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15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澳华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岐山水利路中段厂房。 法定代表人：曹本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龙，安徽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婷，安徽人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泽楷，男，198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住安徽省桐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桐城市梦浩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新渡镇胜圩村李屋53号。 法定代表人：姚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金，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汕头市澳华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华公司）、余泽楷因与被上诉人桐城市梦浩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20）皖0881民初5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澳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梦浩公司将案涉两台机器送到余泽楷租住地，是为了存放，并非是为了退货退款，这两台机器设备也不是由澳华公司运回广东省汕头市的，是由余泽楷拉到“汕头朋友处”的。一审认为余泽楷代表澳华公司实际接收机器，并运回广东省汕头市不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2、梦浩公司要求退机是因为2020年5月14日之后市场行情发生了重大变化，口罩销售发生困难。2020年5月26日双方以签订销售合同的方式对两台机器及88万元的货款进行了处理，即两台机器折价为44万元，此后梦浩公司不能再向澳华公司主张退款退货，双方“各自再无关系，互不相欠。”3、一审认为2020年5月26日的合同与2020年4月8日的合同没有关联性错误。第一，案涉两台机械均是生产熔喷布的设备，既可以称为熔喷布机，也可以称为PP塑料挤出机。第二，前一份合同约定的价格为91万，但实际成交价为88万，与后一份合同约定的单价44万元一台是一致的。第三，后一份合同首部约定两台机器单价44万一台，那么总价就应是88万元，但合同载明的总价款为44万元，实际上就是两台设备只收取44万元，退款44万元给梦浩公司；第四、后一份合同签订的时候，生产熔喷布的设备已无市场行情，且在前一份合同机器还未协商好的情况下，梦浩公司还向澳华公司采购新的设备，显然不符合常理。第五、后一份合同中手写的“只要双方签字就生效，生效之后各自再无关系，互不相欠”，不符合一般销售合同的约定。第六、后一份合同签订当天，澳华公司即向梦浩公司转款44万元，若后一份合同是一份新的合同，那么应该是梦浩公司向澳华公司付款，而不是澳华公司向梦浩公司付款。第七、澳华公司向梦浩公司汇款44万元是2020年5月26日，早于梦浩公司将两台设备送到余泽楷处的2020年6月6日。若双方协商约定的是退货退还全款88万元，那么在两台机器设备尚未退还之前，澳华公司即先行向梦浩公司退回货款44万元，明显不符合常理。 梦浩公司针对澳华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澳华公司的上诉理由相互矛盾。澳华公司既认为粒子和机器设备是运至余泽楷租住地囤放，不是退回，却又认为两台机器是折价，在一审答辩中又称两台机器是买一退一，澳华公司的几次陈述相互矛盾。一审中，澳华公司认可两台机器设备已被运对广东省汕头市，但却辩称是为了存放。无论是存放，还是买一退一，亦或是折价，澳华公司都没有理由将两台设备全部收回。二、澳华公司称，熔喷布机器和PP塑料挤出机是同一种机器有违常识。澳华公司是专业生产熔喷布机器的厂家，两份合同上的机器名称、型号也是由上诉人书写的，不可能存在错误。三、澳华公司在2020年5月26日退回一半货款44万元，与2020年5月26日销售合同并无关联性，因为澳华公司未按约定退回全部货款，双方发生争议。2020年5月26日的合同，双方并未实际履行，该合同中明确的各自再无关系、互不相欠，是曹本尧单方面添加的，意思是退回88万元货款后，双方再无争议，并不能得出后该份合同是对前一份合同的折价处理。 余泽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梦浩公司对余泽楷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梦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就粒子采购，梦浩公司与余泽楷之间并非买卖合同关系，余泽楷仅仅是居中介绍，一审认定梦浩公司将要退给黎勇的粒子寄存于澳华公司桐城办事处的行为，视为余泽楷收取退回粒子错误。余泽楷仅是提供场地给梦浩公司寄存，余泽楷是履行职务行为，即便认定案涉粒子交易行为与黎勇无关联性，那么该买卖合同关系也是发生在梦浩公司和澳华公司之间。二、一审认定2020年5月26日的销售合同与本案无关联性错误。2020年5月26日的合同实际上是对2020年4月8日合同的变更。 梦浩公司针对余泽楷的上诉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梦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返还原告熔喷布机器设备款44万元和粒子款29.40万元，共计73.4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澳华公司于2018年在桐城市新渡镇设立桐城办事处，聘用余泽楷为公司员工，在该办事处负责澳华公司的机械直销及维修。2020年4月5日，梦浩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斌通过微信联系余泽楷，订购两台加工熔喷布的机械；同月7日，姚斌通过微信向余泽楷转款10万元作为订购机器设备的定金；同月8日，余泽楷以澳华公司名义与梦浩公司订立《汕头市澳华机械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约定：梦浩公司向澳华公司购买产品型号为340型的熔喷布机械两台，单价为45.50万元，合计91万元；质量要求按机械制造工艺国家标准执行，保证加工质量；交货期为收到定金款之日起7个工作日；付款方式为预付定金30万元，供方工厂验收合格发货前再付；运输方式为汽车运输，运费需方负责；验收方式为供方工厂验收合格发货，如需试机，需方要自己带原材料及工艺配方，供方提供；违约责任为相互协商解决，如有异议，有关部门仲裁；合同一式二份，双方签字或盖章，收到定金后生效，传真件及微信拍照有效；并约定日产量300公斤左右。