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25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德大天壹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虹梅南路1755号1幢A区370室。法定代表人：纪宇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梦娇，江苏奚凤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江苏奚凤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五伦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新城路2号3幢N0940室。法定代表人：李迪川，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洁翔，上海孜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德大天壹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大公司）因与上诉人上海五伦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伦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27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违约金按四倍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或LPR计算；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五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中关于违约金认定“合同约定，如被告未按期支付款项，应赔偿违约金，计算方法为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一／天，现原告降至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并无不当，亦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主文中仅按照一倍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故一审判决就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存在错漏。五伦公司答辩，不同意德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五伦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已支付前两期合同价款，因德大公司交付的设备未完成调试验收，系德大公司未完成其自身义务的情形。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五伦公司不应承担后续的付款义务，自然也不存在违约情况。德大公司违约在先，应由德大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五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德大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德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德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中只有三张验收表，然而，五伦公司提供的验收记录反映验收时完整的验收情况共计14页，单纯从证据的数量上看，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是错误的。德大公司并未完成装置的调试和验收，存在着诸如泵、秤、管道、仪表、阀门、电脑控制系统、保压、伴热、保温等多项内容未达到验收的标准。五伦公司对德大公司交付的设备予以签收，表明的是收到该组设备，并不代表该组设备即是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设备。验收记录是双方工程师在场共同做的，并不是单独的某一方向另一方出具的说明性文件。二、德大公司的工作人员是在2017年9月16日下午离开五伦公司车间现场，离开时，双方关于设备的验收形成的验收记录中记载多项内容未达到验收的标准。五伦公司于2017年9月20日向德大公司发函的目的是要求其到现场继续完成后续的调试工作，期间德大公司也未表达要前来继续调试。作为负有调试义务的德大公司，不积极履行其自身的合同义务，五伦公司的催告行为，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为是对对方的发难。对于德大公司的回函，五伦公司并未收到，德大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五伦公司收到过其发送的函件，因为五伦公司没有收到该份函件，故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对于德大公司回函提出的解决方案五伦公司并未答复”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错误。三、涉案设备是定作的设备，五伦公司向德大公司提供制作该设备所需的全部技术资料，从设计制作到后续组装再到调试，除了德大公司之外，他人无法完成该套设备的调试或者如果通过其他救济途径解决需要花费更高的代价。事实上，由于德大公司从未向五伦公司提供过涉案设备的技术资料，故他人无法进行后续的调试。五伦公司掌握工控电脑不等于掌握让系统运行的全部硬件条件，电脑中控制和操作设备的是“软件”，德大公司交付的设备都未完成基础的机械组装（如阀门未全部安装完成、保温伴热未做、仪表DCS未完成等等）。工控电脑的交付本身就属于双方合同约定的范围之内，如何谈得上“归还”的问题。德大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未完成合同义务，付款条件未成就，五伦公司向对方发函和联系工程师，均是积极要求德大公司完成相应的义务。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四、五伦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过前两笔合同价款，而后两笔付款义务均应当是在“系统调试验收合格后”方才由五伦公司予以支付。