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民终5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尚琼珍，女，193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法定代理人：王述，58岁，男，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尚琼珍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睿，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怀林，男，1953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述，男，196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健，男，1963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琴，女，1966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王怀林、王健、王琴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述，男，58岁，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白马镇龚村2组。 负责人：谢晓龙，职务：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秀华，四川和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生，男，1937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磬，女，196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新，男，196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洁，四川法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尚琼珍、王怀林、王述、王健、王琴因与被上诉人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以下简称：龚村养护中心）、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2民初2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琼珍、王怀林、王述、王琴、王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由龚村养护中心赔偿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因吴慧珠死亡造成的损失。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赔偿主体为龚村养护中心，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龚村养护中心作为一家具备专业护理资质的机构，其应配备专业的医护人员和诊治技术，在发现受害人异常时，护理人员未主动详细询问并未采取及时检查措施，龚村养护中心未尽到其职责范围内的谨慎注意等安全保障义务和监管义务。其次，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和本案的客观情况，上诉人进入龚村养护中心后处于对外隔离状态，尚琼珍及受害人处在养护监护范围内，而且是在龚村养护中心内专门设置的有明确标示的“失智区”的封闭环境中，本案中的日常监护义务在尚琼珍进入龚村养护中心后即转移给龚村养护中心，应该由龚村养护中心在其监护职责范围内履行相关义务和职责。根据法律规定，在尚琼珍实施侵权行为并在尚琼珍不能承担赔偿的责任的情况下，本应由法定监护人承担的责任理应转移给龚村养护中心，由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再次，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均证实龚村养护中心没有尽到相应的护理职责和安全保障，如果仅仅认定由龚村养护中心承担补充责任，无异于龚村养护中心只收费不担责，显示公平。（二）托养协议的免责条款系格式条款，明显免除龚村养护中心的责任和义务，属于无效条款。首先，双方签订托养协议的核心是家属将老人的监护权及看护的职责转移给龚村养护中心，但龚村养护中心的免责条款将双方最核心的合同目的监护职责以免责条款的形式去掉了，明显属于免责条款，违反合同法的宗旨，依法不应生效。其次，龚村养护中心并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说明，没有采取足以引起协议对方注意的方式提醒。事后龚村养护中心提交给法院的协议副本才在免责条款下方用下划线标注。（三）侵权人的一般侵权行为与受害者死亡结果没有因果关系。事发时的视频显示，尚琼珍只有推搡受害人的动作倾向，并无画面显示双方有直接肢体接触，虽然可能导致其摔伤骨折，但与受害人的死亡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四）尚琼珍属于中度失智，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生活区域是封闭式区域，家属在平时接触不到老人，其法定监护人已经尽到了合理的监护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应当减轻责任。 龚村养护中心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得当、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答辩称：同意上诉人意见。 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由尚琼珍、龚村养护中心连带向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赔偿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等相关损失共计281304.5元；2.