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48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申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草庄路899号。法定代表人：李大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雨、廖金林，均系广东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志华，男，198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云，广东理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申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志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1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申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五、六项，改判申通公司无需支付杨志华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12日期间的工资差额8940.57元及扣减的工资3345元、经济补偿金104472元、2018年、2019年、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5370.5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11436.8元；2.一、二审受理费由杨志华承担。事实和理由：关于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12日期间的工资差额，杨志华自2020年6月6日起不再提供实际劳动，故2020年6月7日至2020年6月12日的工资差额申通公司无需另行支付。关于2018年度、2019年度和2020年度未休年假工资差额，因申通公司己安排杨志华休年假，无需再向其支付年假工资，且2018年度的未休年假工资差额己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关于扣减的工资，均为申通公司就扣款事项向杨志华告知，并且有杨志华在工资条上的签名确认，故申通公司无需另行支付扣减的工资。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申通公司并不存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故申通公司无需向杨志华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因杨志华未以工伤事由提出解除动关系，故不应获取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被上诉人杨志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杨志华离职后，申通公司未提供工资单，一审判决以杨志华离职前一年月平均工资计算工资，合情合理合法，应予维持。二、申通公司未按法律规定让杨志华放年假，依法应向杨志华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差。三、申通公司克扣杨志华工资，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应予返还。四、基于申通公司的违法行为，杨志华被迫离职，申通公司应向杨志华支付经济补偿金。五、在职期间，杨志华受工伤，杨志华离职后，申通公司应支付一次性就业补助金。申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申通公司无需支付杨志华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12日期间的工资差额8940.57元；2.判决申通公司无需支付杨志华2018年度、2019年度和2020年度未休年假工资15370.58元；3.判决申通公司无需支付杨志华扣减的工资3345元；4.判决申通公司无需支付杨志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4472元；5.判决申通公司无需支付杨志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11436.8元；6.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杨志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对于以下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2013年6月20日，杨志华入职申通公司处，签订了《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是自2019年6月20日至2022年6月19日止，岗位是司机，实行标准工时制，申通公司应在每月月底前发放杨志华上月工资，劳动报酬由基本工资2100元/月及奖金、津贴、提成等构成。《劳动合同》同时约定，如果杨志华违反规章制度被处以罚款的可在工资中直接扣除，但扣除后杨志华每月实得工资不得低于广州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申通公司自2013年9月开始为杨志华缴纳社会保险，至2020年5月。2017年6月15日，杨志华在履职过程中受伤，广州市白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9月5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杨志华所受伤害为工伤，2018年1月31日，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认定杨志华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九级。一审中，双方有争议的事实部分为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申通公司是否足额支付杨志华工资，是否安排年休假等。对于工资发放情况，杨志华举证了《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和自行制作的《杨志华的工资情况》，申通公司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杨志华的工资情况》显示，杨志华2020年6月1日前应发月平均工资13929.6元，申通公司对该数额有异议，但未提交工资支付台账佐证。另申通公司对于杨志华提交的《工资发放明细表》因是打印件，故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但申通公司确认其有制作《工资发放明细表》，所列项目与杨志华提交的《工资发放明细表》一致，包含了扣款项目，但对数额申通公司无法确认是否一致。2020年6月24日，杨志华向申通公司住所地邮寄《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称由于申通公司未依法放年假、未依法发放未休年休假工资、未支付加班费、未补足社保、违法克扣工资等，被迫离职，于本通知发出之日与申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该通知书于2020年6月26日签收，签收人“保安室”。申通公司对《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理由是未收到该通知书。对于是否已安排年休假一事，申通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一审另查明，杨志华于2020年7月2日以申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白云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仲裁请求为：“一、请求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3年6月20日至2020年6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支付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12日期间的工资20000元；三、被申请人支付2013年6月20日至2020年6月12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32502.5元（累计未休年休假共35天）；四、被申请人支付2013年6月20日至2020年6月23日期间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93688.3元（累计共加班208.5天）；五、被申请人返还克扣的工资10621元；六、被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4472.3元；七、被申请人支付一次性就业补助金111437.1元及一次性医疗补助金27859.27元。”2020年11月18日，白云区仲裁委作出穗云劳人仲案[2020]432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3年6月20日至2020年6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12日期间的工资差额8940.57元；三、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2018年5天未休年休假工资6404.41元、2019年5天未休年休假工资6404.41元、2020年2天未休年休假工资2561.76元；四、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返还扣减申请人的工资3345元；五、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4472元；六、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11436.8元；七、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仲裁过程中，杨志华确认已收到申通公司支付的2020年5月份工资9121元、6月份工资1632元，但认为未足额支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申通公司、杨志华之间存在有效的劳动关系，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均应受法律保护。因双方当事人均未对《仲裁裁决书》确认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有异议，且现有证据亦足以证实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是2013年6月20日至2020年6月24日，故对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予以确认为2013年6月20日至2020年6月24日。关于工资差额问题。