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16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家乐福（中国）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芳甸路185号101室A单元。法定代表人：田睿，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银燕，上海蓝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臻，上海蓝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冰，女，197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少翔，上海瑞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家乐福（中国）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乐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冰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14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家乐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无需支付董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65，130.56元、2019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6，745.75元。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仅以董冰的上级签字以及绩效打分合格为由否认董冰在PMS项目中的管理职责及失职行为，认定事实错误。项目管理职责不能简单以职级和汇报关系来评定，更应关注董冰实际工作的职责和内容。一审法院既然认可董冰在工作绩效评估表上的分数，就应采纳相应的职责描述，否则职责不清，分数无据。一审法院既援引绩效评估表上的分数认为董冰没有失职，又不确认其有相应职责，认为董冰不承担项目管理责任，自相矛盾。2、董冰确实需要向上级F和P汇报项目进展，其他一些合同签订及履行的重要事项也要层报审批，但这是企业内部审批流程，不代表董冰不负其责。一审法院混淆了企业内部管理中的实质审查和形式审查。事实上，F和P对董冰的工作主要是形式审查，不对具体合同及付款项目是否成立进行实质判断。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只要有上级审批，员工就不对审批事项负责，将导致全公司运营的事务都是CEO的责任，这与事实不符。3、利用好旧资产是董冰的职责，重复利用拆卸电表是重点。固定资产折旧只是财务资产盘点的方式，不代表资产没有实际使用价值。董冰辩称电表“残值为零”，不具有使用价值，是偷换概念。一审法院误解了资产财务计价与实际价值的区别。董冰在项目实施过程中，不考虑拆下来的旧电表，高价购进新电表，大幅增加采购成本，造成资产闲置和浪费。而且，董冰的失职不仅包括旧资产重复利用，还涉及供应商选择、合同审核与付款、预算成本控制等。一审法院最后只审查了旧资产利用，没有审查其他失职行为，显属片面。4、董冰2010年6月22日被任命为全国工程技术节能及合同预算经理，并于同年7月接管PMS（电能管理项目），深度参与项目，负责遴选和接洽供应商，合同签订、审核及合同付款申请，预算及成本控制，系统技术问题的解决跟进以及合理再利用旧资产等，但其在合同管控、合同付款审核以及旧资产管理等方面均存在严重失职行为。其在合同付款环节轻率任性，在门店已经关闭，约定付款时间未到的情况下提前付款；在旧资产管理过程中，拆除并闲置可重复利用的旧电表，从市场上购进昂贵的新电表，造成资产的不当闲置和浪费，造成公司损失数千万元。考核结果为A，不能证明董冰称职。家乐福公司解除合法。5、董冰因违纪被解除，未能休年假的后果应由董冰承担。被上诉人董冰辩称：1、董冰只是兼职参与PMS项目，并不是负责人。辞退通知中说董冰是责任人，审理中家乐福公司又曲解为项目负责人，之后又说是第一负责人，与事实不符。董冰参与PMS项目中兢兢业业完成工作，绩效考核为A。家乐福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约定了不同门店需支付的安装人员的住宿费及差旅费，董冰对合同条款没有决定权。供应商中有的工人不在上海，每天差旅费130元也不高。有关软硬件免费保修期的服务费，也是家乐福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条款，董冰也没有决定权。而且实际支付的有关费用是指增值服务费。2、经过门店许可，拆下的旧电表交由门店经理保管，并没有遗失丢弃。由于新旧系统的供应商不同，旧电表重新使用必须花钱进行检测、校准等程序，且有风险。董冰不接受家乐福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家乐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其无需支付董冰：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65，130.56元；2、2019年应休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11，467.7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9月1日，董冰进入家乐福公司工作。2015年12月7日，双方签订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约定董冰的工作岗位为资产工程师相关工作，该劳动合同系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董冰2015-2018年绩效及发展评估内容包括：PMS能源管理系统；节能方面，更好的提高PMS的使用效率和软件功能，以达到好的节能效果；合理的控制资产风险，从技术角度尽量选用高效节能节省投资的产品及供应商，从节能的角度，在技术环节尽量降低成本；严格遵守公司流程，利用信息系统做到控制成本，控制投资，按照投资预算严格控制资产改造项目；合理的再利用关店资产。董冰2015-2017年绩效评分为A超过期望水平。董冰2018年绩效评分为B达到期望水平。2011年11月7日，董冰发送给同事的电子邮件显示，家乐福公司资产工程部签订的合同包括投资合同和服务合同，投资合同和服务合同的签订及付款在董冰签字确认后，最终都需要董冰上级F和p签字确认，然后由家乐福公司盖章。家乐福公司员工手册第十四章违纪及失职第八条三级失职8.1.2规定，“员工违反从业常识造成损失或违反财务制度、人事制度、岗位职责造成公司成本、利润、资金财产等损失额达到人民币10，000元（含10，000元）以上的；”8.1.7规定，“失职行为造成公司损失额达人民币10，000元（含10，000元）以上的；”8.2规定，“三级失职属于严重失职并造成公司重大损失的行为，公司可以予以辞退，并保留进一步追究责任和要求赔偿的权利。”第八章假期9.1.14规定：“员工与公司的劳动关系无论因任何原因解除或终止的，员工无权享受当年度尚未休取的企业假。”2019年6月24日，家乐福公司以董冰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严重失职造成公司重大损失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随后，家乐福公司将解除与董冰劳动合同事宜告知了工会。董冰解除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20，785.33元。2019年度董冰可享受10天法定年休假，5天企业假，董冰均未休假。2019年6月28日，董冰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家乐福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65，483元；2、支付2019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13，386元。