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7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法均，男，197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汶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惠长太，山东海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瑶瑶，山东海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明芬，女，1978年6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汶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惠长太，山东海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瑶瑶，山东海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广成，男，197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汶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惠长太，山东海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瑶瑶，山东海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香，女，1970年2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汶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惠长太，山东海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瑶瑶，山东海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泰成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住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20。 法定代表人：朴善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国平，女，1992年11月12日出生，系公司员工，住山东省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惠勇，山东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淑光，男，1989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汶上县。 原审被告：杨丽丽，女，1985年1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 原审被告：徐发旺，男，1991年4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汶上县。 上诉人薛法均，上诉人彭明芬，上诉人马广成，上诉人王小香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泰成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成公司），原审被告王淑光，原审被告杨丽丽，原审被告徐发旺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2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法均、彭明芬、马广成和徐发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付给泰成公司违约金；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的案由虽为保证合同纠纷，但担保方式为人事保证，并非普通法律意义上的保证。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存在事实不清的法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八十一条规定“保证合同是为保障债权的实现，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情形时，保证人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合同”。第六百八十二条规定“保证合同是主债权债务合同的从合同。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的，保证合同无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从这两条规定可以看出，我国法律规定保证只能针对债权债务而设定，对行为本身不可以直接设定担保。1990年10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劳务输出合同的担保纠纷人民法院应否受理问题的复函》(法(经)函(1990)73号)中明文规定，派出单位与出国劳务人员及其担保人签订的保证书，是派出单位要求派出人员在出国期间遵守所在国法律和所在国公司各项行政规章及出国纪律等方面作出的行为保证，这是派出单位对派出人员进行管理的一种行政措施；担保人为出国人员提供的担保，不属于民法和经济合同法调整范畴；目前这类纠纷尚无法律规定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另外，依据《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对外劳务合作，是指组织劳务人员赴其他国家或者地区为国外的企业或者机构(以下统称国外雇主)工作的经营性活动。”泰成公司作为有对外劳务派遣资质的公司，每年组织人员赴日本工作，收取被派遣劳务人员支付的服务费，双方之间建立的是服务合同关系，泰成公司在履行服务合同过程中要求被派遣的劳务人员的家属提供财产担保明显属于违法行为。根据《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对外劳务合作企业向与其订立服务合同的劳务人员收取服务费，应当符合国务院价格主管部门会同国务院商务主管部门制定的有关规定。