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14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苟斌。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泰诺医药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915703234185，住所地泰州市药城大道816号办公室三楼中部四间。法定代表人：郝清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河北决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苟斌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泰诺医药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泰诺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苏1291民初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苟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71572元、补发2020年2月至7月工资20040元；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劳动合同明确约定：因工作需要或客观情况发生变化，经双方协商可以变更乙方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被上诉人未经协商即要求上诉人至云南办事处报到，违反合同约定。2.上诉人2020年1月至7月均在处理被上诉人与下游客户退款、退货、召回等事宜，且2020年7月20日、21日出差至长沙处理产品召回事项，直至7月30日仍在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动，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违反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二、原审法院对《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理解有误，被上诉人应补发2月至7月工资差额。1.根据该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在停工、停产、歇业时，才适用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生活费。而被上诉人实际并未停工、停产、歇业，因此不适用该条规定。2.被上诉人未给上诉人发《待岗通知》，也无电话沟通，无待岗即无上岗。3.上诉人2020年1月至7月均在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动，其应足额支付工资。被上诉人泰诺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于2020年7月31日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的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和公司规章制度，上诉人主张违法解除经济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明确约定工作地点全国各地，之所以这样约定是与上诉人所在销售岗位的工作性质息息相关，在此之前，上诉人曾在成都、西安派驻工作，此次并非第一次将其派驻外地工作，对此，被上诉人认为不属于劳动合同中有关工作内容或地点变更的情形，而是被上诉人在不违反法律规定下合理行使用工自主权和管理权的体现。上诉人在明知公司关于旷工的规章制度的情况下，仍然未在规定时间内至昆明办事处报到，公司依据《员工奖惩制度》第4.4.1.1款规定，在征求工会意见后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二、上诉人主张支付拖欠工资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自2020年1月起停工在家，被上诉人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工资和生活费，不存在欠发工资情况。2.2019年5月28日，被上诉人所属集团公司大健康事业部撤销，永丰基药销售工作停止，并成立善后工作组，至2019年12月善后工作结束，永丰基药业务组也随之撤销，上诉人自2020年1月起开始停工在家，被上诉人也在积极为其寻找适合岗位，但随之而来的疫情，致使被上诉人业务也随之停顿，疫情好转后考虑到上诉人实际情况，安排其前往昆明办事处报到。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的规定，非因劳动者本人原因停工的，在劳动者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其工资，故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正常提供劳动工资予以支付，自2月起，因被上诉人未安排上诉人工作，故支付最低工资标准80%生活费，直至通知其恢复工作。苟斌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泰诺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1572元；2.泰诺公司支付2020年2-7月拖欠工资20040元；3.泰诺公司支付2006年12月石药集团企业改制金2922元；4.案件诉讼费由泰诺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泰诺公司系石药集团子公司。苟斌于2005年7月20日至2012年4月30日在中诺公司工作，之后至泰诺公司工作。2016年8月1日，泰诺公司（甲方）与苟斌（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本合同为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甲方安排乙方在销售岗位工作，工作地点全国各地，因工作需要或客观情况发生变化，经双方协商可以变更乙方的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甲方实行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制度；如乙方为企业2007年改制后的留用员工，改制时计算的经济补偿金的支付按照企业改制规定执行。