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0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锦成，男，197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将，广东正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泳钊，男，1985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立文，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锦成因与被上诉人汤泳钊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2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马锦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汤泳钊支付工程款58000元及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58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进行计算，自2018年7月13日开始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汤泳钊至今仍欠马锦成工程款58000元。首先，马锦成持有汤泳钊亲笔书写的欠条且记载欠款数额为58000元。该欠条是在双方协商后截至20l8年7月13日汤泳钊认可还欠58000元。其次，汤泳钊抗辩称出具该欠条后又向马锦成支付20000元,不符合正常理性人的行为逻辑。如果是后支付的，汤泳钊必将要回欠条并撕毁重新出具。再次，20000元的收据与58000元的欠条虽然是同一天出具的，无法认定具体时间先后，但是更能贴合马锦成所主张的事实即马锦成追讨时，汤泳钊仅支付20000后无力支付剩余款项，所以随即向马锦成出具了58000元的欠条。二、由马锦成提交的录音质料可以准确认定本争议经法院受理后双方于2020年9月2日庭外协商时汤泳钊确认还欠5万多元。汤泳钊母亲与马锦成在本案起诉后于2020年9月2日在埔心村上埔路进行庭外协商的谈话内容可知，汤泳钊母亲确认还欠5万多元，但现今自己只有能力支付40000元，剩下的款项有能力必将再支付。所以至今汤泳钊尚欠马锦成工程款数额应当是58000元，而并非一审认定的38000元。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逻辑错误，对马锦成过于苛责。（一）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能够依据证据可以直接认定的事实却使用了推定方式去认定。欠条非常清晰载明欠马锦成58000元，在明知对方以后支付20000元的抗辩不能成立时，却以马锦成诉状中未提及20000元的事实，而直接认定马锦成前后陈述不一，这显然对马锦成不公平。首先，马锦成从未否认过对方向马锦成支付过20000元，其次，对方是否向马锦成支付过20000元，应当由对方举证证明，马锦成无义务主动在诉状中叙述20000元的事实。并且，时间久远，当事人忘记20000元的支付过程也是正常合理的。（二）即使是使用推定，也不能断章取义马锦成的陈述，马锦成从未陈述过总工程款是158000元，恰恰相反马锦成诉状中只是记载了对方拖欠剩余工程款，并经结算后由汤泳钊书写出具欠条。至于总工程款的多少不应当对抗影响欠条的全部效力。其实该房屋的建造费用也远远不止178000元，农村建房都是根据工程的进度以及不断施工的方数用以确定最终造价的。房屋建造完，汤泳钊不断以工程质量问题为由拖延支付，最终在2018年7月13日马锦成上门追讨后汤泳钊现场支付了20000元，考虑到剩余款项汤泳钊无能力支付，又经双方互相让步协商只需汤泳钊再支付58000元，汤泳钊并主动出具欠条。汤泳钊辩称：首先，马锦成在起诉状中已经明确，其为汤泳钊建造房屋，总价格是158000元。汤泳钊已付10万，尚欠58000，这是马锦成在一审诉状中的一个陈述，后汤泳钊当庭提交了已支付12万元款项的证据以及答辩状之后，马锦成又当庭推翻了其意见，陈述前后矛盾，明显是为了应对汤泳钊提供的证据以及答辩意见的，对此作出的论述，依法不应采信。其次，根据广州市黄埔区龙湖街埔心村委员会于2020年10月19日出具的《关于汤泳钊盖房支付人工情况的说明》，马锦成、汤泳钊建房工人因拖欠工资问题，由村委调解，三方均确认汤泳钊已支付马锦成款项共计12万元，充分证明了马锦成对于汤泳钊应付的款项总额、已付款项、尚欠款项是非常清楚的。马锦成以时间久远忘记2万元款项，有违常理。第三，涉案房屋经过政府的测量，两层房屋总共面积是257平方米左右，其中第一层面积是119平方米，第二层约138平方米，共计是257平方米的。马锦成按照面值280平方米来计算房屋的总价格，与事实不符，可以推断马锦成所述拖欠的款项是不成立的，马锦成也按照280平方米计算房屋的价格，是与事实不符的。对于房屋的面积，可以前往房屋实地进行勘察、测量，由此可见，马锦成是一个非常不诚实的人，其陈述前后矛盾，前后不一，依法也不应采信。第四，马锦成提供一段通话录音作为证据，但通话对象不是汤泳钊，按照常理来说，如果马锦成需要核实核对拖欠的款项完全可以找汤泳钊进行结算的，而非找第三方。马锦成的行为明显有违常理，后据通话录音的对象所述，当时马锦成曾经说过要打官司，抓汤泳钊坐牢，还要告法官处理掉涉案的房屋，作为60多岁的老人，在此情况之下所作的陈述是不可信的。录音的内容也是不完整的，所以单凭该证据不足以推翻一审的判决。此外，马锦成提交的录音也是在一审期间制作的，如果真实合法有效，为何在一审期间不提交？马锦成的行为也明显有违常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有据，恳请法院查明事实，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马锦成的全部诉讼请求。