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21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海洋，男，1974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海燕，贵州简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记瑶，贵州简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众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瑞金南路134号7楼。法定代表人：刘伦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静，贵州朝华明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海洋因与被上诉人贵州众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众安房开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10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海洋上诉请求：1.撤销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103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请;2.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协议的目的在于消除消防隐患”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写明“我司已于2013年12月20日在小区张贴了通知，要求拆除这些空中花园的建筑物，否则便不能办理产权证。---乙方自行拆除空中花园的建筑物，拆除的材料作出处理所得费用双方均分---在众华上居项目未办理完商品房注册登记期间，任何人再搭建空中花园的建筑物时，则双倍返还这次甲方的补偿，并同时承担甲方强行拆除时所发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和经济损失”，从该协议的内容完全可以证明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办理产权证（商品房注册登记），而不是为了消除消防隐患，原审法院对此事实明显认定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履行案涉协议并造成被上诉人3万元经济损失的证据不足。上诉人确已经对案涉协议违章建筑进行了拆除，但为让空中花园美观保留了葡萄架，该葡萄架并不属于违章建筑物，即使存在违约行为也并不能构成根本违约，且被上诉人开发的众华上居项目仍有许多违章建筑存在并至今未通过消防验收，上诉人的葡萄架未予拆除显然不可能对被上诉人造成损失。而被上诉人根据案涉协议书向上诉人支付的3万元钱是基于上诉人因拆除建筑物造成的经济损失由被上诉人自愿对上诉人进行的损失补偿，更是被上诉人因违背诚信原则对上诉人的经济赔偿，并非上诉人不拆除葡萄架未完全履行义务给被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被上诉人也没有对上诉人未拆除葡萄架未完全履行义务给其造成的损失提交相关证据，原审法院在没有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以被上诉人补偿给上诉人的3万元作为被上诉人的损失显然证据不足。三、原审法院认为非金钱债务不适用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我国《民法通则》并没有明确规定非金钱债务不适用诉讼时效，新的《民法典》也未明确非金钱债务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而本案中上诉人所负有的合同拆除义务更不能被认定为侵权纠纷中的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的侵权义务范畴。因此，原审法院在没有法律明文规定的情况下以非金钱债务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损失30000元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额保全费2243元显失公平。退一步而言，即使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30000元，则相较于被上诉人主张的诉请344622.30元得到法院支持部分所占比例仅为9%，而被上诉人却向法院申请保全了上诉人达344622.30的财产，给上诉人的生活和经营造成了巨大困难和损失，但原审法院竟判决由上诉人全额支付被上诉人的保全费2243元，加上应承担的诉讼费50元，上诉人共计承担了2293元，远远超过其应承担的诉讼费（3235+2243）×9%=493元，显失公平。贵州众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说的保全费承担的问题，根据《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关于诉讼费的负担，属于法官自由裁量权范围，并没有规定按照比例分摊此费用，结合本案一审法院判决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50元，众安房开公司承担绝大部分，保全费由上诉人全部承担，是一个平衡且公正的判决。众安房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吴海洋继续履行与原告签订的《协议书》，自行拆除违法搭建的违章建筑，费用自行承担；2.判令被告赔偿因拒不履行《协议书》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344622.30元；3.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贵阳市南明区，系原告贵州众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修建。2011年11月19日，原告与被告吴海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被告吴海洋向原告购买位于贵阳市南明区（众华上居）1栋Ｃ单元7层3号，建筑面积143.35平方米房屋一套，购房款为573400元。