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04民终7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红荣，男，1993年1月2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新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云，云南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向平，男，1991年1月9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新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普匡谟，男，1956年11月10日生，彝族，住云南省玉溪市新平县。上诉人刘红荣因与被上诉人徐向平、普匡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0427民初1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红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徐向平对其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徐向平实际是在为刘红荣承包的工程提供劳务，缺乏证据证明。一审庭审中徐向平陈述，是普匡谟雇请徐向平到事发工地做工，上下班时间服从普匡谟的规定，到工地上下班也是由普匡谟安排车辆接送，中午饭由普匡谟提供，工资由普匡谟发放。可见，徐向平自认的事实足以说明徐向平是受普匡谟雇佣到事发工地进行劳务活动，整个劳务过程都是受普匡谟的控制和指挥，其劳动报酬也是由普匡谟支付。因此，徐向平与普匡谟之间形成了控制、支配和服从的雇佣关系，刘红荣从未雇请过徐向平，在事发前也不认识徐向平。刘红荣与徐向平之间不存在雇佣劳务关系，一审认定徐向平实际是在为刘红荣承包的工程提供劳务，并以此认定与刘红荣存在劳务关系错误。按一审判决的理论，徐向平实际是为工程中标单位云南春耕科技有限公司提供劳务，应当由云南春耕科技有限公司对徐向平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二、刘红荣与普匡谟之间烤烟房安装业务属于典型的承揽法律关系，徐向平在为普匡谟安装烤烟房过程中受伤的后果，应当由其雇主普匡谟承担。一审中刘红荣向法庭提交了由普匡谟自行制作与刘红荣结算的《2020年烤烟房安装及零星活计结算清单》。该份结算清单第一项明确载明“烤烟房安装工程：老方寨12座，新农村10座共计=22座，22座×980元/座=21560元，＋鱼堵莫10座×1000元/座=10000元。共合计=31560元。”质证过程中普匡谟承认该结算内容是根据其与刘红荣之间的口头约定，结合其所完成的安装烤烟房数量，以及其他零星点工数计算得来，全部记载内容是其本人所写，是用于与刘红荣进行结算款项的清单。而且，刘红荣对该份结算书内容完全认可并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交，双方之间已经达成结算的合意，普匡谟出具结算清单给刘红荣属于要约行为，刘红荣同意按普匡谟记载内容结算属于承诺行为，双方已经形成了结算合同。因此，普匡谟的该份结算书符合《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的“意思表示内容具体确定，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要约构成要件，但一审却完全否定和歪曲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以该份证据“无当事人签名，也无法看出存在转包的合意”为由不予确认，纯属主观臆断，违反了民诉法第六十四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之规定，以及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意思自治优先的裁判原则。结算清单是按普匡谟安装完成的烤烟房数量计算支付报酬，每安装完毕一座烤烟房且验收合格支付980元或者1000元的包干价，至于普匡谟是自己安装还是雇请他人安装，安装一座烤烟房用了5个工还是10个工，其所请的安装工人是支付100元还是150元的报酬，完全由普匡谟自己决定，赢利归普匡谟所有，亏损由普匡谟自担。因此，从安装烤烟房的结算方式，结合徐向平陈述的案件事实，足以认定刘红荣与普匡谟之间符合承揽人按照定作人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刘红荣不应当对普匡谟雇请的工人徐向平受伤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徐向平、普匡谟均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向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红荣、普匡谟立即赔偿其残疾赔偿金72476元（36238元/年×2年）、后期治疗费13500元、鉴定费18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2900元（29天×100元/天）、误工费13500元（90天×150元/天）、护理费4350元（29天×150元/天）、营养费4500元（90天×50元/天），共计11302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12日，云南春耕科技有限公司与刘红荣签订了《板房安装合同》，合同约定将活动板房安装项目工程承包给刘红荣，由刘红荣按云南春耕科技有限公司的技术要求完成该项目工程。2020年5月29日，普匡谟通过高达明介绍到新平县老方寨为刘红荣做烤烟板房安装，由于互相认识，徐向平和施海东、方连杰等人便一同随普匡谟到刘红荣处做工。2020年5月31日下午7时许，在安装烤烟板房的过程中，徐向平不慎从烟杆上摔下并受伤。徐向平受伤后，当即被送到新平县中医医院治疗，后又转到新平县人民医院治疗，并以刘红荣的名字办理了住院治疗手续，徐向平于2020年6月1日至6月19日到新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8天，出院诊断为：1.腰椎骨折Ｌ2；2.右耻骨下支骨折；3.肾细小结石。医嘱建议：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胸腰椎支具佩戴、避免弯腰、负重3月；2.适当功能锻炼；3.出院后门诊换药，保持术口干燥；4.术后一月、三月、六月、十二月后复诊，行Ｘ线、ＣＴ检查；5.