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8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住所地东营市河口区孤岛镇滨海路100-1号。 负责人：宋波，司令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龙，山东化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饶县德通油品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大码头镇乌河庄。 法定代表人：孙洪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丁丁，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以下简称济军基地）因与被上诉人广饶县德通油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通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21）鲁0503民初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军基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德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在未经济军基地允许的情况下，不能将土地租赁权评估到涉案加油站的资产中。山东世强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强化工）在未支付租金的情况下，其土地租赁权本身就处于不稳定状态，济军基地随时可以解除合同，进而导致租赁权的灭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仅能对涉案加油站的地上建筑物、构筑物、设备进行查封处分，在未取得济军基地同意的情况下无权拍卖涉案土地使用权。另根据《民法典》第三百五十六条、第三百五十七条规定，在无法做到建筑物与建筑物所占用的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处分的情况下，单独处分任何一项必然造成房地分离的状况，进而导致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一审法院的拍卖行为无效，德通公司也就无法取得案涉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二、济军基地与德通公司均属于平等合法的民事主体，双方是否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属于《民法典》的调整范围，应遵循平等、自愿、等价有偿的基本原则。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8日给济军基地送达的（2020）鲁0503执恢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济军基地协助德通公司办理涉案加油站土地所属的土地租赁事宜，一审判决再次强调德通公司取得了涉案土地的租赁使用权，属于动用司法权力强迫济军基地与德通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严重侵害了济军基地的合法权益。 德通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裁判结果依法应予以维持。德通公司对涉案土地的占用、使用，系经过司法拍卖程序合法取得，系依法取得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不存在侵害济军基地物权的情形。且从对涉案土地的实际使用角度看，德通公司承接后，并未改变土地的用途，依然从事加油站经营业务，且自愿接受济军基地与被执行人世强化工签署的《项目合作协议》的约束，因此，无论物权还是债权，济军基地的权益均得以有效保护。二、济军基地的上诉请求及其依据的事实、理由不能成立。济军基地与世强化工签署的《项目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在法院评估、拍卖时并未解除，且济军基地与世强化工通过诉讼的方式达成（2020）鲁0503民初1876号民事调解书，再次确认了该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并实质上认可了协议可继续履行的事实。基于《项目合作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世强化工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且因协议约定按年支付分红或租赁费，因此世强化工享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受其是否已偿清全部租金的影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拍卖财产上原有的租赁权及其他用益物权，不因拍卖而消灭。德通公司已依法获得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且依据前述规定，涉案土地使用权或租赁权并未因法院拍卖而消失，依然存续，并由德通公司依法取得，故协助办理相应的土地租赁事宜系济军基地应尽的义务，法院提出此要求并无过错。且法院的执行行为，结合德通公司对涉案土地的实际使用和对《项目合作协议》的承诺遵守，无论从法律上还是事实上，均未损害济军基地的权益。 济军基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德通公司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立即将建于济军基地土地上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机器设备等（详见山东天昊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出具的鲁天资评报字【2020】第0005-1号资产评报告）拆除、搬出并向济军基地返还土地；2.本案诉讼费用由德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6日，世强化工（甲方）与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生产基地二团（乙方）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合同约定：甲方以人民币出资，占该项目92%的股份，乙方以土地出资，占该项目8%的股份，另外土地按每年每亩1500元收取环境资源补偿费（总计13500元／年）。双方于每年7月1日前，共同对新成立的公司收益情况进行核实并据分红的依据同时分红。甲方负责合作项目的各类手续办理，投资运营，确保企业依法经营，安全生产和效益最大化。企业因环境保护、安全生产、涉法等方面出现的问题，由甲方负责，乙方不负连带责任。乙方为该项目提供建设用地9亩。乙方负责协调周边关系，搞好安全稳定工作。乙方协助甲方做好项目用水、电、气、路、讯等的工作，费用由甲方承担。在同等条件下，甲方优先安置乙方和生产基地职工及家属子女的工作。合作期限暂定为二十年，自2012年7月11日至2032年7月10日。期满后，根据市场情况，可延续延长合作期限。2016年11月18日，济军基地营房处出具证明，载明：世强化工东营市河口区第一加油站营业场所位于河口区港高速出口以南700米，占地约6000㎡，房屋建筑面积1300㎡。该房屋由世强化工东营市河口区第一加油站自建，加油站拥有该房屋使用权。2016年11月22日，经世强化工申请，东营市河口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世强化工东营市河口区第一加油站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注册地址为山东省东营市河口区港高速出口以南700米，经营范围为汽油、柴油零售。（有效期限以许可证为准）（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2020年8月20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济军基地与世强化工合同纠纷，济军基地的诉请为：1.依法判令世强化工向济军基地支付环境资源补偿费405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2812.57元；2.依法判令世强化工向济军基地支付自2020年8月16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世强化工负担。