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3民终7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正兵，男，1971年6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湘潭县，现住湖南省湘潭市九华示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伟，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立波，男，198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志旗，湖南一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平，男，197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上诉人王正兵因与被上诉人周立波以及原审第三人李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2民初2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正兵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2民初235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立即偿还所借上诉人借款162100元，并按照年利率18%计算利息给上诉人；2.判决本案一审诉讼费、保全费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周立波借上诉人款项转移给了李平完全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中上诉人与李平不认识且无任何经济往来，案涉借款是周立波所借，有转账凭证予以证实，借款后也是周立波向上诉人归还了部分借款。一审法院仅凭没有任何上诉人同意免除周立波债务、也没有李平同意接受债务的签字（李平也不在场）、仅仅是由周立波出具的借条就认定上诉人同意了将债务转移给李平，就推定上诉人免除了周立波的债务，明显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根据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承担有两种情形，一种是免责债务承担，一种是并存债务承担。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一条规定，免除的债务承担：债务人将债务的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经债权人同意。债务人或第三人可以催告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予以同意，债权人未作表示的，视为不同意。本案中借条上没有李平的签字，也没有上诉人书写的任何同意免除周立波还款义务的签字，借条出具的内容完全是周立波的个人行为，是其个人意思表示，不能推定上诉人接收了借条就认可了免除周立波的债务。债务转移不以第三人愿意偿还债务为要件，而是以债权人是否同意为要件，且这种同意应该是明示的同意。上诉人从未同意周立波所欠借款由李平偿还，一审法院仅凭借条上有剩余欠款由李平偿还，借条在上诉人手中就推定上诉人同意借款由李平偿还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周立波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2.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上诉人不认识本案第三人，与李平没有任何往来与实际情况不符，上诉人十分清楚地知道被上诉人与其发生的往来款项是用于李平的相关支出，李平也多次与上诉人有过沟通和交流，在出具2018年6月16日的借条时，被上诉人周立波已当场就支付了5万元，然后才写下借条，而本案的上诉人用2018年6月16日的借条换回40万借条，且上诉人表示同意，另上诉人在2019年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协调责任，要求其督促李平还款，形成辅助的证据链，足以说明债权债务转让是真实意思表示；3.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借条作为重要的债权凭证之一，其所载明的内容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以接受借条但是又否认借条的内容为由再向借条出具人主张借条以外的权益，故上诉人要求主张借条以外的权益属于不正当诉请，应当予以驳回。原审第三人李平的答辩意见和周立波的一致。王正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周立波立即偿还所欠王正兵借款212100元；2.按照年利率18%计算利息给王正兵76356元（暂从2018年6月16日开始计算至2020年6月16日为76356元，之后利息按照年利率18%计算至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周立波承担。王正兵在庭审过程中将诉讼请求第一项的金额变更为162100元。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4年6月10日，王正兵以通过其妻子姜某某的银行账户转账的方式向周立波出借借款400000元，周立波向王正兵出具了相应借条。经双方结算，2018年6月16日周立波向王正兵重新出具一份借条，主要内容为：已归还上述借款本息共计439000元，剩余212100元在2018年底前归还50000元，余下162100元待第三人李平资金到位后由其归还，周立波负责协调。周立波收到王正兵退还的第一份借条后，将该借条销毁。此后，周立波分别于2019年1月31日归还10000元、于2019年8月9日归还20000元、于2020年1月16日归还20000元，共计50000元。王正兵以周立波未归还余款162100元为由，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周立波向王正兵借款，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根据周立波于2018年6月16日出具的借条内容，可以确认双方当事人约定了借款利息，虽然现无法查明约定的具体利率，但根据上述借条载明的已归还借款本息及剩余借款金额计算出从借款之日至2018年6月16日重新出具借条之日期间的利息利率未超过法律规定，故上述借条确定的剩余借款金额212100元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周立波已归还其中的50000元，未受清偿的借款本金为162100元。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已转移给第三人李平的问题。