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76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霖，男，1988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华君，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荣光，男，197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邝雅慧，广东达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诗琪，广东达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霖因与被上诉人邱荣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8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许雪芳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华君，被上诉人邱荣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邝雅慧、陈诗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霖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邱荣光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均由邱荣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邱荣光的款项是全部划至案外人梁竟豪的账户，陈霖自始至终都没有收到邱荣光89.5万元的借款本金，陈霖与邱荣光不存在本案的借款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陈霖收到借款的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邱荣光“出借”89.5万元的借款本金，又认定了陈霖向邱荣光支付款项合计465000元，即使本案陈霖与邱荣光的借款关系成立，陈霖也仅余43万元的款项未曾清偿，一审法院认定陈霖尚欠50万元的借款本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导致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邱荣光在一审庭审中已明确本案的89.5万元是作为投资款向梁竟豪投资使用，而非借给梁竟豪或陈霖作为借款使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之规定，陈霖与邱荣光之间根本不成立借款合同关系。一审判决案由确定错误，应以投资合同纠纷进行审理，并且遗漏追加必要的诉讼参与人梁竟豪。2.一审法院认定陈霖与邱荣光存在借款事实的依据是陈霖出具的《借条》和《收据》，陈霖并未实际收到任何借款本金，向邱荣光出具《借条》《收据》是出于愧疚，因为是陈霖向邱荣光介绍梁竟豪的。《收据》上记载陈霖收到邱荣光的借款50万元不真实，因为邱荣光的89.5万元是转给梁竟豪的。3.因为邱荣光并没有举证证明邱荣光是将借款本金交给陈霖，陈霖是依据没有收到借款本金而抗辩双方存在借贷事实，一审法院却违反证据规则要求陈霖提供证据证明邱荣光没有交付借款本金的事实。4.一审法院的逻辑是认为如果不是陈霖借的钱，则其不可能出具《借条》《收据》，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正是为了杜绝这种判决逻辑才明确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应以借款人收到借款本金之日起成立，然而一审法院却错误适用法律并判令陈霖还款。5.一审判决利息起算点错误，按照陈霖出具的《借条》显示：“2020年8月1日前无法全额归还，剩余部分本金按6%月息收取，并补回2019年12月12日——2020年5月6日之间的利息。”也即双方并未对2019年12月12日——2020年5月6日之间的具体利息数字作出约定，该期间应视为无息计算，因此利息应从2020年8月1日开始计算而非2019年12月12日。邱荣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理由如下：一、就案涉89.5万元款项，邱荣光与陈霖确已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案涉款项是邱荣光与案外人卢伟钊经陈霖介绍项目投资后，依照陈霖指示向其指定账户（户名为梁竟豪，陈霖称梁竟豪为其项目合伙人）转账支付而产生的。陈霖经指定账户收取款项后，并未进行投资，而是与他人分走花完，后经双方协商，陈霖承诺由其本人向邱荣光按期还款，且依照邱荣光要求，定时对其还款情况进行总结并出具《借条》《收据》。因此，邱荣光已实际支付钱款至陈霖指定账户，陈霖也依约偿还了395000元，且陈霖已经通过《借条》确认案涉款项实为借款，而非投资款，邱荣光与陈霖已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陈霖声称从未收过借款本金、双方根本不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属无稽之谈。二、邱荣光与陈霖间还存在其他借款关系，陈霖已偿还的465000元并非全部是本案还款，陈霖的欠款金额应以《收据》确认的50万元为准。三、鉴于本案款项是转给陈霖指定账户（即案外人梁竟豪之账户），而非陈霖本人，邱荣光担心陈霖否认收到过案涉款项以此拒绝偿还欠款，所以在与陈霖协商后，双方同意在收据中写“收到借款（现金）50万元”，但实际上该50万元便是本案剩余未偿还款项，邱荣光已提供《借条》等证据，可互相印证邱荣光的主张。四、就案涉款项利息计算问题，《借条》中已明确约定利息给付方式，鉴于陈霖在2019年12月12日时尚欠559500元，此后至2020年5月7日，只偿还了59500元，且并未在2020年8月1日前归还剩余50万元，因此邱荣光根据《借条》主张自2019年12月12日起以50万元本金按月6%计息，并未超过《借条》约定的利息范围，《借条》中关于利息计算期间及利率也不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形，陈霖无息计算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五、陈霖已通过《借条》确认案涉款项实为借款，而非投资款。