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20民终39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速富尔速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绩西广源南路81号3幢31卡。法定代表人：何优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锦超，广东典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嘉欣，广东典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文，男，198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练昌沛，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祥英，女，1965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焕南，广东桂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春，广东桂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市速富尔速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速富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建文、曾祥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4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祥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速富尔公司、刘建文支付曾祥英各项费用125015.02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判决如下：一、速富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94113.42元给曾祥英；二、驳回曾祥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0元，减半收取1400元，由曾祥英负担324元，由速富尔公司负担1076元(曾祥英已预交1400元，速富尔公司应于支付上述款项时将其应负担部分迳付曾祥英)。速富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刘建文按照事故责任划分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速富尔公司无需承担本案的交通事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根据速富尔公司与刘建文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双方之间并不具有劳动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速富尔公司对肇事三轮车享有运行权益且为涉诉车辆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缺乏证据证明，认定与事实不符且错误适用法律。具体理由如下：一、速富尔公司与刘建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判决由速富尔公司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首先，依据广东省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2条的规定：快递等相关行业中，用工单位可与快递人员等建立多种形式的用工关系，快递等人员与其用工单位之间的关系，应按双方的约定认定。2016年3月7日，速富尔公司与刘建文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双方约定以合作关系开展业务：速富尔公司为刘建文提供快递平台，将中山小榄某一区域收件、派件业务交由刘建文经营管理发展，由刘建文自备车辆及其他物料，如发生违章、扣车、工伤及一切事故的责任均由刘建文承担。依据该协议约定，速富尔公司与刘建文建立的是双方平等的合作关系，并非雇佣关系，事发时刘建文驾驶涉诉车辆不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故速富尔公司对本次交通事故不应承担替代赔偿责任。其次，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劳动，由用人单位给付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具有人格上、组织上、经济上的从属性特征。不接受用人单位管理、约束、支配，以自己的技能、设施、知识承担经营风险，基本不用听从单位有关工作指令，与用人单位没有身份隶属关系的，不是用人单位的劳动者。据此，速富尔公司与刘建文之间不存在认定劳动关系必备的人身与经济上的隶属关系。具体理由如下：其一，速富尔公司并没有对刘建文作出劳动法意义上的管理。刘建文仅需要向速富尔公司交付其工作成果，即完成快递的揽收以及投递，速富尔公司对刘建文的工作过程并不进行任何管理，刘建文基本不用听从速富尔公司的指令，无须遵守速富尔公司建立的劳动规章制度，双方没有身份隶属关系。其二，根据《合作协议书》，刘建文自主发展业务，自负盈亏，双方没有约定保底工资，刘建文揽件需要从速富尔公司处购买运单，双方以速尔快递的运价成本结算，利润各占50%。刘建文收取快递运费后并不需要交回速富尔公司处，仅在月底双方核算利润后结算分成,实际上，刘建文的劳动报酬主要来源于对外承揽快件的费用，并非由速富尔公司支付劳动报酬，该结算方式明显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固定制工资形式，也不符合计件制或计时工资形式。其三，一审判决认定速富尔公司为涉诉车辆的管理人及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缺乏证据证明。速富尔公司从未强制要求快递员穿着统一工装或在自备交通工具上喷涂标识。快递员认为有需要配备工装的则由速富尔公司代快递员向速尔公司采购，车辆喷涂标识也由快递员自行选择是否喷涂，并非所有的快递员均配备了工装与喷涂车辆标识。虽然有部分快递员穿着统一工装与类似车型的车辆，有喷涂速尔快递的标识，但上述安排均出于速尔快递平台的业务指导和品牌管理，而非速富尔公司实施的要求与管理。肇事三轮车为刘建文所有，车身上并无喷涂速尔快递的标识，该车辆是由刘建文自行购买，自行管理、控制。综上，刘建文与速富尔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以自己的技能、自备交通工具自行揽件、送件，自担经营风险，难以认定其与速富尔公司形成人格上、组织上及经济上的从属关系。故速富尔公司与刘建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由速富尔公司承担本案事故的赔偿责任。二、基于速富尔公司与刘建文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速富尔公司非涉诉车辆的所有人或管理人，故速富尔公司非车辆交强险投保义务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为机动车的所有人或管理人。根据《合作协议书》约定，刘建文在与速富尔公司合作过程中，自备工作用车及各项工作所需的物料，如发生交通违章罚款、扣车、工伤及一切事故的责任均由刘建文自负。刘建文也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是涉诉车辆的所有人，刘建文驾驶涉诉车辆工作，涉诉车辆上没有任何代表速富尔公司的标识，速富尔公司对于涉诉车辆不享有占有、支配和运行利益，并非车辆的所有人或管理人，不具有投保义务。