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02民终74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京波，男，197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东阁办事处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江，山东元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美娟，女，1959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卫天，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俊让，男，1963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东阁办事处西区。 原审第三人：陈美艳，女，1954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上诉人王京波因与被上诉人陈美娟及原审第三人陈俊让、陈美艳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999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京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0283民初9997号民事裁定，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裁定关于本案的诉讼与（2016）鲁0283民初10304号和（2018）鲁02民终3187号的前诉构成“一事不再理”的判定结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事不再理”的构成要件有明确的司法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构成重复起诉必须同时符合三个条件：（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首先，（2016）鲁0283民初10304号和（2018）鲁02民终3187号案件的诉讼当事人为王京波，被告平度市东阁街道办事处民委员会、陈俊让、陈少鹏、李素贞、陈美娟。而本次诉讼的当事人为王京波，陈美娟，第三人陈俊让和陈美艳。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形式上不完全相同。就本案讼争的平度市xx路xx号xx号楼xx单元xx户房产而言，前诉的利益关系当事人为王京波，李素贞和陈美娟，后诉的利益关系当事人为王京波，陈美娟。前诉与后诉的当事人实质上也并不相同。鉴于某些诉讼中存在原告虚列被告的情况，有必要进一步解析本案所涉前后诉的情况，以排除虚列当事人的可能。从逻辑上讲，为了规避重复起诉的限制，原告如欲虚列被告，也是在后诉中虚列被告，而不可能未卜先知，在前诉中虚列被告。其次，前诉中的李素贞并不是可有可无的虚列被告。（2016）鲁0283民初10304号是一起发挥重审的案子，在被撤销的（2015）平民一初字第791号判决主文中，就本案讼争的房屋判决如下“平度市xx路xx号xx号楼xx单元xx户楼房一套由李素贞、陈美娟居住、使用至李素贞去世；在李素贞去世后30日内，陈美娟将上述楼房及所附xx号储藏室腾出并交付给王京波。”同样，在前诉（2016）鲁0283民初10304号案的一审中，平度法院主审法官也纠结李素贞老人的居住权问题，其认为“根据公序良俗及公平原则，85户型一套归陈美娟所有，有利于赡养陈**吉妻子李素贞，讼争房屋另外一套归原告所有亦比较公平。”通过上面的分析可以明确，李素贞是前诉讼争房屋的实质当事人，后诉的当事人与前诉实质不同，不满足重复起诉三要件中的第一个要件。最高法院司法解释中关于构成重复起诉的三个要件中的第二个要件“诉讼标的相同”，须明确诉讼标的并不是指具象的诉讼标的物，而是指抽象的民事法律关系，其中法律关系主体是其构成要素之一，本案讼争的是王京波与陈美娟之间的法律关系，而前诉讼争的是王京波与李素贞、陈美娟之间的法律关系。从审判争点来看，前诉着重于分家单与李素贞的居住权如何实现间的矛盾冲突问题。后诉着重于解决分家单和陈美娟权利来源合法性的矛盾冲突问。既然前后诉间法律关系不同，那么诉讼标的也就不会相同。最后，一审裁定认为（2018）鲁02民终3187号生效判决已对涉案房屋作出了实体处理，属于错误解读生效判决的事实认定错误。（2018）鲁02民终3187号案判决书在本院认为部分，对讼争房屋是如此论述的“关于陈美娟对平度市xx路xx号xx号楼xx单元xx户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问题，一审在当事人未提出该项请求的情况下直接予以处理，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应予以纠正。王京波该项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通过该段文字的文义，无论如何解释，按照正常逻辑都不可能得出“业已生效的法院判决对原告所主张的涉案房屋已经作出了处理”的结论。至于陈美娟将房屋登记在其名下，该行为发生在（2015）平民一初字第791号案起诉之后，属于在诉讼过程中擅自改变讼争房屋权利状态的不当行为，而且，这种登记行为对涉案内部当事人之间不具有对抗效力，更不是法院拒绝受理的理由。综上，本案的后诉与前诉之间当事人不同，诉讼标的不同，前诉并未确认陈美娟对讼争房屋的所有权，后诉的诉讼请求不可能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也就是说，所谓“一事不再理”的三个构成要件皆不满足，本案不存在重复起诉现象。