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6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星，女，1963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琳，广东四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瑶，广东四端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汉港，男，1968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毅华，广东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星因与被上诉人蔡汉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7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王泳涌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琳、卢瑶，被上诉人蔡汉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毅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蔡汉港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蔡汉港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案涉100万元的支付时间为2016年7月22日，该时间和广东欧替克生物医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替克公司）与广东健为先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为先公司）履行2015年《产品经销协议》的期间相符。根据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01民终921号民事判决书第3页倒数第6行及第29页第二段的内容可知，健为先公司主张该款项属于多向欧替克公司支付的货款，并从健为先公司主要负责人蔡汉港个人账户转至欧替克公司法定代表人账户上，同时法院也认为双方可依据经销协议另行结算。因此，在健为先公司和法院均认为案涉100万元属于健为先公司与欧替克公司的往来货款的情况下，一审将往来货款中的100万元认定是刘星和蔡汉港之间的借款，损害了欧替克公司及健为先公司的权益，该认定明显错误。其次，根据欧替克公司和健为先公司过往的交易记录和交易习惯，均是先预付款后提货的方式。同样，涉案100万元的付款属于蔡汉港代健为先公司向欧替克公司支付的货款。一审法院不顾刘星提交的证据，推测当时欧替克公司资金不宽裕，进而作出蔡汉港不需要向刘星（欧替克公司）支付相当于涉案转账数额的货款的错误推断。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涉案金额较大，双方之间却没有就此签订借款合同或借条等凭证，明显不符合常理，在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没有提及涉案100万元属于借款事宜。此外，在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0493号案中，蔡汉港以同样的手法将货款转账记录说成是股权转让款，向刘星主张还款，被法院驳回了诉讼请求。本案涉案金额100万元借款明显存疑，一审法院仅凭转账凭证就认定涉案款项性质属于借款，并适用民间借贷相关法律审理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退一步来说，即使涉案款项属于借款，经过这么多年，蔡汉港从未向刘星主张过返还该款项，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蔡汉港辩称，不同意刘星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刘星在2016、2017年期间存在卫生许可证过期、产品未取得备案的情况，所以当时根本没有过多的产品可以提供给蔡汉港，而且本案也并非是两家公司之间的纠纷，而是蔡汉港和刘星个人的资金往来，蔡汉港转给刘星的汇款证明很清晰地写明是借款。直到目前为止，刘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在当时就这100万所洽谈的是2人分别代表公司所进行的货款。事实上两家公司之间的货款也根本达不到这个金额，所以刘星上诉的事实纯属混淆视听，希望法院依法予以驳回。蔡汉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星立即向蔡汉港清还借款100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蔡汉港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7月22日，蔡汉港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刘星尾号1184的账户转账1000000元，并备注“借款”。2.2019年1月15日，健为先公司因在履行与欧替克公司于2018年3月27日签订的《OTK产品区域经销协议（第二稿）》发生纠纷向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9）粤0112民初618号】，要求解除与欧替克公司签订的上述经销协议，并要求欧替克公司返还保证金、赔偿损失等；欧替克公司在该案中提出反诉，要求健为先公司支付货款689530元等。在该案诉讼过程中，健为先公司代理人将包括涉案100万元转账款项在内的、蔡汉港于2015年3月19日至2017年7月14日转账至欧替克公司或刘星账户的2500000元款项，作为健为先公司支付货款已超出其应支付数额的补充证据提交。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健为先公司所补充提交的上述转账款项只能视作是支付双方2015年签订的《产品经销协议》的货款，不能作为是支付双方于2018年3月27日签订的《OTK产品区域经销协议（第二稿）》后的货款，如健为先公司认为其所支付的货款已超过2015年《产品经销协议》约定应支付的货款，健为先公司可通过另案解决。该案判决后，双方均不服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对该些款项的认定予以肯定。至本案诉讼时止，健为先公司与欧替克公司并未就2015年《产品经销协议》的货款进行对账或诉讼确认。3.蔡汉港为健为先公司股东，出资比例为75%；欧替克公司为自然人独资企业，刘星为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一审庭审中，刘星陈述，涉案转账凭证上备注借款系蔡汉港本人单方备注，未经刘星同意与确认，刘星对此并不知情；本案蔡汉港转账的款项是支付健为先公司与欧替克公司于2015年3月8日签订的《产品经销协议》中的货款。蔡汉港对刘星上述说法不予认可，认为2015年至2016年间欧替克公司实际并未有产品可以销售，故涉案款项不可能是健为先公司的货款；且在健为先公司与欧替克公司的合作过程中，欧替克公司从未指定刘星个人账户作为货款的收款账户；健为先公司与蔡汉港本人是完全不同的主体，蔡汉港有要求过刘星还款，但是只是口头的；对于在（2019）粤0112民初618号案件诉讼过程中，健为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将涉案款项作为健为先公司向欧替克公司支付的货款进行举证，表示不知情，亦未得到其本人的授权。一审庭审后，刘星提交其于2016年7月12日至2017年6月8日之间与蔡汉港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蔡汉港主动要求支付1000000元给欧替克公司作为预付货款，并将该款项（即案涉款项）转入刘星账户个人账户，并证明蔡汉港一直代表健为先公司向刘星进行订货、下单。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6年7月12日，蔡汉港向刘星发送“刘总，辛苦了！……还有，将账号发给我，明天上午我一早处理掉，……”刘星回复“什么帐号？”蔡汉港回复“我打款过去OTK账号，旧手机有。明天我打100w过去。”刘星回复“先不急，otk还有钱，下个月再说。”