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5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雅琪，女，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法定代理人：王淑红，女，汉族，系王某之母，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强，山东诚功（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继红，山东诚功（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树坚，男，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岩，女，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衍强，男，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上诉人王雅琪因与被上诉人梁树坚、被上诉人任岩、被上诉人李衍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3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雅琪的法定代理人王淑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继红，被上诉人梁树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雅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停止对青岛市市南区xxx户房产的执行；2.本案诉讼费用由梁树坚、任岩、李衍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并且认定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系王雅琪自身原因所致，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明显的错误。该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子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梁树坚与任岩、李衍强之间的纠纷虽处在金钱债权执行过程中，但是王雅琪并非涉案房产的买受人，其与李衍强之间就涉案房产并非买卖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王淑红与李衍强离婚时，王雅琪未满3周岁，并且至今仍未成年。父母离婚后，王雅琪也一直在涉案房屋中居住，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因王雅琪与李衍强的特殊身份关系，王雅琪作为未成年人，出于对自己父母的信任，未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并非王雅琪自身原因造成。一审法院仅凭涉案房产长时间未办理过户而就认定是王雅琪自身原因造成的，属于认定事实存在明显的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前后矛盾，王雅琪对涉案房产享有的权利足以阻却梁树坚对涉案房产的执行。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产登记权利人为李衍强，认定李衍强目前仍然是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又认为李衍强与王淑红在离婚协议书中对涉案房产所有权的约定实质应为双方对王雅琪的赠与，二者相互矛盾。若李衍强为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为何在离婚协议中又和王淑红共同将涉案房产赠与王雅琪，而不是李衍强单独赠与，而实际上是涉案房产虽登记在李衍强名下，但不是李衍强的个人财产，而是其与王淑红的夫妻共同财产，这一点双方在离婚协议中也已经确认。因此，也可以看出，不动产登记虽具有公示公信力，但登记记载的权利人只是应当推定为法律上的权利人，并不是物权的最终认定。王雅琪是基于合法有效的离婚协议而主张涉案房产归其所有，离婚协议中约定涉案房产归王雅琪所有，是就婚姻关系解除时财产分配的约定，在涉案房产未办理过户手续前，王雅琪依然享有将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综合比较该请求权与梁树坚与李衍强、任岩之间的金钱债权，从形成时间、内容、性质以及根源等方面分析考量能够阻却对涉案房产的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已在（2018）最高法民申5671号民事裁定书和（2015）民一终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了该种观点，我国虽不是判例法国家，但是（2018）最高法民申5671号、（2015）民一终字第150号与本案具有很大相似性，应参照适用。 被上诉人梁树坚答辩称，1.在李衍强未到庭的情形下，无法确认离婚协议中对涉案房产处分的意见是否真实；2.李衍强离婚后长期未办理房产过户，并且到招商银行办理房屋抵押贷款，其行为否认了离婚协议的真实性；3.所谓离婚协议不具有对抗法律规定的效力；4.不动产变更以登记公示为原则，涉案房屋并未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涉案房屋所有人仍为李衍强；5.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系王雅琪自身原因所致；6.涉案房屋一直由李衍强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可以证明王雅琪所提交的离婚协议并非真实；7.依据最高法院判例，房屋未过户不能认定赠与关系成立。 被上诉人李衍强、任岩未答辩。 王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停止对青岛市市南区xx户房产的执行；2.诉讼费由梁树坚、任岩、李衍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1、王淑红与李衍强于1998年3月23日登记结婚。二人婚后育有一女，即王雅琪（曾用名李佳芮）。2007年5月11日，王淑红与李衍强协议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载明，房产分配：现有住房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同意不作分割，决定将其房产即青岛市市南区xx户房屋、67平方米的住宅留给女儿李佳芮。其房屋产权归女儿李佳芮拥有并适时办理过户手续。该房屋李衍强暂住，在此期间双方同意此房不得单方随意出让、买卖、出租或作他用，如有违背本协议的行为，女儿李佳芮有权随时收回该处产权…… 2、梁树坚与任岩、李衍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1月4日作出(2015)南商初字第7083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判令：一、任岩、李衍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梁树坚款项430000元。