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33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根,男,汉族,1977年5月11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波，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飞，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濉溪路支行,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濉溪路1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05049883T。 负责人:刘晓燕，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亚宝，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锴，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建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长江东路28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62766184U。 法定代表人:殷元芝，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涡阳县重点工程建设管理服务中心(曾用名涡阳县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住所地涡阳县华都大道666号数字城管4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1621564956921M。 负责人:刘军，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鹏。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跃强，安徽乐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根与被上诉人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濉溪路支行（以下简称徽行濉溪路支行）、被上诉人安徽建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海公司）、原审第三人涡阳县重点工程建设管理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涡阳县重点局）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15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根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得执行建海公司在涡阳县××路××路道排××段××路支行；2、本案诉讼费由徽行濉溪路支行、建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且自相矛盾。1.一审判决没有认定郑根是涡阳县重点局的债权人即涡阳县重点局有支付郑根工程款义务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6民初186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亳州中院186号判决书）判决确认：郑根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案涉工程完工并经验收合格已交付，判决涡阳县重点局对建海公司应支付郑根工程款33464555.95元款项承担共同支付的责任。该判决的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也就是说，郑根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突破合同相对性，向涡阳县重点局直接主张涉案工程款。而一审法院判决却仅认定建海公司是郑根的债务人，涡阳县重点局不是郑根的债务人，是对亳州中院186号判决书的曲解，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判决存在自相矛盾。一审法院判决书第7页第11行认定“原告郑根对建海公司、涡阳重点局享有债权”也就是说，郑根对建海公司、涡阳县重点局都享有债权，郑根有选择其中一个债务人主张债权的权利，而一审判决仅认定建海公司是郑根的债务人，属于自相矛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亳州中院186号判决书判决确认内容，郑根有权选择向涡阳县重点局主张欠付涉案工程款33464555.95元，而选择不向建海公司主张该笔债权。也就是说，涡阳县重点局是郑根的债务人。根据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3民初190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庐阳法院190号判决书）建海公司是徽行濉溪路支行的唯一债务人，涡阳县重点局并不是徽行濉溪路支行的债务人。两个债权人郑根及徽行濉溪路支行分别所对应债务主体为涡阳县重点局和建海公司，而不是对应同一个主体建海公司，那么徽行濉溪路支行对建海公司享有的优先受偿权不能对抗郑根对涡阳重点局享有的债权，根本就不存在徽行濉溪路支行享有优先受偿的问题。三、徽行濉溪路支行未尽到审慎谨慎的义务，对涉案质权并非善意取得，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对涉案的质权构成善意取得。本案中徽行濉溪路支行对建海公司实际并不享有债权，虽然双方签订了《质押合同》并办理了登记，但该质押登记与一般物权抵押登记所采用的实质审查不同,登记机关对应收账款的质押登记采用的仅是形式审查方式,对应收账款的实质审查责任责无旁贷地由贷款银行来承担。在庐阳法院190号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中，2018年2月6日，徽行濉溪路支行、建海公司签订了《国内保理业务合同》和《权利质押合同》，庐阳法院认定保理业务合同无效，实为金融借款合同。据此，徽行濉溪路支行作为专业的商业信贷机构，对其自身的业务政策的把控及商业风险应当是清楚明了的，但上述行为，使得郑根有理由相信徽行濉溪路支行在对涡阳县向阳路改造及德和路道排工程1标段项目工程应收账款质押贷款上是有过错的，没有尽到审慎谨慎的义务，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徽行濉溪路支行对涉案的质权构成善意取得。 徽行濉溪路支行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亳州中院186号判决书，郑根对建海公司、涡阳县重点局享有债权，系普通债权。根据庐阳法院190号判决书，徽行濉溪路支行对建海公司享有债权系有担保物权的债权，对该债权在质押的应收账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在建海公司未按时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时，徽行濉溪路支行有权对涡阳县重点局应付给建海公司的应付账款优先受偿。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八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多个债权人的债权种类不同的，基于所有权和担保物权而享有的债权，优先于金钱债权受偿。一审法院依据上述事实，认定郑根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驳回其诉讼请求系正确的判决。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状中的多处陈述与事实不符，自相矛盾。另，亳州中院186号判决书已确认郑根享有的债权仅系普通债权，庐阳法院190号判决书中确认了徽行濉溪路支行享有的债权有优先受偿的权利，而郑根认为徽行濉溪路支行享有的优先受偿权不能对抗其享有的普通债权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三、徽行濉溪路支行在与建海公司签订合同、发放贷款、办理质押手续时已尽到所有审慎的注意义务。徽行濉溪路支行根据《建设施工合同》所载得知案涉工程的施工人为建海公司，另有涡阳县重点局出具给徽行濉溪路支行的《确认函》，在签订权利质押合同时双方同时办理了质押登记，徽行濉溪路支行有理由认为《权利质押合同》所涉的应收账款为建海公司所有，徽行濉溪路支行显然已经尽到所有审慎的注意义务。国家对于转包行为从始至终都是禁止的，而徽行濉溪路支行显然不能事先知晓建海公司与郑根之间存在非法转包行为，徽行濉溪路支行在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后，发放贷款取得质押权应当合法有效。