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11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福神专科门诊部，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和平路21号。法定代表人：郭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太，系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翠，女，198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晶，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威海福神专科门诊部（以下简称“福神门诊部”）因与被上诉人李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1)鲁1002民初1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神门诊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福神门诊部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诉争款项42000元为福神门诊部支付给李翠2018年的工资款具有高度的盖然性，李翠提供的五名证人证言均证明福神门诊部存在打借据领取工资的情况及2019年4月至7月李翠的工资卡账户中存款数额较大，李翠不存在向福神门诊部借款的必要性，福神门诊部主张诉争款项为李翠向福神门诊部借款与常理不符等事实均有误，一审法院上述认定属主观臆断。福神门诊部提供了李翠亲笔书写的借据，并提供了银行流水进行佐证，证实42000元的款项由来。双方均认可在2019年4月份福神门诊部工作人员在发放3月份工资(下月发放上月工资)的时候，应当发放8000元工资，由于工作人员操作网银发工资的失误，错发成80000元，后工作人员向李翠说明情况，要求将多发的72000元退回。李翠于2019年4月20日退回30000元，另外50000元在扣除8000元工资以后，于2019年4月21日向福神门诊部出具借42000元的借条。案涉42000元款项系于2019年4月份发工资时错发工资产生，与福神门诊部提供的银行流水在时间节点、金额扣减上完全吻合，符合情理，一审法院法院仅凭李翠书写的“借2018年42000元工资款”即推定该款项是福神门诊部支付给李翠2018年的工资款不当，且即使是借2018年工资款亦是借款，应当予以偿还；2.工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应当首先通过劳动仲裁的审理和裁决，一审法院法院在未经过劳动仲裁审理的情况下认定福神门诊部拖欠李翠工资有误，更无权认定诉争款项是支付给李翠2018年的工资款。福神门诊部于2020年12月25日起诉李翠偿还诉争款项后，李翠于2021年2月10日向威海市环翠区劳动仲裁提起仲裁申请，要求福神门门诊部支付2016年5月至2020年12月期间的所谓工资442310元，其中含2018年的工资在内，据此，福神门诊部是否拖欠李翠工资款及拖欠的具体工资数额均应均应通过仲裁解决；3.李翠一审中辩称：“2018年福神门诊部累计欠付李翠工资80000元，后来财务累计说42000元加上2019年3月份的工资8000元，共计50000元，这样多了30000元退给福神门诊部了”，该辩称与双方当事人共同认可的应发工资8000元错发成80000元，退回30000元，扣除应发工资8000元，余42000元相矛盾，一审法院忽视该矛盾直接认定错发款项是支付给李翠2018年的工资款明显有误。按照李翠的主张，2018年欠付42000元工资用案涉借款42000元冲抵，则其无需再向环翠区劳动仲裁提起仲裁申请主张2018年的工资，相应借条亦应标注“冲抵2018年工资款”而非标注“借2018年工资款”；4.一审法院依据李翠提供的与福神门诊部具有明显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推定福神门诊部存在打借据领取工资的情况，进而毫无根据推定李翠书写的借据亦存在打借据领取工资的情况。且该五位证人对李翠是否存在向福神门诊部借款一事未予证实，仅说明自己存在提前领取工资打借据的情况，其证人证言与本案无关；5.一审法院根据福神门诊部的账户中存款数额认定李翠无借款的必要性属主观臆断。福神门诊部提供的借据和银行流水均可以证实李翠借款事实，应予支持；6.一审中李翠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申请书，未提前书面告知福神门诊部，证人亦未签署保证书，一审法院直接采取了无任何事实依据和证明效力的证人证言，应当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李翠辩称，福神门诊部与其员工之间存在大量以借款形式或者欠条形式支取工资的事实，案外人王纪国与福神门诊部的劳动争议案件中也存在该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福神门诊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翠立即偿还借款42000元，并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支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由李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翠原系福神门诊部员工。2019年4月18日,福神门诊部在为李翠发工资时因转账错误向李翠转账80000元。2019年4月21日，李翠在一张借据单中借款人处书写李翠的名称，在借款日期处书写2019年4月21日，在用途处书写借2018年工资款，数额处书写42000元。同日，李翠向福神门诊部汇款30000元。2019年4月18日，李翠收到80000元后，该银行卡余额为260000余元。2019年5月10日、6月11日、7月1日、7月8日，福神门诊部分别向李翠汇款2000元（注明工资，李翠的银行卡余额为260000余元）。2021年2月20日，威海市环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原、李翠之间的劳动争议案件。诉讼过程中，李翠申请原为福神门诊部员工的解某、李春亚、宗殿臣、王秀芝、李某证人出庭作证。该五名证人均称福神门诊部存在打借据领取工资的情况。福神门诊部对该五人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该五人与李翠具有利害关系，其不能证明李翠不欠福神门诊部的钱，也没有证明向福神门诊部打过欠条或借条。