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津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县五津西路**天祥巷**。 负责人：刘建明，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阳，四川乐伯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亚太华蓝建筑景观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吉泰五路********。 法定代表人：黄露，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正东，北京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津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新津县住建局）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亚太华蓝建筑景观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太华蓝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津区人民法院（2020）川0132民初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津县住建局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请求依法判令亚太华蓝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亚太华蓝公司不具有建设工程设计资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建设工程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对合同无效承担过错责任。亚太华蓝公司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不具有建设工程设计资质，故其与新津县住建局达成的事实设计合同应为无效”，依法应当对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无效事宜承担过错责任。但原审法院却于“关于设计费”的认定中认为“案涉项目未进行招投标，未通过合法的程序公开竞争，其主要过错在于业主方新津县住建局”，并在此基础上要求新津县住建局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过错责任，一审判决新津县住建局对第三方鉴定机构鉴定的全部设计费用进行支付，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无视亚太华蓝公司对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无效事宜的过错责任，与上述司法解释的法律规定及司法精神严重不符。二、亚太华蓝公司已于起诉状及提交的情况说明中明确“在国家收费标准的基础上下浮8%的设计费”，构成单方承诺，应当依法对鉴定设计费用予以下浮。一审判决新津县住建局完全按照国家收费标准向亚太华蓝公司支付设计费用，无视亚太华蓝公司作出的有效承诺，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符。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纠正一审法院错误的判决，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新津县住建局的合法权益。 亚太华蓝公司辩称，新津县住建局在上诉状中所列的上诉理由和事实均不成立，因此请求法院驳回新津县住建局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一、新津县住建局是整个项目的主导方，在整个合同的签订过程，亚太华蓝公司处于弱势地位，从一审提交的证据就可以证明，政府处于主导地位，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均在新津县住建局，亚太华蓝公司不应承担过错责任。二、新津县住建局认为其一审承担了全部鉴定费用错误，亚太华蓝公司已承担32000元鉴定费；三、关于收费标准下浮8%，并非亚太华蓝公司单方承诺，从文本看，是按照亚太华蓝公司主张包括方案设计、初步审计的前提下下浮8%，但现在新津县住建局没有接收190万的邀约，新津县住建局没有承诺，所以不成立。一般其他商业情况的下浮是投标人为了拿到项目做的商业承诺，本案未招投标，所以不存在下浮8%的承诺。 亚太华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新津县住建局向亚太华蓝公司支付设计费1745000元；2．判令新津县住建局向亚太华蓝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74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本案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宣判前，亚太华蓝公司自愿撤回该项诉讼请求；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新津县住建局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新津县住建局就新津县武阳东路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5#、27#地块与亚太华蓝公司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亚太华蓝公司对案涉项目进行设计。协议达成后，亚太华蓝公司在无建设工程设计资质的情况下作出初步方案设计，并向新津县住建局交付，新津县住建局签收确认。后因新津县住建局未支付设计费，双方就设计费协商未果，亚太华蓝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新津县住建局支付设计费。 一审诉讼中，亚太华蓝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案涉项目已完设计工作量的设计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2020年5月11日，一审法院委托四川中衡安信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衡安信公司）进行鉴定，亚太华蓝公司预交鉴定费52350元。2020年8月13日，中衡安信公司作出鉴定意见征求意见稿，一审法院送达双方当事人后，亚太华蓝公司无异议，新津县住建局提出异议：亚太华蓝公司无建设工程设计资质，且其设计成果未通过相关部门审核通过，中衡安信公司依据《工程勘察设计收费管理规定》的通知（计价格［2002］10号）的收费标准，计算的价款不具有合法性和参考性。