五伦公司要求德大公司完成调试验收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五伦公司的行为不应当被认定为“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相反地，是积极地催促德大公司履行自身义务的行为，德大公司未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十五章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属法律适用错误。德大公司辩称，不同意五伦公司的上诉请求。涉案设备已基本符合合同约定，只需要对电脑的公共软件完成最终调试。但五伦公司自始不打算交回电脑，导致德大公司无法完成调试目的。后两笔款项支付条件未成就的原因，是五伦公司恶意阻止条件成就，故应视为条件已成就，五伦公司应承担付款义务。德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五伦公司支付德大公司货款196，000元；2．判令五伦公司支付德大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7年9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3．案件受理费由五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5月26日，德大公司为乙方、五伦公司为甲方，签订《采购合同书》，约定由五伦公司向德大公司购烷烃氧化制醇—合成反应;分离装置一套，总价款980，000元，分四次支付：第一次（首付款）：合同签字盖章生效后，甲方在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总价的60％，第二次（发货前付款）：装在在乙方工厂验收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货款总价的20％，第三次（验收后付款），系统调试验收合格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货款总价的15％，第四次（尾款），自系统调试验收合格后满一年，即售后服务期满3个工作日内付清余款，即总价的5％。如甲方未按期支付款项，应赔偿对方违约金，计算方法为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一／天。合同签订后，五伦公司支付了第一、二期款项，合计784，000元。2017年9月4日、9月6日，货物由五伦公司签收。后五伦公司出具三张验收表，有PID流程图与实物一致，以上情况调试合格等字样。2017年9月16日，五伦公司出具关于电脑流程提前交付说明：1．德大公司向五伦公司交付操作电脑（含工程软件）。2．除涉及5点调整外，温度、搅拌、输送泵、真空等已测试确认（其中N2流量计，因N2未完工，无法测试，300单元输送泵未进水测试）。3．涉及5点跳帧，五伦公司陈总承诺，周一把操作电脑（含工控软件）送回德大公司调试。4．在此期间该电脑由五伦公司负责保管，如德大公司收到该电脑后，硬件或软件有任何问题，责任由五伦公司负责，涉及软件程序复制改动等问题，德大公司即认为五伦公司对该电脑软件全面接收认可。五伦公司提供的2017年9月16日验收记录对双方验收及调试情况进行了记载，其中，秤工作、真空管线调整方案显示费用另计。2017年9月20日，五伦公司向德大公司发函：贵司于2017年9月6日将100-300装置送至我司南通车间地址，贵司于2017年9月16日离开，但至今未来我司南通现场继续完成后续工作。现我司正式提出要求：1．贵司相关人员必须于2017年9月21日早上8点前到达我司南通车间现场继续100-300装置调试及问题整改工作；2．所有100-300装置调试及问题整改工作必须于2017年9月24日前完成，并通过我司验收；3．若贵司相关人员逾期不到达我司南通车间或者逾期没有完成相关的问题整改工作，我司将进行自行整改处理，相关费用从项目尾款中扣除。后附问题及整改清单。2017年9月24日，德大公司回函提出两项解决方案：一是针对新的工作内容签订合同并付费，我司赴现场施工调试；二是贵司根据原图纸内容，自行复原设备及管线并做好相应复原检测工作，在确保公共水、电、气和装置接通并能正常使用的前提下，与我司协商约定时间，我司赴现场继续调试。2017年9月27日，五伦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德大公司工程师通电话，表示十一期间设备要启动一下，调到现在还不太通，可能就调通了百分之七八十，希望德大公司工程师十一期间推荐一个人，做个私活。一审庭审过程中，德大公司确认，确实存在抵扣10，000元（一审判决中误写为10，000万，本院在此予以纠正）尾款的事实，故剩余未付款为186，000元。五伦公司确认，出具提前交付说明的目的就是为了留下操作电脑，五伦公司不会将电脑交回。实际操作电脑也未按约送回德大公司。另，五伦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表示，涉案设备由于未完成调试至今处于闲置状态，五伦公司亦未与德大公司就后续调试进行沟通，导致整条流水线闲置。一审法院认为，德大公司、五伦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均应本着诚信的态度恪守约定。现德大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并派员到现场进行设备调试，五伦公司签收并出具验收表的行为足以说明德大公司的供货是基本符合合同约定的。后双方因发生分歧导致最终调试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后两期付款条件未能成就，在此情况下，判断五伦公司是否需要付款的前提条件应当是付款条件未能成就应当归咎于谁。从在案事实看，首先，在德大公司工程师在现场调试时，五伦公司曾就部分项目要求德大公司调整，并同意另外计费，说明双方确实存在超过合同约定的调整，该部分调整不应当影响合同的付款义务；第二，五伦公司在2017年9月20向德大公司发函要求于次日早晨8点前派员到达现场整改，否则五伦公司将自行整改。五伦公司向德大公司提出的该条件是十分苛刻的，且对于德大公司回函提出的解决方案五伦公司并未答复，可以推定五伦公司发函的真实目的并不在于让德大公司实际完成整改，而是向德大公司发难；第三，五伦公司在未与德大公司进行进一步沟通的情况下，联系德大公司工程师要求其做私活帮助完成调试，该行为亦有躲避支付德大公司后续款项之嫌；第四，2017年9月以后，五伦公司表示涉案设备以及相应的流水线一直处于空置状态，此外，既未再与德大公司沟通调试事宜，亦未通过其他救济途径解决，而五伦公司已经为涉案设备支付了794，000元，任由其闲置不符合常理。另，五伦公司掌握了该系统的工控电脑，实际已经掌握了让该系统运行的全部硬件条件。