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0民终1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武县西山瑶族乡人民╳府，住所地湖南省临武县西瑶乡╳府院内。 负责人：赵冬冬，该乡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云昭，湖南林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裕特，男，1953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武县。 上诉人临武县西山瑶族乡人民╳府（以下简称西瑶乡╳府）因与被上诉人雷裕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法院（2021）湘1025民初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瑶乡╳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雷裕特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雷裕特负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且该合同关于工程款支付期限、方式和逾期违约责任等约定不明，依法不能参照适用。2.一审判决西瑶乡╳府承担全部利息损失，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只规定参照实际履行的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补偿工程款，但未规定包括利息等损失。该解释还规定，合同无效，一方请求对方赔偿损失利息的，应当就对方错误、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雷裕特并无证据证明西瑶乡╳府存在过错。因双方工程款支付期限约定不明，西瑶乡╳府分期分批支付工程款不存在违约，不应承担损失责任。涉案工程于1999年5月8日竣工，雷裕特时隔20年才提起诉讼主张工程款，导致损失扩大，有一定过错，无权就扩大利息损失请求赔偿。且即便计算利息，西瑶乡╳府于2018年2月23日还在支付雷裕特的工程款，因此，利息也应当从2018年或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利息。3.涉案《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工期为90天，至1998年9月20日竣工，推迟一天罚100元。但直至1999年5月8日，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按约定，涉案工程逾期230天，雷裕特存在严重违约情况，按约定应支付违约金23,000元，扣除剩余未付的工程款52,858元，西瑶乡╳府仅需支付雷裕特29,858元。 雷裕特辩称，1.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即便涉案合同无效，雷裕特要求西瑶乡╳府按涉案合同支付工程款也应得到支持；2.西瑶乡╳府主张雷裕特应承担部分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延期竣工是西瑶乡╳府的原因导致，与雷裕特无关。 雷裕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西瑶乡╳府支付雷裕特的工程款52,858元，利息88,632元（按月利率6.55‰，自1999年8月8日计算至2020年12月8日共256个月，之后利息按月利率6.55‰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利息18,581元（2003年至2018年陆续还款25,500元按月利率6.55‰自1999年8月8日计算至2018年2月23日减半计算），共计160,071元；2.本案诉讼费由西瑶乡╳府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临武县武源乡人民╳府成立武源乡市场改造工程指挥部（甲方）于1998年6月19日与雷裕特（乙方）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由雷裕特施工建设武源乡市场商住楼。合同约定：总建筑面积480平方米，按每平方米388元计算工程款；全部工程包工包料，由乙方垫资；工程经甲方验收后，工程款分期分批支付，如三个月内未付清欠款，从第四个月起由甲方承担银行贷款利息。双方约定合同自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临武县武源乡人民╳府时任乡长邓某某作为发包方法人代表在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后，雷裕特依约进行施工建设。1999年5月8日，临武县武源乡人民╳府组织人员对涉案工程验收，认定工程造价223,358元。临武县武源乡人民╳府时任乡长曾某某、副乡长王某某、党委书记郭某某、人大主席陈某某、副书记黄某某、常务副乡长周某某及雷裕特在验收单上签字。临武县武源乡人民╳府支付部分工程款。之后，雷裕特多次催讨工程款。2016年，临武县乡镇区划调整，撤销了武源乡和西山瑶族乡，合并设立西山瑶族乡。此后，雷裕特多次向西瑶乡╳府催讨工程款。2018年2月23日，雷裕特代开金额为3500元的工程款增值税发票并于几日后交至西瑶乡╳府工作人员处。因西瑶乡╳府未付清工程款，故雷裕特于2021年1月6日诉至人民法院。庭审中，雷裕特和西瑶乡╳府确认，西瑶乡╳府共支付雷裕特的工程款170,500元，尚欠52,858元未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超过三年诉讼时效；二、西瑶乡╳府应否向雷裕特支付工程款和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或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雷裕特在西瑶乡╳府未履行付款义务后，多次向西瑶乡╳府催讨债务，且在2018年2月底将涉案工程款的发票交至西瑶乡╳府。雷裕特将发票交至西瑶乡╳府时，就常理而言，理应会对涉案工程款进行催讨，故本案诉讼时效中断。从2018年2月底至雷裕特提起诉讼之日（2021年1月6日），未满三年。故对西瑶乡╳府辩称本案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的发包人虽系武源乡市场改造工程指挥部，但向临武县武源乡人民╳府时任乡长邓某某核实，其称武源乡市场改造工程指挥部是由临武县武源乡人民╳府设立。