澳华公司在收到梦浩公司购机款88万元后，向梦浩公司交付了两台熔喷布机械。梦浩公司为了试机，于2020年4月17日通过微信向余泽楷转账4.20万元购进半吨粒子（用于生产熔喷布的原料，单价8.40万元/吨），于2020年4月25日向余泽楷指定的孟庆平账户转账16.80万元购进二吨粒子，于2020年5月5日向余泽楷指定的孟庆平账户转账8.40万元购进一吨粒子。2020年5月14日，梦浩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斌向余泽楷发微信，要求退机。余泽楷回复称：“现在是机器到现在这么久，厂里也不接受退款，因为一开始能开起来89，现在因为行情不好，没办法生产，来找他退机，他是不答应的，问题就出现在这里。”姚斌称“那也还是没有达到定机子时候的过滤效果90以上，机子产量更没有日产量250公斤至300公斤”。余泽楷回复“就因为这样，所以厂里接受赔偿，但是你一直对这个赔偿不理不问，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数字。”姚斌称“产能才100公斤多一点，质量还不行，你今天确定让公司全款退，不退我就找工商。”“你们机子不行，我要你这机子干什么”。余泽楷回复：“那行吧”。2020年5月26日，澳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曹本尧与梦浩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斌订立《汕头市澳华机械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约定：梦浩公司向澳华公司购买产品型号为PP塑料挤出机两台，计44万元；质量要求按机械制造工艺国家标准执行，保证加工质量；交货期为收到定金之日起5个工作日；付款方式为预收定金货款的50%，供方工厂验收合格发货前付清全款；运输方式为汽车运输，运费需方负责；验收方式为供方工厂验收合格发货，如需试机，需方要自带原材料及工艺配方，供方不提供；违约责任为相互协商解决，如有异议，有关部门仲裁；合同一式二份，双方签字盖章，收到定金后生效，传真件及微信拍照有效；并注明：“至2020年5月26日，以后不得以此份合同设备找麻烦，退款退机。此份合同双方签字生效，生效以后，各自再无关系，互不相欠。”同日，澳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曹本尧通过手机银行向梦浩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斌账户转账44万元。2020年6月6日，梦浩公司将两台机械及剩余两吨多的粒子退还至澳华公司桐城办事处，要求两被告退款。另查明，澳华公司桐城办事处没有领取营业执照。余泽楷在庭审中自认，案涉两台机械已由被告运回广东省汕头市，梦浩公司退回二吨多粒子。梦浩公司因本案财产保全，支出了保全申请费442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澳华公司桐城办事处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三条规定，澳华公司桐城办事处系未领取营业执照的澳华公司分支机构，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故只能以澳华公司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二、澳华公司向梦浩公司销售的两台生产熔喷布机械是否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从梦浩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斌与余泽楷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澳华公司提供的两台机械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澳华公司也已返还了机械款44万元，梦浩公司将两台机械退还给澳华机械公司，余泽楷也代表澳华公司实际接收，并运回汕头市。因此，梦浩公司要求澳华公司返还余下机械款44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三、2020年5月26日的销售合同与2020年4月8日的销售合同是否存在关联性的问题。2020年5月26日销售合同标的为“PP塑料挤出机”，2020年4月8日销售合同标的为“340型熔喷布机”，型号不同，且价格也不同，澳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2020年5月26日的销售合同是对2020年4月8日销售合同的变更。因此，梦浩公司认为2020年5月26日销售合同与本案无关联性的意见，予以采纳。四、梦浩公司要求澳华公司和余泽楷退还粒子款29.40万元应否得到支持。从粒子交易过程看，梦浩公司先后向余泽楷转款及按照余泽楷指定的孟庆平银行账户转款共计29.40万元购买粒子，该交易行为与澳华公司无关联性，应视为余泽楷的个人行为。余泽楷辩称，其系居间行为，不符合本案的事实，基于余泽楷自认收到了梦浩公司退回的粒子两吨多，可酌定由余泽楷返还梦浩包装公司粒子款16.80万元（8.40万元/吨，按两吨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汕头市澳华机械有限公司返还原告桐城市梦浩包装有限公司熔喷布机器设备款44万元；二、被告余泽楷返还原告桐城市梦浩包装有限公司粒子款16.80万元；三、驳回原告桐城市梦浩包装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均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1140元，减半收取计557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420元，合计9990元，由原告桐城市梦浩包装有限公司负担1698元，被告汕头市澳华机械有限公司负担5994元，被告余泽楷负担229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2020年11月30日一审的庭审中，余泽楷陈述：其在2020年4月17日收取梦浩公司42000元粒子款后，向湖南盛锦新材料有限公司转账支付39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梦浩公司诉请澳华公司退还熔喷布机器货款44万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余泽楷退还梦浩公司粒子款16.80万元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梦浩公司主张因熔喷布机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无法生产出合格的熔喷布，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2020年4月8日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应当解除。