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最高法知民终2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节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银川西路20号2号楼3单元701户。 法定代表人：张全新，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全新，男，1987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四方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融纳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东川路59号（融源文化艺术街区34号楼）。 法定代表人：于淼，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兆伟，山东兆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倩倩，山东兆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节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节点公司）、张全新因与被上诉人青岛融纳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纳达公司）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4日作出的（2020）鲁02知民初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5月17日询问当事人，上诉人节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全新，被上诉人融纳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兆伟、丁倩倩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节点公司、张全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融纳达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融纳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节点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使融纳达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系节点公司为融纳达公司开发官方网站，节点公司已经完成。2.融纳达公司提交的相关公证书无法证明公证日之前该软件无法使用，或功能未完善，且无法证明导致该情况发生的原因在于节点公司未完成交付验收，反而说明融纳达公司实际控制涉案软件。3.涉案软件无法使用的原因系融纳达公司未进行阿里云服务器续费造成，跟节点公司无关，节点公司完全按照《软件工程开发合同书》（合同编号：05322018061309,以下简称涉案合同）约定积极履行了全部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4.节点公司提供的与融纳达公司周丹的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明涉案网站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设计制作完成，且已经交付。另外，本案二审询问中，节点公司、张全新表示对原审判决解除合同不持异议，故上诉请求修改为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融纳达公司辩称：节点公司未按合同要求完成涉案软件的全部开发任务，构成违约，且已完成部分未达到国家标准。 融纳达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受理。融纳达公司起诉请求：1.解除融纳达公司与节点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2.节点公司返还融纳达公司向其支付的合同款项10000元；3.节点公司支付违约金1500元；4.一审诉讼费用由节点公司、张全新承担。 节点公司、张全新原审共同辩称：1.节点公司依约完成了涉案网站开发；2.尾款已经支付，说明融纳达公司认可开发成果并已经实质验收；3.与融纳达公司周丹的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明涉案网站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设计制作完成，且已经交付。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6月13日，融纳达公司（甲方）与节点公司（乙方）签订涉案合同，约定节点公司为融纳达公司进行企业官网网站开发项目，用于融纳达公司进行线上宣传，合同第三条约定合同项目15个工作日完成；其中第三条第4款约定软件系统需达到需求文档附件要求，且在调试完善、应用正常，双方确认后才能进行系统验收和文档移交工作；第四条约定合同总金额人民币10000元；第十一条约定验收的标准和方式为：乙方提交项目验收申请单，甲方组织相关人员结合系统功能进行签字验收，验收结果必须由甲方签字同意方可生效；第十二条约定违约金或者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为：违约方赔偿履约方违约损失为合同金额的15%。合同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亦作了具体约定。 合同签订后，融纳达公司已支付完毕相应合同款项。 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到融纳达公司处就涉案软件是否正常运行进行了现场勘验，勘验情况如下：经登录融纳达公司域名为qdjunada.com的网站，该网站能够正常运行，双方均认可该网站不是节点公司开发提交的网站，融纳达公司称网站系其重新委托第三方开发，节点公司称融纳达公司是改版的，网页结构是其搭建，其提交给融纳达公司的版本布置到融纳达公司的服务器上了，其没有留。 另查明，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通过微信及QQ邮件等形式进行沟通；根据双方的邮件及微信沟通记录显示，2018年8月3日，融纳达公司询问节点公司网站做的怎么样了；2018年8月7日，节点公司将测试网址发给融纳达公司；2018年8月17日，融纳达公司告知节点公司网站上有错误；2018年8月18日，融纳达公司询问节点公司网站开发情况；2018年8月20日，节点公司将网站网址发给融纳达公司；2018年8月24日，融纳达公司要求节点公司修改，并将网站修改的压缩包发给节点公司；2018年8月28日，融纳达公司称：“于总说网站做的不错，还有的一点小问题需要修改一下。”2018年9月11日，融纳达公司询问节点公司“网站修改完了吗”，节点公司表示把网址给了融纳达公司，并按融纳达公司的意见进行了修改；之后双方又就网站需要增加的内容及付款情况等进行了沟通。 节点公司未对涉案软件申请书面验收，也未进行文档移交工作。 另查明，节点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2015年11月30日，注册资本300万元，股东系张全新，经营范围包括软件开发、网页设计开发、系统数据集成、网络数据处理等。 原审法院认为： 首先，本案中，融纳达公司与节点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于法不悖，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签订后，融纳达公司已向节点公司全额支付合同约定的开发费用，节点公司应当合理使用开发费用，按照约定按期完成开发工作，交付开发成果，提供有关的技术资料和必要的技术指导。