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37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海润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牡丹江路1325号3B-249。法定代表人：孙学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惠，上海博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若宇供应链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三林镇陈家宅82号2幢106室。法定代表人：朱红珍，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炜琦，该公司监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炜，上海市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剑涛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马鞍居委十组（李渡工业园区内）。法定代表人：胡艾滔，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娟，重庆万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海润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润公司）、上诉人若宇供应链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若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剑涛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剑涛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62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的正常下班时间是11点30分，之后即不应继续庭审，而一审法院证据交换至12点30分许，且海润公司代理人下午2点在其他法院有开庭。海润公司代理人曾建议开庭终结，一审法院却执意继续开庭，海润公司代理人无奈只得先行离开法庭。因此，一审法院采取缺席审判，侵犯了海润公司的相关诉权及海润公司代理人的人身权，系程序不合法。2．若宇公司支付的45万元不是保证金，是《备忘录》下约定由海润公司承担的45万元超期费。海润公司本来就是替若宇公司承担45万元的超期费，但《备忘录》没有按期履行完毕，未生效，故而若宇公司要支付45万元给海润公司。若宇公司辩称，同意海润公司的上诉请求。剑涛公司辩称，不同意海润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开庭程序是合法的。2．海润公司要求剑涛公司支付45万元保证金之后，才放剑涛公司的集装箱进港，付款备注也写明是保证金，故海润公司应当退还该笔款项。若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剑涛公司对若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即使若宇公司对“集装箱逾期进港”负有违约责任，也仅限于超期费。不得扣箱的承诺符合“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的特征，故属无效。2．剑涛公司没有按照《备忘录》约定将116，599.79元以及22，996元返还给若宇公司，即剑涛公司没有完成先履行义务，故若宇公司无违约责任。若宇公司也不同意在本案中抵扣22，996元。3．若宇公司没有扣箱行为，是海润公司扣箱，剑涛公司也是向海润公司支付了45万元，当日集装箱即被安排进港。海润公司辩称，同意发回重审，但海润公司没有扣箱。剑涛公司辩称，不同意若宇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若宇公司于2017年9月1日向剑涛公司作出的承诺真实有效，应当遵守。若宇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并非重复使用，不属于格式条款。2．《备忘录》约定款项的支付只是双方的结算问题，不存在先后履行的顺序，更何况双方明确约定不能扣箱。3．若宇公司于2018年8月20日发送的通知函明确表明了其扣留了12个集装箱，同年8月22日的告知函也印证了这一事实。剑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海润公司返还保证金45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9月7日起至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2．海润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3．海润公司向剑涛公司开具金额为1，256，676元增值税专用发票；4．若宇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请求承担共同支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日，剑涛公司和海润公司签订《陆上集卡运输服务协议》，约定剑涛公司委托海润公司提供集装箱公路拖车运输服务，海润公司应按剑涛公司指令和要求保质、保量完成委托任务，剑涛公司需支付运杂费和垫付费用，其中垫付费用须经剑涛公司同意且须提供原始发票和剑涛公司对该费用的确认件，结算期限为30个工作日，协议期限至2017年12月31日，到期后双方无异议自动顺延一年。同日，剑涛公司和若宇公司签订《运输及拆装箱合作协议》，约定剑涛公司提供货源（铝废碎料）并交给若宇公司操作，剑涛公司将委托书（注明船名航次、提单号、箱型、箱量）传真给若宇公司，若宇公司收到单证后，查询外贸箱免费期，如不足及时通知剑涛公司补申请，剑涛公司报关完成后通知若宇公司，若宇公司安排提箱，并托运至若宇公司仓库，若宇公司接到剑涛公司的内贸委托后，根据剑涛公司指令办理内贸箱提箱及内贸码头的运输；若宇公司在剑涛公司人员监督下，安排将外贸箱货物掏出装入内贸箱，并负责将外贸箱和内贸箱送回指定地点；内贸箱应安排当日、次日倒箱；倒箱完成后，内贸箱需在2天内进港，否则由此产生的内贸超期费由若宇公司承担；付款方式为当月费用经双方确认代垫和操作费用后，若宇公司开出发票，剑涛公司收到发票后一个月支付，若宇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扣留剑涛公司的货物和集装箱；协议有效期一年，到期双方无异议自动顺延一年。