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92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亨特建筑产品（成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航空路1号国航世纪中心2栋901号。 法定代表人：彭志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玮，四川文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荣，广东华商（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包头市凯比机电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青山区青云小区三段-12-55。 法定代表人：王桂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强，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杭州深装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环城北路309号。 法定代表人：马俊，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笙铭，北京恒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亨特建筑产品（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包头市凯比机电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比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杭州深装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装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0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亨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凯比公司全部诉请；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凯比公司承担。1.主要的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识错误。深装公司未履行居间服务，合同成立并非深装公司促成，其无权要求支付报酬。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田区法院）民事判决认为深装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就华为项目提供了服务，加上亨特公司并不认可深装公司提供了居间服务，因此福田区法院判决驳回了凯比公司诉请。2.《代理及技术服务协议》中并未约定违约金、利息条款，应当参照适用委托合同、居间合同的规定。即便一审法院认定居间成立，一审法院在深装公司并未向亨特公司发送催款通知以及送达催款通知的时间不能确定的情况下，依据《催款函》上所载时间2013年10月27日作为利息起算时间错误。3.除了2013年的函件外，凯比公司未再发送过任何函件，诉讼时效已过。 凯比公司辩称，1.一审时凯比公司提交的公证书上载明其参与了案涉项目的情况，凯比公司申请调取的相关证据均在亨特公司手上。亨特公司认为深装公司在案涉项目中未提供服务，却从未提出过解除合同，这不符合常理。2.合同约定亨特公司应当在收到深圳市洪涛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涛公司）和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外公司）款项后就支付案涉费用，而根据一审调查的事实，付款时间早于一审判决时间，说明一审法院并不仅仅依据EMS送达时间，还依据实际收款时间确定利息计算方式。 深装公司述称，福田区法院未支持深装公司参与华为项目的主张是因为深装公司未提供有关华为项目的供货合同，因海外公司和洪涛公司两家均丢失了合同和计算单，因此洪涛公司提供了判决书、海外公司提供了情况说明，来证明亨特公司是华为项目指定的供货商，因此一审法院让亨特公司举证证明其供货多少及相应结算情况，亨特公司举了相应证据，但称是自己做的这两个项目，与深装公司无关，并提供了其与重庆市嘉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源公司）签订的《代理及技术服务协议》，但该协议的签订时间是2011年12月8日，是在亨特公司中标后，且嘉源公司也并未到庭陈述其提供相关居间服务的事实。 凯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亨特公司向凯比公司支付代理及技术服务费3186400元；2.亨特公司向凯比公司支付利息损失暂计1025905元（以31846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3年10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0月15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亨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26日，亨特公司（甲方）与深装公司（乙方）签订《代理及技术服务协议》，就华为成都项目应用甲方的吊顶材料中乙方所提供的代理及技术服务达成如下约定：乙方负责项目前期的跟进及完成甲乙双方共同商议确定的相关业主、设计等关系的协调工作，帮助甲方在竞争中处于技术领先地位，协助甲方获得该项目的产品运用机会并将继续负责该合同的收款工作直至甲方供货完毕并完成货款回收；如乙方能按上述要求完成相应的代理及技术服务工作，甲方按照货款总金额的8%向乙方支付代理及技术服务费，支付进度计划为：甲方将在按期收到合同订金后预先支付同等比例的代理及技术服务费给乙方；在甲方按期按量收讫合同约定60%以上货品货款后，甲方再向乙方支付同等比例的代理及技术服务费；在甲方履行完毕并收清所有货款后向乙方支付最后剩余的扣除已付部分的应付代理及技术服务费，上述费用的支付需乙方先行提供正式的代理及技术服务费发票和申请书为前提。合同签订后，亨特公司在华为成都吊顶项目上中标，成为该项目指定的供货商。 2011年7月，亨特公司与案外人海外公司签订供货合同，并履行了供货义务。2013年7月8日，亨特公司与海外公司办理结算，最终结算价格为1070万元。 2012年12月2日，亨特公司与案外人洪涛公司签订《成都华为软件工程精装修工程铝方通天花供货合同》（合同编号：HT-成都华为-20111202-012），约定由亨特公司向洪涛公司供货。