根据合同约定，原告的交房时间为2012年3月31日前。原告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560个工作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如因原告的责任，买受人不能在规定期限内取得房地产权属证书的，原告按已付房款的1%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2012年10月11日，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将涉案房屋交付给被告吴海洋。2013年12月17日，贵阳市公安消防支队向原告发出筑公消验字［2013］第0260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主要内容为：“经抽查，发现原告完成的涉案建设工程存在以下不符合国家消防技术规范要求的问题：1.在空中花园擅自搭建的建（构）筑物占用了原设计的防火间距，违反《高层民用建筑设计防火规范》第4.2.4条规定；2.未按原设计设置通向空中花园的防火门，导致防火分区设置不符合规范要求，违反《高层民用建筑设计防火规范》第5.1.1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工程消防验收评定规则》，该工程项目综合评定为不合格。请你单位按照要求逐项整改完毕后，报我支队复验。在复验合格前，该项目不得擅自投入使用。”因原告未取得消防验收合格，导致原告一直未能为小区业主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为此小区业主多次向政府部门上访反映。2014年4月15日，原告作为甲方与被告吴海洋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因乙方在空中花园位置搭建了建筑物，对该栋楼埋下了消防安全隐患。为此原告于2013年12月20日在小区张贴了通知，要求拆除这些空中花园的建筑物，否则便不能办理产权证。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共识：1.乙方自行拆除空中花园的建筑物，拆除的材料作出处理所得费用双方平均分；2.乙方在拆除前，由甲方派员前往审定，审定价格甲方承担50%，甲方将应承担的部分价值款项支付给乙方，限定乙方在收妥钱后3日内必须拆完空中花园的建筑物（物业公司核定价60000元）；3.在“众华上居”项目未办理完商品房注册登记期间，任何人在搭建空中花园的建筑物时，则双倍返还这次甲方的补偿，并同时承担甲方强行拆除时所发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和经济损失；4.本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签字后生效；5.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原告作为甲方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公章，被告吴海洋在该协议上签字。同日，原告根据被告提供的银行账号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支付了30000元。被告收款后给原告出具了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众安公司“最空间”Ｃ-7-3号违章建筑物拆除费用30000元。2015年12月8日，贵阳市人民政府作出筑府专议［2015］530号《专题会议纪要》，在该纪要的第一、省展览馆搬迁商户过渡安置点（最空间）有关事宜第（二）关于办理产权涉及分段验收问题中注明，鉴于该项目地下部分实际用途已经发生改变，为确保住宅购房户的合法权益，可由南明区政府牵头，组织规划、住建、消防等单位对住宅部分进行综合验收，在确保建筑质量及消防安全的前提下，可按程序为符合条件的购房户办理产权手续（其中如经核实存在搭建违法建筑行为的住户、购房户，在违法建筑未自行拆除前，一律不予办理产权手续。市相关单位务必在依法依规、尊重历史、解决问题的原则下积极支持）。2017年，包括胡忆青在内的涉案小区多位业主曾向贵阳仲裁委员会针对原告提起仲裁，请求裁决原告支付逾期办证违约金。同年9月20日，贵阳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书，裁决原告要向起诉的小区业主支付逾期办证违约金共计6203201.44元。在仲裁过程中，原告在答辩时曾主张涉案小区未能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的原因，系小区业主在小区内乱搭乱建，导致小区消防验收未能通过造成的。对此，贵阳市仲裁委认为，涉案小区擅自搭建（构）筑物的业主和原告均存在过错，原告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018年4月13日，贵阳市群众工作中心作出《关于协调处理众华上居小区房开遗留问题专题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众华上居小区房屋产权办理问题纳入贵阳市房屋登记历史遗留问题范围内进行处理。房开公司要积极提供相关资料配合小区业主办理房屋产权。办理房屋产权时，小区业主要提交办证申请，承诺知晓小区存在消防未通过验收，房开公司拖欠房屋维修基金等问题，属自愿申请办理产权证。同时业主代表要开展对违章建筑户的宣传工作，动员其自行拆除后再申请办理房屋产权。”此后，被告吴海洋办理了位于贵阳市南明区（众华上居）1栋Ｃ单元7层3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被告吴海洋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后，原告向被告主张赔偿损失未果，遂起诉来院，提出如前诉请。贵阳另查，众华上居商住楼Ａ、Ｂ、Ｃ栋房屋至今未通过消防验收。审理中，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现场勘验，发现被告在其户外空中花园搭建的木结构棚架尚未拆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以协议方式拆除被告自行搭建的构筑物，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内容并不违法，应为有效协议。原、被告签订案涉协议的目的在于消除消防隐患，被告在签订协议后虽对其在空中花园位置搭建建筑物进行了拆除。