二、任岩、李衍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梁树坚逾期还款利息（借款本金150000元部分，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5年1月28日计付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借款本金80000元部分，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5年2月1日计付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借款本金200000元部分，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5年2月7日计付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因任岩、李衍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还款义务，梁树坚于2016年7月14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3、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30日作出（2015）崂民二商初字第111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载明，李衍强以其所有的位于青岛市市南区xx户房产（不动产登记证明编号：鲁（2015）青岛市不动产证明第xxxxx号）为本案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该抵押合法有效，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就所诉费用依法享有对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该判决书判令：……三、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就上述费用，对李衍强设定抵押的青岛市市南区xxx户房产（不动产登记证明编号鲁（2015）青岛市不动产证明第xxxxxx号）享有优先受偿权，有权以该房屋折价、变卖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不足清偿债权的剩余部分任岩、李衍强应继续支付，超过部分归李衍强。 4、异议人王雅琪于2020年2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30日作出（2020）鲁0202执异81号执行裁定书一份，载明，坐落于青岛市市南区xxx户房屋权利人为被执行人李衍强。2015年1月6日，涉案房屋抵押给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2015年5月18日，一审法院依据（2015）南商初字第70838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涉案房屋。2018年4月27日，一审法院依据（2016）鲁0202执2073号执行裁定书，对涉案房屋续封。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30日裁定驳回异议人王雅琪的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青岛市市南区xx户房屋登记权利人为李衍强，李衍强目前仍然是该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王雅琪提交王淑红与李衍强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其中约定将青岛市市南区xx户房屋产权归王雅琪所有，并主张王雅琪为涉案房屋合法所有权人。但王淑红与李衍强自2007年签订离婚协议书后，其中长达十几年的时间涉案房屋一直未办理过户登记，涉案房屋并未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房屋长期未办理过户系王雅琪自身原因所致。另，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之规定，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本案中，王雅琪提交王淑红与李衍强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其中关于涉案房屋所有权的约定其实质应为双方对王雅琪的赠与，但涉案房屋一直未办理过户登记，未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王雅琪以其为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主张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行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任岩、李衍强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雅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50元，公告费750元，由王雅琪负担。 本案经调解，各方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诉辩主张，王雅琪的主张成立，理由如下：首先，2007年5月11日，王淑红与李衍强协议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载明：房产分配：现有住房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同意不作分割，决定将其房产即青岛市市南区xx户房屋、67平方米的住宅留给女儿李佳芮。其房屋产权归女儿李佳芮拥有并适时办理过户手续。对于上述离婚协议梁树坚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推翻该离婚协议的真实性，因该离婚协议已经民政部门确认，本院对该离婚协议予以采信。李衍强与王淑红于2007年5月11日协议离婚，而梁树坚与李衍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发生在2015年，故李衍强与王淑红在离婚协议中对涉案房屋的处分约定并非为逃避债务履行。其次，从上述离婚协议的内容看，涉案房屋不属于李衍强个人财产，李衍强与王淑红确认离婚后涉案房屋归王雅琪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条规定：“国家保障未成年人的生存权、发展权、受保护权、参与权等权利。……。”第四条规定：“保护未成年人，应当坚持有利于未成年人的原则。处理涉及未成年人事项，应当符合下列原则要求：（一）给予未成年人特殊、优先保护；……。”第二十四条规定：“未成年人的父母离婚时，应当妥善处理未成年子女的抚养、教育、探望、财产等事宜，听取有表达意愿能力未成年人的意见。……。”李衍强与王淑红对涉案房屋的处分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其夫妻二人对涉案房屋的处分就是为保障王雅琪在父母离婚后基本物质生活保障权利的实现。现梁树坚要求对涉案房屋强制执行，其请求明显与上述法律精神相悖，损害了王雅琪的相关权利。再次，李衍强与王淑红离婚时，王雅琪仅有3岁，且至今也不满18周岁，从其与李衍强系父女关系的实际考虑，其未要求李衍强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其名下，不具有过错，且离婚协议中也是约定适时办理过户，并未约定办理过户的准确时间，该适时时间应王雅琪具有相应行为能力后。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认为王雅琪在其父母离婚后十几年的时间里未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其名下存在过错，将王雅琪与李衍强之间认定为普通房屋买卖关系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最后，李衍强与王淑红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涉案房屋归王雅琪所有，该约定虽有赠与的性质，但该约定的前提是夫妻对子女抚养权及抚养费如何分担已作出约定，即该约定是达成离婚协议的条件之一，故该约定并非普通的赠与关系。 综上所述，王雅琪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3025号民事判决； 二、停止对青岛市市南区xxx房产的执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公告费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共计16250元，由被上诉人梁树坚负担15000元，由被上诉人任岩、李衍强负担1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审 判 员  孙秀强 审 判 员  徐镜圆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钟速成 书 记 员  韩明玉 书 记 员  李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