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50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通毓鑫织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兴东镇紫星村**。法定代表人：沈毓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珍珍，上海上正恒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释应纺织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茸梅路****/div>法定代表人：智颖，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强，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通毓鑫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毓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释应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释应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10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毓鑫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释应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支持毓鑫公司一审反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产品质量鉴定报告》存在多种违法情形，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应不予认可。鉴定意见不应采纳，一审认定鉴定意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计算机检测比人工检测更加客观标准。一审庭审中，鉴定人员陈述系争面料部分可以通过计算机检测，但实际全部采用人工检验。2．按照鉴定机构的鉴定标准，应该可以通过五种光线进行检验，但鉴定公司在没有双方认可的情况下仅采用自然光进行检验，检验结果不客观，应当综合五种光线进行检测。3．鉴定机构采用的检材只有A4纸大小，与《国家纺织产品基本安全基数规范》7.2条规定的检材尺寸不符，应当是无法检测出色差，但鉴定机构却出具了相关报告，毓鑫公司不予认可。综上，《产品质量鉴定报告》本身没有详细阐述鉴定过程及鉴定方法，鉴定过程和方法不符合相关专业的规范要求，鉴定人员在庭审中陈述的鉴定依据与报告列明的鉴定依据不符，也没有附鉴定机构及鉴定人的资格证明，不符合法定形式。二、鉴定费过高，收费依据不足；鉴定项目超出双方约定，超出部分不应由毓鑫公司承担。根据鉴定缴费通知书，有一部分鉴定是双方没有争议不需要鉴定的，另一部分是超出合同，更不需要鉴定；此外，毓鑫公司对面料过水起皱问题不同意鉴定，鉴定公司最后也认为无法鉴定，所以该部分费用不应当收取。三、排除鉴定报告的采纳，毓鑫公司认为释应公司并未完成举证义务，其诉请不应当得到支持，毓鑫公司的反诉请求应当得到支持。释应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毓鑫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采纳鉴定报告并无不当。1．鉴定报告中已经载明了鉴定标准和方法，一审庭审中鉴定人员出庭对鉴定程序进行了陈述，符合相关规定和标准。2．即使如毓鑫公司陈述的未在鉴定报告中将GB18401标准列为鉴定依据，但鉴定机构也未违反相关标准，属于轻微瑕疵，一审法院已经提及并予以了评述。3．关于检材，一审法院经审查已经认可了相关的检材符合标准。4．鉴定人员资质证书已经补齐，毓鑫公司提到的鉴定材料有遗漏没有依据。二、关于鉴定费用，一审法院在鉴定前已经告知毓鑫公司并为了节省鉴定费组织双方进行了调解，后因调解不成才进入鉴定程序，毓鑫公司称对费用不知情且不合理，是不实陈述。一审中，毓鑫公司并未对鉴定费提出异议。释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面料采购合同》；2．判令毓鑫公司返还释应公司已支付的预付款13，920元，并支付释应公司违约金23，200元；3．判令毓鑫公司赔偿释应公司律师费损失6，000元。毓鑫公司针对释应公司的诉请，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双方继续履行《面料采购合同》；2．判令释应公司支付毓鑫公司剩余货款32，480元；3．判令释应公司支付毓鑫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32，48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9年6月1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4月12日，释应公司作为甲方，毓鑫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编号为2019XWF01的《面料采购合同》，约定释应公司向毓鑫公司采购面料，标的及金额见附件；付款方式为，释应公司于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30％预付款，中期50％货款先付款再提货，剩余20％尾款于释应公司收到大货检验合格、毓鑫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毓鑫公司应保证面料符合释应公司的质量要求及国家相关的质量检测标准。风格、手感、悬垂性、克重、成分含量，按双方认可的品质确认样。大货的颜色需按照释应公司确认样做，要求颜色色差控制在4级以上；毓鑫公司在大货交货前，应先免费提供船头样3米给释应公司确认品质、颜色、风格、手感、克重等方可发货，若释应公司对货品质量不予确认或送检测部门测试不合格，释应公司有权拒收或退货，并要求毓鑫公司在规定时间内重新交货。因毓鑫公司违约，释应公司有权要求毓鑫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包括律师代理费等各种费用；如毓鑫公司交付的面料不符合质量要求的，释应公司有权要求毓鑫公司于限定期限内更换或直接要求退货；若释应公司要求退货的，毓鑫公司应于释应公司通知退货后三日内运回相应面料，并向释应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金额为合同总货款金额的50％；毓鑫公司必须按时交货，不得以任何理由延期交货……逾期交货8天以上（含8天），释应公司（原文“乙方”系笔误）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要求毓鑫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50％的违约金。