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0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美富特环保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金堂县淮口镇金堂工业园环保大道。 法定代表人：宋岱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中强，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勇智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邛崃市羊安工业园区羊横四路二十六号附12号。 法定代表人：周晓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俊茹，四川旭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美富特环保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富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勇智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勇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3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富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36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勇智公司赔偿美富特公司车间地面修复费用69773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鉴定费由勇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美富特公司已举证证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勇智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对工程质量问题免责，故勇智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质保责任，赔偿美富特公司的损失。本案中，《车间地面防腐工程施工合同》第8.3条的约定，“由于基础强度不够、透水气等造成起泡、脱落等问题，不属于本地坪涂装工程质量问题”，一审判决认为，美富特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1#车间地面防腐工程破损和地坪层脱离的原因系上述约定不属于质量问题之外的因素及勇智公司施工行为所致，在美富特公司将案涉工程投入使用的情况下，仅提供四川中节能工程检测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节能公司）提供的《鉴定报告》相关结论，不能确定勇智公司应该承担的事项即维修责任”。对此，美富特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1.美富特公司在本案中的举证责任，在于举证证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对此美富特公司已经举证证明。2.勇智公司主张工程质量问题系因美富特公司未对地面作防水层处理所致，那么，勇智公司对此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案涉工程发生质量问题后，勇智公司虽然收到了美富特公司关于工程出现破损和断裂等质量问题，要求勇智公司及时派员到现场查明原因并做返工处理的《联络函》，但勇智公司在收到《联络函》后直至本案发回重审，一直未到现场查明原因，也未在原一审举证期内举证证明工程质量问题系因美富特公司未对地面作防水层处理所致，这是对举证权力的放弃，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二、勇智公司主张因美富特公司先期未对场地进行防水处理是造成案涉工程质量问题的原因，不仅没有举证证明，并且地面防水处理是案涉工程的组成部分，其施工义务和质量保证应当由勇智公司承担。1.美富特公司的合同目的在于支付约定的价款后获得符合约定的地面防腐工程，并未单独将防水处理工程单独发包，而是整体发包给了勇智公司。2.在勇智公司的举证中，就案涉工程提供的《施工方案》，载明了施工工艺流程包含了基面处理；在施工工艺图中，载明了水泥基础素地处理的防水措施；在其《综合报价表》中，也包含了防水处理的费用。因此，防水处理是案涉工程的一部分，应当由勇智公司履行施工义务，承担保修责任。三、因勇智公司未履行质保义务导致美富特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必然发生的损失，但一审判决错误认为美富特公司主张赔偿地面修复费用169773元的证据不足。1.《司法鉴定报告》中“检测情况”的说明、照片，以及美富特公司向勇智公司送达《联络函》说明的事项，均证明案涉工程超过85%总面积的破损和地坪脱落等只能进行返工重做。而返工重做的预算价为219118元，美富特公司酌情主张169773元并无不妥。2.因勇智公司拒不履行质保义务，美富特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成都磊玛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并与其签订《车间地面防腐维修工程合同》，其合同价款为182600元，美富特公司的损失已经实际发生。另，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8.4条的约定，案涉工程在质保期内，勇智公司应当依法承担质保义务，在接到美富特公司的通知后5日内到现场进行修复、返工，或者提出不履行质保责任的理由，但是勇智公司在工程质保期内虽然收到美富特公司请求履行质保义务的通知，但至今勇智公司未到现场查看工程出现质量问题的原因，而单方面认为是美富特公司的责任，美富特公司认为本案纠纷系勇智公司应当履行质保义务的纠纷，勇智公司收到质保通知后，未履行相关义务，美富特公司自行组织施工造成的损失由勇智公司承担。综上，一审确有判决错误，依法应当改判，为此提起上诉，请求支持美富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勇智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车间地面防腐工程施工合同》有效，具体合同效力请法院依法审查。