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50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冬冬，男，198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红波，四川智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雯静，四川智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显芝，女，1969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勇，四川东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宇，男，199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上诉人王冬冬因与上诉人潘显芝、被上诉人郑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2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冬冬上诉请求：1.改判郑宇与潘显芝对315,000元货款及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担保费由郑宇、潘显芝负担。事实与理由:一、郑宇应对315,000元货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非一般担保责任。案涉买卖自洽谈到实际买卖发生在王冬冬与郑宇、潘显芝之间；王冬冬系按郑宇与潘显芝的要求，直接把货物送到中铁十六局成都地铁十号线项目工地，与中铁十六局工地建立合同关系的是郑宇为经营者的彭州市军乐镇正宇建材经营部；郑宇全程参与了货款的结算、支付过程，有对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为证；潘显芝与郑宇系母子关系，在整个买卖过程中，从未告知两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二、即使郑宇承担一般担保责任，也应当对315,000元担保证责任，郑宇在其与王冬冬的微信聊天中承诺其对全部货款承担保证责任，并非在190,000元内承担保证责任。三、本案中的保全费、担保费应当由潘显芝、郑宇负担。 潘显芝辩称，潘显芝对一审法院认定第一张欠条金额20万元，郑宇是一般保证，予以认可。王冬冬与潘显芝存在买卖关系，由潘显芝安排她儿子联系王冬冬进行相关送货等事宜，王冬冬主张郑宇承担一审判决的315,000元的共同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不予采信。 潘显芝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2272号民事判决，改判潘显芝向王冬冬支付货款4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两张欠条系在王冬冬软暴力胁迫的情况下出具，因案涉买卖确立之后，一直由郑宇在具体对接，潘显芝并不清楚。欠条的金额系按王冬冬的要求出具，王冬冬并未举示相应的送货凭证。二、郑宇曾于2015年12月29日、2020年4月30日通过微信转账向王冬冬支付150,000元、10,000元共计160,000元，应从2019年12月16日的欠款金额中予以扣除。三、关于欠款金额125,000元是否应予支持，该欠款金额的欠条上明确注明以双方对账准确付款。并且王冬冬与郑宇的微信聊天中显示，王冬冬明确表示，如果对不了账则认可按一半62,500元计算收取。货款的结算应由王冬冬举证，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潘显芝，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相关规定。 王冬冬辩称，潘显芝出具的两张欠条是其与郑宇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和欺诈情形。潘显芝是在与郑宇进行沟通之后出具的，并且潘显芝与郑宇作为中铁十六局的供货方，不可能不知道其供货量。欠条载明的金额已经扣除了已付货款金额。金额为125,000元的对账责任应由潘显芝、郑宇承担。本案中与中铁十六局有买卖关系的是潘显芝与郑宇，且录音中也称其要去与中铁十六局对账，由于两人怠于对账，导致双方不能就125,000元精确对账。故一审法院给予潘显芝一定期限对账，潘显芝并未提出异议，但其仍拒不配合对账，应当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 郑宇未作答辩。 王冬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潘显芝、郑宇支付王冬冬货款31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15,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全款付清时止）；2．请求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潘显芝、郑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至11月期间，王冬冬与潘显芝建立买卖关系，王冬冬向潘显芝提供模板木方，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其间，王冬冬按约向潘显芝交付了货物，潘显芝支付货款160,000元。2019年12月16日，潘显芝出具欠条两份，第一张欠条载明“今欠王冬冬模板木方货款从（2015年9.24日到2015年11.9号共欠200,000.00大写（贰拾万元整）（注）此帐以明确”、第二张欠条载明“今欠：王冬冬模板木方款从（2015年9.24日-2015年11.9号）款125,000元正）大写壹拾贰万五仟元正（注要以双方对帐准确付款）”。 同日，郑宇与王冬冬微信商议还款事宜。郑宇：“年前按照我妈（潘显芝）说的先付一部分款剩余的尾款在一年之内全部付清”王冬冬：“年前付多少？如果付不了怎么办？”郑宇：“年前至少付5万如果我这边顺利结账的话付10万如果我妈付不了所以款我个人承担”王冬冬：“剩余的后面的125,000元。如果对不了账的话你妈也说了就折中。一人分一半！你看呢……”郑宇：“那冬哥这次125,000的话，现在的话反正总之等我回来对了账，然后我们再说这125,000折不折中。然后到时候对了账，如果确实差距太大，然后折不折中我们就商量，然后这样的话我也认为可以，你看行不行。这样的话到时候等我对了账再说行不行，我们回来的时候把账对一下。” 2019年12月29日，王冬冬、郑宇在微信上商讨对账事宜。王冬冬：“……到时候咱还是上他们公司对一下吧，因为你那边没有账了是吧，那我这边有啥账你那边也可以不信也可以信的嘛，对吧。”郑宇：“……到时候你把你的单子反正也拿上嘛，然后我们再去公司，我找那个会计，该对的账我们把账对一下，对吧。他那儿肯定也有单子，到时候就一目了然了是吧。” 后，王冬冬多次通过微信催促郑宇回来对账及还款，郑宇均称其在西藏，尚未回来。 王冬冬、李晓婉、潘显芝、郑宇商讨欠款金额的录音，潘显芝：“票单交给中铁了。”……王冬冬：“实在不行你问下工地的。”潘显芝：“这样，实在不行，我们查一下十六局的总票才行。” 一审庭审中，王冬冬认可潘显芝在2020年4月30日通过微信转账的10,000元，系归还第一张欠条中的货款，除此之外未支付剩余货款。潘显芝提交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2015年12月29日通过郑宇账户转入王冬冬账户的150,000元亦系归还的第一张欠条中的货款；王冬冬则表示潘显芝共欠付其货款475,000元，上述150,000元系支付出具欠条之前的货款。王冬冬称就125,000元的欠条的事实，只要潘显芝与中铁十六局进行对账，即可明确该笔欠款的具体金额，故现要求潘显芝偿还125,000元。 彭州市军乐镇正宇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正宇经营部”）的经营者是郑宇。2015年12月28日，郑宇与胡贤满签订协议书，主要载明：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地铁十号线工程土建五标项目经理部转给正宇经营部的所有款项，均为胡贤满所有，与该经营部无关，正宇经营部收到款后，需立即将款转给胡贤满，正宇经营部只收管理费。 胡贤满的身份证复印件上主要载明以下信息：木方总款332,200元，模板292,950元，两项合计625,150元，胡贤满已付295,900元。正宇经营部钱到账后，付给潘显芝材料款结清。胡贤满签名以及日期落款：2015.12.28日，签名及日期上均捺指印。