二、一审裁定驳回王京波的起诉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同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青岛中院（2018）鲁02民终3187号民事判决书于2018年10月3日生效后，该案当事人之一李素贞于2020年5月1日不幸去世，李素贞的去世属于新的法律事件，必将引起一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的产生、变更和消灭。王京波再次起诉，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三、李素贞老人生前的居住权问题是导致（2018）鲁02民终3187号案判决的根本原因，该原因已经消灭，法院有义务对讼争房屋的权利状态进行重新审理裁判。1992年3月8日，王京波祖父陈**吉立分家单一份，将东四间老房分给了王京波。该分家单经平度市人民法院（2013）平民一初字第2512号民事判决有效，青岛中院（2014）青民五终字第606号维持原判。既然分家单业已被生效裁判确定为有效，那么自然分家单中关于“两家四间中应各有两间归元吉除之（处置）任意居住”也是有效的，不管是陈**吉还是李素贞都选择在本案讼争房屋内居住，这是合法有效的选择，不管是王京波还是法院都应该予以尊重。但我国彼时物权法并没有规定居住权这一用益物权，从逻辑上讲，居住的权利属于债权，债权保护弱于物权保护。为了维护李素贞的生前居住权，避免王京波获得所有权后产生新的物权排除障碍纠纷，故青岛中院（2018）鲁02民终3187号判决驳回了王京波关于本案讼争房屋的确权请求。如果当时法律有民法典新增的居住权用益物权的话，相信在青岛中院已经通过生效判决确实了分家单效力的情况下，绝不可能自相矛盾地驳回王京波的确权诉讼请求。正式基于这种认知，王京波才在（2016）鲁0283民初10304号的上诉状中明确“上诉人诚心愿意维护李素贞的居住利益和合法权益，不愿意让自己的奶奶因居住问题而苦恼，也愿意尽自己的孝心，让奶奶在自己分得的房屋中颐养天年，但一审法院应在适法的范围内依法裁判。如果一审法院为保护李素贞的利益，认为该套房产现在不宜作出处理，上诉人作为长子长孙能够体谅一审法官的良苦用心。”二审法院也是基于王京波的上诉请求对一审判决进行了改判。从青岛中院（2018）鲁02民终3187号“驳回王京波的其他诉讼请求”的判项中的反对解释中，并不能符合逻辑推论出讼争房屋已判决确认给陈美娟的结论。应该说，王京波本次的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的受理条件。综上，一审裁定关于“一事不再理”的裁判理由适用法律错误，事实认定不清，依法应予撤销，特此上诉。 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平度市xx路xx号xx号楼xx单元xx户房产为原告所有；2.判令被告将平度市xx路xx号xx号楼xx单元xx户房产交付给原告；3.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6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的祖父陈**吉（2012年12月16日去世）、祖母李素贞（2020年5月1日去世），共生育三子二女，长子陈俊谦（原告之父，1979年去世）、次子陈俊祥（已出嗣，随其大伯抚养）、三子陈俊让、长女陈美艳、次女陈美娟。1992年3月8日，原告祖父陈**吉立分家单一份，将东四间老房分给了原告。该分家单经平度市人民法院（2013）民一初字第25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有效，青岛中院（2014）青民五终字第606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整体拆迁时，分家单中的东四间房屋拆迁置换了平度市xx路xx号xx号楼xx单元xx户和xx号楼xx单元xx户两套房子。经法院判决，原告获得了平度市xx路xx号xx号楼xx单元xx户房产的所有权。为维护原告祖母李素贞的居住权，对xx号楼xx单元xx户房产法院未予处理。现原告祖母李素贞已去世，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祖父陈**吉（已去世），与李素贞（已去世）婚后育有三子二女，长子陈俊谦（系原告父亲，已去世）、次子陈俊祥（已出嗣）、三子陈俊让、长女陈美艳、二女陈美娟（本案被告）。1992年3月8日，原告祖父陈**吉立分家单一份，将原来平度市八间房屋中的西四间分给了陈俊让，东四间分给了王京波（琼珂），同时约定两家四间中各有两间归陈**吉（处置）任意居住。分家单签订后，原告未居住分得的房屋，由其祖父陈**吉、祖母李素贞居住，第三人陈俊让住进依据分单分得西四间房屋，后村里修路拆了陈俊让西一间半房屋，并给陈俊让另批一块宅基地，陈俊让在新批的宅基地上自行建房。原告于2013年6月20日起诉陈俊让、李素贞、第三人委会，要求确认上述分单合法有效，2013年11月20日，本院作出（2013）平民一初字第25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上述分单有效；陈俊让、李素贞不服判决上诉，2014年9月29日青岛中院作出（2014）青民五终字第60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分家单中涉及房屋的宅基地一直登记在陈**吉名下，在整体拆迁时，被拆迁人均为陈**吉，上述六间半房屋（土地使用证编号：xxxx号，门牌号××、东四间为xx号）共分得3套楼房，分别位于西区户，陈**吉向村委补交了三套楼房差价款30996元，2011年11月7日，上述房屋被腾空后正式交村委拆除。2011年10月，陈**吉与陈俊让、陈少鹏、李素贞、陈美娟签订房产分配及扶养协议，将西区xx号楼xx单元xx户（含所附储藏室）房产归儿子陈俊让夫妇二人所有，西区户（含所附储藏室）房产归孙子陈少鹏所有，西区xx号楼xx单元xx户（含所附储藏室）房产归女儿陈美娟夫妇二人所有。产权人陈**吉与李素贞夫妇二人的日后扶养问题由儿子陈俊让夫妇及女儿陈美娟夫妇共同承担，由此产生的生活及一切相关费用由儿子陈俊让夫妇和女儿陈美娟夫妇各承担百分之五十。