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3民终11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望谟县谭坪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望谟县王母街道办谭坪村。 法定代表人：俞利峰，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洋，贵州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汇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兴义市神奇西路附**。 法定代表人：肖勇，系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望谟县水务局，，住所地：望谟县王母街道华侨路与布依文化街交叉口西北150米处 法定代表人：腾国智，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正芯，贵州法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鸿梅，贵州法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望谟县谭坪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谭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汇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源公司）、望谟县水务局（以下简称水务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望谟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6民初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第一项判决，改判由水务局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且应付工程款总金额应为586725.66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汇源公司、水务局承担。事实及理由：1、原审法院对谭坪公司向水务局借支支付的8.2元工程款未予认可系认定事实错误。因为宁波桥施工车辆过往造成污水管网破损，安排谭坪公司进行维修，谭坪公司将此工程交给贵州汇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实施，但实际的施工人是刘福强，因迟迟未予支付工程款因此由谭坪公司向水务局借支了8万元用于支付工程款的事实，有水务局的请示、望谟县人民政府的批示、谭坪公司的付款凭证等佐证，故应从工程总价款中扣除该8.2万元。2、原审法院未认定水务局承担付款义务系认定事实错误。水务局与谭坪公司签订了《污水管网维护合同》，合同约定由水务局负责设立城市污水管网维护、维修，支付维护、维修的费用。现经谭坪公司与望谟县人民政府达成合意，谭坪公司退出望谟县污水处理项目，由水务局负责解决并支付污水处理过程中产生的各项费用，包括本案中的施工费用，因此，鉴于各方就权利义务的承担达成了一致，并且水务局作为案涉工程的最终受益人和管理人，由其直接向汇源公司支付工程款可以加快付款进程，避免当事人的诉累及司法资源的浪费。 贵州汇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水务局、谭坪公司连带支付汇源公司工程款857056元及利息（利息以857056元为基数，从2014年11月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水务局、谭坪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6日下午，望谟县第十六届县人民政府召开第五十一次常务会议，会议纪要载明：（十三）同意市政污水管网由望谟县谭坪污水处理厂维护、维修，由县财政解决每年维护费15万元；管网维护合同须报经县政府法制办审核把关。2014年11月9日，水务局与谭坪公司签订《污水管网维护合同》，合同约定：一、项目名称：望谟县城市污水管网维护、维修项目；二、项目主管单位：水务局；三、项目实施单位：望谟县谭坪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四、合同期限：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贵州省望谟县污水处理项目（建设、营运、移交）合同书》期满之日止。五、甲方（水务局）的权利义务。1、设立城市污水管网维护、维修专项基金。六、乙方（望谟县谭坪污水处理有限公司）的权利和义务。1、如约获得城市污水管网维护、维修费。另外，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费用支付、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 2014年11月6日，汇源公司与谭坪公司签订《建筑工程预算书》，工程名称为望谟县城区污水管网维修高车桥段，工程造价为95414元。2015年9月9日，汇源公司与谭坪公司签订《建筑工程预算书》，工程名称为望谟县城区污水管网维修粮油加工厂段，工程造价为76303.35元。2015年9月11日，汇源公司与谭坪公司签订两份《建筑工程预算书》，工程名称分别为:望谟县城区污水管网维修高车桥段、望谟县城区污水管网维修宁波桥段，高车桥段工程造价为413425.64元，宁波桥段工程造价为271913.01元。施工单位为汇源公司，建设单位为谭坪公司。上述工程造价共计857056.00元。2017年3月21日，谭坪公司呈报的《关于解决宁波桥段污水管网维修工程支付农民工工资的申请报告》载明：“……经水务局同意我厂特安排汇源公司对这几段污水管网进行整改、维修，于2015年6月全部竣工并投入使用。” 同时查明，诉讼中，汇源公司就案涉工程提出鉴定申请，深圳群伦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了鉴定，于2020年11月12作出《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书》（群伦价鉴[xxxx]-xx号），鉴定意见为：望谟县城市污水管网维护、维修项目鉴定工程造价为668725.66元，其中人工费、机械费、措施费、其他材料费用、规费、税金等为565317.74元，管材材料费用为103407.92元。具体每段为：1、望谟县城区污水管道维修宁波桥段为207646.41元；2、望谟县城区污水管道维修高车桥段2014年为140039.20元；3、望谟县城区污水管道维修高车桥段2015年为259217.06元；4、望谟县城区污水管道维修粮油加工厂段为61822.99元。该鉴定产生鉴定费40123.00元。 