下欠潘显芝329,250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冬冬与潘显芝未签订书面合同，王冬冬以欠条、记账单、微信聊天记录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应当认定买卖合同成立。王冬冬履行货物交付义务以后，潘显芝应及时、足额地支付相应的货款。 关于货款本金，对第一张金额为200,000元的欠条，虽然潘显芝辩称于2015年12月29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郑宇账户转入王冬冬账户的150,000元为归还此笔欠条的货款，但欠条系2019年12月16日出具，如潘显芝陈述属实，则会出现先还款再出具欠条的情形，此情形不符合常理，相反，王冬冬所述此笔转账系归还出具欠条之前的货款更为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结合王冬冬认可潘显芝已归还10,000元货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潘显芝尚欠该份欠条上的货款本金为190,000元。对第二张金额为125,000元的欠条，因该份欠条上注明了要以双方对账准确付款，但双方至今未进行对账，从王冬冬提交的电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王冬冬多次要求潘显芝、郑宇就欠条金额进行对账，潘显芝、郑宇曾多次表示送货的票据在中铁十六局处，并让王冬冬将自己的记账单带上约时间一起去中铁十六局找会计对账，但二人实际却并未配合。现潘显芝提交协议书、胡贤满身份证复印件上载明的结算信息，拟证明不论是潘显芝还是郑宇均非直接与中铁十六局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故无法与其进行对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潘显芝主张王冬冬仅供应了木板，而未供应木方，故王冬冬提交的记账单上记载的金额大于胡贤满结算的木板金额。经审查，两份欠条均载明“今欠王冬冬模板木方货款”，故对此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潘显芝对反驳王冬冬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潘显芝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第二张金额为125,000元的欠条，予以认可。综上，潘显芝需支付王冬冬货款315,000元。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应以未付款项为基数，自2020年8月20日起，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授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 关于郑宇应承担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郑宇在与王冬冬的微信聊天中，积极就潘显芝与王冬冬的欠款进行协商，并就第一张欠条中的200,000元明确表示“如果我妈付不了所以款我个人承担”（此处为笔误，所以应为所有）。郑宇的意思表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规定的情形，能够认定郑宇作出了一般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因第一张欠条中的200,000元潘显芝已归还10,000元，故郑宇对于潘显芝所欠的190,000元货款应当承担一般保证责任。王冬冬主张潘显芝与郑宇系共同经营，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潘显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冬冬支付货款315,000元；二、由潘显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冬冬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未付款项为基数，自2020年8月20日起，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授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三、潘显芝的财产在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履行上述债务时，由郑宇在190,000元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郑宇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承担的保证责任范围内向潘显芝追偿；四、驳回王冬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26元，由潘显芝、郑宇负担（此款已由王冬冬垫付，潘显芝、郑宇在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一并支付给王冬冬）。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正宇经营部经营者为郑宇，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主营范围为建材批发、零售。 本院认为，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引起本案民事纠纷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 关于第一笔欠款金额是按190,000元（200,000元-10,000元）计算还是400,000元（200,000元-150,000元-10,000元）计算。首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潘显芝关于其出具欠条是被王冬冬胁迫，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其关于出具欠条是受胁迫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潘显芝出具第一份欠条时明确第一笔欠款金额200,000元无误，之后又以出具欠条之前支付了160,000元为由辩称仅欠付40,000元，不符合诚信原则，也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笔货款金额按照125,000元还是按62,500元计算,如果按125,000元计算。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虽然王冬冬作为出卖人，应当对其供货金额承担举证责任，但是潘显芝向王冬冬出具125,000元欠条时，是根据王冬冬制作的记账单出具，可以认定潘显芝初步确认该货款金额。其次，潘显芝在第二份欠条中明确表示以双方对账为准，可见潘显芝有账薄，但潘显芝出具欠条后，并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其三，虽然王冬冬在微信中自认如无法对账，愿以62,500元了结第二笔欠款，但潘显芝不配合王冬冬完成对账，又不能说明正当理由。在潘显芝未举示证据推翻其出具的欠条金额情况下，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潘显芝承担。因此，一审法院以潘显芝向王冬冬出具欠条金额为据，支持王冬冬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郑宇是否应就全部货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郑宇系正宇经营部经营者，但案涉买卖中，王冬冬并未举证证明潘显芝以正宇经营部名义与王冬冬进行案涉买卖，潘显芝以个人名义向王冬冬出具欠条，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买卖当事人为潘显芝与王冬冬，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冬冬、潘显芝的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50元，由王冬冬负担6,025元、潘显芝负担5,4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唐欣欣 审判员  董荣昌 审判员  冷 雪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