2019年11月8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一、家乐福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董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65，130.56元；二、家乐福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董冰2019年应休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11，467.77元；三、对董冰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家乐福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一审中，双方均提供了大量董冰任职期间的电子邮件。家乐福公司提供电子邮件拟证明董冰系PMS项目的负责人，对PMS项目流程中的合同谈判、合同签订、预算控制、管控合同签订流程、付款申请等事宜负责，同时董冰在负责上述事宜期间，存在严重失职，给家乐福公司造成重大损失。董冰对此并不认可，董冰认为，董冰是中途参与到PMS项目中来的，并非PMS项目的负责人。PMS项目中是否签订合同，是否支付款项都不是董冰能够决定的。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应得到保护。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定双方的争议焦点并分析如下：第一，家乐福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与董冰的劳动合同，是否应支付相应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首先，董冰是否为PMS项目的负责人，是否存在管理失职造成家乐福公司严重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在案的证据材料可以证明董冰曾参与到家乐福公司的PMS项目中，并完成PMS项目各种相关的工作。鉴于PMS项目相关的投资合同、服务合同等合同的签订及付款在董冰或者董冰的其他同事签字确认后，最终都需要董冰上级F和p签字确认的事实，故家乐福公司主张董冰为PMS项目的负责人，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同时，根据家乐福公司为董冰出具的工作绩效评估表，董冰2015-2017年绩效评分为A超过期望水平，董冰2018年绩效评分为B达到期望水平，现家乐福公司主张董冰在长期的工作中存在严重失职，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董冰是否在PMS项目中未重复利用XX旧电表，造成设备被废弃、遗失，造成家乐福公司巨额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董冰拆除XX电表，是因为其经过长期调试都不能正常运行或达到PMS项目的设立目标。故董冰解释，在此情况下要求将此类电表再次使用到由埃尔斯特公司生产的设备组建的新的PMS项目系统中，存在不可控制的风险，且带来的各项成本亦将提高，具有合理性。故不能确定董冰是否在PMS项目中未重复利用旧电表，造成设备被废弃、遗失，造成公司巨额损失的事实。综上，家乐福公司系违法解除与董冰的劳动合同，根据董冰的工作年限和薪资水平，应支付董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65，130.56元。第二，家乐福公司应否支付董冰应休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2019年度董冰应享有法定年休假4天，根据董冰的薪资标准，家乐福公司应支付董冰应休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6，745.75元。至于董冰应享受的企业假，根据董冰员工手册，员工与公司的劳动关系无论因任何原因解除或终止的，员工无权享受当年度尚未休取的企业假。企业假系企业给予员工的福利待遇，用人单位具有自主权，故家乐福公司不应支付董冰企业假的折算工资。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二○二○年九月十日判决：一、家乐福（中国）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董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65，130.56元；二、家乐福（中国）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董冰2019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6，745.75元；三、驳回家乐福（中国）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免于收取。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双方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家乐福公司表示，一审中其提供的有关邮件、门店的合同、部分付款凭证，以及2015年至2018年董冰的绩效及发展评估表中“资产政策”包括“PMS能源管理系统”，“商品政策”包括“节能方面，更好的提高PMS的使用效率和软件功能，以达到好的节能效果”，“财务政策”包括“从技术角度尽量选用高效节能节省投资的产品及供应商”“利用信息系统做到控制成本，控制投资，按照投资预算严格控制资产改造项目。合理的再利用关店资产”，可以证明董冰是PMS项目的第一负责人。董冰表示其只是参与人员，不是第一负责人。鉴于家乐福公司有关规章制度对第一负责人的认定没有相应的规定，其主张难以采信。二审中，家乐福公司表示，董冰负责PMS项目合同的签订，家乐福公司是买方，合同约定了免费维保，但报价单中又显示收取了费用，单店收取费用均达到67，000元，家乐福公司总共有200多家门店，董冰该行为违反规章制度。董冰表示，合同约定的免费维保是指非人为损害，针对的是设备本身存在质量问题，而后来的报价单中的费用是指软件的正常数据维护费以及人为损害的修理费，不属于免费维保。二审中，家乐福公司还表示，董冰对拆下来的旧电表没有再利用，严重失职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董冰表示，旧电表如要再利用，需校准检测，与新系统匹配，这会产生一定的费用，且有风险，家乐福公司没有提供该笔费用。家乐福公司表示，电表再利用所产生的费用，远低于购买新电表，该费用可以向公司申请。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家乐福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家乐福公司以董冰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严重失职造成重大损失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但家乐福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董冰严重失职造成重大损失。家乐福公司称董冰没有对拆下来的旧电表进行重新利用，但其并没有证明规章制度对旧电表重新利用有相应的规定。一审根据有关证据认定家乐福公司解除违法并作出判决并无不当。家乐福公司虽坚持上诉，但并没有新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家乐福（中国）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建辉审判员  徐 焰审判员  韩东红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王 婧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