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9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玉胜，男，197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凡，广东广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涛，男，199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原审第三人：广州邦铝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刘兴兵。上诉人汪玉胜因与被上诉人张涛及原审第三人广州邦铝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铝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5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汪玉胜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凡，被上诉人张涛，原审第三人邦铝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兴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玉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涛立即支付汪玉胜股权转让款144000元，并从汪玉胜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支付之日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实际生效。协议中约定合同生效条件：1.本合同已由双方正式签署；2.本合同已经得到了目标公司股东会的授权与批准。第一项条件已达成，第二项条件中需获得邦铝公司股东会授权与批准。这一点可从2018年1月27日邦铝公司作出的《股东会议决议》中体现。《股东会议决议》中五名股东已经签字确认同意将邦铝公司股权转让给张克青，因此该股权转让行为已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应视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已得到邦铝公司股东会授权与批准。在邦铝公司章程第十条第二款明确约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如果不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该章程约定系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公司法，应为合法有效。根据邦铝公司2018年1月27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汪玉胜对外转让股权已征得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行为合法有效，因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符合生效要件。（二）股权转让协议金额与《股东会议决议》金额不一致，并不能导致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本案立案审理至今，并未有其他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张涛亦从未提出行使优先购买权的抗辩意见，因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应为合法有效且已经生效。（三）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生效并可继续履行。2018年3月16日汪玉胜与张克青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同日张克青向汪玉胜出具欠条后，汪玉胜与张克青曾多次谈话要求履行协议，并委托邦铝公司其他股东从中斡旋，但张克青均拖延支付股权转让款项，多次沟通无果后，汪玉胜向法院起诉，张克青在案件审理期间死亡，由其子张涛在继承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汪玉胜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及欠条签订后，张克青应先将案涉款项交付汪玉胜，汪玉胜再配合进行股权变更，但签订协议后至今张克青及其子张涛均未向汪玉胜支付案涉款项，履行先履行义务。汪玉胜签订协议后至今一直愿意配合张涛进行工商变更，现案涉股权仍登记在汪玉胜名下系张涛怠于履行合同义务所致，因此张涛应继续履行合同，并承担违约责任。张涛于2017年5月3日进入邦铝公司后，占股35%，系邦铝公司实际控制人，2018年1月27日邦铝公司剩余五位股东与张克青签订的股东会议决议实际是将除张涛35%股份外的其他股份转让至张克青。张克青与张涛系父子关系，对此应完全知情，且张涛本人系邦铝公司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在张克青死后由张涛受让股份进入公司，也完全符合公司人合性特征，且其他股东并未提出反对意见，因此案涉合同实际可以履行，且即使未能履行合同，张涛也应在继承张克青遗产范围内承担违约责任。张涛辩称，（一）关于《承诺书》。这份承诺书是2017年12月31日由5位股东共同签名确认，为什么会在2017年底，推荐汪玉胜担任执行总经理职务？汪玉胜在担任总经理之前在广州邦铝建材有限公司担任什么职位？此承诺书与本案股权转让纠纷有什么直接关系？（二）关于《股东会议决议》。在2018年1月27日，由全体股东开会决定，同意将公司以150万的价格转让给张克青，按照原出资比例支付给各位股东；从公司股东推荐承诺书签订日期2017年12月31日到2018年1月27日的股东会决议，在这短短27天时间，为什么要再次召开股东会，后经股东会决议，公司经营无法达成一致，张克青要以人民币150万元收购其他股东所持有的股份？这说明了什么问题？（三）关于《股权转让协议》。为什么此次的股权总价会从2018年1月27日股东会决议的150万元变成120万元？