若有不适，及时复诊，住院期间需人护理，产生医疗费29997.69元。由于腰背部疼痛加剧，徐向平于2020年8月9日至8月20日到玉溪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11天，出院中医诊断：骨折病、血瘀气滞症；西医诊断：1.腰2椎体骨折术后；2.颈椎间盘突出；3.腰背软组织损伤。医嘱建议：1.注意休息，平睡硬板床；2.避免负重及剧烈活动，逐步加强腰背肌肉功能锻炼；3.继续药物治疗巩固疗效；4.不适脊柱外科门诊随诊，住院期间需一人陪护，产生医疗费7897.93元。2020年10月30日，玉溪市红塔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徐向平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后期医疗费用自出具鉴定之日起评定为13500元，徐向平向玉溪市红塔司法鉴定所支付鉴定费用1800元。另查明，徐向平在新平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普匡谟为其垫付了护理费等费用3702元，在玉溪市中医医院住院期间由其母亲护理，两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均已由刘红荣垫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徐向平主张的赔偿范围及计算标准是否符合法律的规定？二、徐向平与刘红荣、普匡谟之间是否形成劳务关系？若形成劳务关系，由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徐向平对自己的损伤结果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针对徐向平主张的各项费用认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虽徐向平系在新平县城区打工时受伤，但其户口性质为农村居民户，经释明后仍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居住于城镇满一年且生活来源于城镇，故对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认定为23804元（11902元/年×20年×10%）。2.后期治疗费，徐向平的后期治疗费经玉溪市红塔司法鉴定所评估为13500元，结合鉴定意见及徐向平的伤残情况，予以确认其后期治疗费为13500元。3.鉴定费，徐向平因此次事故导致伤残，对伤残情况及后期治疗费用进行了鉴定，并为此支出了鉴定费1800元，有相关鉴定意见及发票在卷佐证，予以确认。4.住院伙食补助费，徐向平共计住院治疗29天，根据相关标准确定每天伙食补助费为100元，故徐向平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确认为2900元（100元/天×29天）。5.误工费，因徐向平系在新平县城区打工时受伤，故结合本案实际认定误工费为8937元（90元/天×99.3天）。6.护理费，徐向平受伤后共计住院治疗29天，医疗机构出具医嘱建议住院期间需人护理，但徐向平在新平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已经由普匡谟垫付，故针对徐向平主张的护理费，根据徐向平在玉溪市中医医院住院天数及结合当地护工劳动报酬标准，认定为1100元（100元/天×11天）。7.营养费，徐向平受伤住院治疗，新平县人民医院出院医嘱需加强营养，结合徐向平所受伤情酌情确定其的营养费为900元（30元/天×30天）。综上，认定徐向平在此次事故中所造成的损失为残疾赔偿金23804元、后期治疗费13500元、鉴定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误工费8937元、护理费1100元、营养费900元，共计52941元。针对第二、第三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普匡谟通过高达明介绍到刘红荣承包工程处做烤烟板房安装，由于其之前与徐向平互相认识，便邀约一起到刘红荣处做工，并约定由普匡谟对平时做工等事项进行记账管理。刘红荣平日里会到工地对烤烟板房安装进行技术指导，材料也是由刘红荣从云南春耕科技有限公司领取后提供给工人进行安装，可见徐向平实际上是在为刘红荣承包的工程提供劳务；刘红荣提出该工程已由其转包给普匡谟，徐向平是在为普匡谟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应由普匡谟承担赔偿责任，刘红荣对其提出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刘红荣与普匡谟之间曾对该烤烟板房安装工程的转包或者承揽达成合意，故对刘红荣的辩解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相应的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徐向平在为刘红荣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且徐向平对其受伤并不存在过错及故意的情形，刘红荣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对徐向平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上述法律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刘红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徐向平提供劳务受伤所造成的各项损失52941元；二、驳回原告徐向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刘红荣提出一审认定“2020年5月29日，被告普匡谟通过高达明介绍到新平县老方寨为刘红荣做烤烟板房安装，由于互相认识，原告和施海东、方连杰等人便一同随普匡谟到刘红荣处做工”与事实不符，实际是刘红荣将烤烟板房安装工程以980元或1000元的价格承包给普匡谟，徐向平等工人是普匡谟自己喊来的，工资也是普匡谟发放；对其余案件事实无异议。徐向平、普匡谟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均无异议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刘红荣所提异议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综合全案证据在说理部分评析认定。