对外劳务合作企业不得向与其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务人员收取服务费。对外劳务合作企业不得以任何名目向劳务人员收取押金或者要求劳务人员提供财产担保。”本案中，泰成公司要求马燕(被派遣劳务人员)遵守日本国法律，禁止马燕发生脱岗、到期不回国、非法滞留的行为，如果出现前述行为，马燕要承担60万元的违约金，这些约定是在《派造公司报名确认书》中约定，当时马燕并未与泰成公司签订《赴日技能实习服务合同》，且《赴日技能实习服务合同》中并无关于60万元损害赔偿金的约定，四上诉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实质存在的就是人事保证合同。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给付泰成公司15万元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认定金额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公平正义原则，有违公序良俗原则，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一)案外人马燕与泰成公司签订的《派遣公司报名确认书》《赴日技能实习服务合同》系无效合同。首先，马燕与泰成公司于2016年11月16日签订的《派遣公司报名确认书》是双方对马燕报名参加泰成公司派遣赴日工作的确认，该报名确认书中的内容为双方在2017年1月3日签订正式《赴日技能实习服务合同》前的磋商，服务合同中并没有报名确认书中约定的60万元损害赔偿金的约定，系为双方对合同内容的变更，马燕与泰成公司的权利义务均应以2017年1月3日签订的服务合同为准，故马燕与泰成公司签订的报名确认书因内容发生变更而无效。其次，《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对外劳务合作企业应当与国外雇主订立书面劳务合作合同；未与国外雇主订立书面劳务合作合同的，不得组织劳务人员赴国外工作。”泰成公司未提交能证明其与国外雇主订立的书面劳务合作合同，故泰成公司派遣马燕赴日本工作的行为是违反我国法律规定的。本案中应当依法判定马燕与泰成公司签订的报名确认书、服务合同无效，且泰成公司应当依法退还马燕缴纳的相关服务费32000元。(二)担保合同具有从属性，因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另外关于60万元违约金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应当认定无效。《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对方注意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等与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致使对方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的，对方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第四百九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该格式条款无效：(1)具有本法第一编第六章第三节和本法第五百零六条规定的无效情形；(2)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合理地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限制对方主要权利；(3)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排除对方主要权利。”泰成公司起诉的保证合同纠纷案件多达300余件，其使用的证据基本一致，可以认定其提供的文件是格式合同，关于60万元的违约金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如前所述，马燕与泰成公司签订的报名确认书无效，导致关于60万元违约金的约定归于无效，而服务合同对损害赔偿金未约定且因违反《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无效，故作为报名确认书、服务合同从合同的《家人同意兼担保书》《担保责任确认书》均无效。(三)担保合同无效关于60万元违约金的约定无效。《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第25条第3款规定，对外劳务合作企业不得以任何名目向劳务人员收取押金或者要求劳务人员提供财产担保。财政部、商务部《关于取消对外经济合作企业向外派劳务人员收取履约保证金的通知》(财企[2003]278号)第二条规定，自本通知生效之日起，企业不得再向外派劳务人员收取履约保证金，也不得由此向外派劳务人员加收管理费及其他费用或要求外派劳务人员提供其他任何形式的担保、抵押。本案中，泰成公司要求支付60万元损害赔偿金或者违约金都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三、即使认定主合同、担保合同有效，也应考虑合同履行情况、泰成公司产生的实际损失，从公平原则角度出发，确定违约金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以实际损失为准。在本案中，泰成公司处于优势地位，其利用其优势地位制定格式合同，约定高额违约金，显然有失公平。泰成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产生的实际损失，仅以合同约定数额主张，其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上诉人为维护己身合法权益，特提出上诉，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处理，支持上诉请求。 泰成公司辩称，一、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三十四条规定，双方属于保证合同纠纷，双方签署的《担保责任确认书》《家人同意兼担保书》均约定若发生纠纷由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管辖，故本案属于人民法院适用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八十一条规定，泰成公司与马艳在平等自愿的情况下签订《派遣公司报名确认书》，约定如其作为实习生在日技能实习期间违反日本的法律规定，发生脱岗、到期不回国、非法滞留行为，即构成违约，须向泰成公司承担60万元的损害赔偿金。