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4民终13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抚顺市锦湶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抚顺市清原满族自治县大孤家镇大孤家村前街。 法定代表人：王铁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善勤，辽宁善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翔，辽宁善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庆峰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抚顺市东洲区浑河南路东段黄金水岸小区B号1号门市。 法定代表人：李庆峰，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庆峰，男，1981年5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抚顺市抚顺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云波，女，197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月，女，1984年1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抚顺市顺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佟征，女，1991年8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抚顺市东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姣，女，1972年9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抚顺市新抚区。 上述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红，辽宁鑫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抚顺市锦湶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抚顺庆峰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峰公司）、李庆峰、潘云波、董月、佟征、王丽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东洲区人民法院（2020）辽0403民初1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锦湶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公司股权转让是公司内部法律关系发生变动，不影响公司对外的权利与义务，本案锦湶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据的是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公司外部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依照《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以锦湶公司举证不能为由，判决驳回锦湶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同时错误的分配证明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锦湶公司的诉请所依据的事实为：锦湶公司与沙钢公司及鑫畅恒公司开展废钢贸易，由锦湶公司从废钢供应商处收购废钢，再出售给沙钢公司及鑫畅恒公司，由于锦湶公司成立初期银行账户不能进行大额汇款，遂委托庆峰公司代为付款。锦湶公司与庆峰公司显然构成委托代付款的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一审判决书中此处认定显属认定事实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从委托代付款关系产生的原因角度看，一审中庆峰公司自认“锦湶公司与庆峰公司往来账产生的原因：锦湶公司与沙钢公司进行废钢贸易之所以把沙钢公司支付的废钢款转入庆峰集团，是因为锦湶公司成立之初其在建设银行的基本账户无法对废钢供应商完成大额转账，是政策的原因，有转账限额，只能由锦湶公司把沙钢公司支付的钢材款先打到庆峰集团的账户，再由被告直接或间接支付给废钢供应商。”2.从废钢贸易的交易主体角度看，一审中庆峰公司自认“锦湶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废旧金属收购、销售，并且需要依法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庆峰公司主营业务在建筑行业，其并不具备从事废旧金属收购、销售的资质。所以锦湶公司才是本案中废钢贸易的交易主体，庆峰公司只是为锦湶公司向供应商代付货款，并非交易主体。换言之，在整个废钢贸易中，锦湶公司因为银行账户不能大额汇款，其完全可以委托其他公司为其代付货款，正是由于锦湶公司与庆峰公司的特殊关系，基于信赖，锦湶公司才委托庆峰公司为其代付货款。3.从企业法人的独立人格角度看，即使锦湶公司是庆峰公司为了开展废钢贸易由李庆峰一手创立的，即使锦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庆峰公司，但均不影响锦湶公司作为企业法人，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通过自己的意志独立进行商事活动。故从法律上讲，本案中锦湶公司才是废钢供应商、沙钢等公司的交易对象，而非锦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庆峰公司，我们不能把企业法人的对外商事行为看作是其实际控制人的对外商事行为，这是最基本的法律常识。4.从委托合同的构成要件角度看，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系非要式合同。本案中双方虽然并未签订书面的委托合同，但锦湶公司委托庆峰公司代付货款的事实完全符合委托合同的构成要件，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锦湶公司与庆峰公司之间己经形成了委托代付款的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合同成立且有效，并己经实际履行。