因毓鑫公司违约致使释应公司提前解除本合同的，毓鑫公司应在释应公司通知后5日内退还释应公司支付的预付款双倍金额，逾期按应退未退部分款项每日千分之十的比例支付违约金。双方还签署了合同附件1，约定货物的编号为SY-7056K，颜色为黑白格，单价16元／米，数量2，900米，总金额为46，400元，交货时间为2019年5月14日；还约定，每个颜色交货前，需提供3米确认样给释应公司确认。释应公司、毓鑫公司对布料样品进行了封样。2019年4月25日，释应公司向毓鑫公司转账13，920元。2019年5月17日，毓鑫公司向释应公司寄送船样。5月19日，释应公司通过微信对船样的颜色及过水起皱情况提出异议，认为品质与封样不符，同时还询问货物交期。毓鑫公司表示，颜色可以调整，但过水起皱情况无法解决。5月27日，毓鑫公司再次向释应公司交付船样。5月29日，释应公司表示毓鑫公司仍未解决颜色及过水起皱问题，且毓鑫公司已逾期交货。2019年6月1日，毓鑫公司在微信中表示无法解决释应公司提出的品质问题。2019年6月1日，释应公司和案外人南通XX有限公司签订《面料采购合同》，约定释应公司向案外人南通XX有限公司采购SY-7056K黑白格面料，数量2，700米，单价19元／米，总价51，300元。2019年6月27日，释应公司向案外人南通XX有限公司转账59，164元。2019年6月13日，释应公司和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约定释应公司聘请律师处理和毓鑫公司之间的纠纷，律师费为6，000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释应公司申请对双方提供的比对样本（即封样）是否一致，及船样与比对样本的成分、颜色、过水前后布料起皱情况是否一致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对于释应公司的申请予以准许，并委托衡硕检测技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进行司法鉴定。衡硕检测技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于2020年10月10日作出沪衡硕［2020］质鉴字第0007号产品质量鉴定报告，载明的鉴定标准包括GB／T250-2008《纺织品色牢度试验评定变色用灰色样卡》；鉴定意见为：1．释应公司、毓鑫公司提供的比对样本布样小，不具备鉴定两者材料成分及过水前后布料起皱情况的条件，两者的颜色色差一致；2．释应公司、毓鑫公司提供的比对样本布样小，不具备鉴定检材（船样）与样本就布料的材料成分及过水前后布料起皱情况的条件，两者的颜色色差不一致。毓鑫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不服，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2019年11月27日，相关鉴定人员到庭，毓鑫公司对检测方法、检测条件及检材和比对样品的尺寸向鉴定人员进行了发问。鉴定人员诉称，本次鉴定采用的是人工检测的方式，理由是，计算机检测受检验对象面积所限，误差相对较大，我国目前主要采用的检测方法为人工检验，故本次鉴定未采用计算机检验，人工检测适用的标准为GB18401；关于光源，如当事人未合意选择光源，则默认在标准自然光源（白光）下进行检查；关于鉴定中使用的布料尺寸，没有明确规定，布料尺寸不影响鉴定结论。释应公司对鉴定人员的陈述没有异议。毓鑫公司认为，鉴定人员在当庭述称适用标准为GB18401，但在鉴定报告书中并未将该标准列为鉴定依据；鉴定人员未明确陈述鉴定过程，毓鑫公司合理怀疑鉴定未按照法定程序进行；鉴定人在未征求当事人意见的情况下，即排除计算机检测的方法，且仅在标准自然光源之下进行检测，并不合理。释应公司向衡硕检测技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支付了鉴定费15，000元，毓鑫公司向衡硕检测技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支付了出庭费用2，500元。另查明，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于2011年1月14日发布的《国家纺织产品基本安全基数规范》（GB18401-2010）第2条规范性引用文件中包含GB／T5713纺织品色牢度试验耐水色牢度；第7.2条规定，布匹取样至少距端头2m，样品尺寸为长度不小于0.5m的整幅宽；服装或其他制品的取样数量应满足试验需要。《纺织品色牢度试验耐水色牢度》（GB／T5713-2013）第2条规定的规范性引用文件包含GB／T250纺织品色牢度试验评定变色用灰色样卡；第3条原理，将纺织品试样与两块规定的单纤维贴衬织物或一块多纤维贴衬织物组合一起……用灰色样卡或分光光度仪评定试样的变色和贴衬织物的沾色。《纺织品色牢度试验评定变色用灰色样卡》（GB／T250-2008／ISO105-A02：1993）第2.5条灰色样卡的使用：将纺织品原样和试后样各一块按同一方向并列紧靠置于同一平面……北半球用北空光照射，南半球用南空光照射，或用600lx及以上等效光源。入射光宜与纺织品表面成约45°角，观察方向大致垂直于纺织品表面。按照本灰色样卡的级差来目测评定原样和试后样之间的色差。一审法院认为，释应公司、毓鑫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成立、有效。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毓鑫公司加工的面料是否符合合同约定；2．释应公司、毓鑫公司之间的《面料采购合同》应当解除，还是继续履行；3．释应公司要求偿付违约金、律师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逐项予以阐述。一、释应公司主张毓鑫公司加工的面料在颜色、过水起皱等方面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其在本案中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根据相关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毓鑫公司提供的面料船样的颜色与合同约定不符，可以认定释应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成立。