对此，本院认为，如案涉两台熔喷布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无法生产合格的产品，梦浩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其应在收货后的合理期限内向澳华公司主张解除合同，赔偿损失。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梦浩公司于2020年4月17日即已收到案涉两台熔喷布机，至2020年5月14日梦浩公司才向余泽楷主张退还机器设备。此时时值新冠疫情爆发期间，口罩熔喷布机器、口罩生产原材料市场价格波动巨大，在此情形下，梦浩公司的主张解除合同已超出了合理期间，且在此期间梦浩公司先后分三次采购29.40万元粒子进行生产，依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案涉熔喷布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致梦浩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案涉两台熔喷布机买卖合同已到需解除的程度。梦浩公司主张其已与余泽楷、澳华公司合意达成了解除案涉两台熔喷布机买卖合同，澳华公司退还全部88万元货款的协议，对该主张，梦浩公司并未提交相应有效证据证明，澳华公司对此又不予认可，梦浩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梦浩公司该节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从当事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来看，案涉两台熔喷布机确实存在一定质量瑕疵，澳华公司亦同意给予梦浩公司一定赔偿，综合梦浩公司与澳华公司于2020年5月26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中载明的“至2020年5月26日，以后不得以此份合同设备找麻烦，退款退机。此份合同双方签字生效，生效以后，各自再无关系，互不相欠。”以及澳华公司当天即向梦浩公司支付款项44万元的事实来看，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就案涉两台熔喷布机质量问题达成了一致的处理意见，即梦浩公司继续持有两台熔喷布机，由澳华公司退还梦浩公司货款44万元。一审判决澳华公司返还剩余44万元货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案涉两台熔喷布机澳华公司亦应返还给梦浩公司，由梦浩公司自行取回（取回地址安徽省桐城市），澳华公司、余泽楷予以配合。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梦浩公司采购粒子均是与余泽楷进行协商的，货款梦浩公司亦是向余泽楷本人或其指定案外人账户支付的，且从余泽楷收取第一笔42000元货款后，仅向案外人支付货款39000元的情况看，亦符合余泽楷向案外人采购粒子后向梦浩公司转销售的模式，一审认定梦浩公司与余泽楷就案涉粒子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余泽楷辩称，其系履行职务行为，案涉粒子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梦浩公司和澳华公司之间，但澳华公司经营范围并不包括粒子等原材料的销售，粒子货款亦非由澳华公司收取，故对余泽楷该节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基于余泽楷自认收到梦浩公司退回的粒子两吨多的情况，判决余泽楷退还梦浩公司粒子款16.8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余泽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澳华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20）皖0881民初5004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三项； 二、变更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20）皖0881民初50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余泽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桐城市梦浩包装有限公司粒子款16.80万元； 三、被上诉人桐城市梦浩包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行从上诉人汕头市澳华机械有限公司处取回两台340型熔喷布机器（取回地点安徽省桐城市），上诉人汕头市澳华机械有限公司、余泽楷予以配合； 四、驳回被上诉人桐城市梦浩包装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40元，减半收取5570元，保全费4420元，合计9990元，由桐城市梦浩包装有限公司负担7692元，余泽楷负担22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40元，由桐城市梦浩包装有限公司负担9880元，余泽楷负担36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再松 审 判 员 查世庆 审 判 员 侯永言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章长春 书 记 员 毕雅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