且五伦公司承认在留下该电脑时就不打算按约归还，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五伦公司的行为不正当地阻止了付款条件的成就，应当视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暨2017年9月16日完成了调试并验收合格，故对于德大公司要求支付剩余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金额应当为双方在庭上确认的186，000元。关于违约金，合同约定，如五伦公司未按期支付款项，应赔偿违约金，计算方法为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一／天，现德大公司降至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并无不当，亦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关于2017年9月20日这一起算时间，一审法院认为，未付货款中的137，000元（980，000元＊15％-10，000元）的付款期限为2017年9月20日。但剩余尾款49，000元的付款日期，应当为自系统调试验收合格后满一年，暨2018年9月20日。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五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德大公司货款186，000元；二、五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德大公司以137，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9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其中，自2017年9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及，以49，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9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其中，自2018年9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879.54元，由五伦公司负担2，735.56元，德大天壹公司负担143.9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剩余货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认定。根据《采购合同书》的约定，剩余15％货款的支付条件为系统调试验收合格后3个工作日内，剩余5％的支付条件为自系统调试合格后满一年。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确认，系统调试验收合格的程序并未依约履行。而对于未进行系统调试验收合格程序的原因，双方各执一词，德大公司以五伦公司恶意阻止条件成就，故应视为条件已经成就为由要求五伦公司承担付款义务。而五伦公司则以德大公司未完成系统调试义务为由不同意支付剩余货款。德大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三张验收表用以证明案涉设备的100单元、200单元及300单元部件已经验收合格，五伦公司对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认可，并提供双方在验收过程中形成的包括上述三份验收表在内的调试材料，用以证明2017年9月16日调试并未完成。根据德大公司提供的三张验收表来看，双方已确认案涉设备的100单元、200单元及300单元部件是调试合格的，而非五伦公司所称的仅是对设备交付的确认。至于五伦公司提交的其余调试材料的认定，也正是双方争议的后续调试未完成原因如何归责的认定。对此，本院认为，德大公司并未否认调试未完成的事实，从2017年9月16日五伦公司出具的关于电脑流程提前交付说明来看，除电脑未作调试外，尚有N2、300单元输送泵等未完成测试，但按照此交付说明的确认，五伦公司应在周一（即2017年9月18日）将电脑送回德大公司调试完成此后的合同履行，但很显然五伦公司并未依约履行，这与五伦公司在一审中确认其出具该交付说明的目的就是为了留下操作电脑及此后联系德大公司工程师要求其做私活等情形相结合，可以认定五伦公司在此情形下并未积极地促成合同履行条件成就。一审法院综合合同的实际履行及双方间的沟通情况，认定合同付款条件已成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违约金的认定，德大公司对于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标准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本案是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并未完成的状态下所主张的违约金，后期双方因调试发生争议而导致最终未进行合同约定的系统调试验收合格程序。且在双方发生争议后，德大公司亦的确存在后续调试未参与的情形，故本院在德大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中做适当调整。但本院必须指出，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与判决主文部分就违约金计算标准的表述，存在不一致，的确存在失误之处，但本院基于上述考虑，对一审判决主文部分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不再另行调整。综上，本院认为，德大公司、五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10.20元，由上诉人上海德大天壹化工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539.08元，由上诉人上海五伦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471.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陆文芳审 判 员 敖颖婕审 判 员 王 敬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 程勇跃书 记 员 程勇跃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