另查明，2014年4月20日，汇源公司与谭坪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决算书》，该结算书约定：1、工程名称为望谟县民族中学至王母桥段排污水管网工程；2、工程造价为13,158,788.39元。2016年9月13日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汇源公司诉与谭坪公司关于望谟县民族中学至王母桥段排污水管网工程一案，并于2016年11月30日作出（2016）黔23民初1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由望谟县谭坪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贵州汇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0,128,788.39元及应付利息253,416.30元，两项共计10,382,204.70元；二、原告贵州汇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该判决生效后，汇源公司向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结案通知书对该判决书确定的给付内容按执行和解协议全部履行完毕。 再查明，汇源公司的资质类别及等级为：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贰级、水利水电工程施工总承包叁级、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贰级、消防设施工程专业承包贰级、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贰级、建筑幕墙工程专业承包贰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关于工程价款问题；二、承担责任主体问题；三、利息计算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汇源公司与谭坪公司达成的口头维修望谟县城区污水管网工程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 一、关于工程价款问题。本案中，汇源公司与谭坪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2015年9月签订四份《建筑工程预算书》（高车段、宁波桥段、粮油加工厂段）预算工程造价合计857056元，后经鉴定机构鉴定，案涉工程造价为668725.66元，双方当事人对该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其次，汇源公司就案涉工程高车段与谭坪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预算书》，谭坪公司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亦无异议。再次，从2015年9月汇源公司与谭坪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预算书》来看，案涉工程的签证单、验收记录均有谭坪公司的签字盖印，而谭坪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工程高车段系其自行施工，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工程材料系其自行提供。第四，虽然谭坪公司提供证据证明支付了8万元给案外人刘福强，但谭坪公司未就刘福强与汇源公司的关系作进一步举证，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支付该8万元系经汇源公司授权支付，加之汇源公司对该款项的支付亦不予追认。第五，对于谭坪公司逾期提供向胡吕支付管材费10万元的证据不再组织质证，同时从该证据来看，该款项系支付污水管网工程，该污水管网工程已在（2016）黔23民初180号一案作出处理并履行完毕，而本案系污水管网维修工程。综述，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确定为668725.66元，对于谭坪公司抗辩扣除高车段工程款、扣减管材费及支付刘福强8万元的意见，不予采纳，现谭坪公司应给付汇源公司的工程款为668725.66元。 二、承担责任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案涉污水管网维修口头协议及《建筑工程预算书》系汇源公司与谭坪公司自愿达成签订，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该口头协议及预算书仅对汇源公司与谭坪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其次，水务局并非案涉工程的发包人，仅是案涉工程的主管单位。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本案中，汇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水务局存在连带责任的约定。因此，在无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的情况下，水务局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工程款支付的责任主体应为谭坪公司，故对汇源公司要求水务局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利息计算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双方对欠付工程款利息未进行约定，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欠付工程价款利息。其次，该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以交付之日为付款时间。本案中，双方未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时间，但从谭坪公司提供的《关于解决宁波桥段污水管网维修工程支付农民工工资的申请报告》来看，案涉工程于2015年6月全部竣工并投入使用，同时结合双方于2015年9月9日、9月11日签订《建筑工程预算书》的时间，本案应付工程款的时间应为作出预算书的次日，即从2015年9月12日起分别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对于原告汇源公司主张超过的部分利息及起算时间，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望谟县谭坪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贵州汇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668725.66元及利息（利息以工程款668725.66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贵州汇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鉴定费40123元，由原告贵州汇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0061.5元，由被告望谟县谭坪污水处理有限公司承担20061.5元。