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2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八纬路219号。 法定代表人：张爱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兆江，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松文，男，195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石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中，重庆百君（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艳秋，重庆百君（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何**，男，1970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第六工程局）因与被上诉人李松文、原审被告何**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14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第六工程局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1417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松文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松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存在证据未查证属实、认定案件事实不清和判决缺乏事实依据的情形，依法应当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关于优品时代二期、三期（以下简称案涉项目），中建第六工程局中标后，以内部承包的方式交由其子公司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第三公司）负责施工，中建六局第三公司为独立法人单位，有独立财产，可以独立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查明的“2012年2月武侯区南松建筑设备租赁站（以下简称南松租赁站）与中建第六工程局优品时代项目部达成口头协议”，缺乏事实依据，中建第六工程局不予认可。李松文并未提交相关的证据证明双方达成了口头协议，中建第六工程局在答辩过程中亦未予以认可，且何**也不认可达成口头协议的事实，因此，一审认定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撑。在未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单方面按照李松文的主张来认定案件事实，缺乏严谨性，违反以事实为依据的裁判准则。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李松文与何人达成口头协议，如何提供建筑设备材料等案件事实。依据李松文的陈述，租赁费高达上百万，却无书面租赁合同，中建第六工程局作为大型央企，依法依规经营，不可能以这样的方式进行合作，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存在重大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的“2012年3月起至2013年12月期间，李松文陆续向中建第六工程局优品时代项目部提供建筑设备租赁，双方在材料单上对租赁物签字确认，并每月进行结算”，缺乏事实依据，中建第六工程局不予认可。李松文提供的《武侯区南松租赁站租用材料单》（以下简称材料单）、《双流优品时代项目（钢管、扣件）武侯区南松建筑设备租赁站租金结算表》（以下简称结算表）均未加盖中建第六工程局的公章，且材料单和结算表上面的签字人员混杂，真实性无法核实。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一审未就材料单和结算表展开法庭调查，也未参考中建第六工程局的质证意见，而是直接按照李松文的主张来认定事实，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优品时代项目部在《武侯区南松建筑设备租赁站架管、扣件结算》上加盖项目部章予以确认，同时项目部工作人员张文超签字确认属实。”缺乏事实依据，中建第六工程局不予认可。一方面，李松文提交的《武侯区南松建筑设备租赁站架管、扣件结算》上所盖的优品时代项目部章三性存疑，中建第六工程局在一审庭审质证程序过程中就三性均不予认可，何**对优品时代项目部印章也不予认可，并认为项目部印章系伪造。另一方面，该结算单上张文超的签字三性存疑，张文超非中建第六工程局员工，且张文超是否有签署该结算文件的授权委托书也有待核实。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一审并没有就优品时代项目部的印章、张文超的签字以及结算原件的真实性问题展开法庭调查，直接认定该印章的真实性，并进一步认定《武侯区南松建筑设备租赁站架管、扣件结算》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以此来作为定案的依据，中建第六工程局认为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是依据并未查证属实的证据，违反了证据裁判规则。一审法院认定的“结算后被告向原告支付租赁费10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中建第六工程局不予认可。通过核实，中建第六工程局未与李松文签订租赁合同，也未向李松文支付任何费用，且李松文也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在无证据证明下，一审违背客观事实，认定案件事实存在重大错误。关于何**的身份等问题，一审法院认定错误。何**在一审庭审中提供了银行流水单，且多次自述其系中建六局第三公司的员工，其与中建第六工程局无劳动合同关系。在一审法庭调查阶段，一审询问了何**的劳动关系，何**陈述其劳动关系是在中建六局第三公司。关于何**的职务，在法庭调查阶段，何**明确陈述其负责劳务，也非项目负责人。