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23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市泰山区邱家店镇郝家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邱家店镇郝家庄村。 法定代表人：彭桂清，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山东鲁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源，山东鲁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传五，男，1959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邱家店镇郝家庄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山东拓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安市泰山区邱家店镇郝家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郝家庄村委）因与被上诉人侯传五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鲁0902民初576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郝家庄村委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郝家庄村委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郝家庄村委与侯传五签订的《院落买卖协议书》未经村民大会表决通过，程序违法，且处分村集体财产严重损害了集体利益，应属无效合同。1996年郝家庄村委投资建设的村委大院属于郝家庄村集体财产，根据《农村集体资产管理制度》第四条规定，村集体财产属于村集体全体成员集体所有，其所有权山村集体依法行使。《农村集体资产管理制度》第九条村集体资产处置按以下程序进行：1.动议。村集体资产的处置，由村“两委”提出，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后，报乡镇人民政府备案。2.资产价值确认。拟处置的集体资产价值，不需估的，山乡镇、村“两委”和村民代表共同商议，合理确定。认为必须经过评估的，由乡镇牵头，委托具有合法资质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评估结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成员代表大会确认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有关机构备案。3.实施。具体实施中，村“两委”制定处置方案，报乡镇备案，并按法律法规有关规定进行。乡镇要派员跟踪监督。《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第（八）项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属于村集体全体成员集体所有，处分集体财产关乎村集体全体成员的利益。依据上述条款，处分村集体财产时需要召开村民会议，由村“两委”提出，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后，报乡镇人民政府备案。本案中郝家庄村委与侯传五签订的《院落买卖协议书》未经村民大会表决通过，程序违法，且损害了集体利益，应属无效合同。二、民间借贷纠纷与买卖合同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应一并审理，且侯传五至今未履行合同义务，未支付29120元的院落价款。郝家庄村委与侯传五并未约定在院落成交价中抵扣26000元借款及利息，侯传五混淆事实，企图逃避自己的合同义务。2009年8月13日，郝家庄村委与侯传五签订的《院落买卖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双方同意于2009年8月13日由甲方（郝家庄村委会)将上述院落和房屋钥匙及附属物正式交付给乙方（侯传五），同时乙方支付全部购房款，该院落产权归于乙方。签订协议后，郝家庄村委如约履行了自己交付房屋的义务，但是侯传五至今未支付29120元院落价款，合同未实际履行，郝家庄村委要求侯传五返还涉案院落，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郝家庄村委与侯传五从未协商以涉案院落抵顶借款，协议中也没有对此进行约定，29120元院落款项不包括26000元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民间借贷与院落买卖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混为一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支持郝家庄村委的诉讼请求。 侯传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买卖协议由郝家庄村委加盖公章，由原书记及工作人员签字，可以证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作出的程序性问题是郝家庄村委内部管理的事宜，不能以自己管理的问题主张协议明确，也无法证实如何侵害了集体的利益；2、本案并没有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及法院认定的事实可以看出院落价款由之前双方的借款所抵顶，而借条的形成是由于侯传五替郝家庄村委修路而形成，2009年签订协议至今房屋已交付10余年，而郝家庄村委如今却否认协议签订的真实性以及抵顶的事实，在认为房屋有价值后无理要求侯传五腾退房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另外郝家庄村委的上诉状中的上诉请求侯传五并不理解，因为一审是郝家庄村委起诉的侯传五，二审驳回侯传五的诉讼请求，自相矛盾。 郝家庄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郝家庄村委与侯传五签订的院落买卖协议无效；2.依法判令侯传五腾退村委大院，向郝家庄村委交付村委院落。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郝家庄村委主张其于1996年10月在郝××南投资建设院落及房屋一处，郝家庄村委出具证明载明房屋院落四至为：东至马莲云、西至张广秀、南至村庄道路、北至崔秀泉。2009年3月11日，郝家庄村委向侯传五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侯传五现金￥26000元，村委整院作为抵押。从2009年3.12起利息按2%一天一天算。借款人处吴方艾、范斌签名、摁印，郝家庄村委会加盖公章。2009年3月12日，郝家庄村委会出具证明：因郝家庄村委修路还款，借侯传五现金26000元整。该证明加盖郝家庄村委公章，吴方艾、范斌签名。