此股权转让协议第五项第二小项明确说明，双方签订协议后，出让方不得插手或者干预公司的经营运作，否则造成公司损失的，出让方应当赔偿全部损失；请问在签订此协议后汪玉胜在公司有没有担任职务？签署了2018年3月1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后，还有没有再重新签订其他的协议？（四）关于《欠条》。欠条上没有约定明确的还款时间，汪玉胜与张克青是不是存在其他债务纠纷？（五）汪玉胜起诉原因是张克青既不办理公司股权变更及章程变更手续，也不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项。2018年3月16日所签订的股权协议，只有股东苏翠宏、杨海洋、徐进军的协议是真实有效的，而汪玉胜与袁耀庭所签订的协议是虚假的。汪玉胜与袁耀庭在2018年5月8日之前依然持有公司原比例股份，在2018年3月16日，前三位股东退出后，由汪玉胜、袁耀庭、张克青继续经营公司，然而在2018年4月底，公司已经拖欠工人工资2个月，公司2017年因经营不善，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没有经济能力按时发放工人工资，导致部分员工到相关部门申请劳动仲裁。经三位股东多次友好协商，汪玉胜、与袁耀庭均表示没有能力继续投资，当时公司所欠债务已经超过前三位股东退出时的股权总价120万元，所以汪玉胜与袁耀庭愿意把自己所持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张克青，在2018年5月8日签订了股东退股协议。（六）综合上述证据，汪玉胜在2018年4月及2018年5月欠公司货款2万余元，同时，汪玉胜与谭丽梅为夫妻关系，张克青为汪玉胜及谭丽梅在中山北站附近房产装修，代购材料及安装，总费用是三万余元，汪玉胜一直没有给张克青支付。在2018年2月9日，汪玉胜以买车为由，向张克青借款2万元，一直没有偿还汪玉胜拖欠公司法人兼安装主管刘兴兵（张克青外甥）工程款17万余元，因无法拖欠工人工资，剩余17万余元已经由张克青垫付，而汪玉胜一直不肯签字确认欠款事实。邦铝公司述称，与张涛的意见一致。汪玉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涛在继承张克青遗产范围内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款14.4万元，并从汪玉胜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支付之日止；2.张涛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邦铝公司成立于2015年5月6日，是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刘兴兵为法定代表人，股东有张涛、汪玉胜、袁耀庭、苏翠宏、徐进军、杨海洋。2018年3月16日，汪玉胜作为甲方、出让方与张克青作为乙方、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持有邦铝公司12%的股权转让给乙方，双方同意并确认，邦铝公司股权总价值为120万元，即股权转让款为14.4万元，具体付款方式与日期双方另行商定。当同时满足一下两个条件时，本合同始能生效，该条件为：1.本合同已由双方正式签署；2.本合同已得到邦铝公司股东会的授权与批准。协议还约定了其他相关内容。同日，张克青出具欠条，确认因汪玉胜转让邦铝公司股权给张克青，张克青尚欠汪玉胜股权转让款14.4万元。2018年1月27日，邦铝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决议，参会股东为张克青、杨海洋、汪玉胜、徐进军、苏翠宏、袁耀庭。决议内容为经全体股东一致决议，同意邦铝公司所有资产以150万元价格转让给张克青，所有股东按原出资比例由张克青以150万元支付给各股东。但股东签名处有张克青、杨海洋、汪玉胜、徐进军、苏翠宏、袁耀庭的签名。汪玉胜称，除其本人之外，其他四名股东杨海洋、徐进军、苏翠宏、袁耀庭也分别与张克青签订了类似的股权转让协议，均将持有邦铝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张克青。邦铝公司另一名股东张涛即是张克青的儿子张涛，签订协议后，各股东已经实际将邦铝公司交由张涛和张克青经营，但是张克青一直没有向汪玉胜等几位股东支付股权转让款，也没有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现因张克青已经死亡，如果张涛愿意接手，汪玉胜愿意配合将股权变更登记至张涛名下。但是汪玉胜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各股东已经实际将邦铝公司交给张涛和张克青经营。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汪玉胜与张克青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之间股权转让关系成立。但是按照前述协议约定，该协议附有生效条件，一是双方已正式签署该协议，此条件已经成就；二是本协议已得到邦铝公司股东会的授权与批准，对此，汪玉胜提交邦铝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但从时间来看，该份决议形成于2018年1月27日，早于前述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明显不是为了成就协议约定的该条件而作出；从内容来看，该份决议约定的是邦铝公司全体股东同意将邦铝公司所有资产以1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克青，但是并没有股东张涛的签名，约定的邦铝公司资产总价格150万元也与前述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邦铝公司股权总价值120万元不一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汪玉胜提交的2018年1月27日的股东会决议并不是针对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而做出，不能以此认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第二个条件已经成就。除此之外，汪玉胜没有提交其他证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第二个条件已经成就，故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尚未发生法律效力。