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54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穆振武，男，1965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功斌，山东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庆鹏，山东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吴宝友，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强，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穆振武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崮沟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3民初3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穆振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石崮沟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本案并非单纯租赁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同石崮沟村委会之间的合同关系为租赁合同，适用案由不准确，未能更准确的查明事实真相，穆振武同石崮沟村委会2000年5月签订的合同，内容较为复杂，且不规范，合同虽载有：甲方将山厂承包给乙方管理使用等内容，但同时载有电机、磕石机适当折价归甲方（合同第三条第二款），虽合同表面看来是山厂租赁合同，但该处承包土地场地，位置偏僻，土地贫瘠，无法耕种任何作物，本身并无使用价值，该处场地唯一的价值是开采山场内的石头。因此，该无名合同的认定，不能简单的因载有承包费等字样，就认定为租赁合同并以此裁判。二、一审法院认定无固定租赁合同适用原租金不准确，原合同履行期间客观情况发生重大改变，存在情势变更情况，机械适用原合同认定租金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定原合同为租赁合同，租赁期自2000年至2015年，2015年后为无固定期限租赁合同，是不完整的，穆振武在指定区域内开采矿石，穆振武在济南市市中区国土资源局办理了采矿许可证，后因国家政策变更，不再允许开采矿石，原合同的根本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但由于各种原因，石崮沟村委会与穆振武未解除合同，因矿石开采被禁止，矿场土地贫瘠，实际已无使用价值，穆振武与石崮沟村委会减少了租赁费，石崮沟村委会长期也予以认可，未提出异议，但石崮沟村委会存在换届选举等特殊情况，在任法定代表人不了解合同的目的及履行过程，穆振武法律知识欠缺，也没有充分的陈述情况。三、石崮沟村委会无权单方解除合同。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政策原因发生重大情势变更，合同履行的目的及价款均发生了变化，穆振武认为双方重新达成的口头约定，应是一个新的合同关系，解除合同关系应当与穆振武进行协商，石崮沟村委会通过快递方式以原合同条款单方解除，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石崮沟村委会无权要求穆振武限期搬离。四、本案举证责任分配不合理，石崮沟村委会应承担一定举证责任。石崮沟村委会为特殊主体，其持有的村委会会计账簿载有穆振武缴纳费用的明细，穆振武在一审时抗辩称其有一部分缴纳方式为实物折抵及现金等，石崮沟村委会并未提供会计明细予以核对，一审法院也没有依职权查明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之规定，石崮沟村委会应当提供涉及穆振武利益的账簿或原始记账凭证。但双方在一审中并未对该证据进行充分的质证。本案事实在一审程序中未能充分查明。综上所述，案件事实尚存在疑点。石崮沟村委会辩称，第一、对于本案的案由，原审法院认定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完全正确。根据双方于2000年所签订的《合同书》，在“鉴于”条款处，明确“将村北北山的山厂承包给乙方（穆振武）开采使用”，该《合同书》的第一条明确了租赁标的，即山场的地址为村北秦家峪沟羊山峪，《合同书》第二条明确了山场的租赁期限、租赁费用以及逾期缴纳租金的滞纳金，《合同书》第三条双方权利义务条款，也是明确的租赁期间以及租赁期限届满，双方有关本次租赁的权利和义务。穆振武在上诉状中所称“电机、磕石机折价归甲方、承包土地无使用价值”进而推定合同属于无名合同，石崮沟村委会对此不认可，从案涉《合同书》各条款的约定来看，该《合同书》属于典型的土地租赁合同，原审法院以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为由审理本案并无不当。第二、对于本案双方法律关系的定性，原审法院认定为不定期租赁法律关系，完全正确。原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间为2000年至2015年，但是该期间届满后，穆振武依然占有使用着案涉租赁场地，直至今天仍未返还，但双方在该期间届满后，并没有对继续使用该宗土地达成新的协议，按照最高院关于审理租赁合同纠纷的司法解释以及我国民法典第七百三十四条等相关规定，?租赁期限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是租赁期限为不定期。因此，租赁期限届满后，双方法律关系为不定期租赁法律关系，穆振武一直占有使用着租赁场地，应当按照原合同约定支付租赁费。第三、对于案涉不定期租赁法律关系的解除问题，我国民法典第七百三十条也规定了，?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据本法第五百一十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是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对方。因此，石崮沟村委会行使单方解除权具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完全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第四、对于穆振武所称的抵扣租赁费及举证责任问题。穆振武在原审中主张的实物抵扣与水电费等抵扣租赁费问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其水电费等费用均属其生产经营过程中的自身费用支出，与案涉租赁场地应当支付的租赁费没有任何关系，石崮沟村委会也没有义务为其承担经营成本，其要求石崮沟村委会承担该举证责任，属于不合理要求。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穆振武全部上诉请求。石崮沟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穆振武、石崮沟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书；2.判令穆振武立即腾退租赁场地；3.判令穆振武支付石崮沟村委会欠缴的租赁费74666.7元及逾期付款的滞纳金(滞纳金以欠缴租金5000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自2021年1月2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4.判令穆振武支付石崮沟村委会违约金3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穆振武承担。