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照《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以锦湶公司举证不能为由，判决驳回锦湶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错误的分配证明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本案锦湶公司的诉请所依据的法律关系是委托合同，是锦湶公司与庆峰公司两个独立企业法人之间的外部法律关系，而非锦湶公司与其股东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亦非锦湶公司新、旧股东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无论锦湶公司内部股权如何变动，股权转让协议如何约定，均不会导致公司对外的权利义务发生变化，故锦湶公司股权转让时的债权债务全部情况不应成为本案的证明对象。试问甲公司拖欠乙公司货款，乙公司经过股权转让后，拿着拖欠货款证据向甲公司索要，难道还要向其证明股权转让之时乙公司债权债务的全部情况吗？个中道理不言自明。2.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具体到本案中，锦湶公司应就其向庆峰公司代付款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庆峰公司其向废钢供应商己支付货款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或就锦湶公司支付其代付款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以上才是本案的证明对象。3.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认为有必要查清锦湶公司股权转让时的债权债务全部情况，此证明责任亦应由庆峰公司。因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之原则，锦湶公司已就其支付给庆峰公司货款提供证据并加以证明，庆峰公司其并不拖欠锦湶公司代付货款的理由是锦湶公司股权转让之时公司账目是平的，那么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庆峰公司应就其所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据此庆峰公司才是承担锦湶公司股权转让时债权债务全部情况的证明责任之主体。4.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中，锦湶公司已就其所支付给被上诉人4100余万元代付款进行举证，并经被上诉人自认、一审法院采信。那么，在锦湶公司认可庆峰公司已经为其代付出去3400余万元后，庆峰公司应就剩余的700余万元代付款的情况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证明责任乃民事诉讼之脊梁，其由哪一方当事人承担是法律、法规或司法解释预先确定的，而非由法院在庭审中分配。一审法院依据《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以锦湶公司所提供证据尚不能反映出股权转让时争议债权债务全部情况为由，判决驳回锦湶公司的诉讼请求，系错误的分配了证明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 庆峰公司、李庆峰、潘云波、董月、佟征、王丽姣辩称，一、锦湶公司本次起诉系重复起诉，浪费司法资源。锦湶公司已经是第二次起诉答辩人了，第一次是以借款合同法律关系起诉的，生效判决认定双方确有往来账目，但是这些往来款均系商业贸易往来款项及废钢收购款，应当支付给废钢供应商，而非是锦湶公司向答辩人提供的借款。因此锦湶公司未与答辩人庆峰公司形成借贷法律关系。一、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抚顺市锦湶贸易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现在锦湶公司又基于同样的证据把借款说成是代付款或欠货款，不仅有违诚信原则，重复起诉更是浪费司法资源。二、锦湶公司本次起诉通过诉前保全查封了庆峰集团的800万流动资金，造成答辩人去年年底无法正常营业，随时面临破产的可能。对此，答辩人保留诉权，追究上诉人恶意滥诉的法律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锦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与新锦湶公司股权转让后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包括委托代付法律关系，股权转转让前的原锦湶公司也不欠废钢款，供应商废钢款，故新锦湶公司从至终不存在替答辩人代付货款的事实。锦湶公司在第一次股权转让后没从事任何经营，故双方无任何业务关系，不存在任何法律存在任何账目往来，何来的委托代付法律关系？即便在股权转让前存在这种委托代付关系。原锦湶公司与答辩人之间的这种关系，也于股权转让前结束了，因双方股权转让是没有债权债务争议，双方之间的账是平的，所以新旧股东在股权转让时没签订债权债务承担协议。这些情况锦湶公司是明知的，因为它们在股权转让前不仅去税务局查了原锦湶公司的欠税情况，还和沙钢公司核实了欠废钢尾款的事，不然不会去变更股权的当天就支付500万企业转让金。锦湶公司第一次起诉借款时提交2019年8月7日提交书面意见自认除了2800万借款法律关系，再无其他债权债务法律关系。现在又自述存在委托法律关系属于无中生有，自相矛盾，唯一目的就是侵占答辩人财产。锦湶公司的投资人自愿出资500万元收购原锦湶公司，但遗憾的是购买企业后一笔业务都没做，八个月后就起诉答辩人借款2800万。现在又换一种没有事实依据的法律关系。答辩人合理怀疑关于锦湶公司购买企业的动机不良。因为答辩人不具备资质才成立的锦湶公司。答辩人并没有与沙钢公司签订贸易合同，沙钢公司的贸易款也没有直接打给答辩人，公司因为转账的政策原因无法大额转账，才导致锦湶公司与答辩人公司有委托付款的账目往来，才导致持续不断的纠纷。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锦湶公司错误适用法律。锦湶公司在明确法律规定和具体条文的情况下，曲解法律规定，错误适用法律，而且锦湶公司转让前后财务账目完全掌握的情况下不申请审计，而是通过财务票据和转账记录自认的方式分析判断，分析判定与答辩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股权转让前的代付行为是否存在没代付的情况，在股权转让时存有两种，一是不存在，故双方没有进行约定。