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48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质高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洪德路2-6号1503房。法定代表人：毛伟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玉红，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玉清，女，汉族，住xxx。上诉人广州质高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质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玉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6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质高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玉红，被上诉人周玉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质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周玉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充分尊重杨某梅与周玉清的契约自由精神原则，亦错判质高公司与周玉清的关系，周玉清从未要求质高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系因双方均清晰彼此之间无任何关系，周玉清系杨某梅的劳务员工。质高公司从来没有、也不可能对周玉清进行任何人事管理，周玉清亦无需遵守质高公司的任何规章制度。在仲裁庭审及一审中，周玉清均未提及需遵守质高公司的任何规章制度，亦未能提供入职、离职的相关表格、文件等，而其离开杨某梅处仅是口头通知后次日即结束劳务关系，无需办理交接及离职手续。在仲裁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周玉清系亚马逊运营岗位，该岗位系销售客服类，代替性非常高，从周玉清即辞即离来看，其无论是工作内容还是业务来源均具有高度的灵活性。周玉清并非首次就业，亦非未成年人，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我国法律的规定应知悉，但却从未就其与杨某梅的关系提出异议，从其离开杨某梅处后，即对质高公司提起仲裁来看，可见其并非不懂法，但在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却未曾见其以有效的方式向杨某梅主张行使其认为的权利。周玉清在向杨某梅提供劳动服务的过程中，杨某梅从未拖欠其劳务费，亦应其希望为其缴纳社保，作为对其的一项福利，而周玉清自身的合法权益并未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而受到减损。（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庭审中，质高公司明确表示，周玉清提供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毛伟林于2020年2月16日支付的4200元劳务费，系因杨某梅资金紧张，故委托质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毛伟林代为支付，但其他月份均为杨某梅本人支付，并不具有工资的周期性及连续性特征。2.质高公司因仲裁时委托代理人刚入职，对公司具体情况未了解，故未提供质高公司与杨某梅的合作协议等相关证明，但在仲裁庭审中已说明双方系合作关系，而仲裁员了解后亦并未要求质高公司进行庭后补充，但一审已提供该证据，双方的合伙方式系杨某梅代理质高公司的产品，并以质高公司的名义对外利用其自身的渠道进行销售，月底再核算利润，亦已在庭审中给予回复，且质高公司提供的《销售代理协议》已表达该意，而在该协议中质高公司已与杨某梅约定杨某梅需对自己及下属团队或经销商的经销行为负无限连带责任。（三）一审认定杨某梅系质高公司“监事”，“以销售总监名义”对外开展工作，即认定杨某梅在质高公司处对周玉清的管理行为视为质高公司对周玉清的工作管理。杨某梅是质高公司的监事，系因其与质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夫妻关系，根据《公司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规模较小的有限责任公司，需设一至二名监事，不设监事会。即使是有劳动关系的主体，劳动者亦可承揽公司的业务，组建自己的团队，因此，即便质高公司与杨某梅具有特殊身份关系也不表示与所设立的公司及其与质高公司所合作的项目存在人格混同，而双方在业务对外经营及内部管理上均不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一审认定杨某梅“以销售总监名义”对外开展工作及对周玉清的管理，系质高公司的管理行为，纵观本案所有证据或笔录，质高公司从未以任何方式陈述其系销售总监，而是“以销售总监名义”对外开展工作，杨某梅与质高公司已在《销售代理协议》约定，其可使用质高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自己的业务。亚马逊网店系杨某梅注册及自主经营，周玉清曾为其提供近一年的劳动服务，经常使用该平台，不可能对此毫不知情，却故意隐瞒此信息企图蒙骗。质高公司未曾表示杨某梅所做的是人事管理工作，而一审认为“安排工作”即人事管理意义上的“工作管理”的认定错误。周玉清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质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驳回一次性加倍支付2019年5月16日至2020年3月31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工资404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玉清于2019年4月16日到质高公司处工作，从事亚马逊运营岗位，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周玉清实行大小周休息，每天上班8小时零10分钟；周玉清的工作由杨某梅进行安排，劳动报酬由杨某梅或质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毛伟林通过私人账户按月转账发放。仲裁查明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周玉清工资数额共计为69095元，其中2019年5月工资数额为4451元；质高公司自2019年7月起为周玉清参加社会保险；周玉清于2020年3月31日因个人原因离职。2020年5月18日，周玉清向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2020年7月2日作出穗海劳人仲案字〔2020〕154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质高公司一次性加倍支付周玉清2019年5月16日至2020年3月31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40400元。质高公司不服上述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周玉清没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仲裁庭审时，质高公司主张杨某梅系其单位的项目合伙人，但不清楚双方的合伙方式，也不清楚双方是否有签订合伙协议，周玉清系杨某梅带来的员工，由杨某梅安排工作，其单位只提供场地和设备，故周玉清与其单位不存在劳动关系。质高公司确认周玉清以其单位名义对外开展工作，周玉清的工作内容为其单位的业务，周玉清的报酬系由其单位分利润给杨某梅，杨某梅再支付给周玉清，杨某梅对外以其单位销售总监名义开展工作。一审法院认为，质高公司称杨某梅系其单位的合伙人，但又对双方的合伙方式、合伙协议等均称不清楚，与常理不符，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质高公司确认杨某梅是其公司的监事，以其单位销售总监名义开展工作，故杨某梅在质高公司处对周玉清的管理行为应视为质高公司对周玉清的工作管理。周玉清以质高公司名义开展工作，其工作内容为质高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其工作由质高公司安排管理，遵守质高公司的工作时间要求，而质高公司也按月向周玉清支付劳动报酬，也为周玉清参加了社保，双方之间的情形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双方劳动关系成立，故一审法院确认周玉清与质高公司自2019年4月16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现质高公司未与周玉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结合周玉清的工资情况，周玉清要求质高公司支付其2019年5月16日至2020年3月31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差额40400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照准。需要指出的是，质高公司支付相应的工资差额系其用工管理秩序混乱、不遵守法律的相关规定所致，与仲裁委的依法裁决无关。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3月2日作出判决：一、驳回质高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质高公司一次性支付周玉清2019年5月16日至2020年3月31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差额40400元。本案受理费10元，由质高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质高公司提交证据《杨某梅个人陈述》，拟证明杨某梅与周玉清的关系；证据《杨某梅亚马逊经营信息》，拟证明亚马逊为杨某梅注册；证据《杨某梅手机号码实名认证》，拟证明亚马逊留的手机号码系杨某梅本人的。周玉清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质高公司提供的经营事实是可以更改的，不能证明亚马逊账号是杨某梅注册的。在质高公司提供的亚马逊账号里可以找到账号信息，以及售卖的一些产品，其中有一款产品的上架时间为2017年9月22日，与杨某梅个人陈述中提及的其是在与质高公司建立销售代理关系后，才自行组建销售团队的事实不符。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关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质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毛伟林与监事杨某梅为夫妻关系，杨某梅以质高公司销售总监的名义开展工作、对周玉清进行工作安排，除了由杨某梅向周玉清发放工资外，毛伟林亦曾向周玉清发放工资，且周玉清所提供劳动属于质高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故周玉清关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成立。因此，本院认可周玉清的主张，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质高公司应当向周玉清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综上所述，质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质高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艳审判员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泽如邱惠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