苟斌在合同主文尾部书写“我已悉知公司各项规章制度”。2018年4月11日，泰诺公司出具《收入证明》，载明苟斌系其单位职工，已在单位工作12年，职务为大区经理，月收入为17900元，年收入为214800元。石药集团于2019年5月28日下发石药控股〔2019〕34号《关于组织机构调整的通知》，载明撤销大健康事业部等机构及其它相关事项；又于2019年6月4日下发石药控股〔2019〕40号《关于组织机构调整的通知》，载明成立大健康善后工作组，负责河北永丰药业有限公司等企业的善后处理工作，相关人员划归大健康善后工作组管理。根据双方一致陈述，大健康事业部是石药集团下属的组织架构，将数个下属子公司的相关业务部门统筹在一起，善后工作组是处理善后事宜的；苟斌是在大健康事业部永丰基药业务组，善后工作是负责河北永丰药业等公司的善后工作。2020年1月13日，苟斌曾与石药集团人力资源工作人员魏照萌通过微信沟通离职问题，魏照萌向原告传达石药集团待岗人员办理离职政策，即“你现在办理离职给你3000块”，苟斌未接受。此后苟斌也曾与泰诺公司人力资源部门何聪聪、刘敏通话沟通，亦未能达成一致。2020年7月6日，泰诺公司向苟斌邮寄《上岗通知》，载明：现公司正式通知你于2020年7月13日上午8时到昆明办（工作地点为昆明市五华区海屯路恒大名都商品房5-802，报到联系人为李东旭，联系电话为180××××0028）报到上班，逾期未报到按石药集团《员工奖惩规定》第4.4.1.1款，连续旷工超过7天，给予解除劳动合同处理。2020年7月20日，泰诺公司昆明办出具《关于苟斌未报到的情况说明》，载明苟斌一直没有来办事处报到，也没有请假及任何沟通，旷工天数已达7天。2020年7月21日，泰诺公司形成总经理办公会决议，对苟斌和单喜振等11人进行解除合同处理并在其后征得工会同意。2020年7月31日，泰诺公司向苟斌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公司于2020年7月6日通过邮政为你邮寄《上岗通知》，要求你于2020年7月13日起到昆明办报到，你本人也于2020年7月8日签收，但你一直未报到，且无任何假别申请；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及集团《员工奖惩规定》第4.4.1.1款规定，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处理。苟斌曾向泰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泰诺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0825元、发放2006年12月石药集团改制金2922元、补发2020年2月至7月工资17880元。该仲裁委于2020年11月4日作出泰劳人仲案字〔2020〕第349号仲裁裁决，对其各项仲裁请求不予支持。苟斌不服该仲裁裁决致诉。苟斌提交工资明细，称其收入应以应发工资加奖金来计算，以证明其月平均工资为5534.58元；提交与泰诺公司《上岗通知》中载明的报到联系人李东旭的通话录音，以证明其收到《上岗通知》后，在与李东旭通话中明确表示不同意工作安排，并请求公司协商；提交泰诺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返利通知及返利证据，以证明虽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但泰诺公司存在违规行为。苟斌陈述：我是四川南充人，到公司后主要工作地点是四川广安，为此也定居广安，岗位是销售，泰诺公司提到的西安只是出差地点；泰诺公司调整工作地点没有经过双方协商，而是直接委派，其真正目的是通过跨省远程调岗迫使我们离职，因此我没有接受，且在收到《上岗通知》后与李东旭、何聪聪均有过沟通表示不同意；我提交《收入证明》是为了证明至2018年4月11日我在石药集团工作年限为12年；泰诺公司提交的《员工奖惩制度》是公司内部文件，没有统一学习过，我不知其详细内容，泰诺公司提到的OA系统我也没有，且我原来在中诺公司学习过石药集团规章制度，但不是这个；我不清楚什么善后工作的事情，泰诺公司从2020年2月开始拖欠工资，是按石家庄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发放的；我主张的改制金是指2007年整个石药集团改制，当时我在中诺公司工作，公司只给了我们改制金明细，本案中我坚持这个诉求，因为刘敏跟我沟通时告诉我有改制金。泰诺公司提交石药集团《员工奖惩制度》及情况说明，以证明泰诺公司系石药集团子公司，集团员工处理均依据石药集团相关规章制度。泰诺公司陈述：劳动合同明确约定工作地点为全国各地，这与苟斌销售岗位息息相关，且苟斌曾在成都、西安派驻工作，不是第一次被派驻外地工作，所以这次调整工作地点没有与苟斌沟通协商或征求其意见；劳动合同约定工作地点为全国各地是因为苟斌等人的工作需要经常变动，如果每次都协商将大大影响劳动效率，故而为了避免该情况发生，将工作地点范围化，以便根据工作需要调动相应工作地点；苟斌提交的几份通话录音我方均与相关人员核实过，对何聪聪、刘敏的通话录音予以认可，对李东旭的通话录音真实性不认可，因为通话当事人身份无法确定；对苟斌提交的虚开增值税发票返利相关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苟斌告提交的工资明细确实是我方提供的，但其收入应按实发工资加奖金来计算；公司OA办公系统中每个人的系统都有文件公示栏，其中就有《员工奖惩制度》等规章制度；2019年12月大健康事业部撤销善后工作结束，2020年1月开始停工，根据法律规定，第一个月是正常发放工资和奖金，第二个月开始按河北省最低工资标准的80%发放生活费。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根据苟斌与泰诺公司最近签订的一份劳动合同即2016年8月1日的《劳动合同书》约定，苟斌从事销售岗位工作，工作地点为全国各地，结合其具体工作经历来看，其曾在四川工作，也担任过被告西南区、西北区的大区经理。2019年5、6月，苟斌所属的大健康事业部及其下的永丰基药业务组在石药集团组织机构调整中被撤销并进入善后工作。基于上述客观原因，苟斌于2020年1月起待岗，其本身并无过错，泰诺公司在此期间向苟斌发放待岗工资，亦无不当。此后，泰诺公司于2020年7月6日向苟斌邮寄《上岗通知》，要求苟斌于7日内至昆明办报到上班，并明确告知逾期未报到的法律后果及相关处理依据。虽然劳动合同约定“因工作需要或客观情况发生变化，经双方协商可以变更乙方的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但在苟斌所属的原大健康事业部永丰基药业务组已被撤销一年多且苟斌处于待岗状态的情形下，泰诺公司根据业务需要及苟斌岗位特点将其安排至邻省工作，并不属于双方劳动合同语境下的工作内容或地点变更，而系用人单位在不违反法律规定下合理行使用工自主权和管理权的体现。