即使合同无效，也不妨碍参照合同条款履行相关权利义务。美富特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并没有要求勇智公司必须具备何种资质等级，美富特公司明知勇智公司无资质，对此存在重大过错，应当自行承担责任。工程竣工后，已经美富特公司验收合格，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美富特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防腐工程地面的损坏，实际上是美富特公司没有做好基础工作，且没有做防水工程，从而导致地面渗透使得表面损坏，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责任不在勇智公司。勇智公司对原鉴定报告不认可，因原鉴定报告没有客观反映事实，双方对质量标准有约定，鉴定应当适用双方约定的标准，同时，美富特公司没有做防水工程是导致现在地面损坏的根本原因，鉴定报告应当对勇智公司做的基础工作和防水工作是否已经按质量做完作出认定，勇智公司在一审庭前已通过邮寄方式向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请法院依法准许。 美富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美富特公司与勇智公司签订的《车间地面防腐工程施工合同》无效；2.勇智公司赔偿美富特公司车间地面修复费用169773元；3.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勇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美富特公司于2016年3月1日与勇智公司签订了一份《车间地面防腐工程施工合同》，其主要内容为：甲方：美富特公司，乙方：勇智公司。第一条工程名称：美富特公司车间地面防腐工程。第二条本工程总工期为18天（不包括养护期），初定2016年3月3日开工，2016年3月20日完工，具体开工时间安排以甲方通知为准。在履约过程中，若出现工程变更和其它工程影响、甲方不履行第四条及第五条的规定、阴雨天以及本合同第十条不可抗力等情况，工期相应顺延。第三条合同总价及内容。工程面积约2200㎡，单价86元/㎡，颜色为蓝色，金额189200元，工程面积以工程完工后实际收方为准。第四条付款方式。工程进度款：材料到达现场后，甲方向乙方支付本合同总造价的45％，计85140元；工程完工款：乙方工程竣工之日或甲方验收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按实际完工面积向乙方支付本合同总造价50％，计94600元；工程质保款：工程质保金额为总工程款的5％，金额为9460元。第五条双方基本义务。甲方基本义务：指定施工负责人，对施工进行监督、签证确认工程量、异常、变更等有关施工资料、文件，负责保证施工现场无其他交叉作业，确保乙方进场即可以施工；按本合同规定严格按时间向乙方支付工程款。否则，乙方有权拒绝继续施工，工期相应顺延，停工损失由甲方承担；甲方必须给乙方提供水、电以及乙方施工人员的洗澡场所，积极配合乙方施工。乙方基本义务：严格按合同的要求及施工方案进行施工并配合甲方共同监督工程质量。第六条工程变更及费用。甲方有权根据需要变更工程内容。如变更工程致使总价增加超过10％时，甲方应按本合同第四条规定同比例增付工程款。第七条验收。甲方在乙方工程竣工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负责组织验收，若因甲方原因不能按规定期限验收的，视为验收合格。甲乙双方未签署《工程竣工验收通知书》，甲方投入使用或默认第三方进入施工等，视为免检合格。第八条质量及保修。乙方涂装工程，涂层完整、无裂纹、无露底，耐磨、耐压，表面允许有少量颗粒；地面不平度小于原有水泥地面不平度；一楼或地下停车场需已做好防水层处理，由于基础强度不够、透水气等造成起泡、脱落等问题，不属于本地坪涂装工程质量问题。涂层正常磨损、老化及水泥地面在工程竣工之后再出现裂缝、空鼓等导致涂层破坏不属于质量问题；工程保修期限为自甲方验收合格之日起3年，甲方需在工程完工验收之日起3年后支付乙方质保款，如乙方原因发生施工质量问题，乙方应在收到甲方通知后5个工作日内，负责完成修复或返工，返工费用由乙方负责。超过保修期后如需修补，甲方应付材料及人工费。第九条违约责任。由于乙方原因造成工程竣工逾期时，从逾期第二天起，每逾期一日应按照该期工程款总价的万分之五计算，给付甲方违约金。如甲方不按期支付工程款，从逾期第二天起，每逾期一日，按工程总价的万分之五向乙方支付逾期违约金。如甲方不及时验收，不按约定付款，乙方有权占有、使用甲乙双方约定的乙方施工场所。 勇智公司按约进场履行施工义务后，美富特公司于2017年7月24日对施工项目进行了验收并投入使用，双方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其总价款为178708元。美富特公司合计向勇智公司支付工程款169773元。 美富特公司于2019年3月7日通过国内快递向勇智公司发送了一份《联络函》，其内容为：2016年3月1日，本司与贵司签订了一份《车间地面防腐工程施工合同》，贵司承建本司车间地面防腐工程。2017年7月4日，经双方结算，工程总价款178708元，本司按合同约定已支付169773元。合同第八条约定工程保修期限为自甲方验收合格之日起3年。甲方需在工程完工验收之日起3年后支付乙方质保款，如乙方原因发生施工质量问题，乙方应在收到甲方通知后5个工作日内，负责完成恢复或返工，施工费由乙方负责，超过保修期后如需修补，甲方应付材料及人工费。贵司施工的地面在竣工交付使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出现了超过85％总面积的破损和地坪层脱离的现象，这已严重影响到本司生产活动，因此小范围的修补已无意义，只能全面返工。为此，根据合同第八条的约定，本司特向贵司致函并请贵司在收到此函后5日内全部返工；同时，本司也请贵司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全部返工费。 一审法院根据美富特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中节能德信工程管理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信公司）、中节能公司分别对1#车间地面防腐工程修复费用、1#车间地面防腐工程质量进行司法鉴定。德信公司于2019年12月19日出具了《美富特公司车间地面防腐工程拆除重做项目工程预算书》，其意见为：本工程预算书总价219117.58元。中节能公司于2019年12月18日出具了《鉴定报告》，其意见为：根据检测结果及综合分析，现对美富特公司1#车间地面防腐工程得出鉴定结论如下：美富特公司1#车间地面防腐工程质量不能满足施工及验收规范要求。 