因马燕于2018年11月17日擅自脱离实习实施机关，在日本非法滞留。因此马燕对泰成公司构成违约，依法应当对泰成公司承担60万元的损害赔偿金。而上诉人作为马燕的担保人是对60万元的损害赔偿金承担保证责任。基于泰成公司和上诉人签署的《担保责任确认书》《家人同意兼担保书》，约定如马燕在日技能实习期间发生脱岗、到期不回国、非法滞留等，自愿作为被告对60万元的损害赔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诉人对《担保责任确认书》《家人同意兼担保书》的内容是明知的，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签字捺印均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损害赔偿金的约定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担保责任确认书》《家人同意兼担保书》合法有效。（3）《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第25条第三款“对外劳务企业不得以任何名目向劳务人员收取押金或者要求劳务人员提供财产担保”，泰成公司并未向马燕收取任何押金或者要求其提供财产担保。《担保责任确认书》《家人同意兼担保书》的约定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清楚。（1）2016年11月16日马燕签订《派遣公司报名确认书》，该确认书是对其进行日方面试前的相关事项进行约定，2017年1月3日，马燕被日方面试合格后与泰成公司签订《赴日技能实习服务合同》，就相关赴日事项进行约定。马燕与泰成公司的权利义务是自2016年11月16日马燕签订《派遣公司报名确认书》时开始的，《赴日技能实习服务合同》是对双方权利义务进一步的明确，并不是对《派遣公司报名确认书》的变更。《派遣公司报名确认书》《赴日技能实习服务合同》均是马燕在确认无误的情况下签字捺印，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泰成公司自2003年注册取得商务部许可从事劳务外派事业以来守法经营，依法纳税，泰成公司与日本国北陆对外事业协同组合于2013年4月4日签署《关于外国人技能实习事业的协定书》，正式建立合作关系，拥有合法的派遣资质，完全守法经营。（2）马燕签订《派遣公司报名确认书》是在平等自愿、确认无误的情形下签署的，该确认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民法典第496条规定，该确认书虽为格式条款，但泰成公司在与马燕签署时已对马燕进行详细的解释说明，马燕并在确认无误的情况下签字确认。泰成公司尽到了充分提示说明的义务，该确认书合法有效。三、2017年5月19日，马燕赴日技能实习，2018年11月17日马燕在赴日仅仅才六个月，在未告知日方监理团体、实习实施机关及泰成公司的情况下，私自脱离实习实施机关，在日本非法滞留，其主观恶意极大、性质恶劣。马燕脱岗后，导致日方实习实施机关停止与泰成公司的合作，会社出具了停止合作的《证明书》，从《证明书》可得出，马燕脱岗给泰成公司造成的年损失：每名实习生的出国服务费2万元×原计划接收的实习生人数﹦12万元。因此马燕脱岗给泰成公司造成的损失远远大于60万元。综上，马燕在日期间脱离实习机关，发生脱离失踪的行为，严重违反合同约定，需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作为马燕的担保人对此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泰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薛法均、彭明芬、马广成、王小香、王淑光、杨丽丽、徐发旺支付损害赔偿金60万元；2.判令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6日，马燕到泰成公司（派遣公司）报名办理赴日本国技能实习手续，签署《派遣公司报名确认书》，其中第（五）条约定“实习生向派遣公司缴纳出国服务费人民币24500元。”第（十）条约定“实习生须遵守中日两国法律法规，如实习生在日技能实习期间违反日本国法律规定，发生脱岗、到期不回国、非法滞留行为，实习生本人除须按照日本法律法规在日接受审判、处置外，还将构成违约，实习生须向派遣公司承担人民币60万元的损害赔偿金，并自愿且同意派遣公司将实习生的全部信息通过广播、电视、网络、报纸等各种途径进行信息公布、公开追讨，…。”薛法均、彭明芬、马广成、王小香质证称，马燕离岗并未给泰成公司造成实质损失，要求马燕承担60万元的违约责任，显失公平，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泰成公司应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否则不应支持损害赔偿金。 2017年1月3日，泰成公司（甲方）与马燕（乙方）签订《赴日技能实习服务合同》。合同载明“甲乙双方根据中国对外劳务合作有关管理规定和行业规范、甲方与日本北陆对外事业协同组合（以下简称监理团体）签订的《技能实习事业协议书》，经友好协商，自愿签订本合同。第一条，乙方通过了日方监理团体所属丸井织物株式会社（以下简称实习实施机关）的技能考核和面试，赴日本国从事织布运转技能实习活动。在日期限：‘技能实习1号’在留资格期限最长为一年（含入境初的讲习期）；如乙方通过法定考核并经监理团体、实习实施机关及甲方三方认可，并获得‘技能实习2号’的在留资格，期限最长为两年，以上合计在日期限最长不超过三年。”派遣合同还就讲习津贴、工资及待遇，双方的责任和义务，境外服务费（人民币2万元），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乙方的责任和义务约定：保证不发生从实习实施机关脱岗、不按时归国、非法滞留事件。 2016年11月22日，薛法均、彭明芬、王淑光、杨丽丽向泰成公司（派遣公司）出具《担保责任确认书》，约定如马燕在日技能实习期间发生脱岗、或到期不回国，或非法滞留行为，除按照中日两国法律规定承担责任外，还须向派遣公司承担损害赔偿金人民币60万元；薛法均、彭明芬、王淑光、杨丽丽作为马燕的担保人，在马燕发生上述行为，按约承担违约责任时，自愿作为直接被告对人民币60万元的损害赔偿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该笔违约金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马广成、王小香、徐发旺还出具《家人同意兼担保书》，对上述保证内容进行约定。 