马锦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汤泳钊支付工程款58000元及赔偿逾期付款利息（以58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进行计算，自2018年7月13日开始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汤泳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马锦成承建汤泳钊位于广州市黄埔区埔心村的宅基地房屋的主体结构工程（不包装修），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8年5月30日，汤泳钊向马锦成预付了材料款50000元。2018年6月，汤泳钊又向马锦成预付了材料款50000元。2018年7月13日，汤泳钊向马锦成出具《欠条》，载明：今汤泳钊欠马锦成建筑费用58000元。同日，马锦成还向汤泳钊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汤泳钊工地预支材料款20000元。马锦成在庭审中确认收到该《收据》中的20000元，并主张涉案工程总价款是按照面积280平方米计算，每平方米650元，因其手中没有这张20000元的《收据》，也不知道该《收据》是何时出具，是看到汤泳钊提交的证据之后才知道，故其在起诉时未提及20000元事宜，其还主张20000元的《收据》出具时间在前，之后汤泳钊才出具的《欠条》，故其主张的58000元不包括已支付的20000元。汤泳钊辩称其先出具的《欠条》，之后才支付的20000元，马锦成才出具《收据》，故58000元包含已支付的20000元，其还辩称涉案房屋总工程款为158000元，按照面积255平方米计算，每平方米620元。汤泳钊称马锦成于2018年5月开始施工，施工至2018年7月下旬，其出具《欠条》时，马锦成只是完成了主体结构，砖没砌完、二层楼面没有钢化、二楼围墙还有缺口，其当时出具《欠条》只是确认当时尚欠的款项，并未确认工程的质量，出具《欠条》不代表其验收了施工成果。汤泳钊称马锦成施工的涉案工程存在承重支柱浇筑达不到相应强度、横梁不齐、二楼楼面没有钢化、渗水、楼顶不平整，多处积水、墙面渗水等质量问题，还提交了涉案房屋的照片和视频以及其所在村委工作人员签名和村委会盖章的《关于汤泳钊盖房支付人工情况的说明》予以证实，该说明主要内容为：汤泳钊已支付给马锦成12万元，屋主反映房屋存在建设质量问题。汤泳钊还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涉案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马锦成主张其于2018年4月底开工，施工至2018年6月底，在出具《欠条》前已施工完毕。汤泳钊为证实因马锦成施工的涉案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且马锦成拒不处理，其委托案外人对楼面进行钢化处理，为此产生费用1万元应由马锦成支付，提交了其与案外人签订的《装修合同》和《收据》。《装修合同》载明：汤泳钊将房屋承包给案外人进行内装修，装修内容包括光楼面等内容，合同未载明装修总价。《收据》载明：案外人收到房东预支1万元。汤泳钊称光楼面是马锦成的施工范围，马锦成称光楼面不属其施工范围，但其实际有帮汤泳钊施工该部分。上述事实，有《收款收据》《收据》《欠条》《关于汤泳钊盖房支付人工情况的说明》《装修合同》、照片、视频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马锦成与汤泳钊虽未签订书面施工合同，但根据双方确认的事实可知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农村建房施工合同关系。双方确认汤泳钊已向马锦成支付了工程款120000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焦点是剩余工程款的金额以及剩余工程款是否达到支付条件。双方对于剩余工程款金额的争议，主要是《欠条》中的58000元是否包含了汤泳钊已支付的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马锦成在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在起诉状中自述汤泳钊共向其支付100000元，剩余工程款为58000元，其中未提及已付20000元工程款的事实，视为其认可总工程款为158000元，虽在庭审中马锦成对此予以否认，但其在诉讼过程中对事实的陈述前后不一，一审法院对此作对其不利的认定，故一审法院采信汤泳钊的抗辩，认定涉案工程总造价为158000元。扣除已支付的120000元，汤泳钊还需向马锦成支付38000元。汤泳钊抗辩涉案房屋有质量问题要求拒付工程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汤泳钊已于2018年7月13日向马锦成出具《欠条》，明确确认了欠付的工程款，视为双方已对涉案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和清理，其中并未附支付条件，故视为《欠条》出具之日为应付款时间。汤泳钊逾期未支付，应从逾期之日即2018年7月14日起计算逾期支付的利息。汤泳钊还要求扣除其委托装修师傅对楼面进行钢化处理支付的10000元，仅提交了《装修合同》和收据，从中无法看出该项支出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汤泳钊还要求对涉案房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不影响涉案工程款的支付，故对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若汤泳钊认为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需马锦成赔偿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汤泳钊需向马锦成支付剩余工程款38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7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对于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汤泳钊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马锦成支付工程款共计38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8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马锦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5元，由马锦成负担216元，汤泳钊负担409元。