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0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伍石池，男，1960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玉，广州市法律援助处指派的广东金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鹏程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黄埔东路808号大院A1栋101。法定代表人：王勋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军元，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定君，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伍石池、广州鹏程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程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0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依法进行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伍石池一审的诉讼请求：1.鹏程公司向伍石池双倍支付2018年2月13日至2019年1月8日期间工资差额57368元[（46434元+2250元（4500元/月÷30天×15天）-20000元）×2倍]，2019年1月9日至2020年1月10日期间工资54413.79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从应付工资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工资之日止）；2.鹏程公司向伍石池支付护理费4200元；3.案件诉讼费由鹏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鹏程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伍石池支付2018年2月13日至2019年1月8日期间的工资差额共计26525.86元；二、鹏程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伍石池支付2019年2月6日至2019年2月18日期间及2019年5月16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共计住院28天的护理费4200元；三、驳回伍石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鹏程公司负担。判后，伍石池、鹏程公司均不服，分别提起上诉。伍石池的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鹏程公司双倍支付2018年2月13日至2019年1月8日期间的工资差额共57368元，2019年1月9日至2020年1月10日工资54413.79元，鹏程公司没有按月支付，应双倍支付工资；3.判令鹏程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4.依法追究鹏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厚东自行制作违法合同、假工资表的刑事责任。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伍石池确认在另案主张鹏程公司支付2019年1月9日至2020年1月10日期间工资54413.79元，因此伍石池主张鹏程公司支付2018年2月13日至2020年1月10日期间的双倍工资于法无据。事实上，伍石池的请求是主张鹏程公司双倍支付2018年2月13日至2019年1月8日期间的工资差额，伍石池确认另案的主张并不影响本案主张鹏程公司双倍支付2018年2月13日至2019年1月8日期间的工资差额。伍石池与鹏程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伍石池即向劳动监察部门进行投诉并持续催告鹏程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鹏程公司恶意造假，隐瞒伍石池应得的工资的真实情况，拒不向伍石池足额支付工资，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之规定鹏程公司应向伍石池加倍支付未付工资。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支持伍石池的上诉请求。鹏程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伍石池的全部诉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伍石池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严重违反“应当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的法律规定，以所谓的工资发放习惯来否认有伍石池亲笔签名并捺手指摸的工资签收凭证，从而导致事实认定错误。1.鹏程公司向一审提交的2018年2月至2018年12月工资表与伍石池在一审提供的工资发放银行流水等证据可以相印证，足以证实鹏程公司已足额向伍石池发放了劳动报酬的事实，不存在拖欠或克扣其工资的违法情形。2.