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87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云超，男，1965年5月2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峰，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莫馥榕，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小兰，女，1972年4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艺华，男，1970年9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湛朝略，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沙玉德，男，1991年8月2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上诉人王云超因与被上诉人卢小兰、梁艺华、沙玉德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7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王云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云超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卢小兰、梁艺华、沙玉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王云超诉请确认王云超与卢小兰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卢小兰与沙玉德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但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合同为有效合同，依法应当向王云超进行释明。但一审法院并未对合同效力问题进行释明，程序违法；2.案外人王政系涉案房屋抵押权人，本案处理结果与王政具有利害关系，依法应当追加为本案第三人。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王政为第三人程序违法；3.一审法院对王云超的鉴定申请不予接纳，导致本案事实无法查清，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签署时是空白合同，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未予认定以租抵债的事实是虚假事实。王云超一直持续向卢小兰、梁艺华清偿借款，如果以租抵债的事实成立，王云超无需再向卢小兰、梁艺华清偿借款。如卢小兰、梁艺华通过以租抵债的方式取得涉案房屋后，应当会居住使用该房屋，以获得收益抵偿债务。但卢小兰、梁艺华并未实际入住使用，不合常理；3.虚假意思的合同损害第三人王政的合法权益；4.卢小兰具有主观恶意。三、卢小兰、梁艺华恶意骗取王云超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应认定无效。四、王云超与卢小兰、梁艺华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与王云超诉请卢小兰、梁艺华腾空交房的诉请无关。1.涉案《房屋租赁合同》为王云超为筹借新债而由王云超单方签名后交给卢小兰，合同内容是空白的，合同亦未实际履行。卢小兰、梁艺华占用该房屋，并非基于该租赁合同；2.卢小兰称依据《房屋租赁合同》占有涉案住房不是事实，合同内容虚假，且没有履行；3.一审判决根据王云超曾有以涉案房屋租赁权作为新债担保的意向就作出王云超基于卢小兰已经出借的款项（旧债）而同意卢小兰、梁艺华居住使用涉案房屋以偿还旧债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4.卢小兰、梁艺华因举证不能，自行撤回前案诉讼，表明卢小兰、梁艺华并非依据《房屋租赁合同》占用房屋；五、卢小兰、梁艺华依据《房屋租赁合同》的承租权已被生效的调解书所排除。1.生效调解书已确认涉案房屋由案外人使用，王云超无权另行将房屋交付他人使用；2.生效调解书作出后，卢小兰在法定期间内未行使撤销权，调解书具有法律效力。本案判决不应与生效调解书内容冲突；六、卢小云、梁艺华虚假陈述，制作提供伪证，构成诈骗罪，应当受到刑事制裁。卢小兰、梁艺华辩称：第一，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是正当的，不存在任何的程序违法。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当中，法院已经多次向王云超释明，因为该合同是王云超签订，王云超没有权利主张返还房屋，应由王政自行通过执行程序解决。一审法院通知王政到庭参加诉讼，但王政明确表示不参与本案诉讼；第二，关于笔迹鉴定的问题。虽然该合同内容及落款时间是卢小兰填写，但王云超确认租赁合同上是其本人签名，表明王云超对于合同内容和签订时间都是确认的。对于鉴定申请，卢小兰、梁艺华并不反对。仅因一审法院认为没有鉴定必要而未予鉴定，符合法律程序；第三、王云超与卢小兰、梁艺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涉案《房屋租赁合同》是对该借贷关系的担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沙玉德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与诉讼，也无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王云超于2020年7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落款日期为2017年12月19日的卢小兰与王云超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2.判决确认卢小兰与沙玉德于2018年6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3.判令卢小兰、梁艺华、沙玉德腾空交还广州市白云区X路XX房；4.判令卢小兰、梁艺华、沙玉德连带支付房屋使用费（自2019年3月至腾房之日止，按月租金4000元计算）；5.诉讼费由卢小兰、梁艺华、沙玉德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屋位于广州市白云区X路X房，权利人为王云超，他项权利内容如下：2018年5月17日，以18登记10005398号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案外人王政，债权数额为80万元。2019年5月8日，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424民初71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王政与王云超达成调解协议，其中包括王云超确认尚欠王政本金80万元及利息、王云超的还款期限、王政对涉案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且在该案债务尚未全部清偿完毕之前，王政享有涉案房屋的使用权，王云超不得将该房屋授予他人使用。