蔡汉港回复“没事，厂不能没钱，健为先也需要有钱维持。目前虽然我们还没销售，但我们不能给人看不起，需要花的，维持的我全部可以担当，明天厂和健为先我都会各打100，将账号发给我就行了。”刘星回复“我要问一下会计，帐怎么入，以什么名目”。蔡汉港对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表示确认，但认为聊天记录中也提到了还没有销售，故支付货款的说法不成立，且刘星明确拒绝，没有提供账号给蔡汉港，蔡汉港是基于刘星没钱的情况下，虽然未销售但刘星需要维持厂的运营，故表明愿意借钱给刘星的意思表示；蔡汉港向刘星下单，也不能证明蔡汉港代健为先公司支付货款。刘星又提交2016年1月18日至2017年2月之间健为先公司向欧替克公司提货报表，证实在上述期间健为先公司与欧替克公司之间有529944元的货款往来；蔡汉港质证认为该提货报表为刘星单方制作，不予确认，且该表中的总提货金额为529944元，远不足1000000元，且健为先公司期间已支付货款已200多万，远大于提货金额，本案的1000000元明显不是货款。一审法院另查明，在刘星庭后补充提交的与蔡汉港的微信聊天记录中，2017年6月8日，蔡汉港曾向刘星发送一张要求取货的图片，在该图片旁有如下手写的字句：“现在除了广东省中医院和深圳医院是卖给他们的，而现在各地的医院都在要求试用，试用医院我同意发了给他们试，但试用医院不是实际购买，是没有医院出库证明，当这些医院正常使用，进出凭证才能完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蔡汉港、刘星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蔡汉港主张的涉案款项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如存在，蔡汉港本案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刘星是否应向蔡汉港清还本案蔡汉港主张的本金及利息？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庭审中刘星以蔡汉港在（2019）粤0112民初618号案件中已将涉案款项作为健为先公司向欧替克公司支付的货款进行主张，且该笔款项已在另案中作出处理为由抗辩，一审法院认为，从（2019）粤0112民初618号案件两审判决书可以看出，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及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均未对涉案款项的用途及性质作出认定，故刘星该抗辩理由不成立；对于刘星又抗辩认为涉案款项是蔡汉港代健为先公司支付2015年签订的《产品经销协议》的货款，因从刘星提交的2016年1月18日至2017年2月之间健为先公司向欧替克公司提货报表所载明的提货金额（529944元），结合蔡汉港于2016年7月12日向刘星发送的信息的内容及蔡汉港于2017年6月8日向刘星发送取货的图片旁备注的字句，一审法院依法采信蔡汉港的说法，在2015年至2016年间欧替克公司的产品并未大规模销售，且资金相对不宽裕，蔡汉港并不需要向刘星（欧替克公司）支付相当于涉案转账数额的货款，一审法院依法采信蔡汉港的主张，涉案款项为蔡汉港向刘星的借款。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蔡汉港的转账汇款除在转账时备注了借款外，并无与刘星签订借款协议或订立借条，对借款期限亦未作约定，依法蔡汉港可催告刘星在合理的期限内返还，现蔡汉港通过起诉的方式催告，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起诉时起算，故本案蔡汉港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鉴于刘星并无举证证明其已偿还本案借款，一审法院对蔡汉港要求刘星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因从蔡汉港举证的情况可以确认，蔡汉港、刘星双方对涉案借款并未约定利息，又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经取消，故一审法院依法调整蔡汉港要求刘星支付利息的计算标准为自2020年7月8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蔡汉港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二、刘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蔡汉港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以1000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7月8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以不超过年利率6%的标准计付为限）；三、驳回蔡汉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刘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刘星负担。二审诉讼中，刘星提交微信聊天记录、2014-2018年健为先公司提货报表、健为先公司入帐资金流水表等三份证据，拟证明案涉100万元为健为先公司向欧替克公司支付的货款保证金；蔡汉港认为聊天记录不完整，其他证据由刘星自行制作，之前未得到蔡汉港确认。蔡汉港提交（2019）粤0192民初22765号和（2020）粤01民终13457号民事判决书、转账记录等证据，拟证明案涉争议款项不可能是蔡汉港代健为先公司向欧替克公司支付的货款。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100万元是否为蔡汉港向刘星提供的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而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刘星提交了证据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来证明并非案涉款项系其个人借款。其中，从案涉转款发生前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来看，本院认为，该款项系由蔡汉港提供给欧替克公司的款项，而非出借给刘星个人的借款。理由是，第一，蔡汉港表示要打款100万元给OTK时，刘星的答复是“先不急，otk还有钱，下个月再说”，显然双方的意思表示均非蔡汉港向刘星个人出借款项；第二，蔡汉港称，“明天厂和健为先我都会各打100，将账号发给我就行了”，很明显，该笔款项是打给“厂”的；第三，刘星的答复是“我要问一下会计，帐怎么入，以什么名目”，如该款项是提供给刘星的借款，不应当涉及会计和入账问题，因此，刘星当时也不认为是提供给其的借款；因此，本院认为案涉款项当时并非是出借给刘星的借款，而在蔡汉港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后来双方合意将该笔款项转化为刘星个人借款的情况下，无论该笔款项是蔡汉港代健为先公司预付的货款，还是其出借给欧替克公司的款项，蔡汉港向刘星主张借款返还请求权，均不应得到支持。至于因这100万转账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以及欧替克公司与其唯一股东财产是否独立的问题，因均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蔡汉港可以另案主张。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刘星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728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蔡汉港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被上诉人蔡汉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泳涌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张洁莹冯佩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