另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涉案股权仍然登记在汪玉胜名下，汪玉胜主张其连同其他股东已经实际将邦铝公司交给张涛及张克青经营，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现张克青已经死亡，涉案股权转让已不能实际完成，《股权转让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汪玉胜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张涛愿意接手涉案股权。综上，汪玉胜要求张涛在继承张克青遗产范围内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14.4万元，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汪玉胜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80元、财产保全费1240元，均由汪玉胜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汪玉胜提交以下证据：1.苏翠宏出资证明；2.袁耀庭出资证明，拟共同证明苏翠宏实际出资比例由10%降至8%、袁耀庭实际出资比例由12.5%降至10%，汪玉胜出资比例由7.5%升至12%；3.袁耀庭身份证复印件；4.袁耀庭证人证言，拟共同证明张克青拒绝支付汪玉胜股权转让款，且违反约定拒绝为汪玉胜出单及提供办公室，致使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经质证，张涛意见如下：关于证据1，之前未见过该证明，不存在调整出资的情况。证据2-4，张克青并未收回办公室，而是袁耀庭自己不在那里办公。邦铝公司意见如下：对证据1、2载明的出资比例不清楚。对证据3无异议。证据4证明张克青、袁耀庭、汪玉胜三方签署了退股协议，袁耀庭、汪玉胜已经退股，至于办公室的问题，是袁耀庭自己不愿意在厂里面办公。张涛提交以下证据：1.账目清单、微信聊天记录以及转账记录，拟证明汪玉胜拖欠张克青以及邦铝公司工程款以及货款等；2.《合伙人协议》，拟证明张克青与袁耀庭、汪玉胜三人在2018年2月6日重新签订合伙协议，共同经营邦铝公司；3.日期为2018年5月8日的《股东退股协议》，拟证明汪玉胜与袁耀庭最终从邦铝公司退股，但可以继续使用邦铝公司平台，一年期限内，邦铝公司提供两间免费办公室给二人使用。如公司实际控制人违约，给退出股东造成损害，按150万元的相关比例支付退股金；如退出股东违约，则应赔偿公司全部损失。经质证，汪玉胜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三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3的三性不予认可，《合伙人协议》和《股东退股协议》均未提到张克青不应向汪玉胜支付股权转让款。邦铝公司意见如下：对张涛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可。二审查明以下事实：汪玉胜本人在二审中确认签署2018年5月的退股协议之后，2018年3月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张涛解释称，张克青与汪玉胜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并约定公司股权总价值按120万元计算的目的是为了让杨海洋、苏翠宏、徐进军三位股东按照该价值计算各自退股的价款。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汪玉胜要求张涛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依据是否充分。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汪玉胜请求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依据是2018年3月1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欠条》。其中，2018年3月1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了合同的生效条件，即合同由双方正式签署，且得到邦铝公司股东会的授权与批准。汪玉胜主张2018年1月27日的《股东会议决议》可以证明过半数股东已经同意上述股权转让事宜，邦铝公司股东会已经批准《股权转让协议》，但该决议形成时间早于《股权转让协议》签署时间，从常理上讲应不属于《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生效条件。同时，汪玉胜本人确认在此之后其又与张克青、袁耀庭三人共同签署了一份《股东退股协议》，袁耀庭提供的证言也印证了该事实。而张涛提供的《股东退股协议》则显示，该协议签署时间为2018年5月8日，协议约定邦铝公司由张克青接手经营，公司所有资产和债权债务由张克青负责，与汪玉胜、袁耀庭无关；作为退股的对价，汪玉胜、袁耀庭可以继续使用邦铝公司的平台，在一年期限内，公司向二人分别免费提供一间办公室。但是该协议并未约定张克青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仅约定如公司实际控制人违约，给退出股东造成损害，按150万元的相关比例支付退股金；如退出股东违约，则应赔偿公司全部损失。从内容上来看，上述协议已实质性修改了《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当二者不一致时，应以《股东退股协议》为准。汪玉胜在二审庭审中也自认《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故汪玉胜以该协议作为主张股权转让款的依据，显然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汪玉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80元，由上诉人汪玉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超前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王祥瑞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