周立波于2018年6月16日重新出具的借条载明的“余下162100元待李平资金到位后由其归还，周立波负责协调”内容，明确表达了剩余的162100元债务由李平承担、其负责协调而非偿还债务，应视为周立波作出了将该162100元债务转移给第三人李平的意思表示；王正兵在此情况下收取了该重新出具的借条并将周立波原来出具的借条退还给周立波由其销毁，应视为王正兵以其行为表明其同意上述债务转移；虽然第三人李平未书面同意承受上述转移的162100元债务，但其陈述在周立波重新出具借条时已在电话中表示同意承受该债务，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仍表示同意承担该债务。因此，本案的162100元债务已经转移给第三人李平，周立波不再负有清偿该债务的义务。经一审法院释明，王正兵坚持不主张由第三人李平偿还本案债务，故一审法院对王正兵要求周立波偿还本案债务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王正兵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30元，减半收取计2815元，财产保全费1962元，合计4777元，由王正兵负担。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周立波向本院提交一组新证据，视频资料（2019年5月14日晚上10点50左右，视频里面人是上诉人和其配偶还有被上诉人，拍视频的是被上诉人的老婆），拟证明上诉人及其配偶在周立波家中要求周立波寻找李平归还借款履行协调责任。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一是证明一审原告向周立波催要借款，二是跟李平也反映了，王正兵与李平根本不认识，也没有同意由李平归还王正兵的借款。对于周立波所说要李平归还上诉人借款，纯属于被上诉人的个人意愿。原审第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证认为，该视频能证明上诉人王正兵曾找周立波，要求周立波找李平归还借款的事实，但不能证明其同意将债务转移给李平。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王正兵、原审第三人李平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周立波与王正兵之间的债务是否已经转移给李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可见，债务转移不以第三人愿意偿还债务为要件，而是以债权人是否同意为要件，且这种同意应该是明示的同意。本案中，债务人周立波在2018年6月16日向王正兵出具的借条中在明确借款金额的同时，还注明“……余下壹拾陆万貮仟壹佰元（162100元）待李平（本人舅子哥，这笔钱是帮他借）资金到位由他归还，本人负责协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六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提出民事权利的要求，对方未用语言或者文字明确表示意见，但其行为表明已接受的，可以认定为默示。不作为的默示只有在法律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双方有约定的情况下，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该借条是表明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书面凭证，王正兵作为债权人接受借条的行为不足以推定为同意债务转移。王正兵接受借条时，未提出异议，并不能构成默示的同意。且第三人李平未在该借条签字，亦不能体现三方就债务转移达成合意。综上，周立波未提交证据证明王正兵明确表示同意案涉债务转移给第三人李平。仅凭王正兵接受周立波出具的借条，不足以认定案涉债务已转移。一审判决以债权人王正兵接受了债务人周立波出具的借条就认定债权人王正兵同意该笔债务转移给李平，免除原债务人的偿还义务，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本案借款本息如何计算。2014年6月10日，周立波向王正兵借款400000元，2018年6月16日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并重新出具借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2018年6月16日重新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已归还借款本息及剩余借款金额计算出从借款之日至2018年6月16日的利息利率未超过法律规定，故上述借条确定的剩余借款金额212100元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周立波在2018年6月16日之后已归还其中的50000元，未清偿的借款本金为162100元。双方在2018年6月16日结算并重新出具借条时对后期借款利率没有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对王正兵请求支付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王正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周立波按年利率18%支付利息，对其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周立波应当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逾期还款之日起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综上所述，王正兵的上诉请求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2民初2356号民事判决；二、周立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正兵借款162100元，并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自2020年7月4日起至偿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三、驳回王正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30元，减半收取2815元，财产保全费1962元，合计4777元，由王正兵负担1200元，周立波负担35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42元，由被上诉人周立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楚湘审判员  肖瑞芬审判员  唐 逊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贺 曦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