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13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健钦，男，198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创城，男，1981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德标，广东承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健钦因与被上诉人张创城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互联网法院（2020）粤0192民初27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徐健钦，被上诉人张创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德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健钦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确认徐健钦与深圳市福田区潮兴数码商行（以下简称潮兴数码商行）在淘宝网订单号为939036961728688188的网络购物合同有效；三、潮兴数码商行履行合同义务按订单地址立即向徐健钦发送货物佳能品牌专微EOSR数码相机一台；四、潮兴数码商行履行合同义务按订单地址立即向徐健钦发送货物套餐二内商品闪迪32G内存卡、艾博森相机包、务用电池、专业UV镜、HDMI高清线、后期修图教程；五、张创诚对潮兴数码商行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六、本案诉讼费由张创城、潮兴数码商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为潮兴数码商行享有因重大误解而对该合同的撤销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在网络购物合同成立且生效的情况下，张创城在最后一次庭审结束前从未提起过撤销合同一事，一审错误的将张创城提交证据视为提出了撤销合同，进而认定了张创城行使撤销权未超过3个月法定期限。一审将基本的合同关系置于不管不顾的境地，完全超出了正常人对于合同以及对于撤销权的理解，妨碍了正常的合同关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本案于2021年2月24日向徐健钦送达《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却未适用任何民法典内的法条，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徐健钦与张创城之间的合同法律关系延续至二审时尚未结束，徐健钦已经付款但张创城一直不发货，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民法典之前的法律规定错误。三、一审程序适用错误，一审当中并不存在反诉。经徐健钦二审庭前阅卷发现，一审法院并未依照规定要求张创城、潮兴数码商行缴纳上诉费用，一审法院也没有出具案件受理通知书来确认已将其反诉请求作为案件正式受理，一审法院更没有依照国务院《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第十八条：“被告提起反诉、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决定合并审理的，分别减半交纳案件受理费”，以及第二十条：“案件受理费由原告、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上诉人预交。被告提起反诉，依照本办法规定需要交纳案件受理费的，由被告预交。追索劳动报酬的案件可以不预交案件受理费”的规定要求张创城、潮兴数码商行支付反诉费用，却在一审判决中列明张创城、潮兴数码商具有反诉人身份，且正式采信其反诉请求认为其具有撤销权为程序错误。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第二十二条：“原告自接到人民法院交纳诉讼费用通知次日起7日内交纳案件受理费；反诉案件由提起反诉的当事人自提起反诉次日起7日内交纳案件受理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通知第二条：“当事人逾期不按照《办法》第二十条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或者申请费并且没有提出司法救助申请，或者请司法救助未获批准，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限内仍未交纳案件受理费或者申请费的，由人民法院依法按照当事人自动撤诉或者撤回申请处理”。因此本案在一审当中并不存在反诉，即便一审法院同意张创城、潮兴数码商行的反诉请求，反诉也因为张创城、潮兴数码商行未在提起反诉次日起7日内缴纳案件受理费而视为张创城、潮兴数码商行自动撤诉。四、对张创城在一审中出庭人员身份有异议。张创城、潮兴数码商行在2次庭审中的发言均非其本人，通过二审的庭前阅卷情况来看，并没有在一审卷宗里见到张创城、潮兴数码商行委托庭上发言人员的委托书，也未见案卷当中有张创城、潮兴数码商行庭上发言人员的身份证情况，一审任由案外人全程参加本案的诉讼不当。张创城辩称，1.一审对于案涉的网络购物合同，以重大误解进行撤销，事实和法律依据均表述得非常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2.关于是否适用民法典的问题，有关合同以及有关民事行为效力，民法典的规定与原民法通则的规定并无区别，所以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徐健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徐健钦与潮兴数码商行在淘宝网订单号为939036961728688188的网络购物合同有效；2.请求判令潮兴数码商行依法履行合同义务按订单地址立即向徐健钦发送货物佳能品牌专微EOSR数码相机一台；3.请求判令潮兴数码商行依法履行合同义务按订单地址立即向徐健钦发送货物套餐二内商品闪迪32G内存卡、艾博森相机包、备用电池、专业UV镜、HDMI高清线、后期修图教程；4.本案诉讼费用即案件受理费由潮兴数码商行承担。5.请求判令张创诚对潮兴数码商行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潮兴数码商行、张创城向一审提出反诉请求：撤销徐健钦与潮兴数码商行签订的案涉网络购物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2日，徐健钦于潮兴数码商行在淘宝平台经营的网店“创美数码328”下单购买了名称为“现货佳能EOSR专业微单全画幅单反相机高清数码旅游eosr专微套机”的商品，分类为“R行货（单机送大礼包）”，套餐类型为“套餐二”，价格为7758元，扣除折扣3909元后，徐健钦实际支付价款3849元，订单编号为939036961728688188。根据商品销售页面介绍，“套餐二”包括闪迪32G内存卡、艾博森相机包、备用电池、专业UV镜、HDMI高清线、后期修图教程。徐健钦付款后，潮兴数码商行未发货。2020年4月13日，徐健钦向潮兴数码商行客服询问“多久可以发货”，客服回复“亲这个价格是客户额度不够给他改的呢价格不是这个的哈”……“他是两次付的。剩下的花呗付的……客户额度不够的……亲这不是机器的价格有需要补一下差价……”；4月15日，潮兴数码商行客服向徐健钦截图展示了案涉相机加购套餐二的价格应为11250元，徐健钦不予认可。庭审中，经法庭当庭登陆“京东商城”和“淘宝网”网站搜索“EOSR”，显示案涉型号相机的单机价格均在10000元以上。双方确认，截至2020年10月23日，潮兴数码商行未向徐健钦发货，亦未向徐健钦退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网络购物合同纠纷，徐健钦通过网络购物平台向潮兴数码商行购买案涉商品并提交订单成功，案涉买卖合同成立。