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83民初5273号原告：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黑龙江北路88号四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1320000674897475U。负责人：丁玉贵，该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宜群、李景龙，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告：武萍，女，199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渊，江苏衡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红，江苏衡鼎(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六典律所）与被告武萍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5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双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六典律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武萍支付律师费用共计95113.7元及利息(以95113.7元为基数，按LPR利率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2、判令武萍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20年4月7日，双方签订《聘用律师合同》一份，约定由六典律所代理武萍处理港中旅太湖(苏州)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中旅公司）诉其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律师费收费方式为风险代理，具体约定为：签订合同时支付5000元代理费；后期代理应诉，按照法院驳回对方诉请金额的15%支付代理费；代理提出反诉，按照法院支持反诉追回金额的5%支付代理费。六典律所已经按合同约定提供了相应的法律服务，案件经调解结案。后法院依据调解协议作出民事调解书，武萍与港中旅公司已按照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实际履行完毕相应义务，武萍已足额收款。根据合同约定，武萍应当支付共计100113.7元。然而，武萍仅支付了律师费用5000元。六典律所已多次催款，但武萍仍未予支付剩余费用。武萍辩称，请求驳回六典律所的诉讼请求。理由是：确认支付律师费5000元，但六典律所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对代理事项不存在风险未进行解释说明，涉嫌利用专业优势谋取委托人利益，违反律师法、律师收费办法的规定及公平、诚信原则；案涉违约金降低的原因主要是法院调解和武萍让步，六典律所仅为其出庭调解一次，未带来实质性的收益，六典律所主张风险代理律师费则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六典律所未为其提出反诉，且无必要反诉。原被告围绕各自的主张进行了举证、质证。本院对各方无争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证据予以综合分析判定。经审理查明：六典律所（乙方）与武萍（甲方）签订聘请律师合同一份，约定：“甲方与港中旅太湖(苏州)置业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以下简称本案)，聘请乙方律师作为代理人，经双方协商，达成下列条款，共同遵照履行：一、乙方接受甲方的聘请，指派陈宜群律师、李景龙实习律师(以下简称承办律师)为本案的代理人。二、双方约定的代理过程：全权代理谈判或诉讼，直至案件结案。三、甲方委托承办律师的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一般授权(详细内容参见授权委托书)。承办律师在规定的代理权限内开展工作，由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甲方承担。四、承办律师必须认真负责，依法维护甲方合法权益，如因故不能出庭，乙方应指定其他律师接替，并于事先征得甲方同意。承办律师必须为甲方保守本案所涉商业秘密。五、甲方必须真实地向律师陈述案情，及时、详尽地提供有关本案证据。乙方接受聘请后，发现甲方有捏造事实，弄虚作假或坚持显然违法的要求时，有权终止本合同，依约所收费用不予退还。六、根据《江苏省律师收费标准》，经双方协商，律师代理费采用风险代理方式。具体约定为：1、签订本合同时，甲方支付基本律师代理费5000元，乙方收到律师费后正式启动程序代理本案。2、后期乙方根据案件进程积极应诉，按照法院驳回对方诉请相对应金额的15%支付律师代理费。3、乙方根据案件进程提出反诉，按照法院支持我方反诉追回金额的5%支付律师代理费。(前述费用收到后均开具等额增值税发票)。七、承办律师为办理本案所支付诉讼保全费、保险费、档案查询费等费用，由甲方承担。八、本合同有效期限自签订之日至本合同第二条约定的代理过程终结止。本案经谈判解决、法院调解或者判决(裁决)、案外和解、甲方撤诉、法院按撤诉处理以及甲方单方解除本合同、未依约支付律师费等，均视为代理过程终结，已收律师费均不予退还并补齐合同第六条约定律师费。乙方将代理案件的裁判文书通过邮寄、微信、扫描邮件等方式交付给委托人即完成全部代理工作。”六典律所于2020年4月8日开具了5000元律师费发票。2020年4月10日，武萍向六典律所支付律师费5000元。关于上述合同签订时间，六典律所称签订合同时武萍还没有接到起诉状，只是接到法院调解通知，合同是在2020年4月7日签订的，案件此前在吴中法院诉前调解，武萍接到法院诉前调通知后，联系其签订律师合同，其联系法院询问调解方案，吴中法院称港中旅公司不愿意调解，之后遂转立案，2020年5月20日武萍收到法院的传票和起诉材料，此前六典律所没有看到过起诉状材料。武萍称，上述合同是在接到起诉状之后签订的，签合同时双方面谈，其接到起诉材料之后，将材料提供给六典律所，双方签订了合同。关于上述合同中约定的“风险”，六典律所称包括：1、法院驳回港中旅公司诉请部分金额的15%；2、港中旅与被告签订的购房合同有明确的违约金约定，根据被告提供的材料和陈述，实际违约金降低的可能性不大；3、关于退还购房款5%部分的风险在于港中旅公司未明确把已经支付的购房款返还给被告，存在不确定性。包括返还的金额、时间都存在不确定性。但港中旅公司返还能力未涉及。武萍称六典律所在签订合同前，提供了两种代理方案，一种是收取基本律师费，不保证降低违约金，第二种即本案合同约定的律师费方案，其缺乏经验，答应按照第二种方式签订合同，但六典律所未对上述风险进行告知，港中旅公司退还购房款不存在风险。