同时，根据成都市范围内建设工程设计招标投标信息查询，建设工程设计费用在国家计委、建设部关于发布《工程勘察设计收费管理规定》的通知（计价格［2002］10号），应在指导收费标准基础上下浮20%至50%，而中衡安信公司未进行下浮，故不具有参考意义。2020年9月1日，中衡安信公司作出中衡安信［2020］价鉴015101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依据《建设工程造价鉴定规范》（GB/T51262-2017）第5.11.3条，鉴定人作出推断性意见：本项目的设计费，参照国家计委、建设部关于发布《工程勘察设计收费管理规定》的通知（计价格［2002］10号），计算得标准收费为825768.18元”。附注：“1．我方于2020年7月31日发出《要求当事人提交证据材料的函》，亚太华蓝公司未补充提供设计资质证书；2．因本项目设计费未经过招投标、未经过市场调节自主报价自由竞争，双方未签署设计合同，且双方对计价标准各持不同意见。鉴定人参考了《工程勘察设计收费管理规定》的通知（计价格［2002］10号）收费标准计算，未计算下浮折扣…．．”。一审法院向双方当事人送达《鉴定意见书》并限期质证，亚太华蓝公司对于《鉴定意见书》无异议，新津县住建局仍然提出异议，异议内容同前。 一审另查明，亚太华蓝公司完成初步设计后，从2015年底至2018年期间，多次向新津县住建局时任项目负责人薛祥鹏、张东通过短信进行联系，要求支付设计费。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的规定，亚太华蓝公司就案涉项目所进行的设计工作为新津县五津片区棚户区改造工作的设计，涉及政府出资，故属于必须招标的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新津县住建局未经招投标，即将案涉项目的设计工程交予亚太华蓝公司，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同时亚太华蓝公司亦不具有建设工程设计资质，故其与新津县住建局达成的事实设计合同应为无效。虽然合同无效，但亚太华蓝公司已实际作出初步设计并交付新津县住建局，其有权对已完成的设计工作量主张设计费用。 一、亚太华蓝公司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案涉工程起于2015年，结合亚太华蓝公司提交的其法定代表人与新津县住建局时任项目负责人薛祥鹏、张东的短信记录可以确认，亚太华蓝公司完成设计后，在2016年至2018年1月期间一直在向新津县住建局主张设计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的规定，亚太华蓝公司于2020年1月8日诉至一审法院，故其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设计费。亚太华蓝公司与新津县住建局虽未签订书面设计合同，但亚太华蓝公司已实际完成初步设计，对其设计的工作量应当获得相应的设计费用。鉴定人认为，因案涉项目未经过招投标、未经过市场调节自主报价自由竞争，双方亦无设计合同，故参照《工程勘察设计收费管理规定》的通知（计价格［2002］10号），计算出设计费为825768.18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项目未进行招投标，未通过合法的程序公开竞争，其主要过错在于业主方新津县住建局。同时，对于收费标准进行下浮的前提是经过招投标后，在市场竞争的背景下，设计方为了承接设计工程作出的一定让步，并无法律强制性规定下浮标准，且双方对于设计费下浮亦未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对于新津县住建局要求对设计费下浮调整的意见不予采信。对中衡安信［2020］价鉴0151012号《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故新津县住建局应当向亚太华蓝公司支付设计费825768.18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新津县建局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亚太华蓝公司设计费825768.18元；二、驳回亚太华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253元、鉴定费52350元，合计62603元，由亚太华蓝公司负担32978元，新津县住建局负担29625元。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上诉和答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案涉合同无效的后果是否应由亚太华蓝公司分担及其比例如何认定，二是一审判决未在鉴定认定金额基础上下浮确认支付金额是否正确。现结合事实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亚太华蓝公司是否应为分担合同无效后果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可据此主张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实际是在亚太华蓝公司起诉主张设计费的前提下认定该公司已经物化的设计成果中的各项投入的损失补偿问题。同时，因新津县住建局未主张损失赔偿金额，且其为设计成果接受方，故本案应解决的是如何认定亚太华蓝公司的损失问题。当事人行为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据此，承包人主张合同无效情况下工程价款的前提是其施工成果经验收合格。本案虽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但对设计人工作成果的认定与此情况类似，可参照适用该条规定。因亚太华蓝公司已完成初步设计工作，新津县住建局在已接收设计工作成果的基础上对亚太华蓝公司的投入损失本应参照合同约定认定其实际价值，但因双方未签订合同，一审法院在委托鉴定机构认定的基础上依据鉴定意见认定亚太华蓝公司的设计投入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一审判决未在鉴定金额基础上下浮以确定支付金额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亚太华蓝公司的起诉状中对初步设计费、设计费的分别描述，其实际系在设计费中认可下浮8%，而对初步设计费中未认可下浮一定比例，加之是以两项金额之和主张费用总金额，该总金额也高于鉴定机构认定的金额，故本案不应认定其对费用总额自认下浮8%。因此，新津县住建局所提应在鉴定金额基础上下浮8%认定支付金额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新津县住建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6元，由新津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釆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张卫敏 审判员  夏 伟 审判员  龚 耘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