申通公司对于杨志华提交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杨志华的工资情况》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却否认杨志华主张的离职前月平均工资数额，但申通公司未能提交工资支付台账证实其主张，故采信杨志华的意见，确认杨志华月平均工资为13929.6元。申通公司主张杨志华自2020年6月6日起未实际提供劳动，但就此并无相关证据证实，故不予采信。杨志华主张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12日期间的工资，此期间杨志华应得工资为19693.57元（13929.6元/月+13929.6元/月÷21.75天×9天），现申通公司已经支付了2020年5月份工资9121元、2020年6月份工资1632元，故还应支付杨志华此期间工资差额8940.57元（19693.57元-9121元-1632元）。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国家法定休假日、休息日不计入年休假的假期。”第五条规定：“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杨志华入职申通公司处已满一年不满十年，每年应享受5天的年休假，杨志华于2020年7月2日提起劳动仲裁，故其主张的2018年前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已经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而2018年应享受5天带薪年休假、2019年应享受5天带薪年休假、2020年工作至6月24日可享受2天带薪年休假。申通公司未举证证实已安排杨志华休年休假，故申通公司应支付杨志华2018年、2019年、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5370.58元（13929.6元/月÷21.75天×12天×200%）。关于克扣工资问题。申通公司确认杨志华提交的《工资发放明细表》所列项目属实，其中包含了多项扣款，虽然申通公司不确认《工资发放明细表》上列明的金额，但却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故采纳杨志华的证据和意见，在申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扣减杨志华工资的事由符合双方约定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申通公司应向杨志华返还扣发的工资3345元。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问题。杨志华以申通公司未能发放未休年休假工资、违法扣发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且经查明申通公司确实存在上述行为，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申通公司应支付杨志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4472元（13929.6元/月×7.5个月）。关于工伤待遇问题。杨志华于2017年6月15日发生工伤并被鉴定为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九级，此期间有参加包括工伤保险在内的社会保险缴费。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标准为：七级伤残为十三个月的本人工资，八级伤残为十一个月的本人工资，九级伤残为九个月的本人工资，十级伤残为七个月的本人工资。七级至十级伤残职工劳动、聘用合同终止或者依法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的，除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或者死亡情形之外，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终结工伤保险关系。补助金标准如下：（一）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七级伤残为六个月的本人工资，八级伤残为四个月的本人工资，九级伤残为二个月的本人工资，十级伤残为一个月的本人工资。（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七级伤残为二十五个月的本人工资，八级伤残为十五个月的本人工资，九级伤残为八个月的本人工资，十级伤残为四个月的本人工资。”现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故申通公司应向杨志华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11436.8元（13929.6元/月×8个月）。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申通公司与杨志华于2013年6月20日至2020年6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申通公司支付杨志华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12日期间的工资差额8940.57元；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申通公司支付杨志华2018年、2019年、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5370.58元；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申通公司返还杨志华扣减的工资3345元；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申通公司支付杨志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4472元；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申通公司支付杨志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11436.8元；七、驳回申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申通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范围，本案二审需要处理的问题是：第一，关于工资差额问题。2020年6月24日杨志华才向申通公司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申通公司上诉主张杨志华自2020年6月6日起未实际提供劳动故无需支付2020年6月7日至6月12日的工资差额，但并未就此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杨志华于2020年7月2日才申请劳动仲裁，因此，其主张2018年12月31日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仲裁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应不予支持。申通公司上诉主张其无需支付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另申通公司未举证证实已安排杨志华休2019、2020年年休假，一审判决申通公司应支付杨志华2019年、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合法合理，本院予以认可。故申通公司应支付杨志华2019年、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8966.18元（13929.6元/月÷21.75天×7天×200%）。第三，关于克扣工资问题。杨志华提交的《工资发放明细表》包含了多项扣款，因申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扣减杨志华工资的事由符合双方约定，一审判令申通公司应向杨志华返还扣发的工资334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四，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问题。申通公司存在未足额发放未休年休假工资、违法扣发工资等情形，杨志华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对于一审判决申通公司支付杨志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4472元的处理，予以维持。第五，关于工伤待遇问题。《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七级至十级伤残职工劳动、聘用合同终止或者依法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的，除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或者死亡情形之外，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终结工伤保险关系。杨志华已被认定工伤并被鉴定为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九级，现杨志华在依法解除与申通公司的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主张申通公司应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11436.8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申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1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六项；二、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1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第七项；三、变更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1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广东申通物流有限公司支付杨志华2019年、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8966.18元；四、驳回广东申通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东申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东申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黄嵩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爽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