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买卖合同是否应予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潮兴数码商行对案涉商品价格为7758元的原因作出了解释，结合庭审中查明的案涉商品的正常价格与该价格的巨大差异及日常生活经验，其解释并非不合理，且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徐健钦下单后次日潮兴数码商行客服就将该情况告知徐健钦，其理由与潮兴数码商行的当庭陈述一致。因此结合本案证据，潮兴数码商行陈述的理由，即案涉商品的购买链接实际上并非供徐健钦等其他购买者使用而是专供某个特定购买者下单所用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商品价格属于合同中的主要条款，虽然潮兴数码商行通过电子商务平台发布的商品信息可视为要约，但潮兴数码商行的真实意思并非向徐健钦发出该要约，案涉买卖合同的成立系基于潮兴数码商行对商品价格的重大误解，使交易结果违背潮兴数码商行的真实意愿，如果继续履行合同将给潮兴数码商行造成重大损失。因此，潮兴数码商行享有因重大误解而对该合同的撤销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潮兴数码商行在2020年6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时，已经通过证据内容和对证据证明事实的说明表明案涉合同价格与商品正常价格存在巨大差异，即以合同具有可撤销事由提出了抗辩。因此，潮兴数码商行行使撤销权未超过法定期限。综上所述，对潮兴数码商行要求撤销案涉买卖合同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徐健钦基于合同有效而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案涉合同已撤销而潮兴数码商行并未发货，为妥善解决纠纷，潮兴数码商行应向徐健钦退还货款3849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撤销徐健钦与潮兴数码商行签订的订单编号为939036961728688188的买卖合同；二、潮兴数码商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健钦退回货款3849元；三、驳回徐健钦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合计75元，均由潮兴数码商行、张创城负担。二审中，张创城提交案涉店铺2020年4月12日之前相同商品的订单，拟证明正常订单与案涉重大误解的交易的价格存在巨大差额。徐健钦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予确认，首先，该证据仅是截图，不是张创城登录店铺后台显示的原始记录；其次，该截图显示货品为相机及镜头，而徐健钦购买的商品仅是相机；最后，张创城在一审时称产生案涉订单的原因，是因为另外一名客户购买相机需要补差价，但至今为止，张创城均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潮兴数码商行于2021年1月14日被核准注销。2021年6月3日，一审法院向张创城发出预交诉讼费通知书，张创城于当天预交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本院认为，经审查，首先，一审两次开庭时被告方出庭人员均为原潮兴数码商行的经营者张创城，两次庭审上均由张创城发言，故本案不存在由案外人参与诉讼的情形。其次，原潮兴数码商行、张创城在一审庭审辩论前提出反诉，要求撤销徐健钦与原潮兴数码商行签订的案涉网络购物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撤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之规定，一审法院经审查后决定受理反诉，将反诉与本案合并审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经征询徐健钦的意见，其明确表示不需另行指定答辩期并当庭对反诉发表了答辩意见。后一审法院未向原潮兴数码商行、张创城送达预交反诉费通知书并作出一审判决确实存在不当。但一审法院现已通知张创城预交反诉费，张创城并已预交，故本案并不存在当事人未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限内未缴纳案件受理费的情形，徐健钦上诉认为应视为原潮兴数码商行、张创城自动撤诉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买卖合同是否应予撤销。本案所涉及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虽然徐建钦下单时案涉商品价格为7758元，但原潮兴数码商行在徐建钦下单的第二天即对上述价格的原因作出了解释，即徐建钦下单时案涉商品的购买链接并非供徐健钦等一般购买者使用而是专供某个特定购买者下单所用，结合徐建钦下单前后案涉商品的正常价格与该价格的巨大差异及日常生活经验，原潮兴数码商行的解释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原潮兴数码商行通过电子商务平台发布的商品信息为要约，但原潮兴数码商行的真实意思并非向徐健钦发出该要约，案涉买卖合同的成立系基于徐建钦对商品价格的重大误解，如果继续履行合同将给原潮兴数码商行、张创城造成重大损失。因此，依照上述规定，原潮兴数码商行、张创城对该合同享有撤销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原潮兴数码商行在徐建钦下单后的第二天已告知徐建钦商品的价格不是7758元，需要补差价，2020年6月16日原潮兴数码商行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时，亦通过证据内容和对证据证明事实的说明表明案涉合同价格与商品正常价格存在巨大差异，即以合同具有可撤销事由提出了抗辩。因此，一审认定原潮兴数码商行、张创城行使撤销权未超过法定期限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徐健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由于潮兴数码商行现已注销，其权利义务应由其经营者张创城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互联网法院（2020）粤0192民初275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广州互联网法院（2020）粤0192民初275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撤销徐健钦与原深圳市福田区潮兴数码商行签订的订单编号为939036961728688188的买卖合同；三、变更广州互联网法院（2020）粤0192民初275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张创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健钦退回货款384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合计75元，均由张创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徐健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玉衡审判员  何润楹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曾凡峰李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