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0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营业场所湖北省孝感市文化路123号。负责人：陶俊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贵德，湖北睡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付美，女，1964年8月1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洞口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春莉，女，1988年2月2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洞口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显乐，女，199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洞口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业兴，男，1997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洞口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友元，女，1942年7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洞口县，上述五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跃保，广东正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五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相珍，广东正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男，196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汉寿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关倩影，女，1971年7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校成，男，196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述两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华，广东国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付美、尹春莉、尹显乐、尹业兴、廖友元、张**、关倩影、范校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0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廖付美、尹春莉、尹显乐、尹业兴、廖友元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各被告赔偿原告1163630.96元，应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1200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优先在交强险中予以赔付，超出交强险部分按责任比例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付(1492038.71元-120000元)×0.8)，如仍有超出部分，由被告张**、关倩影赔付；2.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31日作出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限额内向原告廖付美、尹春莉、尹显乐、尹业兴、廖友元赔偿110000元；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向原告廖付美、尹春莉、尹显乐、尹业兴、廖友元赔偿801927.33元；三、驳回原告廖付美、尹春莉、尹显乐、尹业兴、廖友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273元，由原告廖付美、尹春莉、尹显乐、尹业兴、廖友元负担3304元（已预交15273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负担11969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本院缴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为：“保险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改判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少赔偿被上诉人廖付美、尹春莉、尹显乐、尹业兴、廖友元（该五被上诉人以下简称为：“一审原告方”）损失855927.33元；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无从业资格证，保险公司的三者险应免于赔偿。1.本案基本案情：2020年5月17日，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张**驾驶的鄂Ｇ×××××号货车与尹邦友驾驶的两轮摩托车相撞，事故造成尹邦友当场死亡。事故发生时，张**未取得从业资格证（庭审中车方提供的张**从业资格证系伪造假证）。2.依照交通部2006年颁布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ll条规定，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取得经营性道路旅客运输或者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2年以上。3.依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书或其它必备证书。保险公司已经履行告知义务（保单重要提示栏）。因此，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二、一审计算廖付美（尹邦友妻子）被扶养人生活费172120元依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被上诉人廖付美系受害人尹邦友妻子，事故发生时满55岁，其在一审中未提供“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客观证据（无丧失劳动能力鉴定意见，无证据证明廖付美没有其它生活来源），一审计算扶养费17212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加重保险公司赔偿责任，导致保险公司多赔偿172120元×70％=120484元。三、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案中，受害人尹邦友负事故次要责任，依据司法实践标准（法律虽然未明确具体数额，但依据全国司法实践，精神抚慰金不超过50000元），本案应在35000元以内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70％）。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赔偿金70000元过高，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在合理范围内另行判决。四、一审计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标准过高。依据广东省公安厅交通管理局文件【广公交（传）字（2019）291号】，事故发生在2019年5月30日-2020年5月29日期间，按照2018年统计标准，死亡赔偿金按照一般地区标准42066元/年计算，一审原告方主张48118元/年计算过高（此标准系2020年5月30日之后发生事故的赔偿标准，本案发生在2020年5月30日之前）；丧葬费标准，按广东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个月计算为106578元/年÷2＝53289.5元；被抚养人的标准为28875元/年，一审标准适用不当。五、一审计算奔丧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三项应合计计算，由法院酌情考虑，一般按“三人三天”，在1500元范围内计算。一审分开计算7100元过高，且一审原告方未提供证据。综上，原审判决赔偿依据不足。一审原告方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保险公司不具有免责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合法合理，并无不当。首先，保险公司未将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明文列入合同条款中，保险条款中并未对此作出明确约定，且该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保险公司在一审中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无该资格证作为免责情形明确告知过投保人关倩影。从本案交强险、商业险保单的内容来看，均无法反映出保险公司已经对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则商业险免赔这一情况作出过明确说明，且保单中的免责事由没有作出加粗字体提示，保险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将相关免责情形告知了投保人。其次，持有准驾车型的驾驶证即取得驾驶资格，从业资格证仅系行政管理之需要，不属于驾驶资格必备证件。再次，无从业资格证并不增加投保车辆的事故风险。因此，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廖付美的扶养费172120元合法合理。