2017年5月19日，马燕由泰成公司派往日本从事实习活动。2018年11月17日，实习生马燕通过LINE跟公司的日本员工说自己要回中国。之后监理团体翻译接到通知后为了确认是否属实遂向其本人确认。虽然其本人回复自己已经回到中国但是从能通过在中国无法使用LINE与其联系这一点来看，可以说明其本人并没有回国。11月整个月其本国的家人和派遣机关一直在与其联系，但是一直没联系到，之后监理团体员工的联系方式也被删除，因此判断其已失踪遂于2018年12月7日向七尾警察署提交了行踪不明报告。马燕至今滞留日本。 关于马燕脱离岗位的原因，薛法均等称系马燕在日期间并未享受高薪，并遭受日本当地人歧视，马燕为了生存无奈脱离岗位，并不存在泰成公司主张的故意或恶意脱岗。 一审法院另查明，泰成公司持有青岛市商务局颁发的对外劳务合作经营资格证书，经营范围为向境外派遣各类劳务人员（不含海员）。泰成公司与日本国北陆对外事业协同组合签订有《关于外国人技能实习事业协定书》，双方就职业介绍等相关责任义务进行了约定。 2019年7月12日，日本国北陆对外事务协同组合出具证明书：“丸井织物会社自2010年开始通过本组合与青岛泰成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合作，自从双方合作以来，互相理解逐步加深。按照双方的长期合作意愿，丸井织物会社原计划每年至少从泰成公司接收6名实习生，但遗憾的是，由于丸井织物会社于2017年5月19日从泰成公司接收的实习生马燕，在日技能实习期间无故失踪，丸井织物会社已经停止从泰成公司接收实习生。”泰成公司并据此称，由于马燕脱岗给泰成公司造成的年损失为：每名实习生的出国服务费24500元×原计划每年接收6人＝147000元。薛法均等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事项均有异议。该份证据属于域外证据，虽出具了该国公证机关的证明，但未经我国驻该国大使馆认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审理过程中薛法均等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2019年10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劳务输出合同的担保纠纷人民法院应否受理的复函”截图打印件，主要证实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受案范围；证据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原件，案号为（2020）鲁民申7754号民事裁定书，主要证实泰成公司在类似案件中主张60万元损害赔偿金显属不当，应当以其实际损失的证据作为定案的依据，并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逾期利益，根据逾期利益、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依法认定当事人的违约责任；证据三、泰成公司在网上的相关评价截图打印件，证实泰成公司利用此类诉讼手段前期设置合同陷阱，欺骗了很多与本案马燕类似的涉外被派遣人员，证明泰成公司存在恶意诉讼的目的；证据四、马广成的残疾人证，以及泰成公司之前起诉两份民事裁定书，证明马广成无赔偿能力，证明泰成公司多次起诉。泰成公司对薛法均等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打印件不予认可，且该证据一跟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二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裁定书与本案也无关联性；对证据三网上截图打印件真实性不认可，与本案也无关联性；对证据四残疾证、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一、本案是否是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二、泰成公司与马燕签订的劳务输出服务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以及薛法均等提供保证担保是否有效；三、薛法均等应当承担违约金的金额。 本案中，泰成公司持有青岛市商务局颁发的对外劳务合作经营资格证书，有权向境外派遣各类劳务人员（不含海员），其在经营范围内与马燕签订《赴日技能实习服务合同》，马燕向泰成公司出具《派遣公司报名确认书》，薛法均等向泰成公司出具《担保责任确认书》和《家人同意兼担保书》，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建立的民事法律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以维护。薛法均等作为保证人，担保的范围是马燕可能违约而对泰成公司负有的违约金债务。该违约金债务的性质是一种附成就条件的金钱债务，现经审理查明马燕无故发生了脱岗和非法滞留等行为，构成违约，此违约金债务条件成就。薛法均等对该金钱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不违反我国担保法的规定，应依法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薛法均等提出服务合同及担保无效的抗辩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薛法均等提出马燕即便离岗也未给泰成公司造成实际损失，泰成公司要求按照约定支付60万元违约金，显失公平，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我国立法与司法实践均承认违约金具有惩罚性和补偿性的双重性质。马燕擅自脱离实习实施机关，已构成违约。因马燕的该违约行为，日方用工单位解除与泰成公司的合作，泰成公司丧失对该用工单位每年6人次的劳务输出机会，可见泰成公司作为委派机构，必然在名誉与经济上遭受一定损失。同时该违约行为还违反了国家关于出入境管理规定，不利于出国劳务的规范有序进行，损害了中国公民对外的信誉与形象。综合考虑双方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对泰成公司主张的损害赔偿金予以调整，以15万元为宜。泰成公司诉请薛法均等承担保证责任支付违约金60万元，超出15万元的部分，不予支持。 