二审另查明，普匡谟向刘红荣出具过一份2020年烤烟房安装及零星活计结算清单，载明“烤烟房安装工程：老方寨12座、新农村10座共计22座，22座×980元/座＝21560元，+鱼堵莫10座×1000元/座＝10000元，共合计31560元（注：已扣除老方寨、新家村的空心砖浇筑工时每座20元工时费）。”2020年9月22日，徐向平向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云南春耕科技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委作出新劳人仲案字[2020]第94号仲裁裁决书，驳回徐向平的仲裁请求。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刘红荣主张其与普匡谟之间系承揽关系，徐向平系普匡谟雇请的工人，徐向平的损失应由普匡谟承担赔偿责任。普匡谟则主张其和徐向平均系刘红荣雇请的工人，徐向平的损失应由刘红荣承担赔偿责任。经审查，根据普匡谟向刘红荣出具的结算清单，可以看出普匡谟与刘红荣是按烤烟板房数量一次性结算报酬，双方是以交付特定的工作成果即安装完成的烤烟板房为合同标的，并非以劳务本身为合同标的，施工现场由普匡谟指挥，刘红荣与普匡谟等人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刘红荣只关注最终完成的成果并不关注完成成果的过程，也缺乏对完成该成果劳务活动的控制力，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徐向平等人由普匡谟指挥管理，往返工地由普匡谟开车接送，工具由普匡谟提供，工钱由普匡谟按天计算，普匡谟与徐向平之间符合劳务关系的法律特征。因此，本院认定刘红荣与普匡谟之间形成承揽关系，普匡谟与徐向平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一审认定刘红荣与徐向平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不当，应予纠正。徐向平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其和普匡谟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徐向平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忽视自身安全，在未采取任何安全保护措施的情况下作业，导致从烟杆上摔下受伤，其对自身的损害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普匡谟作为接受劳务方，未为徐向平提供任何安全防范设施，未尽到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和义务，其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刘红荣作为定作人，将烤烟板房安装交由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普匡谟完成，且在存在高度危险因素的情况下，对于作业环境未尽到必要的提示义务，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各方过错，本院确定由徐向平自担30%的责任，普匡谟承担40%的赔偿责任，刘红荣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徐向平的损失，虽然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各项损失均无异议，但因部分费用系刘红荣、普匡谟垫付，而本案各方当事人均需承担相应责任，故垫付费用应在本案中一并认定扣减。关于医疗费，徐向平在新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8天产生医疗费29997.69元，在玉溪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11天产生医疗费7897.93元，各方均无异议，应予认定。普匡谟一审陈述徐向平在新平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其垫付购买麻醉包费用500元、购买便盆费用142元，徐向平予以认可，亦予认定。因此，本院认定徐向平的医疗费为38537.62元。关于护理费，普匡谟一审陈述徐向平在新平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其垫付护理费2060元，徐向平予以认可，应予认定。至于徐向平在玉溪市中医医院的护理费，一审认定为1100元，各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因此，本院认定徐向平的护理费共计316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后期治疗费、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一审认定并无不当，且各方均无异议，应予确认。综上，本院认定徐向平的各项损失共计93538.62元，应由普匡谟赔偿40%即37415元，普匡谟虽然垫付徐向平在新平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等3702元，但刘红荣转给其用于支付玉溪市中医医院的医疗费10000元尚余2102.07元（10000元－7897.93元），故其实际垫付的费用为1599.93元（3702元－2102.07元），扣减该费用后其还应赔偿徐向平35815.07元；由刘红荣赔偿30%即28062元，因刘红荣垫付的费用已超出该金额，故其在本案中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0427民初1838号民事判决；二、由普匡谟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徐向平各项经济损失35815.07元；三、驳回徐向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60元，减半收取1280元，由徐向平负担874元，普匡谟负担4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4元，由徐向平负担364元，普匡谟负担7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审判长 卢 伟审判员 吴析咛审判员 吴晓琳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白子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