伍石池在一审时否认工资发放明细表上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但其之后无故撤回笔迹鉴定申请。由于伍石池未提供任何足以反驳的证据和理由，故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法院依法应对鹏程公司提供的有伍石池亲笔签名并捺手指摸的证据予以采信。二、即便按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交易习惯进行推定，亦无法得出鹏程公司拖欠伍石池工资的认定结论。1.鹏程公司在一审提供了借支单据，可证实伍石池平时有通过借支现金的方式借支工资。2.因伍石池平时有借支工资，故财务人员通常每月都会对员工的预支工资进行统计结算，通知员工进行确认，并且在签领工资发放明细表的同时，双方将之前出具的借支单予以销毁作废。而唯一的借支单系因伍石池借支工资时恰逢公司财务人员休假，法定代表人让伍石池在记事本上写了借支单据，但该单据已注明此收据作废。3.伍石池辩称该笔款项系鹏程公司支付的看材料的款项不属实。根据鹏程公司提供的2018年2月至2018年12月工资表备注栏所载，显然该借支单据的500元就是伍石池向鹏程公司借支的工资，进一步证实了伍石池在平时有以现金方式向鹏程公司借支工资的事实。4.伍石池平时没有其他经济来源，且伍石池在东莞的工厂工作，而鹏程公司的财务平时在广州办公，伍石池没有每月到广州签领工资，因此，鹏程公司会允许伍石池预支工资用于平常的生活开销。三、一审判决认定鹏程公司需向伍石池支付护理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纠正。伍石池提供的疾病诊断证明书“患者住院期间有家属一人陪护”的手写内容系其向主治医师自述的内容，与实际情况并不相符，且与伍石池在诉状称“自行找人陪护”的陈述也不一致。因此，一审法院在本案证据存在矛盾的情形下，武断采信伍石池的主张是错误的。四、一审法院关于计算工资的方法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计算伍石池工作天数是按自然日，但在计算日工资标准时却按21.75天，违反了劳动部的相关规定。退一步讲，即使鹏程公司需要向伍石池支付拖欠的工资，亦应当以工作日作为计算伍石池的工作天数。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查明事实，改判驳回伍石池的诉求。伍石池针对鹏程公司的上诉辩称：鹏程公司拖欠伍石池2018年2月至2019年1月8日的工资，伍石池多次向劳动行政部门监察部门投诉，但是鹏程公司还是恶意拖欠，根据劳动合同法第85条规定，应当加倍支付。一审法院对已经支付工资有一笔4000元即2018年9月21日转账款项，属于2017年工资，但却认定为2018年工资，并从中予以扣除，认定错误。同意一审关于护理费4200元的判决。总之，请求驳回鹏程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支持伍石池的上诉请求。鹏程公司针对伍石池的上诉辩称：伍石池主张按照劳动合同法第85条支付双倍工资没有依据，该法条有严格的情形要求，本案并不适用，且伍石池已经亲笔签名确认其工资签收情况，鹏程公司并不存在克扣其工资的情况，请求驳回伍石池的全部上诉请求。二审中，伍石池当庭提交了2019年10月30日的《群众来访登记表》，拟证明伍石池因被拖欠工资向东莞洪梅政务中心劳动局投诉，鹏程公司确认拖欠2018年工资46464元，之后向伍石池儿子支付了20000元，还欠26464元没有支付。鹏程公司质证认为：没有原件，无法确认真实性，对合法性和关联性也不确认，群众来访登记表只是伍石池的单方陈述，没有劳动行政部门的确认，对伍石池的单方陈述不认可，且来访登记时间为2019年10月30日，依法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另查明，广州市黄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3月17日出具的《关于伍石池信访件办理情况报告的函》中记载，“（二）双方对伍石池的月工资数额存在争议。伍石池认为其每月工资标准4500元，故主张鹏程公司尚欠其2018年工资26434元工资未支付。鹏程公司提交了伍石池本人签字的劳动合同、2018年度工资签收表等证据，以证明伍石池在2018年工作期间每月工资为2000元且其已足额支付2018年度工资并经伍石池签收确认，但伍石池仍坚持其主张的工资标准且未提交反驳证据。……”在2020年6月4日穗埔劳人仲案【2020】987号的仲裁庭审中，鹏程公司陈述，伍石池离职前12个月和受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都是2000元，2018年1月25日至2018年12月24日期间的工资，20000元在2018年12月转账支付、493元在2018年12月通过现金支付，每次都是伍石池签了工资表后就付工资。在2020年8月3日穗埔劳人仲案【2020】1700号即本案的劳动仲裁庭审中，鹏程公司陈述，伍石池的工资为基本工资2000元+奖金2000元上下浮动+加班费，伍石池的工作地点不在鹏程公司处，平时向公司借支，年底再统一结算；伍石池2018年2月13日至2018年12月24日的工资总额为46434元，鹏程公司已经全额支付给了伍石池，于2018年9月21日通过银行转账发放2018年度工资4000元，2019年1月30日发放20000元，剩下的22434元通过现金发放给了伍石池。2018年12月25日至2019年1月8日的工资，因伍石池不愿意领取，所以没有支付。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鹏程公司是否应向伍石池支付工资差额和护理费以及加倍支付问题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关于工资差额问题。首先，就工资总额。