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最高法民申359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永州市泰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潇湘饭店北楼零陵中路823号。法定代表人：李杰，该公司执行董事。诉讼代表人：永州市泰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张凌峰）。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湖南新泰丰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中山路589号开福万达广场B区商业综合体（含写字楼）45002房。法定代表人：李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志勇，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维，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西鑫鼎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盘龙路2号。法定代表人：张来，该公司执行董事。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华贸创展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7号19层18。法定代表人：张来，该公司执行董事。一审第三人：宁远金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宁远县舜陵镇九嶷南路137号。法定代表人：张来，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幺博文，北京市京大（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宁远杰宇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宁远县舜陵街道莲花社区九嶷南路136号。法定代表人：张来，该公司执行董事。再审申请人永州市泰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丰公司）、湖南新泰丰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原湖南杰商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泰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西鑫鼎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鼎公司）、华贸创展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原北京华贸创展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贸公司）及一审第三人宁远金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泰公司）、宁远杰宇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宇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湖南高院）（2020）湘民终1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湖南高院（2020）湘民终1187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泰丰公司与鑫鼎公司于2013年6月16日签订《合同开发协议书》时，双方是项目合作开发关系。泰丰公司、鑫鼎公司、金泰公司于2015年7月21日签订《〈合同开发协议书〉之补充协议》时，泰丰公司与鑫鼎公司之间由股权合作开发关系转变为债权债务关系。鑫鼎公司、泰丰公司、金泰公司、杰宇公司、新泰丰公司于2015年10月21日签订《协议书》时，进一步明确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与鑫鼎公司、华贸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增加偿债主体和股权让与担保措施。无论是从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与鑫鼎公司、华贸公司之间合同关系的演变还是双方意思表示更迭，在《协议书》签订时，双方已是债权债务关系，《协议书》仅是为债务的履行设立了股权担保措施，双方并无形成股权转让关系的合意和合同约定。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根据鑫鼎公司、华贸公司的要求，依据《协议书》的约定，将第三人的全部印鉴、证照交付，作为进一步加强担保效果的手段。虽然交付印鉴、证照后事实上会造成鑫鼎公司、华贸公司实际控制第三人，形式上看，似乎如二审法院所说鑫鼎公司、华贸公司成了第三人事实上的股东，但二审法院忽略了根据《协议书》的约定，第三人金泰公司、杰宇公司也同时作为偿债主体，故在鑫鼎公司、华贸公司控制第三人期间所谓的“行使股东权利，经营、管理第三人”而从第三人处获得的收益均应视为第三人代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偿还债务，而非鑫鼎公司、华贸公司作为股东享有了公司法上规定的股东权益。无论是从《协议书》的文义内容，还是从《协议书》的履行情况上看，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与鑫鼎公司、华贸公司之间均为债权债务关系与担保关系，鑫鼎公司、华贸公司持有第三人股权只是作为名义上的股权受让人，其能经营管理第三人系因为第三人也为偿债主体，其在控制期间获得的收益属于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的偿债行为，而非其作为股东享受了公司法规定的股东权益。（二）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书》性质错误。《协议书》的真实意思是股权让与担保。如前所述，鑫鼎公司、华贸公司能经营管理第三人系因为第三人也作为偿债主体，而非二审法院认定的双方形成了以股权抵债权的意思表示。根据《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在2016年9月30日还款期限届满时，不但要审查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的还款付息情况，还应当要审查第三人的还款付息情况（即鑫鼎公司、华贸公司实际控制第三人期间从第三人处获得的收益）。鑫鼎公司、华贸公司在实际控制期间获得的收益属于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的偿债行为，而非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认可鑫鼎公司、华贸公司作为股东享受了公司法规定的股东权益。二审法院认为《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应理解为股权抵债权中对股权价值的进一步明确，而非股权质押担保中的流质条款，该认定系片面的错误认定。二审法院忽略了第三人也作为偿债主体，错误的将鑫鼎公司、华贸公司管理经营第三人认定为行使股东权利，以致于认为双方是以股权抵债权。既然第三人是偿债主体，那么债权余额事实上一直在发生变化，不管是在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提起诉讼时，还是《协议书》约定的偿债日2016年9年30日，债权余额一直在变化中。同时，股权价值与公司的资产负债息息相关，自鑫鼎公司、华贸公司控制第三人后，第三人的股权价值也是在发生变化的。既然二审法院认为上述约定不是流质条款，那就应当对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应偿还的债务和抵押物的价值（股权价值）进行进一步说明。本案中，因第三人是偿债主体，在《协议书》约定的2016年9月30日，债权余额可能已很少了，甚至为0，鑫鼎公司、华贸公司却取得了第三人的全部股权，这样的条款明显属于流质条款。（三）二审法院认定案涉股权抵债权已经完成，故认为一审法院未准许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的司法鉴定申请并无不当，属事实认定错误。如前所述，原审法院认为以股权抵债权，回避本案是以多少债权抵了价值多少的股权的认定，却不支持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的司法鉴定申请，明显自相矛盾。不管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人民法院不应当回避对本案事实与法律问题的说明。本案中，即使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未按约定偿还鑫鼎公司、华贸公司的债权（即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或股权无法恢复至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名下，也不能强行判定第三人的股权已归鑫鼎公司、华贸公司。