王淑光、杨丽丽、徐发旺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其放弃了一审中举证、质证的抗辩权利，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薛法均、彭明芬、王淑光、杨丽丽、马广成、王小香、徐发旺共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青岛泰成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违约金15万元；二、驳回青岛泰成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青岛泰成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负担6500元，薛法均、彭明芬、王淑光、杨丽丽、马广成、王小香、徐发旺负担33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薛法均等提交青岛中院再审民事判决书（2021）鲁02民再1号。拟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有失公平。泰成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该案应当首先适用自愿原则。本案将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判决，对该判决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及涉案合同的效力；二是四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是否应向泰成公司支付损害赔偿金及金额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首先，本案中，泰成公司与张燕签订《赴日技能实习服务合同》，双方系服务合同关系，四上诉人基于《赴日技能实习服务合同》的履行行为张燕提供担保，也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关系，四上诉人主张涉案合同无效及格式条款无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在四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出具的《担保责任确认书》《家人同意兼担保书》约定，如实习生在日技能实习期间发生脱岗，或到期不回国，或非法滞留行为，属违反日本法律规定及技能实习制度的行为，实习生本人除需按照中日两国法律规定承担责任外，还需向派遣公司承担损害赔偿金60万元。还约定作为实习生的担保人，在实习生发生上述行为，按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时，自愿作为直接被告对人民币60万元的损害赔偿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可见，涉案款项的性质为损害赔偿金，四上诉人关于泰成公司得收取履约保证金的理由不成立。综上，四上诉人主张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及涉案合同效力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泰成公司一审时提交了相应证据证实，张燕在实习期届满前就离开了实习实施机关，存在违约行为。《担保责任确认书》中约定的是款项性质是损害赔偿金，该款项性质的约定的文意解释应为实际损失金额。但结合《担保责任确认书》上下文的约定来看，双方在约定事项发生之前就对于损害赔偿金的数额进行明确约定，该款项性质确定为违约金性质更为适当。对于违约金数额的确定，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并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予以认定。本案中，泰成公司一审时称因张燕脱岗给公司造成了年损失，但对于因张燕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数额泰成公司并无确切证据予以证实。张燕在前期按约履行了其与泰成公司之间的合同。且根据张燕与泰成公司签订的《赴日技能实习服务合同》约定，泰成公司应负责与监理团体和实习实施机关联络、协调、妥善解决等服务义务。但泰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履行了相应支援与协助的义务，为实习生妥善解决了问题。综合考虑上述因素，虽然一审法院对于泰成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已经予以调整，但未考虑到泰成公司应负的支援与协助义务的问题，故本院酌定泰成公司主张的损害赔偿金数额以10万元更为适当。 综上，上诉人薛法均，上诉人彭明芬，上诉人马广成，上诉人王小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212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薛法均、彭明芬、马广成、王小香，原审被告王淑光、杨丽丽、徐发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青岛泰成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支付损害赔偿金10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薛法均、彭明芬、马广成、王小香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青岛泰成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共计13100元，由上诉人薛法均、彭明芬、马广成、王小香，原审被告王淑光、杨丽丽、徐发旺承担2180元，被上诉人青岛泰成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承担109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琳 审 判 员  朱见晓 审 判 员  刘歆鑫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郭建才 书 记 员  汤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