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1民终16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1，住太原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某，住太原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住太原市。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2，山西盛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某，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山西景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某1、贾某、李某因与被上诉人薛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6民初5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某1、贾某、李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借贷关系是由三上诉人当时任职的山西众鑫汽车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鑫实业）向被上诉人借款而发生的。众鑫实业是1993年6月由成都天驹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出资成立的，三上诉人均属受聘的公司董事，其中杨某1被聘任为董事长。1994年4月15日，向被上诉人借款时的借据由杨某1签字并加盖众鑫实业公司公章；还款期限为半个月即1994年4月30日。1997年众鑫实业停业后被吊销营业执照。2008年和2017年上诉人杨某1碍于朋友情面曾两次向被上诉人共支付40000元。2018年10月，被上诉人持公司出具的借条，以上诉人杨某1为被告向杏花岭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杨某1支付本金100000元、利息321530元。2018年12月11日，杏花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晋0107民初39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为原告诉讼超过二十年最长时效，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民诉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遂向中院提起上诉。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01民终971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前诉），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现被上诉人再次起诉，构成了重复起诉。首先，被上诉人起诉所依据的借据，与前诉是同一证据。其次，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中根本没有上诉人贾某、李某二人愿意承担众鑫实业公司债务的任何意思表示。第三，被上诉人再次起诉，“创造”性地将与本案借贷毫无关系的贾某、李某二上诉人同时列为被告。完全是为了达到再次立案的目的，原审判决却不顾事实，错误地认为“两诉当事人不完全相同，主体有区别”。原判决还认定被上诉人于2018年6月17日的录音证明达成新的还款合意，认为本案是债务承担关系，而前诉是借贷关系，故本诉与前诉诉讼标的不完全相同，本诉的请求不能否定前诉的判决结果。不能认定为重复诉讼。原审的以上认定牵强附会、令人不解。二、本案已超过最长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的权利不再受法律保护。本案至今26年多，根据《民法总则》188条的规定可知，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最长诉讼时效并不适用中断、中止的规定。所以，本案并不能因为上诉人曾向被上诉人支付过40000元或者在2018年6月17日的谈话就能重新计算诉讼时效。三、原审判决将众鑫实业的债务判决由三上诉人共同偿还，混淆了债务主体，判决与法无据。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三上诉人是众鑫实业的受聘董事而非股东，录音证据也并未证明上诉人贾某、李某承诺应当或者愿意替众鑫实业承担债务，现在原审判决其二人支付公司债务显然没有依据。再者，即使上诉人杨某1在双方调解时，承诺过给于解决，也不能因此而改变了债务主体，就应当将众鑫实业的公司债务直接判决由杨某1个人承担。四、原判决对已支付款项不予扣减，明显不公。原判决对双方早已认可并经前诉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已支付40000元的事实只字不提。现在仍然判决三上诉人再共同偿还100000元，判决明显不公。被上诉人薛某辩称：1、一审对于事实查明非常清楚，对方已经认可借款是事实，2018年开会也认可。他们同意是还钱的，这是认可的。一直解决参与的证人也是认可的，这些事实没有变化，一审判决中每一个法律依据很清楚，一审法院的判决是合情合理的，同意一审的正确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维持。2、现在我方当事人的生活窘迫，从公平等方面来讲，应当支持我方观点，现在被上诉人生活非常困难，希望有个同情之心，我们应该尊重事实。支持一审的公正判决。薛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共同还清借款10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2018年6月17日至今还清借款时的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西众鑫汽车实业有限公司于1994年成立。被告杨某1任董事长、总经理。被告贾某、李某任董事。1999年7月，该公司吊销营业执照。1994年4月15日，山西众鑫汽车实业有限公司、杨某1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薛某人民币壹拾万元正利另祘”。2018年10月18日，原告薛某持上述借条向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杨某1还款。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2018）晋0107民初3995号民事判决就案涉借款查明的事实有“原告提供了一张1994年4月15日的借条，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薛某人民币壹拾万元正。＜94年4月15日-4月30日＞利另祘”。借条上有被告杨某1签字，并加盖有山西众鑫汽车实业有限公司印章，被告杨某1于2017年3月22日被告通过微信向原告还款2万元”。原告薛某不服提起上诉，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01民终971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有“关于上诉人称本案非公司借款的主张，被上诉人在二审中予以认可，故原审对此认定合理。关于还款金额方面，除原审认定的2017年3月22日被上诉人通过微信向上诉人还款2万元还款事实外，被上诉人在二审中也认可2008年、2009其妹妹杨国萍两次代其还款2万元的事实”。上述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6月17日，各被告就案涉借款事实进行确认，并表示对借款有责任，作出还款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应受法律保护，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一、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构成重复起诉须同时符合：（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第一，后诉与前诉的被告除杨某1之外，增加了被告贾某、李某，故两诉当事人不完全一致，即诉的主体有区别；第二，诉讼标的是指当事人之间发生争议并请求法院作出裁判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两诉中薛某所依据的事实理由不同，前诉薛某是基于1994年4月15日杨某1、山西众鑫汽车实业有限公司向其借款，要求杨某1还款，诉讼标的为借贷法律关系。