按一审判决“以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未清偿的债务抵偿股权转让价款，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可据此清厘其股权转让给鑫鼎公司、华贸公司的股权转让价款”，不管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是否有转让意愿，鑫鼎公司、华贸公司均可强行转让；按二审判决“如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认为双方在股权转让中没有获得应有的权益，可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另行主张”显然违背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属违法和显失公平的判决。（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将持有的第三人股权过户登记至华贸公司名下的行为为股权让与担保，第三人股权的实际权利人为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如鑫鼎公司、华贸公司认为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未还清欠付款项，其可对股权拍卖、变价所得价款，主张优先受偿，而不能直接取得股权。一审法院仅凭条款语言表达形式不同，置协议内容、基础法律关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于不顾，即便《协议书》第五条约定“以未清偿的债务抵偿股权转让价款”，但《协议书》第五条也约定“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对此无异议并同意鑫鼎公司无需因此对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作出补偿或赔偿”，该部分约定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六条“出质人和质权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质权人未受清偿时，质物的所有权转移为质权人所有”的规定，属于流质条款。二审法院只笼统地说明双方对股权价值进行了明确，就认定该约定不是流质条款，显然也未正确地认定与理解流质条款的法律规定。据此，原审法院在运用已查明的事实做分析认定本案性质上存在混淆和误判的情形，同时亦没有对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的诉求，运用相关法律审查、确定让与担保合同，而是简单套用股权转让与债权担保实现制度，有违公平交易原则和诚信原则，也属法律适用错误。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于案涉《协议书》的性质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及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最高人民法院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的全部再审请求。金泰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准确，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泰丰公司、鑫鼎公司、杰宇公司、新泰丰公司、金泰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遵守。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通过《协议书》安排，将第三人金泰公司的全部股权变更至华贸公司名下，属于履行合同约定的行为，是正常的商业操作，华贸公司依据《协议书》的约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取得相关权益，符合法律规定以及一般商业操作模式。各方在2015年10月办理股权转让的期间，已将第三人金泰公司的经营管理权（包括印章、文件、财务资料等），全面移交给新股东华贸公司。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至此已全部退出金泰公司，且几年来一直没有提出异议。接管的新股东在继续完成宁郡华府项目的后续投资近亿元、并对相关1.8亿元贷款进行偿债及工程施工基本完成时，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认为有利可图时，才又制造种种借口来抢夺第三人股权。双方并非单纯的债权债务纠纷，而是股权转让纠纷。各方关于款项支付、回购条件等进行约定，系遵从各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鑫鼎公司、华贸公司不仅取得了金泰公司的股权，而且实际控制、经营管理公司多年，且对金泰公司的工程项目进行投资开发，这与股权让与担保中股权虽已变更登记在债权人名下，但转让系担保债权实现为目的的情形有所不同，在股权让与担保中债权人只作为名义上的股权受让人。故应当认定案涉《协议书》的真实意思是以股抵债，而非股权质押担保。据此，请求最高人民法院驳回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民事申请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申请再审的理由是否成立等进行审查。因此，本案的审查重点是原审法院关于案涉《协议书》性质的认定以及相关处理意见是否妥当等问题。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71条关于“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与债权人订立合同，约定将财产形式上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清偿债务，债权人将该财产返还给债务人或第三人，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可以对财产拍卖、变卖、折价偿还债权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有效”的内容，通常让与担保强调债务人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订立合同，约定将财产形式上转让至债权人名下。而在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时，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对财产拍卖、变卖、折价偿还债权。又因股权本身兼具财产权和成员权的双重属性，所以“股权让与担保”中的合同权利义务分配以及基于公司法相关规定的股东权利义务内容，均存在一定的特殊性、多样性。故本案中，需根据2015年10月21日《协议书》的约定内容，并结合实际履行情况，确定案涉《协议书》中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及合同目的。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如在2016年9月30日前乙（泰丰公司）、丙方（金泰公司、杰宇公司）清偿了本协议约定的债务的，则在债务清偿之日，甲方（鑫鼎公司）将持有的丙方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乙方和丁方（新泰丰公司），但不再收取股权转让价款”“如乙、丙方未在2016年9月30日前清偿本协议约定的债务的，甲方有权不将持有的丙方的股权转让给乙方和丁方，以未清偿的债务抵偿股权转让价款，乙方和丁方对此无异议并同意甲方无需因此对乙方和丁方作出补偿或赔偿”。因此，原审法院结合《协议书》第三、四、五条的约定及履行情况以及鑫鼎公司、华贸公司不仅取得金泰公司股权而且实际控制、经营管理公司多年等全部案件事实后认为，《协议书》签订后，案涉股权已经登记在华贸公司名下，鑫鼎公司、华贸公司已经实际取得金泰公司经营管理权，且对金泰公司的工程项目进行投资开发，这与股权让与担保中股权系“形式转让”且该转让以担保债权实现为目的有所不同；遂在认定双方为股权转让的前提下，将案涉《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理解为股权抵债权中对股权价值的进一步明确，而非股权质押担保中的流质条款，理据充分，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处理意见亦较为公允。又因案涉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以经营收入抵偿合同债务”的内容，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并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等，故原审法院综合全案事实后认为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无权主张金泰公司全部股权归属其所有，并告知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如认为在双方股权转让中没有获得应有的权益，可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另行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泰丰公司、新泰丰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永州市泰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湖南新泰丰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刘少阳审 判 员 孙祥壮审 判 员 贾清林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胡仕忠书 记 员 张 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