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0民终14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长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五岭大道招商大楼538-539室。 法定代表人：陈湘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军，湖南金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国顺，男，196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乔，湖南瀛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信学，湖南瀛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永兴县水利局，住所地湖南省永兴县便江镇干劲路108号。 法定代表人：邓自良，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爱平，男，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湖南长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国顺、原审被告永兴县水利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21）湘1023民初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军，被上诉人唐国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信学，原审被告永兴县水利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爱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信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唐国顺对长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以致作出了错误的判决。1.本案长信公司与唐国顺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唐国顺系永兴县某某镇集中供水土建及安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借用长信公司的资质与永兴县水利局在2013年2月8日签订了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唐国顺与长信公司签订的所谓的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但是从合同第三条明显可以看出唐国顺等人系按工程总造价的1%向长信公司交纳管理费，双方系典型的挂靠关系，并非分包转包关系，根据有关司法解释规定无施工资质的人借用有资质公司进行建设施工，如果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发包方则应当按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工程款，如实际施工人直接起诉发包人追讨工程欠款的，可以不受合同相对性限制，发包方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而一审法院却错误适用合同相对性原则处理本案，认为施工人唐国顺无权直接向发包方永兴县水利局追讨工程款，以致作出错误的判决，应予纠正。2.唐国顺诉争的工程款并非合同范围内的工程款，而系其在施工过程中增加工程量价款，长信公司未参与，对增加工程量价款结算方式一无所知，唐国顺与永兴县水利局亦无书面合同约定，合同范围内的工程价款通过长信公司催促，永兴县水利局已拨付给长信公司，长信公司已转付给实际施工人唐国顺。因此，合同范围外增加工程应当由唐国顺与永兴县水利局按其约定进行直接结算。并且2018年11月9日，唐国顺向长信公司出具了承诺书：“本人在长信公司的某某乡供水土建及安装工程项目合同内拨款已全部支付到位，合同外拨款由本人自行协调处理”。因此诉争的上述款项应当由唐国顺与永兴县水利局双方进行结算，而不应由长信公司承担支付责任。3.唐国顺就诉争的工程款与永兴县水利局存在纠纷，唐国顺案涉的管网工程至今没有移交给永兴县水利局，永兴县水利局与其未进行最终结算。 唐国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唐国顺与长信公司不存在挂靠关系，不能仅凭承包合同中约定的上交管理费就推断存在挂靠关系。唐国顺无论是案涉工程的内部承包人还是实际施工人，长信公司应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2.唐国顺诉请的增加工程量经过了审计部门审计，亦符合长信公司与永兴县水利局之间的约定：工程量按实际发生的工程量计算并经审计部门审定的造价进行结算。3.唐国顺从未向长信公司出具过承诺书，长信公司无权免责。4.案涉工程已移交，永兴县水利局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 永兴县水利局述称，1.永兴县水利局只是与长信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合同，长信公司与唐国顺签订的项目内部承包合同，永兴县水利局不知情、不认可，唐国顺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实际施工人，无权向永兴县水利局主张权利，永兴县水利局没有向唐国顺履行支付款项的义务。2.案涉管网工程至今未移交永兴县水利局，长信公司无权向其主张支付工程款，唐国顺更加无权向其主张工程款。 唐国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长信公司、永兴县水利局连带支付唐国顺工程款376,682元、利息71,506.8元，合计448,188.8元（利息以376,68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7年10月24日计算至上述工程款及利息支付完毕时止，暂计算至2020年12月5日）；2.本案诉讼费由长信公司、永兴县水利局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永兴县水利局为实施湖南省永兴县某某镇、某某乡、大某某乡、油某乡集中供水土建及安装工程于2013年成立了永兴县农村饮水安全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饮水工程项目部）。2013年2月8日，饮水工程项目部（发包人）与长信公司（承包人）签订了《湖南省永兴县某某镇、某某乡、大某某乡、油某乡集中供水土建及安装工程合同协议书》，约定：“永兴县农村饮水安全工程项目部为实施湖南省永兴县某某镇、某某乡、大某某乡、油某乡集中供水土建及安装工程，已接受郴州市长信建筑有限公司对湖南省永兴县某某镇、某某乡、大某某乡、油某乡集中供水土建及安装工程的投标，并确定其为中标人。