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7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滨，男，196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泽军，山东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彤宇，山东胜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绿洲清洗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垦利区垦利街道办事处前榆村北200米。 法定代表人：苟建全，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靖翔，山东化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苟建全，男，198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东营市垦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靖翔，山东化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海滨因与被上诉人东营绿洲清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洲公司）、苟建全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21)鲁0505民初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海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泽军、苗彤宇，被上诉人绿洲公司、苟建全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靖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海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绿洲公司、苟建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张海滨不能确定总施工费用，并据此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是错误的。1.案涉清洗工程中张海滨已按照约定保质保量完成了施工。证人郑某是山东胜利通海集团东营天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蓝公司）涉案清洗项目的现场监督和验收工作人员。根据郑某的当庭陈述，能够证实天蓝公司现场有一大一小两台换热器，张海滨已对大换热器（即119型换热器）清洗完毕，郑某代表天蓝公司验收合格，张海滨已经完成工作成果的交付。2.案涉清洗工作的工程量是明确的，工程款也能够确定。119型换热器共有6532根管道需清洗，每根管道直径0.019米，长度7.5米，由此可以计算出总施工量，按双方协商8元／平方米施工价格，总价款应为23381.95元。3.案涉施工内容是确定的，在双方对施工单价存在分歧的情况下，也可以通过鉴定确定最终的工程价款。 绿洲公司辩称，张海滨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未将待证事实证明至高度盖然性，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张海滨未按照约定完成施工，郑某无权代表天蓝公司进行验收。2019年5月绿洲公司承揽天蓝公司换热器清洗工程后，仅将其中清洗部件的工作委托给张海滨，即使郑某有权代表天蓝公司对清洗工作进行验收，也应该在全部工作完成后，同绿洲公司一起验收。张海滨清洗大换热器不合格，绿洲公司另行组织施工队重新进行了清洗，郑某的证言不应采信。2.一审中三名证人均与张海滨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虽然119型换热器的清洗工程量是固定的，但是张海滨并未完成该换热器的清洗工作。 苟建全辩称，张海滨请求其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苟建全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作为绿洲公司法定代表人因履行职务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绿洲公司承担。 张海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绿洲公司向张海滨支付施工款23381.95元；2.判令苟建全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绿洲公司、苟建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证人郑某（系天蓝公司职工）出庭作证述称，2019年5月22日至29日，张海滨带人清洗了119型换热器，清洗工作全部完成，没有出现延误工期情况，郑某负责监督清洗过程中的安全事务，对清洗工作量和价格不清楚。证人崔某出庭作证述称，其是跟着张海滨干活，装车过程中，听到张海滨与苟建全协商价格，最后确定按8元／平方米计算。证人张某1出庭作证述称，2019年5月22日在苟建全家准备装车拉架杆时，张海滨和苟建全协商价格为8元／平方米，清洗完后张海滨找单位负责人进行了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张海滨与绿洲公司就天蓝公司换热器部件清洗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但对于承揽的工作是否完成，是否达到约定效果，工作成果是否交付，以及价款，张海滨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张海滨要求绿洲公司给付23381.95元施工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海滨主张苟建全承担责任，既无合同约定又无法律规定，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海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2元，财产保全费260元，由张海滨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海滨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设备清洗施工现场照片5张，拟证明张海滨的清洗工作进程。 证据二，天蓝公司分管涉案清洗事务的副总经理徐超向张海滨发送的手机短信一份，拟证明其清洗面积为2922.7434平方米。 证据三，外协施工协议、换热器清洗协议各一份，拟证明张海滨主张的施工价款符合东营地区清洗换热器市场价。 绿洲公司、苟建全共同发表质证意见认为：1.证据一不能与原始载体核对，无法确认照片拍摄时间、地点，不能证明张海滨完成清洗工作并验收合格；2.