判令尚琼珍、龚村养护中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诉讼中，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申请追加被告后，变更诉讼请求：1.判令尚琼珍、龚村养护中心共同向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赔偿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等相关损失共计281304.5元；2.判令王怀林、王述、王琴、王健在尚琼珍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承担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吴慧珠与尚琼珍均为龚村养护中心的托养人，其二人在入住时，均为轻度失能二级，并且患有老年痴呆。吴慧珠的儿子刘文新于2020年5月22日作为委托代养人身份与龚村养护中心签订了《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老人托养协议书》。尚琼珍的女儿王琴、儿子王述于2019年2月22日与龚村养护中心签订了《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老人托养协议书》。合同主要约定，收费标准及费用支付，双方权利与义务，约定入住的房间类型为普通标间，乙方的生活护理等级为轻度失能二级，第十条免责条款载明：“生老病死是生命的自然规律现象，任何人都不可违背，况且入住老人均是年老体弱、不可预测因素太多和复杂。因此，乙方在入住期间出现下述任意一种意外情形，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三）乙方与他人因发生辱骂。打斗产生自伤、伤害他人，或者发生自伤（残、杀）行为引发的”。吴慧珠入院体检结果为患有阿尔兹海默症，尚琼珍为老年痴呆。此外，刘文新作为吴慧珠的委托代养人在风险告知书、认知障碍老人告知书、采取保护性约束措施告知书、疾病风险告知书、告知书、告入住老人及法定监护人、自带药品使用承诺书、询问笔录等签字确认。尚琼珍的委托代养人王琴、王述亦分别在风险告知书、认知障碍老人告知书、采取保护性约束措施告知书、疾病风险告知书、告知书、告入住老人及法定监护人、自带药品使用承诺书、询问笔录等签字确认。2020年6月4日，刘文新与龚村养护中心达成《补充协议》，吴慧珠的护理级别由轻度失能二级调整为中度失能,并且费用调高。2020年1月9日，龚村养护中心与王琴达成《补充协议》，尚琼珍护理级别由轻度失能二级调整为中度失能,费用调高。 尚琼珍与吴慧珠均同住在龚村养护中心的后楼3楼，房间相距约30米。2020年6月9日中午12时15分，尚琼珍将从对面走来吴慧珠突然抓住并推倒在地，吴慧珠倒下后，尚琼珍又与其另一老人随即又将吴慧珠搀扶起来让吴慧珠双手扶在栏杆上后便离开。龚村养护中心的护工在12时22分从吴慧珠身旁走过时并未发现异样，吴慧珠老人也未向护工求救。来往的护工在捡午饭的餐具时也未见异常。12时24分，护工到吴慧珠身边给其喂药时亦未发现吴慧珠有异样；在12时51分之前，也有护工从吴慧珠身边走动，并且有护理人员上前询问吴慧珠，但吴慧珠未求救。在护理人坐在吴慧珠附近时，吴慧珠亦未呼救。在12时55分左右，吴慧珠双手逐渐从栏杆松开倒地躺下，随即护理人员将其扶起，通知医生到场采取了初步的救治措施后并送住眉山市中医医院。13时21分，龚村养护中心的医生对吴慧珠采取了初步的救治措施，之后被送往眉山市中医医院骨五科住院治疗。眉山市中医医院骨五科记录载明吴慧珠的入院时间为2020年6月9日17时38分，主诉：外伤致右髋部疼痛伴功能障碍4+小时，初步诊断为：1.右股骨转子间骨折；2.老年性骨质疏松伴有病理性骨折；3.老年性痴呆。2020年6月13日19时28分修正诊断为：1.细菌性肺炎；2.胸腔积液；3.II呼吸衰竭；4.右股骨转子间骨折；5.老年性骨质疏松伴有病理性骨折；6.老年性痴呆。2020年6月13日，吴慧珠被转入该院呼吸科ICU病房。在2020年6月15日，医生将患者接受医学治疗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以及拒绝或者放弃治疗的风险及后果告知患者家属，并且解答了关于拒绝或者放弃治疗的相关问题。刘文新在《拒绝或放弃医学治疗告知书》中签名。 2020年6月16日，吴慧珠心率、氧饱进行性下降，呼之不应，家属拒绝任何抢救治疗，3时10分吴慧珠心率一直线，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宣布临床死亡。病人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衰竭，死后诊断：重症肺炎II型呼吸衰竭慢阻肺？双侧胸腔积液右股骨转子间骨折老年性骨质疏松伴病理性骨折…患者骨折后卧床，激发肺部重症感染，合并老年痴呆，逐渐出现呼吸衰竭，简易气管插管，家属拒绝，故病情进一步加重恶化，经抢救无效于2020年6月16日3时死亡。吴慧珠住院天数共计7天。吴慧珠在住院期间花去医疗费12461.19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10039.94元，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实际支付医疗费2421.25元。 另查，刘文磬系吴慧珠之女，刘文新系吴慧珠之子，刘志生系吴慧珠丈夫。吴慧珠受伤后，尚琼珍子女于2020年6月14日支付了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10000元医疗费。尚琼珍为退休职工，有退休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怀林、王述、王琴、王健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被告；二、尚琼珍、龚村养护中心对吴慧珠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三、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因吴慧珠死亡损失的确定;四、龚村养护中心提供的格式条款是否无效。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王怀林、王述、王琴、王健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本案中，根据四川谨诚司法鉴定所川谨所（2020）精鉴字第057号《鉴定意见书》载明尚琼珍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患痴呆。