梁竟豪的账户实际上也是陈霖本人向邱荣光提供，陈霖与邱荣光之间就案涉款项确已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判决适用案由正确。邱荣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霖向邱荣光归还借款50万元，并支付自2019年12月12日起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9年12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2.判令陈霖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荣光于2019年8月31日向案外人梁竟豪转账8笔每笔5万元，于2019年9月2日向梁竟豪转账7万元，于2019年9月3日向梁竟豪转账10万元及6万元，于2019年9月4日向梁竟豪转账9.5万元及5万元，于2019年9月5日向梁竟豪转账7万元及5万元，以上合计89.5万元。陈霖于2019年9月25日至2019年12月6日期间共向邱荣光转账支付40万元,于2020年3月30日至2020年5月6日期间共向邱荣光转账支付65000元。2019年12月12日，陈霖向邱荣光出具《借条》记载，今有向邱荣光借到人民币55.95万元，上述借款定于2020年1月11日前结清，逾期不还，借款人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该《借条》下方同时记载，借款人陈霖，截至2020年5月7日，已还人民币8万元，若借款人8月1日前无法全额归还，剩余部分本金按6%月息收取，并补回2019年12月12日至2020年5月6日之间的利息。2020年5月7日，陈霖出具《收据》记载，本人陈霖已收到邱荣光借款（现金）人民币50万元整。一审庭审中，邱荣光主张：邱荣光经卢伟钊介绍认识陈霖，陈霖向邱荣光及卢伟钊自荐创业项目后，邱荣光决定投资。邱荣光向陈霖指定的陈霖合伙人梁竟豪转账支付89.5万元。后陈霖承认未将款项进行投资，在邱荣光与陈霖协商后，陈霖于2019年12月12日出具涉案《借条》。邱荣光与陈霖之间尚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双方于2020年5月7日对还款情况作出总结并出具《收据》，确认尚欠50万元。陈霖主张：邱荣光与陈霖不存在借贷关系。陈霖通过卢伟钊向邱荣光介绍梁竞豪，邱荣光投资了梁竞豪的投资项目，陈霖与该项目没有关系。陈霖向邱荣光出具借条是陈霖出于愧疚，因为梁竞豪是陈霖向邱荣光介绍的，在邱荣光逼迫下，陈霖才无奈按邱荣光所说金额签订《借条》及《收据》。邱荣光为证明双方之间存起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提供《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作为证据。陈霖为证明双方与卢伟钊存在共同经营的事实、陈霖代邱荣光支付相关费用，提供《工商营业执照》、银行转账记录、设施设备发票、照片及聊天记录作为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邱荣光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其与陈霖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陈霖对此予以否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邱荣光与陈霖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陈霖于2019年12月12日出具的《借条》及于2020年5月7日出具的《收据》明确记载有陈霖向邱荣光借款并已收到款项的意思表示。其次，陈霖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陈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再次，陈霖主张其签订《借条》及《收据》的原因为受邱荣光逼迫，但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最后，陈霖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通常情况下具有完全的识别、判断和预见自己行为后果的能力。陈霖主张其签订《借条》及《收据》的行为并非本意，不符合常理。综上，一审法院对邱荣光主张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予以采信，对陈霖主张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予采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依法确认邱荣光与陈霖在借款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陈霖在2020年5月7日出具的《收据》确认尚欠邱荣光50万元。陈霖至今尚未向邱荣光清偿，邱荣光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陈霖偿还，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根据《借条》下部记载的内容，陈霖未在2020年8月1日前偿还全部借款的，应支付从2019年12月12日起的利息。据此，邱荣光要求陈霖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对其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霖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及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陈霖自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邱荣光清偿借款50万元。二、陈霖自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邱荣光支付利息（以借款50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12月12日起计至陈霖实际偿还借款本金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陈霖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证据在卷佐证，当事人亦没有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陈霖陈述其签署《借条》《收据》的原因，是因为其在邱荣光的店铺里面打工，邱荣光一直要求其承担偿还款项的责任，陈霖基于对邱荣光的愧疚以及受到其胁迫，才无奈出具案涉《借条》《收据》；其称在受到胁迫后曾经报警，但没有向本院提交报警证明。