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0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润连，女，1979年3月8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松，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龙驰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萝岗区（现黄埔区）东区笔岗工业村第三栋1-2层。法定代表人：张满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诗情，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润连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龙驰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下称龙驰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0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驰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确认龙驰公司无须向王润连支付经济补偿金56099.88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润连承担。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广州龙驰包装材料有限公司无需支付王润连经济补偿金56099.88元；二、广州龙驰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王润连2020年4月份工资4091元；三、广州龙驰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王润连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润连负担。判后，王润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即龙驰公司应当支付王润连经济补偿金56099.88元；2.维持一审判决第二、三项；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龙驰公司承担。上诉主要理由：一、龙驰公司构成劳动条件的不提供，王润连解除劳动合同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龙驰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第一，龙驰公司搬迁之前并没有在合理期限内向王润连尽到告知义务，搬迁后也未与王润连协商搬迁后的安置事宜。龙驰公司一审提交的搬迁通告、调岗通知，即证据2和证据3，还是复印王润连在仲裁阶段提供的证据，龙驰公司并没有证据2和证据3的原件，该两份证据是王润连2020年5月初拍摄，拟证明龙驰公司为了应对王润连的仲裁才临时张贴的通告，王润连已经向一审法院出示手机拍摄的原始照片载体，一审法院也核对照片拍摄的时间，但一审法院却仍对该通知三性予以认可，并认可通知的内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龙驰公司没有向王润连作任何搬迁通告以及调岗通知、安排。第二，龙驰公司从未对王润连进行新岗位安排，没有提供具体的工作岗位，没有具体的工作内容，没有具体的劳动报酬。龙驰公司搬迁后，整个厂房空荡荡，王润连实际的工作岗位已消失，龙驰公司没有与王润连协商，没有提供后续工作岗位，直接将王润连安排在公司办公室，王润连没有工作可做，每天在办公室闲坐。综合本案证据来看，龙驰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王润连新的岗位、新的工作内容以及新的劳动报酬，整个一审阶段都只有龙驰公司的单方陈述。而王润连提交了搬迁后厂房照片证据4，没有生产设备可用，王润连无法进行生产工作，岗位消失；提交的证据5，王润连等三人在办公室每天就是闲坐，无所事事，客观上已经可以证明龙驰公司没有提供劳动条件，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王润连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龙驰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但一审法院不能综合认定相关证据，仅凭借后期临时制作的搬迁通告、调岗通知就认定龙驰公司提供了劳动条件，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第三，龙驰公司从未与王润连约定新的工资待遇。一审法院认定“龙驰公司仍按原工资标准按时向王润连发放工资”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且2020年4月工资4091元明显低于王润连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水平4878.25元。龙驰公司根本没有与王润连协商过新的工资待遇，龙驰公司发放2020年4月工资4091元是其在仲裁阶段同意。王润连在仲裁阶段请求龙驰公司支付2020年4月工资5200元，龙驰公司答辩时只同意支付工资4091元。4091元工资是双方在仲裁开庭时经仲裁员调解后协商达成的一致意见，不能作为龙驰公司协商岗位工资的证据。同时，仲裁、一审阶段，双方均认可王润连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4878.25元，与2020年4月工资4091元相差明显，且该工资龙驰公司一直未支付。二、本案属于广东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2017)147号文件中第9条规定的情形，龙驰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9.因企业搬迁引起的劳动合同履行问题如何处理。企业因自身发展规划进行的搬迁，属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用人单位应与劳动者协商变更劳动合同内容。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劳动者要求解除劳动合同以及用人单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予以支持。