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无法证明信息发送者的真实身份，假设所述数据为真，也并非是对工作量的认可。3.证据三非天蓝公司出具，对其真实性不认可，设备不同则价格差异较大。 绿洲公司、苟建全共同申请证人张某2出庭作证。张某2称，其曾是绿洲公司工作人员，张海滨从事涉案清洗工作是由其带入场的，天蓝公司曾派员现场监督并验收，具体是谁记不清了，天蓝公司不认可张海滨的工作进度，所以让张海滨的清洗人员撤出，由绿洲公司重新施工，其不清楚绿洲公司与张海滨协商的价格。本院询问张某2天蓝公司与绿洲公司是否曾就涉案工程签订书面合同，张某2称不知道。绿洲公司、苟建全认为张某2的证言应予采纳。张海滨认可由张某2带进场，并称绿洲公司承揽工程后因没时间干才将工程转包，后来绿洲公司腾出时间清洗小机组张海滨离场，不存在天蓝公司要求张海滨退场的问题。 张海滨申请本院调取绿洲公司与天蓝公司就涉案设备清洗工程订立的书面合同，以证明其主张价款的合理性。经本院询问，绿洲公司诉讼代理人称该公司没有与天蓝公司订立书面合同，双方口头约定总价款3万元左右。绿洲公司法定代表人苟建全提交书面说明，进一步明确没有与天蓝公司订立书面合同，双方约定总价款为包死价3.5万元。为查明案件事实，根据张海滨的申请，本院依法从天蓝公司调取了该公司与绿洲公司订立的《设备清洗疏通合同》，该合同约定涉案换热器清洗费为48000元，合同加盖了绿洲公司的公章，并由证人张某2作为绿洲公司委托代理人签字。经质证，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合同的真实性，张某2亦确认由其签名。 对双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新证据，本院认为：1.张海滨提交的照片无其他证据佐证其真实性，外协施工协议、换热器清洗协议约定的价款差异较大，且与天蓝公司设备清洗无关，对该三份证据不予采信；天蓝公司分管涉案清洗事务的副总经理徐超向张海滨发送的手机短信，有相应原始载体核实其真实性，能够证明张海滨清洗设备的面积，予以采信；2.绿洲公司、苟建全申请证人张某2出庭作证，张某2在天蓝公司与绿洲公司订立的《设备清洗疏通合同》上签名，却称不知道双方订立了书面合同，明显有不实陈述，对其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二审期间查明，天蓝公司有大、小两个换热器机组需要清洗，绿洲公司从天蓝公司承揽清洗工程后转包给张海滨，张海滨对大机组进行了清洗。天蓝公司分管涉案清洗事务的副总经理徐超于2020年11月11日向张海滨发送的手机短信显示，大机组共有6532根管道，每根管道直径0.019米，长度7.5米，小机组共有1942根管道，每根管道直径0.019米，长度5米。张海滨称其与绿洲公司约定按8元/平方米结算，绿洲公司抗辩称双方约定的单价为5元/平方米。天蓝公司与绿洲公司订立的《设备清洗疏通合同》约定涉案换热器清洗费为48000元。绿洲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苟建全是绿洲公司的唯一自然人股东。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属承揽合同纠纷，涉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该法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本案中，绿洲公司承揽天蓝公司设备清洗工程后，将部分工作交由张海滨完成，双方对价款等作出约定，绿洲公司与张海滨之间成立了承揽合同关系。经审理查明，张海滨对大机组进行了清洗，绿洲公司称清洗不合格且延误工期，但没有提交有效证据，相反天蓝公司的工作人员郑某出庭作证，张海滨完成了大机组的清洗，没有出现延误工期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虽然张海滨没有提供绿洲公司的验收证据，但结合清洗工作的劳务特点和郑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张海滨已按约定完成了大机组的清洗工作。根据天蓝公司分管涉案清洗事务的副总经理徐超向张海滨发送的手机短信，可以计算得出大机组清洗面积为2922.7434平方米。关于报酬的计算方式，张海滨称其与绿洲公司约定的单价为8元／平方米，对此有两名证人出庭作证，绿洲公司称双方约定的单价为5元／平方米，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绿洲公司与天蓝公司订立合同约定的总价款为48000元，按张海滨所述单价计算的大机组清洗费为23381.95元，不足其一半，该单价合乎常理。在绿洲公司对案件事实作出虚假陈述的情况下，支持张海滨的主张亦合乎法理。综上所述，张海滨诉请绿洲公司支付承揽报酬23381.95元应当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判决驳回张海滨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绿洲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苟建全作为其唯一自然人股东，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绿洲公司及苟建全多次对绿洲公司与天蓝公司之间是否订立书面合同及合同约定的价款作出虚假陈述，其申请出庭的证人张某2亦作出不实证言，违反了诚实信用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诚信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内容，维护诉讼诚信是推进社会诚信建设的有力保障。本案中，在有相关证据印证的基础上，对作出虚假陈述的绿洲公司、苟建全的抗辩作出否定性评判，认定张海滨所述事实的真实性，既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认定原则，也是人民法院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直接体现。 综上所述，张海滨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21)鲁0505民初31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东营绿洲清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张海滨支付报酬23381.95元； 三、被上诉人苟建全对东营绿洲清洗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2元，财产保全费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东营绿洲清洗有限公司、苟建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秀明 审 判 员 李 敏 审 判 员 孙国臻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潇雅 书 记 员 王逸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