西区户（105㎡）经平度市国土资源管理局登记在被告陈少鹏名下，登记为平度市xx路xx号xx号楼xx单元xx户，证号为鲁（2016）平度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西区xx号楼xx单元xx户（85㎡）经平度市国土资源管理局登记在被告陈美娟名下，登记为平度市xx路xx号xx号楼xx单元xx户，证号为鲁（2016）平度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陈俊让除分单中西两间半房屋置换了西区xx号楼xx单元xx户楼房（105㎡）一套外，另批的宅基地在拆迁补偿中还置换了4套楼房。原告于2015年1月7日起诉平度市东阁街道办事处民委员会、陈俊让、李素贞、陈少鹏、陈美娟，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坐落在西区户面积约122㎡房产（含储藏室）和xx号楼xx单元xx户面积约104㎡房产（含储藏室）归原告所有，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房产登记过户手续，本院作出（2015）平民一初字第791号民事判决书，被告陈俊让、陈少鹏、李素贞、陈美娟不服判决，提出上诉，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作出（2016）鲁0283民初103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平度市xx路xx号xx号楼xx单元xx户，证号为鲁（2016）平度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的楼房一套归原告王京波所有；二、被告陈俊让、陈少鹏、李素贞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平度市xx路xx号xx号楼xx单元xx户（含储藏室）腾出，交付给原告王京波。被告陈少鹏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协助原告王京波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三、平度市xx路xx号xx号楼xx单元xx户，证号为鲁（2016）平度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楼房一套归被告陈美娟所有，李素贞可以居住、使用至李素贞去世。四、驳回原告王京波对被告平度市东阁街道办事处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王京波的其他诉讼请求”。王京波、陈俊让、陈少鹏、李素贞、陈美娟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7月3日青岛中院作出（2018）鲁02民终31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3民初1030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二、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3民初10304号民事判决第三、五项；三、驳回王京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李素贞、陈俊让、陈少鹏、陈美娟的上诉请求；五、驳回王京波的其他上诉请求”。涉案房屋现在的归属情况为：1、涉案分单中涉及的西两间半房屋置换了西区xx号楼xx单元xx户（含储藏室）由第三人陈俊让所有，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争议；2、东四间房屋拆迁后置换成了西区户（含所附储藏室）即平度市xx路xx号xx号楼xx单元xx户（含储藏室）现经生效判决书判决由原告王京波所有；西区xx号楼xx单元xx户（含所附储藏室）即平度市xx路xx号xx号楼xx单元xx户现由被告陈美娟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京波2015年1月7日向本院起诉时已提出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本院（2016）鲁0283民初10304号民事判决将该房屋判归陈美娟所有，当事人上诉后，二审法院（2018）鲁02民终3187号判决中认为一审在当事人未提出主张的情况下直接予以处理，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故撤销了该判项，但该二审判决同时载明“王京波要求两套房屋均归其所有，本院不予支持”，同时驳回了王京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及其他上诉请求。即，业已生效的法院判决对原告所主张的涉案房屋已经作出了处理，因此原告在本案再次诉请将涉案房屋归其所有，违反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王京波的起诉。案件受理费4309元退还原告王京波，财产保全费及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520元由原告王京波负担。 本院认为，本案系所有权确认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与（2016）鲁0283民初10304号，二审（2018）鲁02民终3187号案件，涉及实体权利的当事人相同、本案诉讼标的包含在（2018）鲁02民终3187号案件诉讼标的之中、本案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驳回其他诉讼请求）裁判结果。故，上诉人系重复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妥。上诉人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王京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军玲 审判员  赵 鉴 审判员  周长亮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