上述调解书生效后，王政于2020年3月16日向衡东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执行，责令王云超履行还款义务等。并于同年3月26日向王云超发出《执行通知书》，要求其立即履行下列义务：王政对涉案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在本案的债务尚未全部清偿完毕之前，王政有该房使用权，被执行人王云超不得将该房屋授予他人使用。2020年1月16日，卢小兰以王云超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王云超于2017年12月19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有效及2016年1月25日至2017年12月19日之间向王云超转账支付的74万元已转为支付给王云超的20年租金。王云超应诉后，卢小兰于同年6月1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一审诉讼中，王云超主张其与卢小兰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及以租抵债合同关系，涉案房屋系其于2019年3月因梁艺华夫妇装修房屋无处居住故借给其居住使用。梁艺华、卢小兰主张其与王云超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于2017年12月19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以下简称涉案租赁合同），该合同是因王云超无力偿还借款54万并再向梁艺华、卢小兰协商借款20万，故王云超以涉案房屋出租抵偿欠款，将74万借款转化为20年租金，王云超于2017年12月30日将房屋交给卢小兰，后又由于王云超需办公使用涉案房屋，卢小兰又将房屋交还王云超，王云超在找到办公地点后于2018年6月将房屋再次交给卢小兰，卢小兰于2018年6月1日与沙玉德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房屋交付给沙玉德使用并收取沙玉德的租金。卢小兰、梁艺华庭审中确认涉案房屋现由卢小兰管业、沙玉德实际使用；其于2019年4月补交了涉案房屋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物业管理费。王云超提交于2019年1月29日拍摄涉案租赁合同部分的照片，该照片显示涉案租赁合同承租人处未填写身份证号码及联系地址，其陈述合同于2019年1月29日签署时，仅填写了出租人信息、承租人名字、房屋地址及落款名字，其余内容均为倒签，该合同是因王云超需向梁艺华、沙玉德借款，故同意王云超以涉案房屋的租赁权作为担保，后协商未果，合同作废，合同原件亦未交给王云超。诉讼中，王云超明确其是基于与梁艺华、卢小兰之间的口头借住约定要求其返还房屋，故其是行使的债权而非物权。一审法院认为，梁艺华、卢小兰使用涉案房屋已经过王云超同意，现王云超基于其与梁艺华、卢小兰之间存在借用合同关系而主张梁艺华、卢小兰及沙玉德返还涉案房屋，梁艺华、卢小兰主张其与王云超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对案由予以调整。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王云超允许梁艺华、卢小兰使用涉案房屋的因由以及其现主张返还房屋有无依据。（一）根据王云超的陈述，其主张2019年3月因梁艺华夫妇装修房屋无处居住，故其将涉案房屋借给梁艺华夫妇居住使用。王云超对该主张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虽其微信中曾向梁艺华陈述房屋是借用并要求其归还，但梁艺华未对该陈述予以确认，故无法由此推定双方存在房屋借用关系。（二）根据双方陈述及王云超提交的2019年1月以后与梁艺华之间的聊天记录可知，王云超与梁艺华之间确存在借款关系，王云超亦是基于其与梁艺华的借款关系而与卢小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并同意梁艺华夫妇居住使用涉案房屋，根据王云超提交“《房屋租赁合同》签订的真实过程”该组证据中，王云超亦陈述双方曾有同意以涉案房屋的租赁权作为借款担保的合意。另，涉案《房屋租赁合同》中的租金、租期、租金支付方式、签订时间等内容即便是卢小兰一方事后倒签，该租赁合同的出租人签名处亦明确是由王云超所签。由上可知，王云超基于梁艺华出借款项而同意梁艺华、卢小兰居住使用涉案房屋，并于《房屋租赁合同》上签名，此应为双方关于使用涉案房屋所达成的真实合意，故王云超在向梁艺华清偿相关债务之前，应视为梁艺华夫妇具有涉案房屋的使用权，此亦符合王云超陈述“以房屋租赁权作为担保”的真实意图，故梁艺华、卢小兰基于此使用并出租房屋给沙玉德具有合理性。现王云超亦确认梁艺华出借的相关款项未清偿，其此时要求梁艺华、卢小兰腾空交还涉案房屋并支付占有使用费与双方真实约定不符，亦有违诚信原则，故一审法院对王云超要求梁艺华、卢小兰及沙玉德腾空返还涉案房屋并支付自2019年3月始的占有使用费不予支持。关于王云超要求确认其与卢小兰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因王云超已确认合同中的出租方签名为其本人所签，即便其是在主要内容为空白的合同上签名，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亦应知此举风险，应视为其授权签订合同的相对方补填空白部分的内容，王云超主张后补的合同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主张涉案《房屋租赁合同》无效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上所述，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的主要内容是否为在王云超签名后补填并不影响本案的认定和处理，故一审法院对王云超要求对该合同内容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亦不予准许。关于王云超要求确认卢小兰与沙玉德所签《房屋租赁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因该合同属另一合同关系，王云超亦非该合同签订及履行主体，其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本案中不作调处，故一审法院对王云超该项诉讼请求裁定驳回起诉，并不再另行制作裁定书。沙玉德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12月31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王云超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500元，由王云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王云超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梁艺华很早就知道涉案房屋已经出租抵押给王政，梁艺华与王云超商量，同时也向律师咨询，如何才能破除王政的抵押权和使用权的事实。