2012年11月6日双方办理结算，确认货款为12870373.26元。截止2014年12月洪涛公司向亨特公司已付货款12602300.86元，后双方就剩余款项的支付发生纠纷。经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洪涛公司应付余款268072.40元在抵扣亨特公司应付违约金89720.75元后，洪涛公司应再支付货款178351.65元及利息。庭审中，亨特公司陈述上述剩余货款已经通过法院执行完毕。 2018年1月25日，凯比公司与深装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深装公司将其与凯比公司2010年7月26日签订的《代理及技术服务协议》项下的债权金额3184600元转让给凯比公司。2018年1月29日，深装公司法定代表人马俊向收件人“don_li@htrnlerdougas.asb”、“don.li@hunterdouglas.c’’、“don.li@hunterdouglas.asia”发送附件题目为“债权转让通知函”的电子邮件，显示发送成功。 一审另查明，一、凯比公司、深装公司为证明曾向亨特公司发函催收案涉债务，提交了深装公司分别于2013年10月27日、2015年8月10日、2017年4月17日出具三份的《催款函》、邮政快递面单两份以及深装公司与“梁先生”（号码006012-20××××9）、“李东”（号码138××××9265）的短信聊天记录。邮政快递面单显示寄件人为马俊，收件人为李东，内部品名均为催款函原件贰份（8笔款项）及附件。上述快递面单没有显示送达信息。李东在2014年3月13日至2018年11月5日期间担任亨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亨特公司否认收到上述《催款函》。 二、一审诉讼中，亨特公司提交了其与案外人重庆市嘉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源公司”）于2011年12月8日签订的《代理及技术服务协议》及向嘉源公司付款的凭证，拟证明亨特公司中标华为吊顶项目系经由嘉源公司提供代理和技术服务。经质证，凯比公司、深装公司认为该协议签署日期晚于亨特公司与海外公司签订供货合同的日期，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三、一审庭审中，深装公司陈述其为亨特公司中标华为成都吊顶项目提供了产品品牌推荐、投标价格调查分析、投标技术参数调查等服务，在亨特公司中标后未再跟进项目，也未提供货款回收和售后服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亨特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服务费及服务费金额；三、债权转让是否有效。对此，一审法院分别评述如下： 关于案涉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代理及技术服务协议》约定的具体付款方式为：亨特公司将在按期收到合同订金后预先支付同等比例的代理及技术服务费；在亨特公司按期按量收讫合同约定60%以上货品货款后，再支付同等比例的代理及技术服务费；在亨特公司履行完毕并收清所有货款后支付最后剩余的扣除已付部分的应付代理及技术服务费。根据上述约定，服务费的支付时间根据合同货款的支付进度按比例支付。因亨特公司收取进度货款的时间不确定，且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深装公司并未跟进负责该合同的收款工作，故深装公司实际无法得知案外公司与亨特公司之间结算和付款的情况，而只能依赖于亨特公司的告知，诉讼时效应从亨特公司告知深装公司时起算。鉴于没有证据证明亨特公司在本案诉讼前告知了深装公司结算和付款情况，故案涉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亨特公司关于案涉债权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亨特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服务费及服务费金额的问题。亨特公司与深装公司签订的《代理及技术服务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根据协议约定，深装公司应履行的合同义务主要有两项：一是项目跟进和关系协调，以协助亨特公司获得该项目的产品运用机会；二是负责收款工作直至完成货款回收。而亨特公司的合同义务是按照货款回收进度支付服务费。根据查明的事实，在双方签订上述合同后，亨特公司在华为成都吊顶项目上顺利中标，成为该项目指定的供货商，并分别与案外公司洪涛公司、海外公司签订了供货合同，能够认定深装公司完成了上述第一项合同义务。亨特公司辩称其项目中标系由经案外人嘉源公司提供服务促成，并提交了其与嘉源公司签订的《代理及技术服务协议》及向嘉源公司付款的凭证予以佐证。经审查，亨特公司与嘉源公司签订《代理及技术服务协议》的时间为2011年12月8日，晚于亨特公司中标华为项目的时间，亨特公司称该协议系中标后补签，不符合交易习惯，故一审法院对该协议不予采信，对亨特公司关于项目中标系由案外人嘉源公司提供服务促成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在亨特公司中标后，深装公司并未跟进和参与合同收款工作，未完成合同约定的第二项义务。《代理及技术服务协议》约定服务费为货款总金额的8%，但鉴于深装公司仅部分履行了合同义务，根据其履约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调整服务费为原合同约定服务费的60%，即货款总金额的4.8%。根据查明的事实，亨特公司与海外公司的供货合同结算价为10700000元，与深装公司的供货合同结算价为12870373.26元，故亨特公司应付服务费金额为1131377.92元[（10700000元+12870373.26元）×4.8%]。 关于债权转让是否有效的问题。亨特公司辩称其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故债权转让对其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即使亨特公司确未收到以电邮形式发送的《债权转让通知》，但本案中债权受让人凯比公司向人民法院起诉，并借助人民法院送达起诉状副本的方式，向债务人亨特公司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亦可发生通知转让之法律效力，因此，凯比公司有权要求亨特公司支付服务费，但应以深装公司对亨特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为限。故对于凯比公司主张亨特公司支付服务费1131377.92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根据《代理及技术服务协议》，服务费应按货款回收的进度支付。