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5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云，女，199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枣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灵，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星汇电影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西湖路63号七层南区、中区部分位置。法定代表人：刘兆吉，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妙怡，女，198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联系地址。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慧贤，女，1983年9月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联系地址。上诉人陈小云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星汇电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汇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27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3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小云上诉请求：1.改判星汇公司赔偿陈小云331941.82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星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小云在影厅摔倒的根本原因是影厅台阶设计不合理且摔倒处的两级台阶之间的台阶灯存在故障，星汇公司没有履行好安全提示、引导等责任，故星汇公司应对陈小云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酌定陈小云须自行承担50％的责任实属不当，对陈小云极为不公平。1.陈小云进场时电影已经开始放映，在主要照明设施被关闭的情况下，陈小云进场观影时没有任何工作人员进行安全提示及指引，此为陈小云受伤的原因之一。2.陈小云进场影厅后，因为两级台阶间的台阶灯存在故障导致踏空受伤，后经调查发现台阶间的高度也存在不一致的情形，此为陈小云受伤的重要原因之一。3.陈小云受伤后系自行挪到影厅出口处，自行拨打120救护电话自救的，一审法院加重了陈小云的举证责任实属不当。二、一审法院对误工费的判决不当，适用法律错误，陈小云诉请误工费为79193.19元合法有据。本案中，陈小云共住院三次，第一次住院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至2019年1月11日，住院12天，医嘱建议出院后全休3个月。第二次住院时间为2019年4月10日至2019年4月12日，住院2天，医嘱建议出院后全休1个月。第三次住院时间为2020年7月28日至2020年8月3日，住院7天，医嘱建议出院后全休3个月。故陈小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诉请误工费79193.19元合法有据。被上诉人星汇公司答辩意见：一、星汇公司不存在过错，且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陈小云无证据证明事发时观影厅的台阶设计不合理及台阶灯存在故障。陈小云提交的照片、视频的拍摄时间为2019年1月8日、2020年10月29日，与其摔倒时间不符，无法证明案发当天涉案电影厅内的真实情况，且在其视频资料中台阶灯是亮的。二、事发当天陈小云入场迟到，本应提前注意电影票信息，细心观察地面数字。结合星汇公司提交的视频可见，陈小云已经到了13排的附近，却立即下行9级台阶，不符合观影人的常理。三、陈小云受伤后星汇公司的值班经理立即给予帮忙与安慰。四、陈小云是因为自己迟到才错过影厅检票人员的叮嘱，并非星汇公司没有履行安全保障义务。若每个迟到客人均需要到服务人员处听安全服务义务，会引起更多的矛盾。陈小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影厅灯关闭的情况下，更应该提高自身警觉，其摔倒与星汇公司无关。五、陈小云主张误工费79193.19元没有依据，星汇公司不予认可。陈小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星汇公司赔偿陈小云350067.22元；2.本案诉讼费由星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小云购买一张电影票于2018年12月31日在星汇公司电影院观看19：05场次的电影《海王》，座位号为杜比1号巨幕厅13排16座。陈小云在电影放映后几分钟入场，入场时穿着运动鞋，在下行找座的过程中不慎跌落摔伤。陈小云拔打120急救电话后被送往广东省人民医院就医，当日入院治疗至2019年1月11日出院，共住院12天。经诊断为三踝骨折，出院医嘱：下肢支具固定；术后10到12周拆除下胫腓螺钉，建议全休3个月等。2019年4月10日，陈小云到广东省人民医院拆除下胫腓螺钉，出院日期2019年4月12日，共住院3天。出院医嘱：全休1个月等。2020年7月28日，陈小云到广东省人民医院取左侧内固定装置，出院日期2020年8月3日，共住院7天。出院医嘱：加强营养，避免剧烈运动并全休3个月等。2019年8月21日，陈小云委托广东路通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8月2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陈小云三踝骨折内固定术后致左踝关节活动功能障碍，其致残等级评定为十级。为证明事发影厅台阶设计和照明设施存在安全隐患，陈小云提交了2019年1月8日和2020年10月29日拍摄的照片及视频予以证实。