但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被告在其户外空中花园位置尚有其搭建的木结构棚架尚未拆除，消除消防隐患的目的并未实现，不能认定被告已经按照协议履行完毕。故对被告关于案涉协议早已履行完毕之辩称，不予采纳。同理，被告在案涉协议中承担之义务并非金钱债务，故对被告辩称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纳。对原告主张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自行拆除被告违法搭建的违章建筑，费用自行承担的诉讼请求。因违章建筑应由行政机关依照行政法规进行拆除，案涉协议虽不违法，但如被告不按协议自行拆除，原告不宜通过民事诉讼要求被告继续履行，但可就此向被告主张其他违约责任。故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南明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由被告赔偿因拒不履行《协议书》造成的经济损失344622.30元的诉讼请求，因案涉房屋未获消防验收合格的原因有两个，一是部分业主因在空中花园擅自搭建构筑物，占用了原设计的防火间距；二是原告未按原设计设置住宅通向空中花园的防火门，导致防火分区设置不符合规范要求。故被告搭建违法建筑并非消防验收不能通过的唯一原因，加之案涉房屋系商品房，房开商在交付商品房时，该房屋应经验收合格，当然也应包括消防验收。而原告在消防尚未验收合格时，就将房屋交付给了被告，故被告对原告承担的逾期办证违约金的损失并无过错，不应据此确定原告因被告未履行案涉协议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本案原告因被告未履行案涉协议的损失仅为原告支付被告的30000元。故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据实支持30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吴海洋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贵州众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二、驳回原告贵州众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对本案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3235元（已减半）由被告吴海洋承担50元，原告贵州众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3185元。保全费2243元，由被告吴海洋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因本案纠纷系由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故本案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作为裁判依据。本案中，上诉人吴海洋与被上诉人众安房开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吴海洋自行拆除空中花园的建筑物，拆除的材料做出处理所得费用双方均分，并约定“乙方在拆除前，由甲方派员前往审定，审定之价格甲方承担50%，甲方将应承担的部分加之款项支付给乙方，限定乙方在收妥钱后3日内必须拆完空中花园的建筑物。物管公司核定价位人民币陆万元整。”，之后吴海洋向众安房开公司出具了叁万元的收条，上述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法，应为有效协议。本案中，吴海洋虽在签订协议后拆除了空中花园搭建的房屋，但并未拆除其搭建的木结构棚架，确已违反协议约定，故原审根据其违约行为的后果确定吴海洋赔偿众安房开公司的相应经济损失，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关于吴海洋上诉提出协议签订系为办理房屋注册登记的目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案涉协议签订之前贵阳市公安消防支队出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确认案涉工程项目存在空中花园擅自搭建的建筑物占用了原设计的防火间距、未按原设计设置住宅通向空中花园的防火门，导致案涉项目不符合国家消防技术规范而未通过消防竣工验收，而根据相关房地产法律规定，办理商品房注册登记及产权登记均需要以消防竣工验收合格为前提条件，因此，吴海洋认为案涉协议系办理商品房注册登记的需要而签订的诉讼理由，与本案对于协议违约责任的确认并无直接关联性，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关于本案是否经济损失的问题，鉴于拆除费用是众安房开公司已付出的费用，现由于吴海洋违约，已造成了该部分费用转变为实际损失，故原审将拆除费用认定为经济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案涉协议属于继续性合同，且吴海洋至众安房开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时并未完成空中花园建筑物的拆除，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故吴海洋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保全费的问题，根据《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的规定，一审法院关于保全费分配问题欠妥，本院依法调整为：保全费2243元，由吴海洋承担243元，贵州众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000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保全费2243元，由吴海洋承担243元，贵州众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吴海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田勇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钟钦书记员左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