一审判决并未对何**的职务进行准确认定，却认定其签署结算文件属于职责范围内的管理工作，缺乏事实依据，且严重违背客观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所做出的判决所依据的是并未查证属实的证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证据裁判规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所作出的判决中没有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案件事实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撑。二、本案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李松文与中建第六工程局之间不存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李松文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当改判或发回重审。首先，李松文与中建第六工程局没有签订过租赁合同，双方不存在事实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李松文无权要求中建第六工程局支付租赁费用。其次，一审法院认为何**在职责范围内从事管理工作的后果应由中建第六工程局承担，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审理中，何**明确表明自己并非项目负责人，也并非负责项目材料管理的，而是负责项目劳务，何**在《武侯区南松建筑设备租赁站架管、扣件结算》上签字的行为，已经超越了自己的职责范围，且中建第六工程局也没有向何**出具过任何授权文件来签订该结算文件。因此，何**所从事的行为对中建第六工程局无法律约束力，后果亦不能由中建第六工程局承担。三、一审审理程序严重违法，直接略过法庭辩论程序，违反辩论原则，侵犯了中建第六工程局法庭辩论权利，应当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在本案的一审审理中，一审在组织法庭调查时，认为本案属于建设工程，所以该案管辖权属于双流区人民法院，本案要移送双流区人民法院，在询问双方当事人意见之后，在没有组织法庭辩论的情况下，直接宣布法庭辩论终结，进入到当事人的最后陈述程序。中建第六工程局认为本案一审审理程序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辩论原则，同时也严重剥夺和侵犯了中建第六工程局的法庭辩论权利，对中建第六工程局的实体性权利造成重大损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一条和第一百七十条等规定，本案的一审审理程序严重违法，应当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李松文辩称，中建第六工程局提出的“一审法院存在证据未查证属实、认定案件事实不清和判决缺乏事实依据的情形”理由不成立。1.中建第六工程局提出的“中建第六工程局中标案涉项目后，以内部承包的方式交由中建六局第三公司负责施工”没有事实依据，即使成立，也对本案判决无实质影响。一审时，中建第六工程局提出上述主张，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只有代理人的陈述，该事实法院无法认可。况且，就算中建第六工程局陈述属实，其内部承包关系也仅仅是对内有效，无法对抗债权人。2.中建第六工程局提出的“一审法院查明的2012年2月南松租赁站与中建第六工程局优品时代项目部达成口头协议”，缺乏事实依据的理由也不成立。租赁建筑材料不是法律规定的必须使用书面合同。因此，在有租用材料单、双流优品时代项目（钢管、扣件）南松租赁站租金结算表、《南松租赁站架管、扣件结算》等证据支撑下，可以认定双方存在租赁关系。3.中建第六工程局提出的“一审法院认定的2012年3月起至2013年12月期间，李松文陆续向中建第六工程局优品时代项目部提供建筑设备租赁，双方在材料单上对租赁物签字确认，并每月进行结算，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调查时，何**陈述，“合同是舒建华签的，是舒建华在管材料”，说明该项目部是舒建华在管理材料，而舒建华在《南松租赁站租用材料单》《双流优品时代项目（钢管、扣件）南松租赁站租金结算表》上均签字确认，且与《南松租赁站架管、扣件结算》上的种类、数量对应，具有事实依据。4.中建第六工程局提出的“一审法院认定的优品时代项目部在《南松租赁站架管、扣件结算》上加盖项目部章予以确认，同时项目部工作人员张文超签字确认属实，缺乏事实依据”不成立。《南松租赁站架管、扣件结算》加盖有项目部章，有张文超的签字，有何**的签字盖手印。对张文超的身份，一审庭审笔录第10页记录“审：张文超是谁？被二（何**）：与我都是项目上的，他是材料员，最后办结算的”，完全查清了张文超的身份，也说明其有权力在结算上签字，何**还说：“办结算的时候，因为舒建华调到其他项目上去了，公司要求我和张文超去办的结算”。这均说明一审对结算签字人员的身份、是否有权力签字结算均作了调查，有书证、有陈述又均相互印证。5.关于何**身份等问题。何**在该项目部工作，这是中建第六工程局不能否认的事实，至于其是中建六局第三公司员工，还是中建第六工程局的员工，对本案并无影响。二、中建第六工程局认为一审“程序严重”违法无事实依据。一审审理阶段，事实上是质证和辩论同时进行。因此，最后一审宣布“法庭辩论终结，现在由当事人进行最后陈述”的记载，在此之前，一审专门询问了中建第六工程局“有无补充的”，中建第六工程局回答：“没有”。在最后陈述中，中建第六工程局的陈述是“同答辩状”。这些充分说明其辩论权利得到了充分尊重。 何**述称，中建第六工程局的上诉不成立，何**是中建六局第三公司的员工。 李松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建第六工程局、何**共同向李松文支付租金及赔偿损坏租赁物的费用共计1321424.00元；2.判令中建第六工程局、何**共同向李松文支付前述款项从2014年10月10日起至中建第六工程局、何**实际支付之日的资金占用利息(其中：从自2014年10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6月10日为432406.14元)；3.由中建第六工程局、何**承担本案诉讼费。上述金额合计1753830.1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松租赁站成立于2009年4月30日，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李松文。该个体工商户于2017年1月18日经成都市武侯区行政审批局核准注销登记。 2011年，中建第六工程局先后与成都博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优品时代二期施工总承包合同》和《优品时代三期建安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承建案涉项目。 