因武源乡市场改造工程指挥部不具备法人主体资格，没有固定人员和独立核算经费，不具备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能力，故其民事责任应由设立该指挥部的临武县武源乡人民╳府承担。因临武县乡镇区划调整，临武县武源乡人民╳府被撤销后新成立了西瑶乡人民╳府，故原临武县武源乡人民╳府在案涉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亦由西瑶乡╳府承受，本案应由西瑶乡╳府向雷裕特支付尚欠的工程款52,858元，故对西瑶乡╳府辩称本案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不予采纳。《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约定若甲方在验收后三个月内未付清工程款，则从第四个月起由甲方承担银行贷款利息。西瑶乡╳府在1999年5月8日对涉案工程进行验收，应从1999年8月8日起计算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西瑶乡╳府尚欠雷裕特的工程款52,858元，故至1999年8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故对雷裕特要求按月利率6.55‰计算逾期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雷裕特要求计算已付工程款25,500元的逾期利息，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工程款的付款记录，导致本案无法查明案涉工程款的付款明细，故对雷裕特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限临武县西山瑶族乡人民╳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雷裕特的工程款52,858元及利息（利息以52,858元为基数、自1999年8月8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雷裕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2元，减半收取1751元，由雷裕特负担186元，由临武县西山瑶族乡人民╳府负担156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雷裕特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即武源乡农贸市场改建遗留问题协调工作会议纪要，拟证明涉案合同签订三个月后，西瑶乡╳府未按涉案合同办妥征地、拆迁，涉案工程延期竣工与雷裕特无关。西瑶乡╳府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西瑶乡╳府于1998年9月17日就涉案工程的前期征地、拆迁工作进行协商，并形成武源乡农贸市场改建遗留问题协调工作会议纪要。涉案商住楼包括两层及三层的建筑。雷裕特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适用法律问题，因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履行等相关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西瑶乡╳府还需支付雷裕特的工程款及利息的金额应如何认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案中，涉案《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雷裕特施工建设武源乡市场商住楼，该商住楼包含两层和三层建筑。雷裕特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涉案合同无效。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有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由于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虽然涉案合同无效，但雷裕特可参照涉案合同约定要求西瑶乡╳府支付工程款。1999年5月8日，西瑶乡╳府组织人员对涉案工程验收，认定工程造价223,358元。雷裕特和西瑶乡╳府确认，西瑶乡╳府共支付雷裕特的工程款170,500元，尚欠52,858元未付。故一审判决西瑶乡╳府支付雷裕特的工程款52,858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合同无效的自始至终无效，所以涉案合同关于利息的约定亦无效。雷裕特主张涉案工程于1999年5月8日竣工验收前已交付使用，西瑶乡╳府未提交证据证明实际交付时间，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认定涉案工程的交付时间为涉案工程竣工验收之日即1999年5月8日。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案利息应从1999年5月8日之日计付，一审判决从1999年8月8日起计算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错误，但雷裕特未上诉，视为雷裕特对一审判决的认可。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自1999年8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予以维持。西瑶乡╳府上诉称西瑶乡╳府不应承担利息损失，即便承担，利息也应当从2018年或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西瑶乡╳府上诉主张因雷裕特原因导致工期延误，雷裕特应承担违约责任，但西瑶乡╳府未提起反诉，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西瑶乡╳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1.5元，由上诉人临武县西山瑶族乡人民╳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红兵 审 判 员 陈新德 审 判 员 孟晋忠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黄小峰 书 记 员 魏小兰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