2017年9月1日，若宇公司向剑涛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若宇公司承运的剑涛公司货物被盗一事已报案，经协商，若宇公司签署承诺书五日内，剑涛公司支付运费64.5992万元的50％，余款待被盗案侦破后根据剑涛公司实际损失再协商支付，若宇公司承诺今后不得以任何理由扣押剑涛公司货物及车辆，如有违反，每天按5，000元每柜或每车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在余下50％运输费用中抵扣。2017年9月28日，海润公司向剑涛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因海润公司运力不足造成剑涛公司货物被盗一事已报案，经协商，海润公司签署承诺书五日内，剑涛公司支付运费74.72万元的50％，余款待被盗案侦破后根据剑涛公司实际损失给予赔偿，海润公司承诺在今后的合作中，不得以任何理由扣押剑涛公司货物及车辆，不得“飞单”，如有违反，每天按5，000元每柜或每车支付违约金，如运输费用不足以支付违约金，海润公司将另行给予赔偿。2018年8月16日，三方签订《备忘录》，载明：1.2017至2018年前期未确认的超期费566，599.79元，海润公司承担45万元，剑涛公司承担116，599.79元，由若宇公司开票收取此费用，开具0％的发票；2.2017年偷盗保证金373，600元，剑涛公司全部返还海润公司，海润公司开具10％发票；3.2017年偷盗保证金322，996元，若宇公司承担30万元，剑涛公司返还22，996元给若宇公司，若宇公司开具0％发票；所有共识在2018年8月17日付款完成。2018年8月20日，若宇公司向剑涛公司发出通知函，载明：剑涛公司未按《备忘录》第1、3项约定履行，故要求剑涛公司2018年8月24日前全额返还第3项中的322，996元及第一项中的116，599.79元，在未付清期间，若宇公司将暂时保管剑涛公司堆存在海润公司的12个集装箱。2018年8月22日，若宇公司又向剑涛公司发出告知函，载明：2018年8月21日收到剑涛公司通知12个集装箱需在24日进港，我司和海润公司协调进港事宜，海润公司以未按约定支付超期费116，599.79元为由拒绝提箱进港，故告知剑涛公司。2018年9月6日，剑涛公司向海润公司付款45万元，用途载明为保证金。一审审理中，剑涛公司认为12个集装箱在2018年9月7日进港，海润公司、若宇公司认为在2018年9月6日晚进港。2018年9月21日，剑涛公司向海润公司支付178万元，用途载明为预付超期费及港杂费。2018年11月14日，海润公司向剑涛公司付款272，260元，用途为退款。2019年1月4日，海润公司向剑涛公司付款251，064元，用途为退款。2019年7月1日，剑涛公司工作人员向海润公司催要45万元保证金。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关于剑涛公司在2018年9月6日支付的45万元，剑涛公司认为支付的是为确保放货的保证金，海润公司则认为系支付了《备忘录》中约定的566，599.79元超期费中的部分，一审法院认为，《备忘录》明确约定超期费中的45万元由海润公司负担、余款由若宇公司收取，海润公司收取超期费显然违背《备忘录》约定，海润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剑涛公司认为其支付的保证金系为确保放货，但收款方海润公司对此并不认可，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剑涛公司所述的就保证金成就的口头协议实际并不成立，海润公司应当返还其就此收取的45万元。剑涛公司于2019年7月1日向海润公司催款，海润公司应在合理期限内还款，一审法院酌定该等合理期限为1个月，海润公司逾期未还，应自期限届满即2019年8月1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赔偿剑涛公司利息损失；而对于此前的利息损失，鉴于该款系剑涛公司在缺乏有效协议的情况下向海润公司支付，因此应以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剑涛公司另主张若宇公司承担共同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若宇公司并非收款方，保证金用于确保放货一说也缺乏依据，因此，剑涛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剑涛公司另主张海润公司、若宇公司支付“扣箱”违约金，海润公司、若宇公司则均否认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为，从合同内容来看，海润公司系承担运输义务，合同并未对海润公司的运输期限进行明确约定，从证据角度而言，剑涛公司亦无证据表明其向海润公司发出过运输期限方面的通知以及催告通知，因此，剑涛公司主张的海润公司扣箱一事，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另一方面，从合同内容来看，若宇公司负有倒箱并在2日内将货物进港的义务，而若宇公司显然迟延履行了该等义务，且若宇公司在2018年8月20日发出通知函，明确载明其扣留12个集装箱，因此，若宇公司的扣箱行为是存在的；根据若宇公司的承诺书，对于扣箱行为，若宇公司需要每天每箱支付5，000元违约金，按12箱计算，即每日支付6万元，即使从2018年8月24日计算至2019年9月6日，也已远超剑涛公司主张的10万元，现剑涛公司将违约金调整为10万元，于法不悖，予以支持。根据若宇公司的承诺书，该等违约金应当以运费64.5992万元的剩余50％抵扣，剑涛公司亦根据承诺书起诉、应视作双方就此形成合意，此项抵销为当事人明确约定，双方均应照此履行，而根据《备忘录》，该等剩余运费中剑涛公司还需支付的是22，996元，故10万元与22，996元相抵后，若宇公司需支付剩余77，004元。若宇公司辩称其已通知海润公司而海润公司进行了扣箱，其无违约行为，但海润公司对此未予认可，而若宇公司也未能提供进一步证据，因此，若宇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若宇公司辩称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认为若宇公司未对此举证，且剑涛公司已大幅调低了违约金金额，故对若宇公司该项意见，不予采纳。若宇公司还提及了剑涛公司的欠款事项，一审法院认为，运输合同中确有关于留置权的规定，但若宇公司的承诺函已明确在任何情况下不扣箱，应当视为通过约定放弃留置权，若宇公司的扣箱行为缺乏法律依据，即使剑涛公司存在欠款，若宇公司也应当另行主张而非扣箱。