发包人和承包人共同达成如下协议。1.本协议书与下列文件一起构成合同文件：（1）中标通知书；（2）投标函及投标函附录；（3）专用合同条款；（4）通用合同条款；（5）图纸；（6）合理定价清单；（7）其他合同文件。2.上述文件互相补充和解释，如有不明确或不一致之处，以合同约定次序在先者为准。3.签约合同价：人民币（大写）肆佰壹拾叁万柒仟伍佰叁拾元整（￥4,137,530.00元）…6.承包人承诺按合同约定承担工程的实施、完成及缺陷修复。7.发包人承诺按合同约定的条件、时间和方式向承包人支付合同价款。8.承包人承诺执行监理人开工通知，计划工期为60天…10.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是合同的组成部分”。2013年2月8日，饮水工程项目部（发包人）与长信公司（承包人）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2.本合同工期较短，不考虑法律变化及物价波动引起的价格调整。承包人已考虑价格浮动风险，并摊入投标报价中，发包人不需另行支付因物价波动及法律变化引起的价格调整。承包人同意按单价承包，工程量按实际发生的工程量并经审计部门审定的造价为准进行结算。3.在设计无变更情况下最终结算价额不得突破投标报价，最终结算金额以审计事务所审计结论为主。”2013年3月12日，长信公司（甲方）与湖南省永兴县某某镇、某某乡、大某某乡、油某乡集中供水土建及安装工程项目部（乙方）项目负责（承包）人唐国顺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为了强化项目管理，落实经济责任制，根据公司和业主签订的湖南省永兴县某某镇、某某乡、大某某乡、油某乡集中供水土建及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和乙方提出的申请，甲方同意将该项目工程交给乙方施工进行承包。为了明确双方的责、权、利，按照公司《项目管理办法》和有关文件规定，结合本工程的具体情况，经协商一致签订本合同供双方遵守。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湖南省永兴县某某镇、某某乡、大某某乡、油某乡集中供水土建及安装工程…6、工程价款：本工程合同造价约413.75万元。实际总造价以竣工结算为准。二、承包方式1.采取“一包四保”，自负盈亏的承包方式。一包指包上交利费。四保指保证工程质量、施工工期、安全生产、现场文明施工。…三、上交管理费…四、利润分配和风险抵押1.工程竣工，收回工程款，扣除应上交的利费和应承担的有关费用，以及应缴纳的各种税金后，由乙方自负盈亏…五、财务及资金管理1.甲方负责乙方工程项目的财务管理。根据公司财务管理规定和本项目的承包范围，分类建立核算账目和各类台账…六、双方职责甲方职责：1.对乙方具体组织实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施工全过程进行指导、检查、监督、服务。并根据公司的有关规定对乙方进行处罚和奖励。2.协助乙方办理有关施工手续，催收工程款。3.审核乙方编制的施工组织设计。4.协调理顺与业主、设计、质监等有关单位和部门的关系。协助乙方完成工程预、决算工作。5.解决施工过程中的技术难题，与有关单位协调处理施工中出现的安全生产隐患及工程质量问题。乙方职责：…2.负责具体组织实施工程施工。严格履行公司与业主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各项责任和义务…七、工程保修…八、“四保”目标的奖罚…九、合同变更及解除…3.乙方不得将本工程进行转包。如有转包行为，甲方有权终止合同。由乙方承担由此发生的经济损失及相关法律责任，并向甲方支付工程总造价5%的违约金。十、附则…”案涉工程于2013年8月8日竣工，于2016年7月21日经验收合格后，案涉工程被移交给永兴县某某镇人民政府，该镇将案涉工程交由某某自来水公司经营管理。永兴县水利局已经支付给长信公司案涉工程合同价款1,153,993元,长信公司亦按照《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支付了唐国顺款项。2017年11月14日，永兴县某某局作出的永审投报[2017]88号审计报告，载明：“…一、项目概况…三、审计结果…永兴县某某镇集中供水土建及安装工程送审工程造价1,635,174元，审定工程造价1,530,675元…四、审计中发现的主要问题及处理处罚意见…（二）未经审批超合同投资376,682元永兴县某某镇集中供水土建及安装工程合同价1,153,993元，审定工程造价1,530,675元，变更增加超合同预算376,682元，超幅32.64%,其主要原因是变更增加工程量…”。为此，唐国顺以长信公司、永兴县水利局未支付增加的工程量价款376,682元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某某自来水公司由唐国顺承包即由唐国顺经营管理，承包期限自2004年6月1日至2030年5月31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责任主体的确定。从《湖南省永兴县某某镇、某某乡、大某某乡、油某乡集中供水土建及安装工程合同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的签订方来看，永兴县水利局是发包方，长信公司是适格的承包方。唐国顺与永兴县水利局未签订案涉工程的相关合同，双方不存在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是对签订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产生权利，约定义务，一般情况下，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不享受合同中的权利，亦不负担合同中产生的义务，因此，唐国顺不是向永兴县水利局主张权利的适格主体；从永兴县水利局支付案涉工程价款的方式来看，长信公司按上述合同履行建设工程义务后，永兴县水利局亦是按上述合同的约定支付工程款给长信公司。且从唐国顺与长信公司签订的《项目内部承包合同》来看，长信公司系案涉工程的适格承建主体，长信公司（甲方）按照公司内部实施建设工程的管理模式与唐国顺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并约定：“…甲方职责：…催收工程款…”因此，唐国顺系长信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或项目内部承包人，并非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向永兴县水利局主张案涉工程款的主体应为长信公司。永兴县水利局支付给长信公司案涉工程价款1,153,993元后，长信公司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应由长信公司依据长信公司与永兴县水利局签订的相关合同，就新增加的工程量价款向永兴县水利局主张权利。