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首先，李翠因向福神门诊部支付8000元工资而误支付80000元。李翠原系福神门诊部的员工，双方的关系中属于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在出具“借据”时福神门诊部处于优势地位，所以对于李翠在“借据”中注明的“借2018年工资款”应认定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019年4月21日，李翠出具完“借据”当日将剩余的30000元返还给福神门诊部，故本案的诉争款项42000元为福神门诊部支付李翠的2018年的工资款具有高度盖然性。其次，李翠提供的五名证人证言均证明福神门诊部存在打借据领取工资的情况。第三，在2019年4月至7月，李翠的工资卡账户中存款数额较大，福神门诊部并没有向福神门诊部借款的必要性，福神门诊部主张诉争款项为李翠向福神门诊部借款与常理不符。综上，福神门诊部主张诉争款项为李翠向福神门诊部的借款，理由不当，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福神门诊部诉讼请求不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威海福神专科门诊部主张李翠向其返还借款42000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5元，由威海福神专科门诊部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福神门诊部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李翠与福神门诊部签订的劳动合同三份、工资发放汇总表五份、现金发放工资收据24张及工商银行自动柜员机客户凭条一份，拟证实福神门诊部已按照合同约定足额向李翠支付工资，不欠付李翠工资；证据二、李翠提交的仲裁申请书、威环劳仲案字（2021）第213号决定书、答辩状各一份，李翠于2021年2月10日向环翠区劳动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要求支付2016年5月至2019年12月拖欠的工资442310元，后李翠撤回起诉，据此可以证实案涉款项非李翠主张的工资款；证据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鲁民申8734号民事裁定书及威环劳人仲案字（2021）第45号仲裁裁决书各一份，证实本案中证人李某与解某与福神门诊部存在劳动纠纷，证人与福神门诊部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经质证，李翠对证据一中工资发放汇总表及现金发放工资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工资发放汇总表是福神门诊部单方制作，与李翠无关，现金发放工资收据系复印件，且即使该收据真实，亦无法证实福神门诊部已向李翠足额发放工资，福神门诊部与李翠签订的劳动合同中仅约定工资不得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未约定具体工资数额，李翠系从事美容咨询师行业，威海本地美容咨询行业中美容咨询师的每月工资标准均达到3-5万元；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李翠另案提起劳动仲裁并不能够证实福神门诊部不欠付李翠工资；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并不能证实福神门诊部的主张，一审庭审中五位证人的证人证言均在一审笔录中有所体现。另，李翠一审提交了其与福神门诊部经理魏伯仲2019年的微信聊天记录，李翠在该聊天记录中多次提交福神门诊部欠付其工资，魏伯仲对欠付工资事实予以认可并承诺尽早支付工资，且魏伯仲在该微信聊天记录中亦提及工资冲抵借条事宜。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翠与福神门诊部之间就案涉款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福神门诊部主张其与李翠之间就案涉款项系借贷关系，而李翠辩称案涉款项系福神门诊部向其支付的工资款而非借款。对此，本院认为，福神门诊部虽就其主张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及借条，但借条中载明款项用途为借2018年工资款而非借款，一审中证人证言亦证实福神门诊部存在打借据领取工资的情况，同时，福神门诊部经理魏伯仲在与李翠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对欠付工资款事宜予以认可并要求李翠以工资冲抵借条，据此可以认定福神门诊部确实存在打借条领取工资的情形，且案涉款项系福神门诊部发放工资时一并打入李翠账户中，非应李翠要求向其转款，故在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的情形下，仅凭借条及银行转账凭证无法证实福神门诊部与李翠之间就案涉款项存在借贷合意，福神门诊部以此要求李翠偿还借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福神门诊部另提交劳动合同及工资发放证明以主张其已足额向李翠支付工资，但劳动合同中对于李翠工资数额未予约定，福神门诊部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其曾与李翠就工资标准进行过约定，故现有证据无法确认李翠的工资标准，仅凭工资发放证明无法证实福神门诊部已足额支付工资，福神门诊部该主张亦与其经理魏伯仲在微信聊天中对于欠付李翠工资款的自认相互矛盾，故福神门诊部以工资已足额发放否认案涉款项系工资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福神门诊部在欠付李翠工资款的情形下却向其出借大额款项，且其在李翠索要工资款的过程中从未提及借款事宜，亦未要求李翠偿还借款，这明显与常理不符，故李翠关于案涉款项系福神门诊部应支付工资款的辩称合理有据，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福神门诊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0元，由威海福神专科门诊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 慧审 判 员  董光成审 判 员  赵 芳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孟佳宁书 记 员  江嘉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