星汇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没有显示影城和影厅信息，无法确认是否拍摄于事发影厅；且拍摄时间在其摔伤时间之后，无法说明事发当日影厅内的真实情况；照片显示各处台阶灯光均亮起，拍摄角度不同以致亮度不一致，并非多处不亮，不存在陈小云所述影厅内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情形。星汇公司亦提交了事发之日陈小云摔倒时的监控录像，该视频仅显示陈小云在下行时摔倒，因监控角度受限，没有拍摄到摔倒处台阶的照明和高度。星汇公司在庭审后出具《说明》证实在陈小云摔倒台阶处未单独设置录像设备，无法提供该处监控录像。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经营者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适用过错责任，而证明是否有过错的举证应在陈小云。安全保障义务应有合理限度范围。本案中，陈小云提交的照片和视频不足以证明事发影厅的台阶高度设计不合理或照明损坏导致上下级台阶区分度不明显。由于电影放映时，需要关闭主要照明设施，晚进场的观众或中途进出的观众的视线会受到较大影响，这要求观众及影院管理者需要各尽注意义务。陈小云作为成年人，在陌生环境且光线不足的情况下应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其在下行时急于寻找座位，对地面情况疏于观察，以致踏空摔伤，自身存在疏忽大意的过错，应当减轻星汇公司的责任。而作为影院管理者的星汇公司，在电影放映后影厅视线不良的情况下，未安排工作人员引导或采取其他有效措施防止观众受伤，对损害的发生也应承担部分责任。因此，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陈小云自行承担50%的责任，星汇公司承担50%的责任。针对陈小云各项损失的计算标准及数额问题，依法认定如下：1.医疗费：78773.03元（143.56元+1000元+57234.17元+129.14元+122.56元+5938.24元+20元+122.56元+122.56元+272.38元+13352.86元+95元+220元），有陈小云提交的收费凭条、医疗费发票、出院小结等为证，星汇公司对该数额无异议，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事故发生后陈小云住院22天（12天+3天+7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100元/天的标准依法计算为2200元。3.护理费：事故发生后，陈小云住院共22天，其中2019年1月2日至6日、4月11日由护工护理，均已开具发票，星汇公司对该住院6天护理费1296元（1080元+216元）无异议，予以确认。其余16天由陈小云姐姐或朋友轮流陪护，根据陈小云伤情及本地护理行业的收费标准，陈小云主张按150元/天计算为2400元（150元×9天+150元×7天）合情合理，予以支持。以上护理费合计3696元（1296元+2400元）。4.残疾赔偿金：陈小云在拆除内固定后进行鉴定，鉴定时机合适，且该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均具有合法鉴定资质证明，鉴定程序亦不违法，应以该鉴定意见作为确定陈小云损失的依据。陈小云伤残等级为十级，现在广州工作生活超过一年，故陈小云主张按照2019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8118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为96236元（48118元/年×20年×10%），合法有据，予以支持。5.误工费：陈小云提交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2017年在广州开办自然人独资公司，从事电子产品批发业，但依其所交的银行流水不足以反映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陈小云主张参照2019年国有批发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85267元/年的标准计算其误工费于法有据，予以采纳。关于误工期，参照公安部发布的《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第10.2.16规定，“胫腓骨骨折”经过诊断、治疗达到临床医学一般原则所承认的治愈(即临床症状和体征消失)或体征固定所需要的时间为120日。陈小云主张的误工时间339天过高，认定其误工期为120天，由此计得陈小云的误工费损失为28032.99元（85267元/年÷365天×120天）。6.营养费：结合陈小云的伤残等级及医嘱意见，酌定其营养费为500元。对陈小云另行主张蛋白粉费用228元，不予支持。7.交通费：陈小云因就医支出一定的交通费实属必然，但其主张的交通费6000元过高且未提供相应票据，酌定为1000元。8.鉴定费：2730元，有鉴定费发票为证，予以支持。9.残疾辅助用具费：814元（轮椅费498元、固定支具费188元+128元），有医嘱和购买发票予以证实，为必然支出费用，予以支持。10.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陈小云十级伤残，给陈小云造成一定精神痛苦，结合其伤残等级，陈小云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11.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生活费从受害人定残之日起算。陈小云提交了亲属关系证明及常住人口登记卡证明其需要扶养的家属为其父母。陈小云父亲陈启安，出生于1955年5月19日，扶养年限为16年，陈小云母亲杜学勤，出生于1956年2月1日，扶养年限为17年，扶养义务人为2人。基于陈小云工作生活均在广州，对照2019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34424元/年的标准计算其父亲的扶养费为27539.2元（34424元/年×16年×10%÷2人），其母亲的扶养费为29260.4元（34424元/年×17年×10%÷2人），两者合计为56799.6元（27539.2元+29260.4元）。12.