徽行濉溪路支行的合法权益不能因为存在未知的违法行为而失去保护。需要注意的是，该案为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的执行异议之诉，徽行濉溪路支行根据庐阳法院190号判决书已享有案涉标的的优先受偿权，而郑根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郑根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郑根的执行异议之诉，继续强制执行。 涡阳重点局述称，一、2018年2月4日《确认函》确由我方所出具，但对于建海公司根据《确认函》到徽行濉溪路支行来进行权利质押完全不知情。二、关于涡阳县向阳路改造及德和路道排工程1标段项目是由建海公司中标，并于2016年12月15日签订合同，工程款的结算也是直接支付给建海公司，对于郑根是实际施工人的情况以及其与郑根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是直至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6民初186号民事判决书才知情。三、现已经知道郑根是实际施工人，对于剩余未支付的工程款应该根据生效判决履行判决义务。对于建海公司用未结算工程款在徽行濉溪路支行进行权利质押，且也未将质押所来钱款用于该工程的建设，那该权利质押的行为将因郑根是实际施工人归于无效，徽行濉溪路支行对于建海公司所拥有的涡阳县向阳路改造及德和路道排工程1标段项目应收工程款也将因郑根是实际施工人而无权优先受偿。四、亳州中院186号判决书与庐阳法院190号判决书工程款均是属于同一项工程，如都进行执行，势必会导致国有资产的流失。综上，请法院根据实际情况依法作出判决。 郑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不得执行建海公司在涡阳县××路××路道排工程1标段项目的工程款2250万;2.本案诉讼费由徽行濉溪路支行、建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9日，涡阳县向阳路改造及德和路道排工程1标段项目通过招标中心进行招标,建海公司中标。2016年12月1日,建海公司将中标项目以内部承包的方式转包给原告郑根,由郑根组织施工，后该项目工程于2017年8月竣工验收合格。2019年1月30日,郑根就工程款支付对建海公司、涡阳县重点局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诉讼,2019年6月28日，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6民初1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安徽建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郑根工程款33464555.95元;二、被告涡阳县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对上述款项承担共同支付的责任。……”。 2018年2月6日，建海公司与徽行濉溪路支行签订《权利质押合同》,并办理了质押登记，建海公司将涡阳县向阳路改造及德和路道排工程1标段项目涡阳县重点局应付建海公司的29188274.11元的应收账款质押给徽行濉溪路支行，获得2000万元贷款,贷款到期后建海公司未能清偿,徽行濉溪路支行诉至本院,经审理，本院作出了(2019)皖0103民初1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安徽建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濉溪路支行借款本金2000万元、利息542203.33元、罚息973675元、复利7714.47元（上述利息、罚息复利暂计算至2019年2月26日，之后按合同约定标准顺延计算至借款本息实际清偿完毕时止)；二、若被告安徽建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按上述期限履行偿还义务，原告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濉溪路支行有权以被告安徽建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涡阳县向阳路改造及德和路道排工程1标段项目中第三人涡阳县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应付给被告建海公司的29188274.11元应收账款债权优先受偿。……”。判决生效后,徽行濉溪路支行申请了强制执行,2019年11月8日，本院以（2019）皖0103执4004号执行裁定书等对建海公司在涡阳县向阳路改造及德和路道排工程1标段项目中对第三人涡阳县重点局的应收款2250万元进行冻结。郑根对法院冻结该笔应收款提出执行异议，后本院以(2020)皖0103执异1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郑根的异议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郑海以实际施工人身份起诉涡阳县重点局、建海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亳州中院186号民事判决书明确，郑根主张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能成立，仅判决建海公司支付工程款，涡阳县重点局承担共同付款责任。郑根对建海公司、涡阳重点局享有的债权，系普通债权。而徽行濉溪路支行诉建海公司、涡阳重点局金融借款纠纷一案，生效判决认定，为向徽行濉溪路支行借款2000万元，建海公司提供了应收案涉工程账款做质押担保，徽行濉溪路支行对建海公司享有的债权系有担保物权的债权，徽行濉溪路支行对该债权在质押的应收账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即徽行濉溪路支行有权对建海公司在案涉项目中涡阳县重点局应付给建海公司的29188274.11元应收账款优先受偿。郑根主张徽行濉溪路支行对涡阳县向阳路改造及德和路道排工程1标段项目工程款不享有质权，与生效法律文书判决的内容相悖，郑根未提交足以推翻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事实的相关证据，不予采信。郑根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对冻结的2250万工程款享有对抗徽行濉溪路支行担保物权的优先受偿权，故郑根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主张不得执行案涉2250万元工程款，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55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郑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300元，由郑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则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郑根对案涉工程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同时根据上述规定，郑根作为案外人应当就争议焦点承担举证责任。 庐阳法院190号判决认定徽行濉溪路支行有权以建海公司在涡阳县向阳路改造及德和路道排工程1标段中涡阳重点局应付给建海公司的29188274.11元应收账款债权优先受偿，即徽行濉溪路支行对案涉执行标的享有优先受偿权。而郑根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的主要依据为亳州中院186号民事判决书，根据该判决认定内容，建海公司向郑根承担支付工程款33464555.95元的责任，涡阳重点局作为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郑根承担付款责任。可见，涡阳重点局对郑根承担付款责任的前提是涡阳重点局对建海公司存在欠付工程价款，即使存在欠付工程价款需承担付款责任，郑根对涡阳重点局享有的也仅是普通债权，不能对抗庐阳法院190号判决确认的优先受偿权。建海公司未按照庐阳法院190号判决履行付款义务，徽行濉溪路支行有权申请强制执行，庐阳区人民法院据此对案涉工程款2250万元进行冻结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郑根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要求不得执行案涉工程款225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300元，由上诉人郑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丽 审判员 王 苗 审判员 温占敏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顾斯斯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