本院二审期间，马锦成提交其与汤泳钊母亲2020年9月2日的交谈录音资料。汤泳钊发表质证意见对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在场人员中没有汤泳钊，即使通话对通话中有汤泳钊的母亲在场，但是汤泳钊母亲对于汤泳钊的付款情况是不清楚的，所做的陈述不能代表汤泳钊；录音现场比较吵，双方的争议比较大，现场根本就没有进行过结算，根据该录音并不能确认欠款金额是58000元；从录音的内容看，录音明显是不完整的，不能客观反映当时双方协商的过程，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的依据，交谈的内容性质属于调解，在没有经过汤泳钊确认、认可的情况下，对汤泳钊不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对于房屋的质量有较大的一个争议，所以汤泳钊拒付剩余的款项，符合法律的规定。二审查明，录音文件中（0:52）汤泳钊母亲说：大家收少一点，我就给四万你，大家了结这件事就算了；（3:24）汤泳钊母亲说：我现在借钱，给够四万你，好不好？（3:38）马锦成说：五万八千几；（3:40）汤泳钊母亲说：五万是不是？那你收少一点可不可以？（3:51）汤泳钊母亲说：别说那么多，我现在给够你四万元，到时候有钱再给两三千块你，可不可以？（4:05）汤泳钊母亲说：我就是没钱，有钱我会给齐你。庭审中，汤泳钊确认录音中是汤永钊母亲的声音。另查明，一审庭审中，汤泳钊自认2018年7月13日《欠条》是马锦成、汤泳钊及汤泳钊家人在汤泳钊家中书写的；同日书写的20000元《收据》是在汤泳钊父母家中，在场人员是马锦成和汤泳钊的父母。马锦成一审第一次开庭时对起诉补充事实和理由，称在2018年7月13日向汤泳钊追讨工程款时，汤泳钊仅支付20000元，理由是家庭没有经济能力，其后向马锦成出具欠条。对于马锦成为何未在起诉状中提及20000元，马锦成的代理律师一审陈述系因为马锦成向代理人陈述只有两张收据，20000元没有出具收据。二审庭审中，汤泳钊称《欠条》出具时是他和父亲在场，并自认他和父母同住一栋楼。马锦成则称写《收据》时汤泳钊及其父母都在场，写《欠条》时就汤泳钊和其母亲在，因为全部钱是其母亲给的，汤泳钊就给了几千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汤泳钊尚欠工程款的数额。对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马锦成持有汤泳钊出具的《欠条》，明确汤泳钊欠马锦成建筑费用58000元，双方均确认通过《欠条》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欠条》记载的金额即是双方结算的工程款余额。其次，汤泳钊持有同日马锦成出具的《收据》，双方对于《收据》与《欠条》出具时间的先后各执一词，但《收据》明确是收到汤泳钊预支材料款20000元，并非收取欠款，如按汤泳钊所述系还款，却未标注剩余欠款数额，即使《收据》是汤泳钊的父母在场，但从汤泳钊陈述以及录音资料反映的情况看，汤泳钊父母对于欠款的情况是知晓的，而对于马锦成书写的《收据》内容并无异议，汤泳钊收执该《收据》亦无提出异议，不符合常理，特别是马锦成2020年9月2日追讨款项时，对于马锦成提出的58000元，汤泳钊母亲未提出异议且其作为《收据》出具时候的在场人，仅表示会还钱，要求宽限。上述情节结合《收据》《欠条》的文义，可以印证马锦成的主张，即《收据》出具于《欠条》之前。第三，一审法院以马锦成起诉状的陈述认定工程总造价为158000元，但起诉状虽然未提及汤泳钊已付20000元工程款的事实，亦并未对总工程款进行确认，一审法院就此推断马锦成认可总工程款为158000元，证据不足，应予以纠正。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双方均确认经《欠条》结算剩余工程款为58000元，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同日《收据》系在《欠条》出具之后形成，因无证据证实在《欠条》出具后汤泳钊有再归还过款项，马锦成诉请汤泳钊支付工程款58000元及利息，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马锦成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27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27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汤泳钊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马锦成支付工程款共计58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7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马锦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2元，均由汤泳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庄晓峰二〇二一年六月六日书记员  胡 涛肖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