因此，节点公司作为涉案软件开发方，应当承担按照约定方式交付开发成果的义务，根据涉案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的验收标准和方式，乙方应提交项目验收申请单，甲方组织人员签字验收，验收结果需由甲方签字同意方可生效；合同第三条第4款也明确约定软件系统需达到需求文档附件要求，且在调试完善、应用正常，双方确认后才能进行系统验收和文档移交工作；因此，申请验收的义务在于节点公司，而节点公司并未提交验收申请，未能提交经过融纳达公司确认的验收单等证据证实其开发的网站符合合同约定，且其也未进行文档移交工作，故节点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实其对网站进行了开发并向对方提交，而不能证明其网站符合合同约定，且双方的沟通记录显示其开发周期已远远超出合同约定的开发周期，因此，其所称已按约完成合同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涉案合同系软件开发合同，具有较强时效性，节点公司未能按约履行合同义务，致使节点公司已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融纳达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其次，对于融纳达公司要求节点公司返还合同款项及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本案中，涉案合同虽因节点公司未能按约履行导致合同解除，但节点公司为履行合同付出了相应劳动并已进行上线部署，而融纳达公司在委托第三方在对涉案网站进行重新改版设计前也未与节点公司沟通，以致无法查清节点公司的网站开发情况，融纳达公司对此亦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合同的性质、双方的履行情况以及节点公司付出的劳动等因素，根据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酌情判令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节点公司返还融纳达公司合同款项5000元（10000元*50%）；对融纳达公司要求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亦不再予以支持。 张全新系节点公司的唯一股东，其未能举证证实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融纳达公司主张其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一、解除融纳达公司与节点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二、节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融纳达公司合同款项5000元；三、张全新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融纳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节点公司、张全新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元，保全申请费135元，共计223元，由融纳达公司负担112.5元，节点公司、张全新负担112.5元。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 1.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6日作出（2019）鲁02知民初196号聚纳达（青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纳达公司）与节点公司、张全新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民事判决，后节点公司、张全新不服该案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二审案号为（2020）最高法知民终1012号。聚纳达公司于2020年8月29日向本院申请延期审理该案，理由是其关联公司融纳达公司与节点公司之间另有关联案件五件，申请与该案一并审理。 2.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4日作出（2020）鲁02知民初2、3、4、5、6号融纳达公司与节点公司、张全新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五案民事判决（6号为本案一审）。该五案中，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均部分支持了融纳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解除涉案合同、节点公司返还融纳达公司已付涉案合同款项的50%、张全新对此承担连带责任。节点公司、张全新和融纳达公司均不服（2020）鲁02知民初2、3、4、5号民事判决，节点公司、张全新不服（2020）鲁02知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20）鲁02知民初2、3、4、5、6号五案对应的二审案号分别为（2021）最高法知民终256、412、218、219、237号（237号为本案二审）。 3.本案起诉状副本送达节点公司的时间为2020年2月11日。 4.本案二审询问中，张全新认为其已经履行完毕涉案合同，即便要解除涉案合同，也不属于因其过错导致法定解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融纳达公司主张法定解除涉案合同的主张能否成立；若涉案合同解除，相应民事责任如何承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起实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关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因本案所涉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即涉案合同的订立、履行等相关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如无另有规定，本案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 （一）融纳达公司有权主张法定解除涉案合同 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订立以后，当事人一方不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即是该当事人违约。违约的形式有很多，包括迟延履行债务、交付的货物不符合合同规定的质量要求、不按约定的地点履行等。当事人一方有违约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另一方享有解除权，只有在一方违约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等情况发生时，另一方才享有解除权。 本案中，根据涉案合同约定，节点公司为融纳达公司开发官方网站，完成周期为15个工作日（涉案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6月13日）。融纳达公司依约支付了合同款项10000元。但直至2019年7月5日融纳达公司仍还在要求节点公司交付公众号、小程序和阿里云的账号和密码。节点公司主张其已经完成涉案网站开发，并提交相关工作人员微信聊天记录、小程序代码微信审核通过截图、小程序访问记录截图、张全新2019年7月发送的附源代码压缩包的邮件截图、业务培训聊天记录等证据加以证明。但前述证据仅能证明节点公司开展了涉案网站的部分开发任务，并不能达到其已经全部完成涉案网站开发任务的证明目的。而根据涉案合同约定，涉案网站的验收应先由节点公司提交项目验收申请单，对此，节点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曾提出验收申请及涉案小程序已经验收通过。