六典律所为证明其付出的工作，提供落款日期均为2020年6月20日的民事答辩状、民事反诉状各一份，民事答辩状的主要观点为：“答辩人认为答辩人一直积极履行合同，解除合同的过错不在答辩人，答辩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即便认定答辩人违约，但由于答辩人未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案涉房屋增值，被答辩人最终获益，且被答辩人主张的违约金明显过高。故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答辩人不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法对违约金数额予以调减。”民事反诉状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被反诉人立即退还反诉人首付款1385611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1385611元为基数，按照LPR利率，自2019年12月22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2、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本诉、反诉全部诉讼费用。”武萍对该两份文书的真实性不认可，其提供聊天记录及2020苏0506民初3021号卷宗各一份。其中聊天记录仅记载六典律所指导武萍应诉，未提及上述两份文书。卷宗中也未见该两份文书。六典律所称双方通过面谈及微信群进行沟通，相关材料在微信群中进行提交。因武萍与港中旅公司达成调解，故上述两份文书法院未归入卷宗。但其未向本院提交微信群聊天记录证据。另查明，港中旅公司诉武萍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苏州市吴中区法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港中旅公司的起诉状内容为：“1、依法确认其与武萍签署的《苏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已于2019年12月6日解除，同时判令武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配合其办理上述《苏州市商品房实卖合同》备案登记注销手续；2、判令武萍向其支付违约金暂计305554元[含解除合同违约金人民币230781元、逾期办理备案登记注销手续违约金人民币暂计74773元(暂计算至2020年3月11日，实际主张自解约律师函要求武萍配合办理备案登记注销手续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至备案登记实际注印时间销之日止)]；3、判令上述第2项诉讼请求的相应款项，其有权从应退还武萍的购房款中予以扣除；4.本案诉讼费用、公告费用、财产保全费用等其他费用由武萍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11月16日，其与武萍签订了《苏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武萍向其购买位于苏州太湖国家旅游度假区香山街道水泊堂前花园8幢101室商品房。武萍按约支付了首付款1385612元，但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购房款3230000元。其多次催告并于2019年3月29日、8月26日、10月15日分别委托律师向武萍寄发律师函，但武萍仍未补足。2019年12月3日，其委托律师向武萍寄发解约律师函，该函件送达武萍。”苏州市吴中区法院以传票传唤方式通知武萍于2020年6月22日开庭，六典律所律师代理武萍出庭。该日，武萍与港中旅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内容为：“一、港中旅公司与武萍于2018年11月16日签订的《苏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于2019年12月6日解除。武萍于2020年7月10日前配合港中旅公司办理上述《苏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注销手续。三、港中旅公司于2020年7月24日前退还武萍1285612元。四、双方再无其他任何纠葛；五、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2942元，由港中旅公司负担。”苏州市吴中区法院据此出具调解书。武萍确认上述调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六典律所称其为武萍完成的工作包括：1、电话和微信沟通、面谈，梳理案件；2、根据武萍陈述，调查取证；3、庭前代理草拟答辩状、反诉状，并于开庭当日提交法院；4、开庭前代理武萍与港中旅公司进行沟通，达成调解，向武萍解释调解协议的内容，由武萍确认签字，达成最终的调解协议；5、收到调解书之后，将调解书原件交付武萍。武萍对此不认可，称六典律所仅指导其出庭应诉，并参加了一次调解。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中风险代理条款的效力；2、六典律所是否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3、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全部成就？1、案涉风险代理条款部分有效。案涉风险代理事项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及公共利益，可以风险代理。因此，案涉合同第6.2条约定合法有效。但从双方签订合同过程看，在合同签订时六典律所对港中旅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知晓，从港中旅公司的诉讼请求第三项：“3、判令上述第2项诉讼请求的相应款项，其有权从应退还武萍的购房款中予以扣除”看，未见港中旅公司拒绝退还武萍已支付购房款的意图，因此，六典律所与武萍约定以港中旅公司退还购房款作为风险标的，不符合风险具有不确定性的本质。案涉购房款的退还，因此无需通过反诉方式主张。作为专业律所，六典律所对此应当明知，并且不应利用专业优势，与当事人签订不符合风险本质的风险代理合同，否则将免除其责任、排除当事人的合法权利。结合案涉合同系六典律所提供的格式条款，武萍抗辩案涉合同6.3条的约定违反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无效，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2、六典律所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六典律所派员代理武萍出庭调解，武萍与港中旅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双方已履行完毕。比较调解协议与港中旅公司的诉讼请求，实际上，武萍仅赔偿了100000元违约金（武萍已支付的1385612元购房款-港中旅公司退还的1285612元），即通过法院调解，港中旅公司主张的违约金305554元中有205554元（305554元-上述100000元）未获支持。结合案涉合同第八条的约定，六典律所已经履行案涉合同第6.2条约定的义务，该部分对应的律师费为205554元*15%=30833.1元。