民初8693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贵州品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上诉人毕节市海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缴纳的各项税收共计1,688,112.19元（4,867,912.19元-3,179,800元）及税款滞纳金（税款滞纳金以上诉人贵州品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支付上诉人毕节市海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应缴税款为基数，按照税务机关明确的日万分之五加收滞纳税款的标准，从2019年5月24日起计算至上诉人贵州品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实际向毕节市海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完应缴税款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毕节市海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上诉人贵州品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2,981元，由贵州品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6,119元，鉴定费30,000元，由毕节市海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78,200元，由上诉人毕节市海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0,000元，上诉人贵州品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8,200元。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如义务人不自动履行义务，权利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义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原审法院或被执行人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世军审判员  徐 洪审判员  刘光全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蔡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