庭审中，石崮沟村委会明确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穆振武、石崮沟村委会就石崮沟村村北秦家峪沟羊山峪的租赁关系；2.判令穆振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腾退案涉租赁场地并交付给石崮沟村委会；3.判令穆振武支付石崮沟村委会自2000年5月1日至2021年1月1日期间的租赁费54666.6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54666.67元为基数，自2021年1月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LPR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4月5日，石崮沟村委会（甲方）与穆振武（乙方）签订合同书，约定甲方将坐落于石崮沟村村北的山厂直接承包给乙方开采使用，山厂地址为该村村北秦家峪沟羊山峪，承包期限自2000年5月1日起，甲方将山厂承包给乙方管理使用，承包期为15年，至2015年5月1日止。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乙方必须提前预交一年的承包费，以后依次类推交承包费的办法是每年4000元。如果乙方向甲方交纳承包费，合同完善如拖欠一天，按应交承包费的千分之五交纳滞纳金。如超过三十天不交，甲方有权收回山场，并另行发包，所建的所有建筑物，全部归甲方所有。甲乙双方任何一方不能故意终止合同，如有一方终止合同，应向另一方交纳3万元违约金，并承担一切经济损失。2020年12月15日，石崮沟村委会向穆振武出具解除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你与我村委会在2000年5月1日签订了合同书，合同约定租赁期限自2000年5月1日至2015年5月1日，租金费每年4000元。但该合同履行期间，你方仅支付了28000元的租金，剩余费用经我方多次催缴，至今仍未缴纳。鉴于你严重的违约行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书以及我国合同法等法律规定，我方现决定自即日起解除合同书。请你于收到本通知后的7日内腾退租赁场地、结清所有费用，并按照合同书第三条之规定支付滞纳金。如你方逾期未按本通知履行，我方将采取法律途径维护村民及村委会的合法权益，因此而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委托第三方清理现场费用等一切损失均由你方承担。”另查明，自2001年5月1日至2021年1月1日，穆振武应向石崮沟村委会支付租赁费82666.67元，穆振武已支付租赁费共计40400元，尚欠42266.67元。一审法院认为，石崮沟村委会与穆振武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石崮沟村委会将该村北秦家峪沟羊山峪交付穆振武使用至今。合同书约定的租赁期限自2000年5月1日至2015年5月1日。自2015年5月2日起，石崮沟村委会与穆振武之间就该村北秦家峪沟羊山峪转为不定期租赁关系，租赁费即占有使用费应参照合同书约定每年4000元标准计算。截止至2021年1月1日，穆振武尚欠石崮沟村委会租赁费及占有使用费共计42266.67元，石崮沟村委会该项诉讼请求超出的部分，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石崮沟村委会主张的该损失应以42266.67元为基数，自立案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石崮沟村委会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不定期租赁关系，因穆振武未按时足额交纳租赁费，石崮沟村委会主张解除与穆振武之间关于石崮沟村村北秦家峪沟羊山峪的租赁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租赁关系解除后，穆振武继续占有使用涉案山场缺乏事实依据，故石崮沟村委会要求穆振武腾出涉案场地并交付石崮沟村委会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二款、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七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济南市市中区十六里河街道办事处石崮沟村民委员会与穆振武关于石崮沟村村北秦家峪沟羊山峪的租赁关系：二、穆振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腾退石崮沟村村北秦家峪沟羊山峪场地并交付给济南市市中区十六里河街道办事处石崮沟村民委员会；三、穆振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济南市市中区十六里河街道办事处石崮沟村民委员会自2000年5月1日至2021年1月1日期间的租赁费及占有使用费42266.6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42266.67元为基数，自2021年3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济南市市中区十六里河街道办事处石崮沟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00元，减半收取计1200元，济南市市中区十六里河街道办事处石崮沟村民委员会负担770元，穆振武负担43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穆振武提交照片22张，拟证明合同中所涉及的山场只是空旷地，并没有任何的地上物、厂房等。除用于开采外，无法耕种，该场地杂草丛生已长期未使用。经质证，石崮沟村委会对于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通过照片中所反映的内容可以看出，现场依然存有穆振武建房用的过木（水泥板）以及房屋和开采山场所遗留的废弃物料等物品，这恰恰证实了穆振武至今仍在占有使用着涉案场地。涉案场地是石崮沟村委会租赁给穆振武使用的，至于其将该场地是用于何种用途均由穆振武自主决定，穆振武未利用该场地耕种或开采山石，并不能否认其正在占有使用涉案场地。本院认证意见：穆振武提交的上述照片，不能证实其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石崮沟村委会与穆振武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该合同于2015年5月1日履行期满后，双方仍按照原合同内容继续履行各自义务，双方之间形成不定期租赁关系，石崮沟村委会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其在本案中主张解除与穆振武之间的租赁关系并要求返还涉案土地，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石崮沟村委会的该项诉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租赁费用及利息损失，因穆振武实际占用土地尚未归还，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之间的租金标准以及穆振武支付租金的客观情况，认定穆振武向石崮沟村委会支付租金及利息损失，数额正确，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穆振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上诉人穆振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郭维敬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 辉书 记 员 侯新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