而本案薛某所依据的是2018年6月17日原被告之间就归还借款达成新的合意，要求三被告按照新的合意进行还款，诉讼标的的实质是债务承担，故两案诉讼标的并不完全相同。第三，因本案事实发生变化，前诉案件中薛某、杨某1未提出原被告达成新的还款合意的事实，并不会构成对前诉裁决结果的对抗或否定，故本诉的诉讼请求并不会产生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法律后果。综上，本案与前诉并不能相互替代，不能认定为重复诉讼。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2018年6月17日原被告就案涉借款协商，各被告就借款事实重新进行确认，均表示对借款有责任，作出还款的意思表示，原告对此表示同意。上述事实原告提供了当日录音，亦有证人温亚出庭作证进行佐证，而且杨某1、李某认可薛某提供录音的声音为本人，2018年6月17日原被告的协商为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原被告之间达成新的还款合意，本院予以认定。故诉讼时效应以新的还款合意达成之日起算，即本案诉讼时效从2018年6月17日至2021年6月16日，薛某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三、关于被告是否承担责任。如前所述，2018年6月17日原被告之间达成新的还款合意，各方应诚实履行。本案借款事实已经有生效法律文书予以认定，故对本金十万元予以确认。关于利息，案涉借款约定的借期利率不明，原被告2018年6月17日协商还款事宜，亦未对借期利率、逾期利率，及还款日期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自原告2020年8月21日起诉之日，被告以十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起诉时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3.85%支付原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缺席判决：被告杨某1、贾某、李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薛某借款本金100000元；被告杨某1、贾某、李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薛某自2020年8月21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85%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驳回原告薛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除上诉人认为对‘2018年6月17日，各被告就案涉借款事实进行确认，并表示对借款有责任，作出还款的意思表示。’有异议，整理的书面录音资料里面写的东西录音里面没有，没有承诺要还款。杨某1在录音中明确说明是公司借款的事实之外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经过举证质证，依法认定案件事实，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认为对‘2018年6月17日，各被告就案涉借款事实进行确认，并表示对借款有责任，作出还款的意思表示。’有异议，整理的书面录音资料里面写的东西录音里面没有，没有承诺要还款。杨某1在录音中明确说明是公司借款的事实之外均无异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是否构成重复诉讼，诉讼时效是否超过以及贾育晟和李某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合法的民间借贷应受法律保护，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从本案一、二审查明的客观事实看，首先，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的问题，一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并结合案件客观事实认定本案与前诉并不能相互替代，不能认定为重复诉讼。该认定于法有据，本院二审予以采纳。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18年6月17日双方当事人的协商为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达成新的还款合意，故诉讼时效应以新的还款合意达成之日起算，即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8年6月17日至2021年6月16日，故被上诉人薛某一审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三上诉人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上诉人杨某1作为本案案涉借款的借条上的初始签字人，在2018年6月17日又与被上诉人之间达成新的还款合意，其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而上诉人贾育晟和李某在涉及到2018年6月17日与被上诉人协商还款的录音中，仅仅能明确是参与了协商，并没有明确表示愿意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故被上诉人薛某要求上诉人贾育晟和李某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已还款4万元，因案涉借款最早的1994年4月15日的借条写明“利另祘”，说明双方之间有关于利息的约定，虽关于借期及利率的约定不明确，但案涉借款发生已经长达二十多年，故对已还款4万元，本院综合考虑宜认定为偿还的利息为妥，也较为公平。故本案借款本金仍应确认为十万元。关于之后的利息，一审法院的认定合理合法，本院二审亦予以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在还款责任人的认定及处理结果方面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6民初503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被告杨某1、贾某、李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薛某借款本金100000元”为“上诉人杨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薛某借款本金100000元”；二、变更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6民初503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被告杨某1、贾某、李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薛某自2020年8月21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85%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为“上诉人杨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薛某自2020年8月21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85%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三、驳回上诉人杨某1、贾某、李某的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被上诉人薛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不得有转移、隐匿财产等逃避执行行为，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人民法院在受理执行申请后，依法可以立即对违反本条款规定内容的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450元，由上诉人杨某1负担3000元，由被上诉人薛某负担4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牛晓斌审判员 关文静审判员 李 静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马晓淑书记员 连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