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川07执监6号 申诉人（申请执行人）：曹小红，女，生于1977年6月9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北川羌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杨倩，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航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银羚大街****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0104564935477B。 负责人：胡建荒。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青海凡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刘思雄，男，生于1974年11月23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南部县。 申诉人曹小红不服本院（2019）川07执复11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执行监督，本院受理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川法院）在执行曹小红与刘思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利害关系人航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以下简称航达建设青海公司）对北川法院（2016）川0726执24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2016）川0726执245号限期追回擅自支付款项通知书不服，向北川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北川法院受理后立案审查[案号：（2019）川0726执异51号]。 北川法院查明，申请执行人曹小红与被执行人刘思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北川法院主持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并作出民事调解书，协议第三条约定：刘思雄于2016年3月10日前偿还曹小红借款150万元，逾期按6%/年支付资金利息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 2016年3月17日，曹小红向北川法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按申请执行人曹小红提供的财产线索，于2016年4月27日向航达建设青海公司负责人聂晓平进行了调查，聂晓平认可刘思雄在该公司有200万元保证金，但工程未完工，而且完工后也没有资金向刘思雄支付，决算后，剩余保证金不够支付民工工资及材料款等，该工程总工程款1955万元，已支付1865万元。同日，北川法院向航达建设青海公司送达了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该公司应向刘思雄支付的工程款或保证金150万元，该公司负责人聂晓平签收了上述文书。 2017年8月10日，航达建设青海公司向刘思雄的债权人李宏斌支付了刘思雄缴纳的保证金127.5万元。2019年4月3日，北川法院向该公司发出限期追回擅自支付款项通知书，限该公司在15日内如数追回擅自支付的款项127.5万元，逾期未追回，将裁定该公司在擅自支付的数额内向申请人承担责任，并视情节追究妨碍执行的法律责任。该公司不服，于2019年6月21日向北川法院提出执行异议。 北川法院认为，北川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曹小红与被执行人刘思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过程中，依据生效法律文书，在对航达建设青海公司负责人聂晓平进行调查，聂晓平认可该公司有被执行人刘思雄缴纳的工程保证金的情况下，向该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该公司应向刘思雄支付的工程款或保证金15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航达建设青海公司应按该协助执行通知书履行协助执行义务。 该案争议的焦点为航达建设青海公司于2017年8月10向刘思雄的债权人李宏斌支付了刘思雄缴纳的保证金127.5万元是否违反了北川法院（2016）川0726执24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确定的协助执行义务。对此，北川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八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冻结被执行人的银行存款的期限不得超过一年，查封、扣押动产的期限不得超过两年，查封不动产、冻结其他财产权的期限不得超过三年。”该案中，北川法院系于2016年4月27日向航达建设青海公司发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的是该公司应向刘思雄支付的工程款或保证金，非银行存款，应当适用三年的期限规定。同时，航达建设青海公司于2017年8月10日向李宏斌支付款项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7条“有关单位收到人民法院协助执行被执行人收入的通知后，擅自向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支付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其限期追回；逾期未追回的，应当裁定其在支付的数额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之规定，北川法院向航达建设青海公司发出限期追回擅自支付款项通知书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航达建设青海公司的执行异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执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裁定：驳回航达建设青海公司的执行异议。 航达建设青海公司不服北川法院（2019）川0726执异5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复议，本院受理后立案审查[案号：（2019）川07执复119号]。