2009年8月13日，郝家庄村委会（甲方／出卖人）与侯传五签订《院落买卖协议书》一份，约定：经甲方研究愿意将甲方所有的院落一处卖于乙方，为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达成如下协议，共同遵守。一、甲方将坐落在泰安市泰山区邱家店镇郝家庄村的院落一处（房屋建筑面积78.5平方米，土地使用面积121.5平方米，四至：东至侯传宣、西至侯传山、南至路、北至路）出售给乙方；二、甲、乙双方议定的上述院落（含附属物）成交价格为￥29120.00元；三、双方同意于2009年8月13日由甲方将上述院落和房屋钥匙及附属物正式交付给乙方，同时乙方支付全部购房款，该院落产权归于乙方；四、甲方将上述院落及其附属物移交给乙方时，该院落及其附属物所占用的土地使用权一并转移给乙方，乙方并且拥有对该院落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五、甲方保证上述院落权属清楚，若发生与甲方有关的产权纠纷或债权债务，概由甲方负责清理，并承担民事诉讼责任，由此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甲方负责赔偿；六、违约责任：乙方不能按期向甲方付清院落款，或甲方不能按期向乙方交付院落，每逾期一日，由违约方向对方给付相当于上述院落价款千分之三的滞纳金。该协议甲方加盖郝家庄村委公章，吴方爱签字捺印，范斌作为证明人签字捺印，侯传五在乙方处签字捺印。上述买卖协议签订后，郝家庄村委即向侯传五交付了涉案院落，侯传五一直使用至今。郝家庄村委称2014年新一届村委上任后，经向经管站查询郝家庄村委2008年至今的账目记录，均未发现涉案院落出售给侯传五的记录，村委亦未找到相应的材料。另查明，吴方艾原任郝家庄村委书记，侯传五系郝家庄村村民，原任郝家庄村委会计。郝家庄村委称范斌原系郝家庄村委村委工作人员。涉案院落内的房屋无产权登记，占用的土地系郝家庄村的集体土地。再查明，2020年7月，郝家庄村委曾以物权保护纠纷为由起诉侯传五，请求法院判令侯传五腾退村委大院、交付村委院落，赔偿损失等。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7日作出（2020）鲁0902民初320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侯传五占有使用涉案院落及房屋系基于其与原告郝家庄村委会于2009年8月13日签订的《院落买卖协议书》，原告将涉案院落房屋出售给被告并交付被告占有使用，故被告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并非非法侵占。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提交的郝家庄村委出具的借条、证明以及《院落买卖协议书》在村委均未有留存，均是虚假的，因借条、证明以及《院落买卖协议书》均加盖原告郝家庄村委会的公章，原告对该公章的真实性亦予以认可，且有郝家庄村委原书记吴方艾、副书记范斌的签字捺印，不能因村委未保存该材料而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并判令驳回郝家庄村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郝家庄村委主张原侯传五间签订的院落买卖协议书无效，对此负有举证责任。首先，案涉院落买卖协议书加盖郝家庄村委会的公章，有郝家庄村委原书记吴方艾、村委工作人员范斌的签字捺印，且有案涉借条、证明予以印证，能够证实系原侯传五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认定系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其次，关于侯传五主张案涉上述协议签订时未召开村民大会及村民代表大会，损害村集体利益因此无效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签订院落买卖决议作出的程序问题，是郝家庄村委内部管理事宜，不能认定系郝家庄村委上届村委与侯传五恶意串通，亦不能认定损害郝家庄村村集体利益，不能据此主张原侯传五之间形成的协议无效，再次，郝家庄村委亦未举证证实案涉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综上，本案涉及的院落买卖协议书为有效协议，故郝家庄村委的所有诉讼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郝家庄村委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郝家庄村委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郝家庄村委与侯传五签订的《院落买卖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郝家庄村委主张案涉协议签订时未召开村民大会以及村民代表大会，侵害了郝家庄村村民的公共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应属无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2010年修订）》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上述规定系对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修订前第19条进行的修改，与原法条相比增加的内容之一为“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案涉《院落买卖协议》签订时间为2009年8月13日，即该协议签订时，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并未就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应否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作出规定，修订后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对于修订前郝家庄村委与侯传五签订协议的行为没有溯及力，郝家庄村委是否经村民会议讨论与侯传五签订协议并非本案审查范围。从案涉协议以及郝家庄村委出具的证明、借条内容进行整体分析，在签订案涉协议时，郝家庄村委欠付侯传五借款本金以及利息与双方约定的案涉院落成交价格基本一致，郝家庄村委并未提交充分证据推翻上述证明、借条真实性，亦未举证证实已偿还上述凭证中载明的借款本金以及利息，结合郝家庄村委起诉时认可侯传五实际占用案涉院落的事实，足以认定侯传五主张的双方以案涉院落抵顶郝家庄村委欠付其借款本金以及利息，具有事实根据，案涉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一审认定案涉《院落买卖协议》有效，并无不当。在此基础上，郝家庄村委基于上述协议无效而请求侯传五腾退、交付案涉院落，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郝家庄村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泰安市泰山区邱家店镇郝家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经纶 审判员  李 莹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