另外，涉诉车辆不属于可投保车型，公共交通管理机关依法不予登记，保险企业也不予办理交强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应以其未履行投保交强险的法定义务为前提。但涉诉车辆客观上不具备投保交强险的条件，未投保交强险不属于未履行法定投保义务，而是客观原因造成的，这种未投保状态不具有违法可责性，其与可投保而未投保交强险有本质上的区别，故退一万步说，即使法院认定速富尔公司为涉诉车辆的实际使用人，速富尔公司也无需就无法投保交强险的涉诉车辆承担交强险限额内的先行赔偿义务。三、退一步说，根据速富尔公司与刘建文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结算价格与方式约定：速富尔公司以速尔快递的运价成本和刘建文结算，利润部分双方各占50%，即速富尔公司并非涉案车辆运行权益的唯一所有人。一审判决认定速富尔公司享有涉案车辆的运行权益即要求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明显是不公平不合理的。四、再退一步说，即使法院认定刘建文为速富尔公司聘请的员工，刘建文也应当就其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结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中山公交（小榄）认字【2018】第4420102018C0042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刘建文承担本案事故的主要责任。据此，可认定刘建文对本次事故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在没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认定速富尔公司与刘建文存在劳动关系，据此裁判速富尔公司作为涉诉车辆投保义务人须承担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厘清速富尔公司与刘建文之间的法律关系，依法纠正原判错误，维护速富尔公司的合法权益，保障法律的公正，给速富尔公司一个合法、合理的裁判。刘建文辩称：一、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20）粤20民终1551号民事判决中认定曾祥英的所有损失由速富尔公司承担，为维护司法权威，二审法院应该驳回速富尔公司的上诉。二、认定速富尔公司与刘建文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该进行实质性审查，而不能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的形式进行审查。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首先，刘建文年满16周岁且未达退休年龄，速富尔公司是依法登记成立的公司，双方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其次，现代快递业务最重要的生产资料是信息数据资料，而信息数据资料由速富尔公司掌握，刘建文必须依靠速富尔公司所掌握的信息数据资料才能开展工作，因此刘建文对速富尔公司具有人身依附性。同时，速富尔公司的各类规章制度适用于刘建文。1.《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刘建文需接受速富尔公司的业务管理及快件操作要求。2.照片证实：（1）穿着速富尔公司统一工装（2）配备统一车型的三轮摩托车、车身统一喷涂了“速尔快递”的标识；（3）工作时间每天上午八点和下午五点准时到速富尔公司营业场所报道。3.考勤表证实：刘建文每天上午八时许打卡。4.微信聊天记录证实：刘建文接受速富尔公司的安排、跟进和督促工作，包括接受安排收、派件，收到费用后上缴速富尔公司，收到费用后统一由速富尔公司名义开具发票。刘建文从事有报酬的劳动，劳动方式的构成并不影响劳动关系的认定。再次，刘建文提供的收派快递劳动是速富尔公司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综上所述，刘建文仅仅以自己的技能、设施、知识根本无法完成快递工作，必须依据速富尔公司掌握的信息数据资料才能完成，刘建文对速富尔公司具有非常强的人身依附性，受速富尔公司的管理和接受工作安排，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速富尔公司与刘建文签订《合作协议书》，意图以合作的形式掩盖实质的劳动关系，企图规避用工风险，实践中，类似速富尔公司该种做法已多次被司法实践所否定。三、速富尔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有义务提供符合国家规定的生产资料和劳动条件。涉案三轮车属于速富尔公司指定购买，并且在工作时间由速富尔公司控制行驶路线（根据速富尔公司安排收发快递），刘建文若不使用该辆车则会失去该工作，因此刘建文没有选择的余地。而速富尔公司作为用工主体，理应知悉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的法律风险。涉案三轮车既属于生产资料，也属于必要的劳动条件，用人单位有义务按规定投保交强险，未投保的法律责任应由速富尔公司承担。四、《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一条以及已经废止的《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均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刘建文无需对外承担侵权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速富尔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曾祥英二审期间未作答辩。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速富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速富尔公司对肇事三轮车享有运行权益且为涉诉车辆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是否正确。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为机动车的所有人或管理人。机动车管理人作为投保义务人情形的前提是所有人与实际使用人分离,机动车已脱离所有人的管理、使用范围,即机动车已交付实际使用人,机动车上存在的权益及风险均已转移给实际使用人,此时实际使用人即为管理人。本案中，刘建文确认其系肇事三轮摩托车的所有人，其在速富尔公司担任快递员，该车辆系根据速富尔公司的指定购买特定车型，车身有喷涂“速尔快递”的标识，且由速富尔公司在日常使用中对该车辆进行控制和支配，该车应被认定为速富尔公司的生产工具，因此该车辆的运行权益由速富尔公司享有，速富尔公司为该车辆的管理人，故应当认定本案交强险投保义务已从所有人转移至管理人，速富尔公司作为该车辆的管理人应承担交强险投保义务。一审认定速富尔公司对肇事三轮车享有运行权益且为涉诉车辆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一审判决速富尔公司对曾祥英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对双方当事人未上诉的部分，本院不予审查。综上，速富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53元，由中山市速富尔速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满星审 判 员  黎 妙审 判 员  卢俊辉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  隋 越李秀连书记员刘梦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