事实与理由：2012年6月26日，济军基地与世强化工双方就合作建设加油站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双方约定：合作期限暂定为20年，自2012年7月11日至2032年7月10日。济军基地以土地出资，占该项目8%的股份，另外，世强化工每年7月应向济军基地支付环境资源补偿费13500元。涉案合作协议签订后，世强化工向济军基地支付了自2012年至2017年的环境资源补偿费，但自2018年7月至今，世强化工未按时向济军基地支付环境资源补偿费，济军基地多次催要，但世强化工未履行付款义务，形成争议。2020年9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鲁0503民初187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如下协议：一、世强化工于2020年9月17日向济军基地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20年7月1日环境资源补偿金405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2812.57元；二、案件受理费883元，减半收取441.5元，由世强化工负担；三、本次纠纷一次性处理完毕，双方就本次纠纷再无其他纠葛。另查明，一审法院在执行世强化工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中，委托山东天昊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于2020年7月16日出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本资产评估报告选用收益法评估结果作为评估结论。经评估，世强化工东营市河口区第一加油站在2020年1月13日运用收益法评估的价值为人民币2879700元。该评估报告确定收益期剩余12.5年的依据即为涉案《项目合作协议书》。2020年7月30日，一审法院在阿里巴巴司法拍卖网络平台发布竞买公告，注明拍卖标的所在土地为租赁土地。2020年9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鲁0503执恢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涉案的世强化工东营市河口区第一加油站归德通公司所有。涉案的东营市河口区第一加油站的所有权（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化品经营许可证、加油站土地租赁权及机器设备、房屋）自交付时起转移。二、买受人德通公司可持本裁定到有关机关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2020年9月17日，德通公司河口第一分公司成立，注册地址为山东省东营市河口区港高速出口以南700米，经营范围为一般项目：化工产品销售（不含许可类化工产品）（除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外，凭营业执照依法自主开展经营活动）（在总公司经营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2020年12月8日，一审法院向济军基地发出（2020）鲁0503执恢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济军基地协助世强化工东营市河口区第一加油站买受人德通公司办理该加油站土地所属土地租赁事宜。 再查明，2020年9月15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世强化工与德通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2020年10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鲁0503民初2087号民事裁定书，该案认为，世强化工与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生产基地二团于2012年6月26日签订了《项目合作协议》，该协议中仅约定了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生产基地二团以9亩土地作为出资，占项目8%的股份，另按每年每亩1500元收取环境资源补偿费，无具体合作事项亦无具体土地位置。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依法对世强化工的东营市河口区第一加油站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机器设备及经营权证等进行拍卖，符合法律规定。世强化工提交的《项目合作协议》及（2020）鲁0503民初1876号民事调解书均不能证明拍卖物在该《项目合作协议》涉及的土地上。此外，世强化工在庭审中自认涉案拍卖物所在的土地属济军基地所有且为国有土地，世强化不是涉案土地的所有人亦不能证明其是管理人，其无权向德通公司主张权利，故对世强化工的起诉，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世强化工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本案中，德通公司通过合法的司法拍卖程序取得了世强化工东营市河口区第一加油站的资产，包括加油站所占土地的租赁使用权，上述事实已被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鲁0503执恢4号执行裁定予以确认，因此，德通公司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的行为不构成无权占有。济军基地通过协议方式将涉案土地交付世强化工有偿使用，世强化工建设经营加油站的行为符合双方约定的用途，双方之间的项目合作协议既不存在无效情形，也未终止或解除，济军基地应继续履行项目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合同义务，虽然一审法院执行程序将世强化工对涉案土地的租赁使用权转移给了德通公司，但德通公司明确表示愿意接受项目合作协议的约束，且济军基地与世强化工在项目合作协议中未约定禁止世强化工转租或转让合同权利义务，济军基地自项目合作协议中获得的利益并未减损，因此，德通公司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的行为未妨害济军基地的物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济军基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济军基地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对涉案加油站，德通公司是否属于无权占有，济军基地主张德通公司排除妨害应否支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在合同被解除或者撤销前，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权利义务。涉案《项目合作协议》系济军基地与世强化工共同协商签订，是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协议形式完备，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亦未申请解除，世强化工未按约支付环境补偿费的情形产生纠纷，并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德通公司通过合法的司法拍卖程序取得了世强化工东营市河口区第一加油站的资产，也包括剩余12.5年的加油站所占土地的租赁使用权，上述事实已被生效执行裁定予以确认。德通公司通过生效裁定拍卖合法取得了世强化工东营市河口区第一加油站的资产以及使用权，因此，德通公司占有使用涉案加油站的行为不属于无权占有。济军基地主张一审法院裁定拍卖行为无效，可通过其他途径另行解决。故济军基地现要求德通公司停止侵害并搬离涉案土地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综上，济军基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玉芬 审 判 员 王 芳 审 判 员 李 静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张丽颖 书 记 员 李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