对于王云超提供的证据，卢小兰、梁艺华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聊天内容也不能证明梁艺华与王云超存在相互串通，损害王政利益的事实。本院经二审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仅对当事人提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王云超与卢小兰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卢小兰与沙玉德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三、卢小兰、梁艺华是否有权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及应否向王云超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王云超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经释明即认定合同有效，未依法追加案外人王政为本案当事人，未接受王云超要求对涉案合同进行鉴定的申请，故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应当依法撤销。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案件。对涉案合同效力的认定，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进行审查和确认的范畴。一审法院径行认定涉案合同有效于法有据。根据不动产物权占有、使用、收益可相分离的特点，案外人王政作为涉案房屋抵押权人，与卢小兰、梁艺华、沙玉德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权利并不冲突，王政并非本案必须追加的当事人。且一审过程中，王政已明确表示不参与本案诉讼，故王云超关于一审法院不依法追加第三人，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关于一审法院不予接纳王云超司法鉴定申请的问题。经查明，王云超对涉案合同上签名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卢小兰、梁艺华对于合同内容及落款时间系由卢小兰、梁艺华填写的事实也予以认可。即便该合同存在倒签的情形，王云超在空白合同上签名产生的法律后果，也应由王云超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与本案处理并无关联，无需进行司法鉴定并无不当。且王云超请求对涉案租赁合同的落款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技术上亦难以实现鉴定目的。综上，王云超主张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应予撤销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关于王云超与卢小兰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卢小兰与沙玉德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王云超主张王云超与卢小兰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卢小兰与沙玉德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非王云超真实意思表示，均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本院认为，王云超与卢小兰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合同内容及落款时间虽由卢小兰填写，但王云超认可其在该合同上签名。王云超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其应当对自己的签名行为承担法律后果。王云超并未提供涉案合同内容与其签订合同的目的及意思表示不一致的证据。其主张卢小兰欺诈及双方恶意串通损害案外人王政的合法权益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王云超与卢小兰签约行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正确，本院予以认同。至于卢小兰与沙玉德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因王云超并非该合同签订主体，其作为案外人无权直接主张该合同无效。一审法院驳回王云超的该项起诉，于法有据，本院亦予以确认。对王云超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予以驳回。关于卢小兰、梁艺华是否有权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及应否向王云超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问题。王云超上诉主张，涉案房屋是王云超暂借给卢小兰、梁艺华使用。现该房屋依据生效判决，使用权及抵押权均归属于案外人王政，故卢小兰、梁艺华及沙玉德应将涉案房屋腾空交付给王云超并依法向王云超支付占有使用费。对此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究竟是王云超出借给卢小兰、梁艺华暂时居住使用，还是王云超将使用权转让给卢小兰、梁艺华用于抵偿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均非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王云超已将涉案房屋抵押给王政。双方因民间借贷纠纷，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已作出（2019）湘0424民初719号民事调解书。现该案已进入执行，涉案房屋为该案的执行标的。王云超作为该案的被执行人，在未经执行法院许可的情形下，其对涉案标的已丧失权利。对于涉案房屋应否腾空处置，或对于涉案房屋上存在的租赁关系应否涤除的问题，属于执行法院及案外人王政依法享有的权利。王云超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将涉案房屋的相关权利径行交付给王云超，不符合相关执行程序的法律规定。王云超主张卢小兰、梁艺华、沙玉德应将涉案房屋腾空交回王云超并支付占用期间的占有使用费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判决予以驳回，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王云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王云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琦铭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婷婷苏劲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