复议申请人航达建设青海公司复议称：一、北川法院冻结刘思雄在我单位结算后剩余的工程款、保证金1500000并不存在，公司已超额支付工程款162349元，结算后无剩余，因此没有冻结的客观事实；二、北川法院发出（2016）川0726执24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程序违法且所涉冻结行为已失效，因此对复议申请人不具有约束力，不应由复议申请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2013年刘思雄向复议申请人缴纳保证金时，与申请执行人曹小红系夫妻关系，二人的借贷关系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诉讼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四、刘思雄在复议申请人单位是否存在合法到期的债权应当通过法定程序进行实体审理认定，北川法院发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剥夺了复议申请人可对到期债务提出异议的权利。复议请求：撤销北川法院作出的（2019）川0726执异51号执行裁定，依法支持复议申请人的全部异议申请，裁定不承担追回财产或相应赔偿的法律责任。 本院在复议审查中查明的事实与北川法院在异议审查中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北川法院作出的（2016）川0726执24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2016）川0726执245号限期追回擅自支付款项通知书是否合法，复议申请人航达建设青海公司的异议理由是否能够成立，能否阻却本案的执行行为。分析如下： 关于北川法院作出的（2016）川0726执24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是否正确的问题。被执行人刘思雄在复议申请人航达建设青海公司所享有的尚未结算的工程款、保证金应属于到期债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2020年修正为第45条）“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以下简称履行通知）。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履行通知应当包含下列内容：（1）第三人直接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其对被执行人所负的债务，不得向被执行人清偿；（2）第三人应当在收到履行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债务；（3）第三人对履行到期债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收到履行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4）第三人违背上述义务的法律后果”，和第63条（2020年修正为第47条）“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之规定，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对被执行人在第三人处享有的到期债权可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同时该规定赋予第三人可对到期债务提出异议，并且第三人一旦提出异议，人民法院不能强制执行，对异议不予审查。而本案北川法院根据申请执行人曹小红提供的财产线索，在被执行人刘思雄与复议申请人航达建设青海公司尚未结算时，即对复议申请人航达建设青海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实则是变相剥夺了复议申请人航达建设青海公司对到期债务提出异议的权利，属于程序违法，应予纠正。 关于北川法院作出的（2016）川0726执245号限期追回擅自支付款项通知书是否合法的问题。因前述协助执行通知书程序违法，那么基于该协助执行通知书作出的（2016）川0726执245号限期追回擅自支付款项通知书亦不具备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应一并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复议申请人航达建设青海公司的复议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北川法院作出的（2019）川0726执异51号执行裁定适用法律不当，处理结果错误，应予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一、撤销北川法院作出的（2016）川0726执24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2016）川0726执245号限期追回擅自支付款项通知书；二、撤销北川法院作出的（2019）川0726执异51号执行裁定。 申请人曹小红申请执行监督称，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债务人的财产不能满足保全请求，但对他人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债权人的申请裁定该人不得对本案债务人清偿，该他人要求偿付的，由人民法院提财物或价款”，对被执行人在第三人处的到期债权采取保全措施，其实质是冻结抽象的债权债务关系，而不是直接冻结第三人所拥有或支配的财产。北川法院对航达建设青海公司的到期债权采取保全措施只是要求该公司对刘思雄的到期债权不得清偿。航达建设青海公司的法律地位是协助执行人，只要其未支付财产即视为履行了保全裁定确定的法律义务。北川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并未对债权是否真实存在、债权数额的多少进行实体审查，也未要求向申请执行人曹小红履行，故并未剥夺航达建设青海公司的异议权利，也不存在程序违法。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13条规定“对被执行人的未到期债权，执行法院可以依法冻结，待债权到期后参照到期债权予以执行。第三人仅以该债务未到期为由提出异议的，不影响对该债权的保全”，聂晓平认可刘思雄在航达建设青海公司有200万元的保证金，应参照该到期债权保全的的相关规定执行。即便是未到期债权，航达建设青海公司在收到北川法院债权保全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同样负有协助执行义务，不得对已被冻结的被执行人的债权予以支付。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2020年修正为32条）规定“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擅自处分已被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航达建设青海公司在北川法院送达冻结被执行人到期债权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之后存在擅自支付行为的，有责任在执行法院限定的期限内予以追回，否则应当在擅自支付的范围承担责任。第四，航达建设青海公司擅自支付给李宏斌的行为应认定为案涉工程已结算完毕。