据此，法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监护人是其法定代理人，案涉事故发生时，其当时虽居住在龚村养护中心，但监护权并未发生转移，因此，尚琼珍的成年子女即王怀林、王述、王琴、王健应为其法定代理人。又因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和其监护人为共同被告，故王怀林、王述、王琴、王健为本案的适格被告。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尚琼珍本人及龚村养护中心对吴慧珠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根据事故发生的视频可以证实，尚琼珍在与吴慧珠无纠纷发生的情况下，将对面走过来的吴慧珠推倒在地受伤，尚琼珍在本案中具有过错，尚琼珍与吴慧珠老人均是在龚村养护中心托养的人员，并且患有痴呆症人，对自己的行为及后果无法辨认和判断。龚村养护中心作为专业护理机构，对其二人在龚村养护中心居住、生活负有比普通人更高标准的管理、保护、照顾的义务。吴慧珠受伤后，龚村养护中心明知吴慧珠属痴呆病人，不能将自己的情况告知来往的护工人员进行求助，吴慧珠靠在护栏上达一个小时的时间内，龚村养护中心未及时发现并尽到照顾义务，故未能尽到其职责范围内的谨慎注意等安全保障义务，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吴慧珠在抢救过程中，激发肺部重症感染，合并老年痴呆，逐渐出现呼吸衰竭，其家属放弃继续治疗，故病情进一步加重恶化并最终死亡，故法院酌定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方自行承担损失的3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因此，侵权人尚琼珍就其侵权行为应当承担70%的赔偿责任，该责任首先在其本人财产中支付，不足部分应当由王怀林、王述、王琴、王健赔偿。在尚琼珍、王怀林、王述、王琴、王健应承担的责任范围内，龚村养护中心对其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承担20%的补充责任。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因吴慧珠死亡损失的确定:1.丧葬费，34633.5元，各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36154×5年＝180770元，各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交通费1000元，龚村养护中心请求依法认定，尚琼珍认为酌情考虑500元，王述、王怀林、王健、王琴请求依法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未提交相关票据，但有交通费的实际支出，故酌情认定为500元；4.精神抚慰金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请求50000元，龚村养护中心请求调减，尚琼珍、王述、王怀林、王健、王琴认可30000元，一审法院根据眉山市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合理确定为40000元；5.医疗费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请求12461元，因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已向医保部门报销了部分，实际只承担了2421.25元。因本案系侵权产生费用，医疗费用应当由侵权责任人承担，社保部门报销的费用可向死者家属追偿，故应当认定该项损失金额为12461元；6.护理费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请求1680元，按7天计算，每天240元，被告认为在ICU病房不应产生护理费，请一审法院认定。一审法院根据本地实际情况，按每天100元计算，认定为70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请求350元，按每天50元计算，被告均认为标准过高，按照30元每天计算。一审法院根据本地实际情况认定为每天30元，计210元；8.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请求营养费按30元每天计算，7天计210元，被告认为没有医嘱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无医疗部门出具的加强营养医嘱依据，但根据死者吴慧珠的病情和治疗情况，可予以支持。综上费用共计269484.5元。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申请的鉴定费用因没有举证与质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龚村养护中心提供的格式条款是否无效。本案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提起的是侵权诉讼，适用的法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并非基于合同关系提起的诉讼，一审法院只能根据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的主张而进行审理。对于格式条款的效力判断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对于被告的该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产生的损失为269484.5元由其承担30%后的188639.15元由尚琼珍、王怀林、王述、王琴、王健承担赔偿责任，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后由尚琼珍、王怀林、王述、王琴、王健承担178639.15元。