关于毓鑫公司对案涉司法鉴定过程及结论提出的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在双方当事人未事先对检测使用的光源及检测方式提出明确要求的情况下，鉴定机构采用人工检测的方式，在白色自然光源下进行检验，并不违反相关规定；关于检材尺寸，GB18401规定检材的尺寸不小于0.5m，经查，案涉检材尺寸符合该要求。案涉鉴定报告未将鉴定人员当庭所述的GB18401列为鉴定依据，鉴定报告表述的严谨性有所欠缺，但因鉴定过程并未违反GB18401等标准，故上述轻微瑕疵不影响本院对相关鉴定意见予以采信。二、案涉合同约定如逾期交货8日以上，释应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毓鑫公司于2019年5月17日才交付船样，稍晚于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2019年5月14日，考虑到释应公司支付预付款存在迟延，毓鑫公司相应顺延交付船样无可厚非。但毓鑫公司交付的船样应当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根据鉴定意见，船样的颜色与合同约定不符，在释应公司对颜色提出异议且数次强调交期的情况下，毓鑫公司无法解决相关质量问题，导致最终未能交货。释应公司行使解除合同权的条件已经成就，一审法院对于释应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毓鑫公司反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案涉合同解除后，毓鑫公司应向释应公司返还价款13，920元。因毓鑫公司未向释应公司交付定作物，定作物应由毓鑫公司自行处理。毓鑫公司逾期交货构成违约，释应公司主张的按照预付款的双倍计算违约金。毓鑫公司认为违约金标准过高。为证明其实际损失，释应公司提供了其与案外人签订的《面料采购合同》及银行流水，证明因毓鑫公司违约导致释应公司另行采购同类面料，多支出了8，100元。一审法院对于释应公司主张的实际损失情况予以确认。考虑到违约金兼具补偿性和惩罚性的特点，酌情认定违约金为10，000元。案涉合同约定的损失赔偿范围还包括律师费，释应公司要求毓鑫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6，000元，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释应公司和毓鑫公司于2019年4月12日签订的编号为2019XWF01的《面料采购合同》；二、毓鑫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释应公司价款13，920元；三、毓鑫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释应公司违约金10，000元；四、毓鑫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释应公司律师费损失6，000元；五、驳回毓鑫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78元，减半收取43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6元，司法鉴定费15，0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2，500元，合计18，245元，由释应公司负担35元，由毓鑫公司负担18，210元。双方当事人在本院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释应公司诉请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面料采购合同》是否应当得到支持。1．系争《面料采购合同》约定毓鑫公司应保证面料符合释应公司的质量要求及国家相关质量检测标准，风格、手感、悬垂性、克重、成分含量，按双方认可的品质确认样。大货的颜色需按照释应公司确认样做，要求颜色色差控制在4级以上，毓鑫公司在大货交货前应先免费提供船头样3米给释应公司确认品质、颜色、风格、手感、克重等方可发货，若释应公司对货品质量不予确认或送检测部门测试不合格，释应公司有权拒收或退货，并要求毓鑫公司在规定时间内重新交货。如毓鑫公司交付的面料不符合质量要求的，释应公司有权要求毓鑫公司于限定时间内更换或直接要求退货；毓鑫公司逾期交货8天以上（含8天），释应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等。实际履行中，毓鑫公司于2019年5月17日向释应公司寄送船样，释应公司于2019年5月19日对船样颜色及过水起皱情况提出异议，毓鑫公司表示颜色可以调整，但过水起皱无法解决。2019年5月27日，毓鑫公司再次向释应公司交付船样后，释应公司仍然对颜色及过水起皱情况不满意，毓鑫公司表示仍无法解决。故毓鑫公司对释应公司提出的颜色问题予以认可，仅是表示颜色可以解决。经过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毓鑫公司提交的船样确实存在颜色问题。另外，2019年5月27日，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即使按照因释应公司付款延期作相应顺延也已逾期，故一审法院支持释应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并无不当。毓鑫公司反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支付货款及利息的反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2．毓鑫公司对鉴定提出的异议，鉴定公司在一审中均作了回复，一审判决亦作了阐述，本院予以认同，在此不再赘述。关于鉴定费用，毓鑫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明确，在一审中也未提出异议，在二审期间再对鉴定费用提出异议，本院不予采信。3．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及双方实际履行情况，判决毓鑫公司向释应公司返还价款并支付违约金和律师费，属于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毓鑫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78元，由上诉人南通毓鑫织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清审 判 员  桂 佳审 判 员  王 峥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闫伟伟书 记 员  闫伟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