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施行，本案民事纠纷是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法律、司法解释未对本案民事纠纷适用法律作出除外规定，故本案纠纷应适用法律事实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第一，双方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有效？第二，案涉欠款金额应如何确定？第三，案涉利息如何计算？第四，本案是否应追加案外人梁竟豪为诉讼参与人？关于焦点一，关于邱荣光与陈霖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有效的问题。首先，陈霖出具的《借条》，其中明确载明“向邱荣光借到”55.95万元的内容，表明其具有借款的意思表示，而邱荣光亦同意出借款项，因此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借款合同成立。其次，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应以款项交付为生效要件。邱荣光举证证明其向案外人梁竟豪转账89.5万元，主张该款项是按照陈霖指示交付的借款。在该款项支付后，陈霖于2019年9月25日至2019年12月6日期间，陆续向邱荣光转账共计40万元。对该部分款项的用途，邱荣光主张是偿还前述89.5万元的部分本息，该主张与案涉《借条》出具的时间2019年12月12日和确认的金额55.95万元相近，具有合理性。而陈霖未对该40万元的用途作出合理解释，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与邱荣光之间存在其他付款事由，不足以反驳邱荣光的前述主张。而且陈霖在《借条》中陈述“借到”款项，也反映了其已经收到借款的意思表示。因此，邱荣光向梁竟豪的转账凭证、陈霖还款记录以及《借条》，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借条》中记载的借款已经实际交付。邱荣光交付了借款，则其与陈霖的民间借贷合同生效要件成就，该合同依法生效。陈霖以款项并非转账至其本人名下为由提起上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五项规定，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则借款合同生效。本案中，虽然邱荣光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陈霖指示其将款项交付给梁竟豪，但是陈霖已以实际还款和出具《借条》的形式确认了邱荣光交付给梁竟豪的款项是陈霖向邱荣光的借款，因而陈霖的前述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陈霖另主张其受到胁迫而签订案涉《借条》且称曾经就此事报警，但没有提交报警回执或者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无法采纳其该项意见。陈霖又主张案涉款项是投资款，却没有提交投资双方任何关于投资的协议或者协商内容作为证据，该主张依据不足，亦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案涉欠款金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2019年12月12日陈霖在《借条》中确认欠款金额为55.95万元，之后偿还了6.5万元，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其他债务的情况下，该款项应当用于清偿前述债务，而从之后出具的《收据》内容看，55.95万元借款确实得到部分清偿并结算为50万元，因此案涉欠款金额应据此确定为50万元。陈霖以交付款项89.5万元与其偿还款项46.5万元相抵销，主张其欠款金额应为43万元，该主张不能成立，理由是：一方面，《借条》《收据》均是陈霖本人签名确认，没有证据证明存在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其中记载的内容应予以认定，即陈霖确认欠款金额为50万元；另一方面，从借贷合同履行的具体情况看，在陈霖偿还40万元后，89.5万元结算为55.95万元，在偿还6.5万元后，55.95万元结算为50万元，显然双方并不是计算错误，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并非全部还款直接用于抵扣本金，而是经过协商一致后确定欠款余额的。所以陈霖所主张的计算方法和计算结果，与《借条》《收据》所约定的内容不符，本院不采纳其主张。关于焦点三，案涉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借条》中明确约定如陈霖在8月1日前无法全额归还借款，则应对剩余部分本金支付月息6%的利息，并补回2019年12月12日至2020年5月6日之间的利息。按照该约定，陈霖现未能在8月1日前归还借款，其支付利息的条件已经成就，应自2019年12月12日起支付利息。现一审法院按照借款余额50万元为基数，自该日起计算利息，并无不当。陈霖认为利息起算点为2020年8月1日，与约定不符，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定。关于焦点四，是否应追加案外人梁竟豪为诉讼参与人的问题。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借贷双方为陈霖和邱荣光，与梁竟豪没有直接的关联性，且本案处理结果与其无关，邱荣光也没有主张梁竟豪承担还款责任，故不存在应追加梁竟豪为本案当事人的情形。陈霖如认为梁竟豪作为收取款项的一方，对陈霖负有义务，则可另寻途径进行救济。综上所述，陈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陈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许雪芳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