处理事故人员住宿费、误工费：陈小云主张处理事故人员3人10天的误工费，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项费用实际发生，该项赔偿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照准。以上合计1-12项损失共计280781.62元（78773.03元+2200元+3696元+96236元+28032.99元+500元+1000元+2730元+814元+10000元+56799.6元），应由星汇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140390.81元（280781.62元×50%）。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星汇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陈小云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辅助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共计140390.81元；二、驳回陈小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25.17元，由陈小云负担673.93元，星汇公司负担451.24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二审诉讼中，陈小云向本院提交了2021年5月29日到涉案影厅拍摄的照片和视频，拟证明影厅在放映时的光影会导致台阶灯不清，且台阶灯也存在故障。星汇公司对此表示无法看清照片和视频的内容，也无法确定陈小云拍摄的地方与其摔倒的地方是否一致。二审庭审中，陈小云表示其于事发当日进入涉案影厅后先是往上走，错过座位所在位置后又往回走，在往下走的过程中摔倒。另陈小云确认受伤后星汇公司的值班经理马上给其冰敷。星汇公司确认其影厅内台阶高度存在违反《民用建筑设计统一标准》的问题，对一审判决其承担部分责任没有异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依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范围，本案二审需要处理的问题是：一、关于陈小云所受损害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关于“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有义务在合理限度范围内使他人免受人身损害，如果安全保障义务人疏于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不作为导致受害人的损害发生，则应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是一种法定的义务，表现为一种积极的作为行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致他人损害的，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本案中，一方面，星汇公司作为涉案影厅的管理者，在向公众提供娱乐经营服务时，应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考虑到其在电影放映后影厅视线不良的情况下，未安排工作人员引导或采取其他有效措施防止观众受伤，以及存在影厅内台阶高度不符合统一标准的问题，一审判决星汇公司应对损害的发生承担部分责任，星汇公司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可。另一方面，众所周知，为满足观众观影需求，电影放映时需关闭主要照明设施，场内观众的视野自然会受到极大限制。陈小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身迟到进场后进入影厅黑暗的环境中，更应细心谨慎，留意周边座椅和台阶，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缓慢行走。事实上，陈小云自己也承认当日进入影厅后先是往上走，在错过其座位所在位置后又往回走，在往下走的过程中摔倒。该事实表明陈小云在上台阶时并未因台阶灯的所谓故障受到影响，其在下行时才摔倒显然和台阶灯问题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一审认定陈小云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地面情况疏于观察以致踏空摔伤，自身存在疏忽大意的过错，应当减轻星汇公司的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陈小云自行承担50%的责任，星汇公司承担50%的责任，是可行的，本院予以维持。陈小云以台阶灯存在故障等理由上诉要求加重星汇公司的责任，理据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误工时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根据陈小云的伤情，其在定残之前为非持续性误工，其于2018年12月31日、2019年4月10日两次入院及按医嘱全休时间产生的误工时间总和与《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确定的“胫腓骨骨折”的治愈时间120日较为接近，一审依照误工期120天计算其误工费损失为28032.99元，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采纳。至于陈小云主张的2020年住院期间的误工时间晚于定残日，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7.76元，由陈小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黄嵩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爽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