鉴于涉案合同标的为网站开发，时效性较强，节点公司未能在涉案合同约定的时限内履行全部合同义务，且直至超过涉案合同约定的开发周期一年左右后双方仍在沟通交付事宜，涉案合同履行期限拖延较长，涉案合同目的落空，故融纳达公司有权要求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解除涉案合同。原审法院判决解除涉案合同并无不当，但未明确涉案合同的解除时间，本院依法予以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而直接以提起诉讼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的，适用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直接以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该主张的，合同自起诉状副本或者仲裁申请书副本送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融纳达公司起诉请求解除涉案合同的起诉状副本送达节点公司的时间为2020年2月11日。故本院依法认定，2020年2月11日为涉案合同解除之日。 （二）涉案合同解除后的民事责任承担 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前述规定，本案中，涉案合同解除后，节点公司未完成的其他合同义务不再继续履行。关于合同解除后的其他事宜，首先，节点公司一审、二审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证明其已完成一定的涉案网站开发任务，付出了一定劳动，对此应予适当考虑。其次，本院注意到，2019年7月5日融纳达公司也仍在与节点公司沟通协商合同履行事宜，表明双方仍在积极履行涉案合同。虽然涉案合同系因节点公司未能全面履行其合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未能实现，但是考虑到在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履行过程中，随着委托方需求的进一步明晰、合同双方交流的不断深入、受托方阶段性完成的具体情况、市场情势的客观变化乃至交易成本控制的考量，软件的成功开发客观上具有一定不确定性。因此，原审法院综合涉案合同的性质、涉案合同的履行过程、节点公司已经完成的工作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节点公司向融纳达公司返还合同款项5000元，并无不当。因此，对于融纳达公司上诉认为节点公司应当返还其全部已支付合同款项、节点公司和张全新上诉认为不应返还融纳达公司已支付合同款项的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原审法院在确定节点公司应当返还的合同款项时对于融纳达公司的损失已经综合考虑，故原审法院对于融纳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未再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最后，关于张全新对于节点公司返还合同款项的责任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全新在本案中主张涉案合同签订和前期履行期间，节点公司曾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对此，本院认为：判断张全新是否需要对节点公司返还合同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关键在于节点公司与张全新是否存在人格混同。本案中，节点公司负有返还合同款项的债务确定时，张全新为节点公司一人股东，在张全新未能证明节点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张全新承担相应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节点公司、张全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山东节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张全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阳 审判员  傅 蕾 审判员  何 隽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牛鸿生 书记员张华 裁判要点                            案 号                       （2021）最高法知民终237号                               案 由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                               合 议 庭                       审判长：张晓阳             审判员：傅蕾、何隽                                                      法官助理：牛鸿生                       书记员：张华                               裁判日期                       2021年6月23日                               关 键 词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合同履行；合同解除；责任承担                               当 事 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节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全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融纳达商贸有限公司。                               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判决主文：一、解除原告青岛融纳达商贸有限公司与被告山东节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软件开发合同书》（合同编号：0532018061309）；二、被告山东节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青岛融纳达商贸有限公司合同款项5000元；三、被告张全新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青岛融纳达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涉案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第十条。                               法律问题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解除的认定；合同解除后的民事法律责任承担                               裁判观点                       合同订立以后，当事人一方不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即是该当事人违约。违约的形式有很多，包括迟延履行债务、交付的货物不符合合同规定的质量要求、不按约定的地点履行等。当事人一方有违约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另一方享有解除权，只有在一方违约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等情况发生时，另一方才享有解除权。                               注：本摘要并非裁判文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