因本案中各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每笔货款的支付时间，而仅能查明亨特公司与洪涛公司结算时间为2012年11月6日，与海外公司结算时间为2013年7月8日，凯比公司主张从其首次发出催款函之日即2013年10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主张资金占用利息，系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因2019年8月20日后不再公布贷款基准利率，故之后的利息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1.亨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凯比公司支付服务费1131377.92元；2.亨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凯比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本金1131377.92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并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3.驳回凯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亨特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242元，由凯比公司负担13055元，亨特公司负担7187元。 二审诉讼中，亨特公司提交了以下新证据：第一组（均为复印件）：两份《金属天花供货合同》、一份《材料采购合同》、四份《销售合同》、一份《采购合同》，拟证明其与华为公司有多年合作，并非依靠深装公司的居间才中标。 第二组（均为复印件）：四份《买卖合同》、《荷兰亨特集团建材销售专用合同》、《采购合同》、《铝单板购销合同》、《物资设备买卖合同》、《销售合同》，拟证明其为国际知名品牌，品质过硬，曾参与国内多个项目的铝板供应。 第三组：天眼查李东任职亨特建筑产品（深圳）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记录截图，天眼查李东任职亨特道格拉斯窗饰产品（中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记录截图，拟证明凯比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关于与李东的短信聊天记录，当时李东还非亨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经质证，凯比公司认为证据1、2均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证据1中的合同签订时间均晚于本案服务协议订立时间，不具证明力。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关联性，2014年3月13日至2018年11月5日期间李东已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已发函向其告知，李东处理案涉事务系代表亨特公司。 深装公司认可凯比公司的上述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第一、二组新证据因真实性存疑，且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第三组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亦不予采信。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鉴于凯比公司未提起上诉，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亨特公司是否应支付合同约定服务费的60%，也即深装公司是否履行了项目跟进和关系协调、以协助亨特公司获得该项目的产品运用机会。基于亨特公司在本案一审庭审中明确否认其就华为项目签订过供货合同，深装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令》调取了亨特公司与华为项目公司案外人洪涛公司、海外公司订立供货合同的证据，与深装公司同时举示的案涉《代理及技术服务协议》、催款函、双方短信聊天记录等共同证明其履行了相应义务。亨特公司对此表示认可其订立合同，但抗辩与深装公司提交了其与案外人嘉源公司签订的《代理及技术服务协议》以证明其得以订立上述供货合同系由嘉源公司所提供的服务，与深装公司无关。因该技术服务协议签订时间晚于亨特公司中标华为项目的时间，一审未予采信。本院认为，综观全案证据与当事人陈述意见，深装公司虽未提交其履行合同义务的直接证据，但其举示的全部证据已形成证据优势，证明双方签订案涉服务协议后，亨特公司在华为成都吊顶项目上中标，并分别与洪涛公司、海外公司签订供货合同的事实，据此能够认定深装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的第一项义务。反观亨特公司，一开始坚决否认订立过项目合同，深装公司调取到相关证据后，又以一份签订时间在后的服务协议抗辩非深装公司的服务促成，本院依法将其不诚信的诉讼行为作为综合评判本案事实和判决结果的考量因素。 至于亨特公司提出的利息起算时间问题，因其并未举证证明每笔货款的支付时间，仅能查明亨特公司与洪涛公司结算时间为2012年11月6日，与海外公司结算时间为2013年7月8日，一审以凯比公司首次发出催款函之日即2013年10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第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因亨特公司收取进度货款的时间不确定，深装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无法得知其与案外人的签约情况及付款情况，完全依赖于亨特公司的告知，诉讼时效应从亨特公司告知深装公司时起算。且亨特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告知义务，也无证据证明深装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收取各笔货款的确切时间，故一审关于本案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亨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42元，由亨特建筑产品（成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毛 星 审判员 苏 展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