本案锦湶公司支付了500万企业转让款，不可能不查清债权债务就支付。二是股权转让时，转让方隐瞒了对外应付的债务，那么锦湶公司也应提交证据证明由债权人起诉锦湶公司的生效判决，而不是向法庭提交一部分转账记录随意做虚假，让答辩人对不存在的法律关系及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举证，违背法律，与法律规定完全相悖。 锦湶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1.庆峰公司、李庆峰、潘云波、董月、佟征、王丽姣返还锦湶公司货款7157255.40元、利息689382.86元（以货款本金7157255.4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6日锦湶公司受让公司之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暂计2020年10月15日为689382.86元。2019年8月19日前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4月27日，李庆峰应清原满族自治县大孤家子镇政府的号召在大孤家镇实际投资设立本案锦湶公司，并与张家港沙钢盛德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沙钢公司）合作进行废钢贸易，该企业成立后李庆峰指派其员工宋泉志、董月作为锦湶公司的股东，宋泉志为锦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该公司进行日常管理。锦湶公司成立后与沙钢公司及苏州鑫畅恒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畅恒公司）合作进行废钢贸易，具体贸易流程为：由庆峰集团向废钢供应商回收废钢，再通过锦湶公司出售给沙钢公司及鑫畅恒公司，然后将收购的废钢款汇入锦湶公司账户，锦湶公司将上述废钢款转入庆峰集团，上述废钢贸易自2018年5月始至2018年8月结束。2018年10月16日锦湶公司公司股权发生变更，锦湶公司股东宋泉志、董月将其所持有的全部锦湶公司的股份分别转让给李寅、潘春友,2018年11月12日锦湶公司股东变更为王铁良、张永顺，王铁良任锦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庆峰为庆峰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宋泉志、董月、潘云波、佟征、董月、王丽姣均为庆峰集团的员工。李寅、潘春友、王铁良、张永顺均为沈阳天日达再生资源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天日达公司）员工。第一次股权转让，沈阳天日达公司支付被告500万元，双方没有对债权债务进行约定。诉前，锦湶公司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对庆峰集团、李庆峰、潘云波财产进行保全。本院依据（2020）辽0403财保7号民事裁定书，对上述李庆峰、潘云波名下银行存款、车辆进行了冻结查封（以800万元为限）。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是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锦湶公司诉称在第一次股权转让时，公司有负债1400余万元、债权1800余万元，本案诉求即锦湶公司对庆峰集团享有的债权，庆峰集团辩称在股权转让时，锦湶公司账面是平的，没有对外的债权债务，双方股权转让协议未对债权债务进行书面约定，故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问题系对2018年10月16日庆峰集团相关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合同条款的理解问题（亦即对公司对外相关债权债务条款约定内容的理解问题）。而本案庭审期间，锦湶公司认为不需要对锦湶公司在股权转让前的财务进行审计，在被告方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对于锦湶公司单方择选后所提供的财务凭证资料虽有一定的证明力，但尚不能完全反映出上述庆峰集团股权转让之时，争议债权债务全部情况，故对于锦湶公司之诉求，一审法院无法予以支持。又因李庆峰、潘云波、董 月、佟征、王丽姣均为庆峰集团的工作人员，上述被告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对于原告方此节诉求，一审法院亦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抚顺市锦湶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901元（原告已预交）、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抚顺市锦湶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锦湶公司主张庆峰公司、李庆峰、潘云波应返还的案涉货款及利息发生于锦湶公司第一次股权转让前，在第一次股权转让时，转让双方并未就上述款项存在达成书面协议，锦湶公司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转让双方就上述款项达成口头协议。第二，锦湶公司主张的给付款项数额及利息是依据其公司账目自行确定的，并无庆峰公司签字确认，亦无相关专业机构对双方的往来账户等进行审计确认。第三，锦湶公司主张的款项均发生在第一次股权转让前，在第一次股权转让时，股权出让方的股东与庆峰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股权受让方的股东在未就其主张的返还款项与庆峰公司确认的情况下，发生股权转让不符合交易习惯。依据现有证据，本院无法确认锦湶公司的上诉请求存在事实依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院对锦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锦湶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901元，由上诉人抚顺市锦湶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强 审判员 王冬雨 审判员 黄 霞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孙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