双方确认伍石池2018年2月13日至2018年12月24日的工资共计46434元；就2018年12月25日至2019年1月8日的工资，按照双方确认的每月4500元工资标准计算，伍石池主张为2250元合理有据，鹏程公司不予认可缺乏依据，故本院确认伍石池2018年2月13日至2019年1月8日期间的工资总额为48684元（46434元+2250元）。其次，就是否足额支付问题。鹏程公司虽主张已经足额支付，并在本案提交了《广州鹏程船舶工程有限公司员工2018年2月至2018年12月工资》和《广州鹏程船舶工程有限公司员工2018年2月至2018年12月奖金及加班费》予以佐证。但第一，鹏程公司对本案诉争期间的工资总额、月工资标准及构成，在之前接受劳动监察部门调查以及另案劳动仲裁庭审中曾作出不同陈述，当时并未提及或出示有关奖金和加班费的工资表；而且，该两份工资表的工资总数虽为46434元，但对应期间却是2018年1月25日至2018年12月24日，与双方确认的工资数额对应期间不完全相符；再者，鹏程公司也未能提交之前年份的工资表佐证，故该两份工资表的来源存疑。第二，对该两份工资表所涉工资的签收和支付情况，鹏程公司在另案劳动仲裁阶段主张，是先签收工资表再支付工资；在本案中又主张，是先通过借支领取现金，年底结算抵扣借支结清工资后签收工资表，其陈述前后矛盾，且无法提交借支单佐证。至于其解释在伍石池签收工资表后销毁借支单故没有保存的辩称，显然有违公司财务制度要求。再结合伍石池以往工资均是通过转账方式发放，即便该两份工资表有签名，因无法与实际支付情况一一对应，故不足以证明案涉工资款项已全部实际支付。最后，就已支付的工资数额。双方确认2019年1月30日转账支付的20000元为案涉争议的工资部分，本院予以认可。就2018年2月14日收取的500元和2018年9月21日转账支付的4000元，伍石池主张是之前工资而非案涉期间工资，鹏程公司虽不确认，但根据伍石池的银行交易明细，从2018年2月至2018年9月，鹏程公司向伍石池转账支付的款项不止这两笔，而作为用人单位和支付主体，鹏程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上述两笔款项与其他款项归属不同时期的工资支付，再结合双方实际履行中形成的当年工资年底结算下一年支付的交易习惯，鹏程公司主张该两笔款项为案涉2018年期间工资并要求扣除的理据不足，不应支持；伍石池的该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即本院确认鹏程公司已支付伍石池案涉期间工资数额为20000元。综上，鹏程公司应向伍石池支付2018年2月13日至2019年1月8日期间的工资差额为28684元（48684元-20000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加倍支付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二）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三）安排加班不支付加班费的；（四）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未依照本法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规定，用人单位因未依法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等违法行为而应向劳动者加倍支付赔偿金的，需要具备劳动行政部门已责令用人单位限期支付而用人单位逾期仍不支付的前提条件。但本案中，伍石池虽就工资拖欠问题向行政部门进行过投诉，但根据行政部门的回函，因双方对此存在争议，行政部门并未作出责令鹏程公司限期支付的决定，故本案不符合加倍支付赔偿金的法定情形。伍石池要求鹏程公司加倍支付上述工资差额以及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问题。《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五条第四款规定,“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间生活不能自理需要护理的，由所在单位负责。所在单位未派人护理的，应当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向工伤职工支付护理费。”伍石池因工伤住院接受手术治疗的停工留薪期内，鹏程公司没有举证证实有派人对伍石池进行护理，考虑伍石池的伤情以及医院医嘱，一审法院酌定鹏程公司按照护理人员1人及每天150元标准向伍石池支付住院期间共28天护理费4200元，并未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鹏程公司主张无需支付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05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051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05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鹏程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伍石池支付2018年2月13日至2019年1月8日期间的工资差额共计28684元。四、驳回伍石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二审受理费10元，均由上诉人广州鹏程船舶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方 蕾书记员 杨 昕书记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