一审原告方起诉时，廖付美已56岁，已超过退休年龄，且根据其当地村委会和镇政府出具的《家庭扶养成员亲属关系证明》，廖付美50岁之后长期在家，没有任何工作收入来源，全靠尹邦友生前工作收入来维持生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篇的相关规定，夫妻之间有互相扶养、扶助的义务，该义务从婚姻合法成立之日起产生，并不因受害人年龄的增长而免除，也不因被扶养人有其他赡养人而消灭。廖付美是受害人尹邦友的妻子，廖付美没有劳动能力也没有其他生活来源，尹邦友作为其丈夫，是其法定的扶养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廖付美的扶养费并无不当。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住宿费、误工费。1.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合法合理，并无不当。本案中，尹邦友因交通事故死亡，给一审原告方造成了沉重的打击，尹邦友的家人至今都无法接受这一事实，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责任认定以及综合考虑本案的整体情况，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合情合理。2.尹邦友发生交通事故后，其妻子、子女从老家、外地赶到广州处理该事故，必然会产生一定的住宿费，其三个子女均放下工作处理事故，必然会产生一定的误工费，一审法院按照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按误工10天计算3人的误工费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关倩影、范校成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一、保险公司提及的保险合同为其提供的格式合同，其中第二十四条“责任免除”部分约定“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书、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为格式条款。该条款中的“操作证书、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含义不清，并未明确清晰界定具体需要哪些资格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条款字面内容亦未出现“从业资格证”的表述，且从业资格证本身是一个宏观概念，可做不同解释。该条款中的“国家有关部门”的含义过于笼统，并未明确约定具体是国家哪些部门，字面内容亦未出现“交通”部门，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就“投保车辆驾驶员必须取得交通部门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否则不予赔偿”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公司提及的该免责条款内容本身约定不明确，在该情况下，即使保险公司将内容约定不明确相应保险免责条款做字体加黑处理，也难以认定保险公司对该约定不明的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二、即使驾驶员未持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但具有驾驶涉案事故车辆的资格，保险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驾驶员未持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导致危险程度增加，也未举证证明驾驶员未持有从业资格证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张**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也没有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于一审法院认定一审原告方的损失项目及金额，除保险公司上诉意见以外其他的损失项目及金额，当事人没有表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保险公司表示除了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保险单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已经在订立合同时向投保人送达涉案保险条款，以及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保险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赔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公司对其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保险公司主张依据《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免赔，但是，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并无投保人的签章确认，不能证明其已将商业三者险条款送达给投保人并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虽然商业险保险单设置有“重要提示”栏目，内容包括“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等，但该保险单并未附有保险条款的内容，即使投保人已收到保险单，其也无法通过保险单知晓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的内容，保险公司仅告知投保人保险条款存在，不符合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保险公司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在订立合同时向投保人送达涉案保险条款并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上述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要求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赔，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应予维持。关于应否支持廖付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根据上述规定，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基础是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因扶养人丧失部分或全部劳动能力，导致被扶养人可以预期的生活费减少。本案事故发时，廖付美年满55周岁，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视为丧失劳动能力，保险公司并无提交证据证明廖付美有其他生活来源，原审法院支持廖付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保险公司对此的上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次事故造成尹邦友死亡，其对事故承担次要责任。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了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事故发生经过及尹邦友死亡的后果，判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70000元，上述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保险公司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20年12月23日，当时《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已正式发布，一审原告方的相应请求也是按照上述文件中的相关标准计算得出，原审法院适用《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的相关标准计算丧葬费、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司法解释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保险公司要求按照2018年统计标准计算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关于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费的问题。第一，关于交通费及住宿费，尹邦友因本次事故死亡，一审原告方处理丧葬事宜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住宿费，原审法院结合丧葬事宜处理及选乘交通工具的合理性，酌情支持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2000元在合理范围之内，应予维持。第二，关于误工费，原审法院结合处理丧葬事宜的实际需要，采信一审原告方主张的死者三名家属因处理事故存在误工损失，并基于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三名家属的具体工作收入情况及实际产生的误工损失，酌情按照同期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2100元/月计算3人每人误工10天的误工损失为21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保险公司对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235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志刚审判员  张 宾审判员  王汇文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戴凯珊李霞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