航达建设青海公司在未查明刘思雄与李宏斌是否存在债权债务的情况下，擅自向李宏斌支付，即便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在北川法院已先行冻结的该债权的情况下，也应依法通过法院协助执行，擅自支付就应代被执行人刘思雄向申请执行人曹小红偿付借款。故请求依照执行监督程序依法撤销错误的（2019）川07执复119号执行裁定。 本院在执行监督中查明的事实与北川法院在异议审查、本院在复议审查中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如下事实： 1.北川法院于2016年3月18日作出的（2016）川0726执24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被执行人刘思雄财产予以冻结、划拨、扣留、提取、查封、扣押（详见协助执行通知书或查封、扣押财产清单）”，于2016年4月17日向航达建设青海公司作出的（2016）川0726执24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协助执行事项为“冻结你公司应付刘思雄结算后工程款或保证金1500000（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整）”，聂晓平于2016年4月27日签收该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 2北川法院于2019年4月3日向航达建设青海公司作出的（2016）川0726执245号限期追回擅自支付款项通知书载明“限你单位自本通知书送达之日15日内如数追回擅自支付的款项127.5万元。逾期未追回的，本院将依法裁定你单位在擅自支付的数额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并视情节追究妨碍执行的法律责任。” 3.北川法院在2016年4月27日对聂晓平进行调查时，聂晓平反映青海省海东市平安法院向其送达了冻结70万元的裁定书。在北川法院2019年7月16日组织的异议听证中，异议人航达建设青海公司主张应核实是先收到北川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还是青海省海东市平安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 4.2017年8月10日，聂晓平在李宏斌出具的收条中认可航达建设青海公司聂晓平代被执行人刘思雄支付李宏斌的借款127.5万元从被执行人刘思雄的履约保证金中扣除，但没有被执行人刘思雄对此予以认可的授权或指示等凭据。 5.北川法院于2020年10月28日作出（2020）川0726民监3号民事裁定书，以本案执行依据即（2016）川0726民初410号民事调解书有错误为由，裁定对北川法院（2016）川0726民初410号民事案件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对原（2016）川0726民初410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北川法院于2020年12月29日作出（2020）川0726民再3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北川法院（2016）川0726民初410号民事调解书，驳回曹小红的诉讼请求。曹小红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查后于2021年4月20日作出（2021）川07民再7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北川法院（2020）川0726民再3号民事判决，维持北川法院（2016）川0726民初410号民事调解书。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北川法院作出的（2016）川0726执24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2016）川0726执245号限期追回擅自支付款项通知书是否合法。现分析如下： 关于北川法院作出的（2016）川0726执24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是否合法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法[2011]195号）第13条规定“依法保全被执行人的未到期债权。对被执行人的未到期债权，执行法院可以依法冻结，待债权到期后参照到期债权予以执行。第三人仅以该债务未到期为由提出异议的，不影响对该债权的保全”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贯彻实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有关规定的通知》（法[2017]369号）第三条第三款中“对被执行人的未到期债权，在到期之前，只能冻结，不能责令次债务人履行”的规定，对被执行人在次债务人处享有的未到期债权，可以冻结，只是不能要求次债务人履行，待债权到期后参照到期债权予以执行。本案中，被执行人刘思雄在航达建设青海公司所享有的尚未结算的工程款、保证金应属于被执行人刘思雄的未到期债权，是被执行人刘思雄的责任财产，对该款可以保全冻结，故北川法院（2016）川0726执24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北川法院作出的（2016）川0726执245号限期追回擅自支付款项通知书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本案执行异议、复议对被执行人刘思雄在协助执行义务人航达建设青海公司处享有的工程款或保证金的冻结顺位、被执行人刘思雄是否认可航达建设青海公司代其偿还借款以及聂晓平已支付的款项与已冻结的债权是否具有同一性等相关事实未查清，但此对认定协助执行人义务人航达建设青海公司是否构成擅自支付具有重要影响，进而将会影响对北川法院（2016）川0726执245号限期追回擅自支付款项通知书是否合法的认定，故本案执行异议、复议裁定存在事实认定不清的问题，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申诉人曹小红的申诉理由部分成立，北川法院（2019）川0726执异51号执行裁定、本院（2019）川07执复119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予以撤销。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1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川07执复119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6执异51号执行裁定； 三、本案由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汪 炜 审 判 员  汤 显 审 判 员  吕茂昕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 聪 书 记 员  周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