在唐国顺不是向永兴县水利局主张权利的适格主体的情况下，唐国顺要求永兴县水利局支付工程款376,682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从长信公司与唐国顺签订的《项目内部承包合同》来看，长信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承建主体，唐国顺系长信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或项目内部承包人。长信公司系案涉工程承建的适格主体，应由长信公司依据《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中由甲方即长信公司催收工程款的约定向永兴县水利局主张权利。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就工程造价审计后，唐国顺作为长信公司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或项目内部承包人，不能直接向永兴县水利局主张权利。但长信公司未按《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履行向永兴县水利局催收工程款的义务，长信公司的该行为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唐国顺要求长信公司支付唐国顺工程款376,682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3.85%从2017年11月14日（审计报告出具之日）起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南长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唐国顺工程款376,682元和利息，利息按年利率3.85%从2017年11月14日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唐国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12元，由被告湖南长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适用法律问题，因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履行的相关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之前，故本案应适用民法典施行之前的法律、司法解释。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合同效力问题；二、承担欠付工程价款的民事责任主体的确定。 关于焦点一。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长信公司与永兴县水利局于2013年2月8日签订了案涉供水土建及安装工程合同，永兴县水利局为发包方，长信公司为承包方，长信公司具有承建案涉工程的资质。双方签订案涉建设工程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由于长信公司与永兴县水利局签订案涉合同时永兴县水利局并不知道长信公司与唐国顺之间的挂靠关系，故长信公司与永兴县水利局签订的案涉供水土建及安装工程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合同对长信公司、永兴县水利局具有约束力。一审判决未确认该合同效力不当。本院予以指正。2.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的性质和效力。长信公司与永兴县水利局签订建设工程合同后，长信公司于2013年3月12日与唐国顺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案涉工程由唐国顺以自负盈亏的方式承包，唐国顺负责具体组织实施工程施工，并向长信公司上交工程总造价的1%管理费（已交纳）。同时唐国顺与长信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由此可认定唐国顺是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长信公司的资质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长信公司与唐国顺之间存在挂靠关系。该合同名义上是内部承包法律关系，实质上是挂靠法律关系，因该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一审判决确认长信公司与唐国顺之间签订的合同性质是内部承包合同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如前所述，本案存在两个不同性质、不同内容的法律关系，一为建设工程法律关系，一为挂靠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各方的权利义务应当根据相关合同分别处理。一审判决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建设工程法律关系的合同当事人为长信公司和永兴县水利局，挂靠法律关系的合同当事人为长信公司和唐国顺，并无不当。长信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唐国顺与永兴县水利局形成了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此，即便认定唐国顺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亦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向非合同相对方永兴县水利局主张建设工程合同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8〕20号）第二十四条，适用于建设工程非法转包和违法分包情况，不适用于挂靠情形，长信公司关于唐国顺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永兴县水利局应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对唐国顺承担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以长信公司未按约定履行催收工程款义务为由，认定长信公司支付唐国顺工程价款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长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24元,由上诉人湖南长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红兵 审 判 员 陈新德 审 判 员 孟晋忠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黄小峰 书 记 员 魏小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