案件受理费6185.28元（已减半），由被告望谟县谭坪污水处理有限公司负担5243.63元，由原告贵州汇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41.65元。 二审中，谭坪公司提供（2019）黔23民终187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秦云、秦万明系汇源公司在望谟污水管网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刘福强系其中一个班组。本院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同时查明：汇源公司在诉讼中陈述，刘福强是其项目现场负责人。2016年4月13日，刘福强曾提起诉讼，要求汇源公司支付望谟县民中至王母桥段排污水管网工程的工程款754310元，在该案中，汇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刘福强陈述，因其向相关部门反映，政府于2015年7月30日代付了26万元支付工人工资，望谟县法院（2016）黔2326民初506号民事判决，确认汇源公司支付刘福强工程款491910元；汇源公司不服上诉，经二审调解并制作（2016）黔23民终129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由汇源公司支付刘福强49万元。2016年，刘福强提起诉讼要求汇源公司支付宁波大桥、老一中铁桥的管网工程劳务费113520元，其中宁波桥段为89935元、老一中铁桥段为23585万元，该望谟县法院作出（2016）黔2326民初1024号调解书，确认由汇源公司支付刘福强113520元；该案进入执行阶段，刘福强认可在2017年8月前汇源公司已支付了8万元。 谭坪公司于2017年3月21日向水务局申请《关于解决宁波桥段污水管网维修工程支付农民工工资的申请报告》载明：宁波桥段由于新建宁波桥墩施工过往车辆把水管压扁……，进行整改、维修；特申请8万元用于支付宁波桥段污水管网维修工程农民工工资。该报告有谭坪公司印章，有秦云、秦万明签名捺印。在该申请报告的文件处理签中记载“经组织水务局、人社局、谭坪公司、汇源公司协商，从污水处理费中借支8万元，支付农民工工资，待宁波桥段污水管网维修工程核实审计结算后，从工程款中扣抵”。同月23日，谭坪公司向水务局出具《借条》载明：借到水务局8万元用于支付宁波桥段污水管网维修工程刘福强班组民工工资；该借条经相关部门领导签字审批。同月25日，谭坪公司向刘福强转账8万元。谭坪公司提供的由刘福强于2017年1月24日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宁波桥管网维修费2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是否应从工程总价款中扣除谭坪公司向刘福强支付8.2万元；2、水务局是否应对本案工程款承担付款责任。 针对焦点一，谭坪公司直接支付给刘福强的8.2万元能否视为代替汇源公司支付的问题。在生效判决中认定，秦云是汇源公司在望谟污水管网工程的项目负责人，秦云陈述，刘福强是其中一个班组，汇源公司在本案诉讼中也陈述刘福强是其项目现场负责人。谭坪公司支付款项给刘福强，虽然没有汇源公司出具的付款委托书，但结合刘福强起诉要求汇源公司支付宁波桥段污水管网维修工程劳务费、秦云在谭坪公司向水务局申请解决宁波桥段污水管网维修工程支付农民工工资的报告上签名、相关部门在关于解决宁波桥段污水管网维修工程支付农民工工资的请示文书处理签中记载“经组织水务局、人社局、谭坪公司、汇源公司协商，从污水处理费中借支8万元支付农民工工资，待宁波桥段污水管网维修工程核实审计结算后，从工程总价款中扣抵”等内容看，能与谭坪公司出具8万元的《借条》给水务局、刘福强出具《收条》收到宁波桥管网维修费8.2万元相互印证。应当认定，谭坪公司已替汇源公司向刘福强支付了8.2万元，应从本案的工程款中扣除。一审未予扣除错误，应予纠正，谭坪公司该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 针对焦点二，水务局是否应对本案工程款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谭坪公司应当是本案所涉工程款的支付责任主体，而水务局仅是案涉项目的主管单位，并非发包人，也不是案涉工程的最终受益人，谭坪公司要求水务局承担本案工程款支付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谭坪公司所提“水务局作为案涉工程的最终受益人和管理人，望谟县污水处理项目，由水务局负责解决并支付污水处理过程中产生的各项费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谭坪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望谟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6民初977号民事判决。 二、限望谟县谭坪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贵州汇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586725.66元及利息（利息以工程款586725.66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贵州汇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40123元，由贵州汇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0061.5元，由望谟县谭坪污水处理有限公司承担20061.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185.28元（已减半），二审案受理费10487.26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6672.54元，由望谟县谭坪污水处理有限公司负担13930.89元，由贵州汇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741.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简 坤 审判员 付 君 审判员 陆金凤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罗金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