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最高法民申246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陕西中登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浐灞生态区浐灞大道1号浐灞商务中心1楼。法定代表人：宋玉庆，该公司董事长。诉讼代表人：陕西中登投资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陕西三英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凤娇，陕西三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大浪，陕西三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男,汉族，1963年2月3日出生，住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春华，陕西华宝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浩林，陕西华宝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陕西中登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登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杨**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陕民终1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中登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对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在中登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在法律上已不能履行这一事实视而不见，不顾本案中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受到破产程序这一特殊程序的约束，在法律适用上应优先适用破产法律法规，在实体处理上应优先考虑全体债权人整体利益这一原则，以不符合解除合同约定条件，亦无法律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法定事由，判令不得解除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做法，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立法宗旨和目的，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为《借款合同》提供的担保双方并无争议，但是并无任何法律规定在《借款合同》未解除的情形下，提供担保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不能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作为为《借款合同》提供担保而从属于《借款合同》的从合同，在效力上相对于《借款合同》具有相对独立性，即使《借款合同》未解除，如果该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也应允许予以解除。（二）作为提供担保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在中登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在法律上已无法继续履行。1.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虽是为借款提供的担保，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其实现债权的方式是在中登公司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时，通过执行程序中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但是由于法院已受理中登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所有执行程序应当中止，所有财产应当依法归集处置并通过破产程序向全体债权人按法定顺序公平清偿。在破产程序中，杨**实现其《借款合同》项下债权的方式只能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申报债权并按照法定顺序参与受偿。故杨**已无法按照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继续通过执行程序中申请拍卖合同标的物实现其债权。2.杨**基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未享有优先于他人受偿的权利。该合同仅进行了网签备案登记，备案登记是行政机关对于商品房买卖合同进行管理的行政手段，不具有物权变动的效力。案涉房屋财产权利并没有变动转让至杨**名下，杨**对该房屋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故中登公司作为普通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不能向中登公司管理人申请拍卖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房屋偿还其债务，中登公司管理人亦不能将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房屋变价所得款项优先清偿杨**债权，否则将构成个别清偿，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关于禁止个别清偿的规定，损害了清偿顺序在其前面的职工债权人、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的工程款债权人、税款债权人及其他同序列的普通债权人的利益。因此，为借款提供担保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在法律上已不能继续履行，杨**不能通过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实现其债权。（三）由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存在法律上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履行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之规定，杨**已不能要求中登公司继续履行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其又坚持不解除合同。在此情形下如果不允许解除案涉合同，双方将无法从僵死的合同中解脱。最高人民法院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的司法观点（最高院民二庭《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理解与适用》第305-306页认为，“如抵债物为在建房屋，在债务人企业破产的情况下，可以事实上或者法律上的履行不能为由，允许管理人解除合同。”第312页“违约方诉请解除合同以及因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的除外情形而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综合事实在裁判文书中确定合同解除时间”）亦认可在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0条规定的除外情形时是允许解除合同的。此外，杨**作为债权人，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解除并不影响其申报债权并通过破产程序实现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规定”的规定，所有债权人都应申报债权并使其债权数额及性质得到确认再通过破产分配程序按照法定顺位实现债权。然而原审法院却无视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直接驳回中登公司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请求，该审判结果将直接导致管理人无法依法管理、处分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房屋，破产程序进入僵局，且杨**将因合同的未解除而要求管理人对其债权进行优先受偿，由此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禁止个别清偿的规定相悖，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民事申请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主张的再审申请事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因此，本案的审查重点：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否解除。根据原审法院查明，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4月3日签订《借款合同》，杨**向中登公司账户转入合同约定的款项。同日，双方还签订了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网签备案登记。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若中登公司在借款到期一次性还清杨**借款本息，双方同意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杨**退回中登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及相关手续，并协助办理商品房撤销备案登记；若中登公司未能到期一次性还清杨**借款本息，双方一致同意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杨**向中登公司出借的借款视为支付的购房款，中登公司承诺无条件配合杨**办理房屋的所有权手续。中登公司主张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在法律上无法继续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应予解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保证民间借贷合同的履行，签订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是为主债权合同即民间借贷合同提供担保，并无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意思表示。其中第一项规定的有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形，不适用“履行”责任即不得请求履行，并未赋予违约方合同解除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只有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管理人才有决定继续履行合同或者解除合同的权力。杨**已经履行了主合同全部出借义务而中登公司未返还借款本息的情况下，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原审法院据此驳回解除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中登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陕西中登投资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宋冰审 判 员 徐霖审 判 员 张梅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葛琦书 记 员 张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