若上述尚琼珍、王怀林、王述、王琴、王健不能全部赔偿，则龚村养护中心在上述被告的责任范围内以20%为限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并报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由尚琼珍、王怀林、王述、王琴、王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因吴慧珠死亡造成的损失178639.15元（该费用先由尚琼珍本人财产承担，不足部分由被告王怀林、王述、王琴、王健承担）；二、由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在被告尚琼珍、王怀林、王述、王琴、王健不能承担赔偿的范围内以37727.83元为限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20元，由尚琼珍、王怀林、王述、王琴、王健负担3864元，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负担1656元。 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书载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一、龚村养护中心是否应当对吴慧珠被侵权产生的损失承担责任；二、如果龚村养护中心需要承担责任，是承担直接责任还是补充责任。三、各方承担责任比例如何划分。 关于龚村养护中心是否应当对因吴慧珠被侵权产生的损失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基于身份关系的监护权来自法律规定，非依法律规定、法定程序不能变更。但监护权更多的是体现为监护职责，并非必须由监护人本人亲自行使不可，法律并未禁止监护人将监护职责通过委托等方式部分或全部由他人代为行使，现实生活中由他人代为行使监护职责的情形也较为常见，这有利于实现对被监护人更好的保护。本案中，王怀林、王述、王健、王琴作为委托人，通过与龚村养护中心签订托养协议，将监护尚琼珍老人的职责委托给龚村养护中心行使，作为受托人龚村养护中心负有依照协议履行相应监护职责的义务。现被监护人尚琼珍老人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的规定，首先由尚琼珍的法定监护人王怀林、王述、王健、王琴承担侵权责任，但龚村养护中心履行职责不力，作为委托人的王怀林、王述、王健、王琴可以基于托养协议向龚村养护中心行使追偿权，虽该追偿权行使系合同关系，但涉及监护责任的合理划分，为利于确定责任、化解纠纷，本院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至于龚村养护中心抗辩称双方已通过协议条款约定免除了其监护老人安全的责任，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托养协议书中关于免除监护安全责任的相关条款内容，因与龚村养护中心的根本合同义务相冲突，有违合同法的公平原则，对双方不具有效力。综上，龚村养护中心应对吴慧珠被侵权产生的损失承担责任。 关于龚村养护中心是承担直接责任还是补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补充责任是不真正连带责任，承担补充责任的一方可以向真正侵权人即终局责任人享有追偿权。本案中，实际实施侵权行为的并非龚村养护中心外部的第三人，而是龚村养护中心的监护对象尚琼珍老人，龚村养护中心承担责任的基础是基于托养协议而代为行使对尚琼珍的监护职责而产生的赔偿责任，龚村养护中心本身即是终局责任人，其并无真正侵权人可追偿，故龚村养护中心应当承担直接责任，而非补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各方承担责任比例如何划分的问题，一审认定受害人一方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也未上诉，本院予以确认。龚村养护中心基于托养协议，代为行使对尚琼珍的监护职责，被监护人尚琼珍实施侵权行为侵害他人的赔偿责任，应根据双方签订的托养协议合理划分。本案中，作为受托人的龚村养护中心对“失智”老人实施的是封闭式管理，对“失智”老人的监护职责实际只能由龚村养护中心行使，作为支付了相应合同对价的委托人王怀林、王述、王健、王琴实际无法行使，故应当由龚村养护中心承担被监护人实施侵权行为产生的主要赔偿责任，但鉴于“失智”老人群体监护风险的特殊性和事故发生的突发性、难以预测性，不应对养老机构监护职责过分苛责，因被监护人产生的侵权责任应当由其监护人予以合理分担。故，本院根据本案具体案件，综合考量养老产业的健康发展，酌定由龚村养护中心承担40%的赔偿责任，王怀林、王述、王琴、王健承担30%的赔偿责任。各方对一审认定的受害人产生各项损失269484.5元无异议，龚村养护中心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107793.8元；尚琼珍、王怀林、王述、王琴、王健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80845.35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尚琼珍、王怀林、王述、王琴、王健还应支付70845.35元。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2民初2763号民事判决； 二、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十五日内支付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因吴慧珠死亡产生的损失费用107793.8元； 三、尚琼珍、王怀林、王述、王琴、王健在本判决生效十五日内支付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因吴慧珠死亡产生的损失费用70845.35元，该费用从尚琼珍财产中先行支付，不足部分再由王怀林、王述、王琴、王健支付； 四、驳回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20元，由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负担2208元，由尚琼珍、王怀林、王述、王琴、王健负担1656元,由刘志生、刘文磬、刘文新负担16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64元，由眉山市中医医院龚村养护中心负担2208元，由尚琼珍、王怀林、王述、王琴、王健负担16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建伟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辛利平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喻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