剑涛公司另主张海润公司开具1，256，676元增值税发票，海润公司对于金额并未提出异议，仅对发票种类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开具发票系当事人的法定义务，发票开具何种种类应当根据开具发票时的相关规定进行，不能通过民事约定予以变更，亦不属于民事诉讼主管范围，本案系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仅判决海润公司应当开具相应金额发票，至于发票种类，海润公司应当根据税务主管部门的要求进行开具，如剑涛公司认为发票种类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向税务主管部门提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三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海润物流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剑涛铝业有限公司返还重庆剑涛铝业有限公司以“保证金”名义支付的4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4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6日起算至实际清偿日，其中自2018年9月6日至2019年7月3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若宇供应链管理（上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剑涛铝业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77，004元；三、上海海润物流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剑涛铝业有限公司开具金额为1，256，676元的发票；四、驳回重庆剑涛铝业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减半收取计4，650元，重庆剑涛铝业有限公司负担194.5元，上海海润物流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804.5元，若宇供应链管理（上海）有限公司负担651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本案一审中，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13日9点至12点30分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并于同日12点45分至13点20分就本案进行开庭审理。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本案一审程序是否存在严重程序问题。二是剑涛公司支付给海润公司的45万元是否应当返还。三是扣箱违约金是否应当支付以及支付主体如何认定。第一，关于一审程序。海润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非上班时间开庭，且未考虑海润公司代理人下午在其他法院有开庭，一审法院缺席审理系程序不合法。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有权安排开庭时间，当事人应予以配合。一审法院在非上班时间继续审理，并在预期所需开庭时间不长的情况下，不允许海润公司退出法庭，均系减少当事人诉累、提升审判效率的合理措施，亦未限制海润公司举证质证、发表辩论意见等诉讼权利。因此，一审法院并无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况，对海润公司的上述观点本院不予采纳。第二，关于45万元款项。海润公司认为因《备忘录》未生效，故剑涛公司向海润公司支付超期费45万元。然而，《备忘录》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具有结算性质，海润公司在未提供证据证明三方已合意变更《备忘录》约定的情况下，主张相关约定未生效，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海润公司缺乏保有该笔45万元的法律根据，应当将款项返还剑涛公司。第三，关于扣箱违约金。首先，海润公司、若宇公司向剑涛公司作出的承诺书系双方协商的结果，在案证据尚无法证明上述承诺书系重复使用的格式条款，海润公司、若宇公司应当遵守不留置剑涛公司货物的承诺，如有违反，自应依约支付违约金。其次，《备忘录》约定款项的支付与若宇公司履行其运输服务之间并无先后履行关系。若宇公司称其有先履行抗辩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最后，若宇公司在其于2018年8月20日发出的通知函中要求剑涛公司向其付款，未付清期间，若宇公司暂时保管剑涛公司堆存在海润公司的12个集装箱。可见，若宇公司存在扣箱的行为。若宇公司虽然在其于2018年8月22日发出的告知函中称海润公司拒绝提箱进港，但剑涛公司在本案二审中称，其在收到上述告知函后曾与海润公司联系，海润公司表示系若宇公司要求扣留集装箱。同时，若宇公司与剑涛公司在二审中均确认，日常运输中系由若宇公司通知并协调海润公司提箱及运输。因此，在若宇公司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系海润公司要求扣箱的情况下，若宇公司要求扣留剑涛公司集装箱这一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据此，若宇公司应当依承诺书约定支付违约金。此外，二审中，剑涛公司明确其作为原告不主张在本案中处理其与若宇公司116，599.79元债权债务的问题，但主张在本案若宇公司支付的违约金中抵扣22，996元。上述主张具备事实及法律基础，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海润公司、若宇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140元，由上诉人上海海润物流发展有限公司负担9，070元，由上诉人若宇供应链管理（上海）有限公司负担9，0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庞闻淙审 判 员 吴慧琼审 判 员 刘丽园法官助理 戴欣媛法官助理 须海波书 记 员 须海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