一审诉讼中，勇智公司申请对美富特公司1#车间地面防腐工程破损和地坪层脱离的原因进行司法鉴定，美富特公司因生产需要于2019年11月将1#车间地面防腐工程全部铲除，无司法鉴定条件。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五条：“建筑业企业资质分为施工总承包资质、专业承包资质、施工劳务资质三个序列”及《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关于防水防腐保温工程专业承包资质标准的规定，承包防腐工程施工应当具有相应的专业承包资质。因勇智公司不具有承包防腐工程施工的相关专业资质，美富特公司与勇智公司签订的《车间地面防腐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但涉案防腐工程经双方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美富特公司应当参照《车间地面防腐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支付工程款及勇智公司应当承担防腐工程的维修，是各自的合同和法定义务。美富特公司在防腐工程出现质量问题后，并在质保期内以《联络函》的形式向勇智公司告知了防腐工程出现破损和地坪层脱离的现象，勇智公司应当及时派员到现场查明防腐工程出现破损和地坪层脱离的原因，但勇智公司未履行该义务。双方在《车间地面防腐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了不属于地坪涂装工程质量问题的情形，即由于基础强度不够、透水气等造成起泡、脱落等问题，涂层正常磨损、老化及水泥地面在工程竣工之后再出现裂缝、空鼓等导致涂层破坏。美富特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1#车间地面防腐工程破损和地坪层脱离的原因系上述约定不属于质量问题之外的因素及勇智公司施工行为所致，在美富特公司将案涉工程投入使用的情况下，仅提供中节能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相关结论为：“1#车间地面防腐工程质量不能满足施工及验收规范要求”，不能确定勇智公司应当履行的维修事项以及维修责任，该结论属于双方在对防腐工程验收前应当要解决的问题，不属于质保期间应当解决的问题。美富特公司认为防腐工程要全部返工，工程预算总价219117.58元，仅主张地面修复费用169773元。防腐工程是否全部返工仅有美富特公司的单方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结合《车间地面防腐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不属于地坪涂装工程质量问题的情形，在1#车间地面防腐工程破损和地坪层脱离的原因不明的情况下，美富特公司主张赔偿地面修复费用169773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美富特公司与勇智公司于2016年3月1日签订的《车间地面防腐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二、驳回美富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96元，保全费1369元，鉴定费34000元，三项合计39065元，由美富特公司负担。 二审中，勇智公司无新证据提交。美富特公司向本院举示：增值税专用发票及付款凭证，拟证明美富特公司向成都磊玛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了维修费147000元，尚有3万余元未支付。 勇智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对美富特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及证明力详见下文。 双方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本案发回重审前的（2019）川0121民初2189号一案的庭审中，法庭询问美富特公司是否做过防水层处理，美富特公司回答“在修建的时候其他施工方是做了防水层的处理，但无证据印证”。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勇智公司是否应向美富特公司赔偿损失，若应赔偿则损失金额如何认定。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本案中，美富特公司依据鉴定报告及《联络函》主张勇智公司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并据此要求勇智公司赔偿损失，而勇智公司辩称系因美富特公司未做好防水层才导致质量问题的出现。本院结合全案基本事实及相关证据后认为，在案涉工程已于2017年7月24日验收并投入使用的情形下，美富特公司主张勇智公司应承担质量问题的损失赔偿责任，其不仅应就案涉工程客观上存在质量问题负有举证义务，还应证明该质量问题系因勇智公司施工所致。但就本案而言，第一，依据案涉合同第8.3条“一楼或地下室停车场需已做好防水层处理”之约定以及美富特公司于原一审庭审中作出的“在修建的时候其他施工方是做了防水层的处理”的陈述，可以证明在勇智公司进场施工前，作为发包方的美富特公司应保证防水层已处理完毕，即该防水施工义务在美富特公司一方而非勇智公司，美富特公司举示的《施工方案》及综合报价表不足以推翻上述合同约定；第二，案涉合同第8.3条亦明确约定了不属于质量问题的例外情形，即在基础强度不够、透水气等造成起泡、脱落等以及涂层正常磨损、老化及水泥地面在工程竣工之后再出现裂缝、空鼓等情形的不属于质量问题。本案中，美富特公司举示的鉴定结论、《联络函》及二审中的付款凭证、发票，仅能证明案涉工程在鉴定时存在不能满足施工及验收规范要求的情形以及美富特公司通知勇智公司维修和美富特公司委托他人维修的相关事实，但对于导致案涉质量问题出现的原因尚无法确定，作为主张方的美富特公司亦未能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工程质量问题不属于案涉合同第8.3条约定的上述例外情形。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应由美富特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成都美富特环保产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95元，由成都美富特环保产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李玲 审判员  夏伟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