但如企业搬迁未对劳动者造成明显的影响，且用人单位采取了合理的弥补措施（如提供班车、交通补贴等），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理由不充分的，用人单位无须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本案龙驰公司搬迁，未对王润连进行合理安置，双方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龙驰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王润连新的工作岗位、工作内容、劳动报酬等劳动条件的情况，已经构成劳动条件的不提供，王润连解除劳动合同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龙驰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补充理由：龙驰公司提交的证据二搬迁公告和调岗通知是直接复印王润连仲裁提交的证据，包括页码也一起复印，一审王润连提出龙驰公司没有证据原件的问题，但一审还是采信该证据，龙驰公司没有该证据原件，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支持王润连请求。龙驰公司答辩称，一、龙驰公司对王润连等三人岗位的调整属于劳动合同的履行，并非劳动合同的变更，无须与王润连等协商一致。二、龙驰公司对王润连等三人岗位的调整符合广东省司法规则关于岗位调整的规定。1.龙驰公司对王润连等三人岗位的调整是基于生产经营的需要。2.龙驰公司对王润连等三人岗位的调整不具有侮辱性和惩罚性。3.调整工作岗位后王润连等三人的工资水平与原岗位基本相当。4.龙驰公司对王润连等三人岗位的调整并未损害王润连等三人的劳动权益，具有合理性。四、龙驰公司不具有不提供劳动条件的恶意。此外，确认龙驰公司复印王润连等仲裁提交的证据，搬迁公告3月12日作出且粘贴，部分调岗通知是4月12日作出且粘贴，公告针对全厂人员，并非针对王润连等。王润连等主张5月2日，但拍摄时间并非粘贴时间，且王润连等一审庭审中承认龙驰公司2020年4月8日召开会议，包括王润连等在内的所有员工均参加会议，会议期间，龙驰公司已经就工厂搬迁问题和未搬迁人员的工作安排问题对全体员工做出详细说明，会议时间和内容与搬迁公告和部分调岗通知可以相互印证。即使龙驰公司提供的图片没有原始证据，是因为工厂大部分已搬迁，后续该公告已被毁坏，龙驰公司无法提供，只能提供复印的照片。二审期间，王润连向本院提交一份与谢玉婷的微信聊天截图，拟证明搬迁公告、调岗通知是龙驰公司在2020年5月5日张贴的，并没有提前通知王润连。龙驰公司质证称，谢玉婷的证言与王润连在一审阶段的表述不一致，且其未出庭作证，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的根据；王润连等自认龙驰公司针对变迁、调岗事宜多次进行开会，且对此与其进行协商，此与公司张贴的公告及通知载明的事实是可以相互印证的，应当认定公司已告知搬迁及调岗事宜。二审另查明，龙驰公司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因为受疫情影响停工停产，所有人无法正常开展工作，龙驰公司无法安排任务，只能安排王润连在办公室办公。王润连则表示有到办公室，但无法开展工作。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其他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龙驰公司对于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向王润连支付2020年4月份的工资4091元及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龙驰公司是否应向王润连支付经济补偿金？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形发生重大变化并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天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王润连的工作岗位是开机员，由于龙驰公司的车间将从广州搬至营口，必然导致王润连的工作岗位需调整变化。即便龙驰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不得不将生产车间从广州搬至营口属于客观情况发生变化，龙驰公司也应与王润连就劳动合同的变更协商一致，但龙驰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与王润连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虽然龙驰公司主张其通过开会、张贴搬迁通知和调岗通知的行为告知了相关事宜，但张贴调岗通知及开会的行为并不等同于双方协议一致。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从涉案《部分人员调岗通知》可知，龙驰公司系将王润连从生产岗调至生产技术岗，其亦认可实际安排王润连至办公室工作，这应属于调整王润连的工作岗位及工作内容。该调整行为应认定为劳动合同的变更，但龙驰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双方以书面形式就工作岗位及内容的调整达成了一致意见。最后，即便龙驰公司系因生产经营需要不得不调整王润连的工作岗位，其亦应举证证明调整后的具体工作内容、劳动报酬等劳动条件情况，但结合王润连提交的证据及其在二审中所述可知，王润连被调至办公室后并未正常开展工作，而龙驰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调整后的工作岗位具备实际工作条件，故王润连以未按合同约定向其提供相应的劳动条件为由向龙驰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情形。综上，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的规定，龙驰公司应向王润连支付经济补偿金。鉴于王润连于2009年2月5日入职，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20年4月30日，王润连2019年5月至2020年4月的月均应发工资为4878.25元，故本院核算其经济补偿金数额为56099.88元（4878.25元/月×11.5月）。一审法院对于经济补偿金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王润连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对于经济补偿金的认定及处理不当，本院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078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07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广州龙驰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王润连支付经济补偿金56099.8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龙驰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龙驰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薛淑婷方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