六典律所主张其已履行合同第6.3条约定的义务，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代理武萍完成提起反诉工作。武萍提供的案件卷宗中未见反诉状等材料，亦可证明六典律所未完成该项工作。港中旅公司与武萍的案件最终调解结案，港中旅公司履行了调解协议，亦说明案涉购房款并非以六典律所代理武萍提起反诉方式追回。综合案涉合同第6.3条约定无效及六典律所未履行第6.3条约定，六典律所按照该条约定主张相应律师费本院不予支持。3、上述30833.1元律师费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案涉合同第6.2条的约定合法有效，六典律所亦履行了相应合同义务，故其有权要求武萍支付律师费30833.1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结合案涉合同约定、武萍与港中旅公司案件调解书履行情况及原告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方式为以30833.1元为基数，自本案起诉之日即2021年3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武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30833.1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30833.1元为基数，自2021年3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78元，减半收取计1089元，由被告武萍负担348元，由原告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负担741元。原告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预交的348元，本院予以退还，被告武萍应负担的348元缴纳至本院（户名：昆山市人民法院诉讼费专户账号：32250198643600000811182225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分行营业部）。拒不交纳诉讼费的，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员 陆莺超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申冬亮书 记 员 刘思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法律文书履行提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具有国家权威性和强制执行力，当事人应当依法自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否则人民法院将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依法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将面临以下执行风险：一、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名下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执行措施，并有权对被执行人及其住所、经营场所进行搜查。二、被执行人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执行费用由被执行人承担。三、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采取限制出境措施。四、被执行人拒绝报告、虚假报告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根据情节轻重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及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五、被执行人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方法阻碍执行人员执行公务或者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员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六、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有以下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一）乘坐交通工具时，选择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座以上舱位；（二）在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三）购买不动产或者新建、扩建、高档装修房屋；（四）租赁高档写字楼、宾馆、公寓等场所办公；（五）购买非经营必须车辆；（六）旅游、度假；（七）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八）支付高额保费购买保险理财产品；（九）乘坐G字头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组一等以上座位等其他非生活和工作必须的消费行为。七、被执行人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或者通过伪造证据、暴力、威胁等方法抗拒执行，以虚假诉讼、虚假仲裁或者隐匿、转移财产等方法规避执行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通过报纸、广播、电视、网络、法院公告栏、电子显示屏、新闻发布会等方式向社会公布，并向政府相关部门、金融监管机构、金融机构、承担行政职能的事业单位及行业协会等通报，供相关单位依照法律、法规和有关规定，在政府采购、招标投标、行政审批、政府扶持、融资信贷、市场准入、资质认定等方面，对失信被执行人予以信用惩戒；向征信机构通报，由征信机构在其征信系统中记录。国家工作人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所在单位和相关部门。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上级单位、主管部门或者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八、被执行人隐藏、转移、故意毁损财产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或者与他人串通，通过虚假诉讼、虚假仲裁、虚假和解等方式妨害执行，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依法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