苟斌即使对此持有异议或确实存在家庭特殊情况致难以接受这一工作安排，也应尊重和遵守劳动纪律，通过适当途径及时向泰诺公司反映，而不应在未行任何沟通的情况下拒不按泰诺公司要求报到上班，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苟斌在劳动合同主文尾部书写“我已悉知公司各项规章制度”，泰诺公司在《上岗通知》中明确告知逾期未报到的相关后果，且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也依法征求了工会意见，其解除程序合法。苟斌称其曾与昆明办联系人李东旭电话联系并表示不接受工作调整，但泰诺公司对通话录音真实性不认可，故而难以采信；且从情理上来说，即使通话属实，苟斌也不应与李东旭沟通此事，而应直接与泰诺公司公司相关负责人或人力资源部门等进行联系沟通。故而，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泰诺公司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情形，苟斌据此主张泰诺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难以支持。关于苟斌主张的2020年2-7月拖欠工资。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规定，用人单位非因劳动者原因停工、停产、歇业，在劳动者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其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从苟斌提供且泰诺公司认可的工资明细来看，2020年1月公司仍是按正常工资标准发放，2-7月则是按河北省或石家庄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即1520元/月发放生活费。结合上述规定，2-7月期间泰诺公司应按其所在的泰州医药高新区最低工资标准2020元/月的80%即1616元/月发放生活费，故应向苟斌补发合计576元。关于苟斌主张的2006年12月石药集团企业改制金。苟斌所称的系2006年12月石药集团的企业改制行为，而泰诺公司成立于2011年3月。泰诺公司虽系石药集团子公司，但本案中未见石药集团关于企业改制金由被告负责发放的相关文件或规定，也未见双方对此有明确约定，且苟斌也不符合魏照萌传达的石药集团待岗人员发放离职补贴政策的情形。故苟斌主张的改制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泰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苟斌补发2020年2-7月生活费合计576元。二、驳回苟斌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泰诺公司负担（此款苟斌已预交，泰诺公司应于判决主文确定的给付义务履行期限内一并给付苟斌）。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一份微信截图，证明在2020年1月至7月期间，其为公司正常提供劳动，被上诉人应及时足额支付工资报酬。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即便情况属实也仅表明存在零星未完成的善后工作，若上诉人认为其在待岗期间工作内容达到之前全日制工作内容，其应及时主张权利，而不是在因违纪被解除劳动合同后提出。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仅能反映其在待岗期间，微信联系处理年前零星未尽事宜，不能证明其待岗期间提供的劳动达到待岗前正常状态。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其是否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2.被上诉人是否拖欠上诉人2020年2月至7月工资。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应否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问题。首先，上诉人从事药品销售工作，该工作岗位的性质决定了其工作地点的不固定性。结合上诉人提交的工作履历，该证据显示，上诉人曾被派驻西安、成都工作，其并未提出异议。现上诉人原属大健康事业部被撤消，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原岗位被撤消后，根据自身经营需要，安排上诉人至云南办事处工作，应属行使用工自主权、管理权的体现，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通过外调形式迫使上诉人主动辞职，属于主观猜测，无事实依据。其次，劳动合同约定工作地点为全国各地，该约定应视为上诉人将调岗权限委由被上诉人行使的明确特约，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安排至云南办事处工作，符合合同约定。最后，即便上诉人不同意调至外省工作，也应与被上诉人的负责人或人力资源部门负责人联系，而不应与云南办事处负责人联系，而后消极怠工，拒不到岗。综上，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旷工的前提下，根据公司规章制度，在通知工会后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补足2020年2月至7月的工资差额的问题。石药集团因组织架构调整撤销大健康事业部，被上诉人在组织架构调整和疫情双重影响下，安排劳动者待岗，并无不当，劳动者在此期间亦在家待岗。虽然上诉人提交证据主张待岗期间正常为公司提供劳动，要求足额支付工资，但该证据仅能证明上诉人与公司相关人员微信联系处理善后工作组零星未尽事宜，系劳动者应尽之义务，上诉人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苟斌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卫平审 判 员 潘贻杰审 判 员 顾春旺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法官助理 陈汉武书 记 员 侯永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