2012年2月，南松租赁站与中建第六工程局优品时代项目部达成口头协议：中建第六工程局在南松租赁站处租赁钢管、蝴蝶卡、十字扣件、旋转扣件、直接扣件、调节管、顶托、Ｔ型螺栓（含螺母）、盖板（含横销）等建筑设备材料，用于其承建的“优品时代”建安工程项目，工程地点位于双流县。2012年3月起至2013年12月期间，李松文陆续向中建第六工程局优品时代项目部提供建筑设备租赁，双方在材料单上对租赁物签字确认，并每月进行结算。 2014年10月10日，南松租赁站与项目部进行结算，《南松租赁站架管、扣件结算》载明：1、双流优品道工地2012年3月-2013年12月租赁费544700元，2014年3月-2014年9月租赁费156510元；3、赔偿：架管53148米×10=531480元，扣件53052×4.5=238734元；4、已付款50000元；5、合计金额1421424元。优品时代项目部在《南松租赁站架管、扣件结算》单上加盖项目部章予以确认，同时项目部工作人员张文超签字确认属实。结算后何**向李松文支付租赁费100000元。2016年10月28日，何**在《南松租赁站架管、扣件结算》单上对欠款签字确认。 一审另查明，中建第六工程局系中建六局第三公司的唯一股东，何**系中建六局第三公司西南分公司员工，中建第六工程局、中建六局第三公司、中建六局第三公司西南分公司均在向何**支付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中建第六工程局双流优品时代项目部与李松文达成口头协议，由双流优品时代项目部租赁南松租赁站建筑设备，李松文按约定向项目部提供了建筑设备租赁物，双方对租赁物签字确认并每月结算，确认赔偿及租赁费未支付金额1421424元。结算后，李松文自认何**支付100000元，故中建第六工程局、何**欠李松文费用为1321424元，中建第六工程局应当支付李松文。何**作为双流优品时代项目部的工作人员，代表中建第六工程局从事项目管理，何**在职责范围内从事管理工作的后果由中建第六工程局承担。中建第六工程局以未与李松文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与李松文不存在租赁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南松租赁站与项目部于2014年10月10日进行结算，结算后中建第六工程局未及时付款给李松文，应当自结算之日起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李松文主张2014年10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资金占用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资金占用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中建第六工程局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建第六工程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松文建筑设备租金及赔偿款1321424元，并以未付款金额1321424元为基数支付2014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其中：2014年10月10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资金占用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资金占用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李松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584元，减半收取计10292元，由中建第六工程局负担。 二审期间，李松文、何**无新证据提交。中建第六工程局向本院举示中建六局第三公司的营业执照信息，拟证明何**系中建六局第三公司西南分公司的员工，而中建六局第三公司西南分公司系中建六局第三公司下属分公司，中建六局第三公司作为独立法人且能够独立承担责任。即使何**的行为为职务行为，该职务行为也不应对中建第六工程局具有约束力，不应当由中建第六工程局承担责任。 李松文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何**质证认为其仅是中建六局第三公司的员工。 本院对中建第六工程局举示的上述证据是否采信，详见下文。 二审中，中建第六工程局对一审查明的有关南松租赁站与中建第六工程局优品时代项目部达成口头协议，以及结算后中建第六工程局向李松文支付租赁费100000元的事实有异议，李松文、何**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中建第六工程局于二审中陈述，案涉施工工地对外公示的项目部为中建第六工程局项目部，其亦刊刻并使用过项目部印章，但认为案涉结算单中加盖的项目部印章与其使用的印章不是同一枚；何**陈述，案涉项目部确实使用过案涉结算单中加盖的项目部印章。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结算单对中建第六工程局是否具有约束力。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即使案涉《南松租赁站架管、扣件结算》中加盖的项目部印章系由他人伪造，但若要求交易相对方的南松租赁站或李松文在结算时逐一审查印章是否真实未免过于苛刻。本案中，因案涉工程由中建第六工程局承建，中建第六工程局亦陈述施工工地对外公示的项目部为中建第六工程局项目部，并认可其项目部客观上刊刻并使用过项目部印章，中建六局第三公司西南分公司的工作人员何**对项目部使用过案涉结算单中加盖的项目部印章的事实也予以了确认。故，李松文或南松租赁站基于上述中建第六工程局为承包人以及对中建第六工程局项目部印章的信赖而签订案涉《南松租赁站架管、扣件结算》，属善意无过失，本院认定该结算单对中建第六工程局具有约束力，中建第六工程局应按此结算单的约定支付租金及赔偿款。因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中建六局第三公司系案涉款项的支付责任主体，故，中建第六工程局二审中举示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中建第六工程局二审期间提出的印章鉴定申请。上文已论述，无论案涉结算单中加盖的项目部印章与其刊刻的印章是否一致，均不影响案涉《南松租赁站架管、扣件结算》对中建第六工程局具有约束力。故，本案无对项目部印章进行鉴定的必要，本院对中建第六工程局的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中建第六工程局上诉认为一审剥夺其辩论权利构成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庭审过程中，法庭在就管辖问题予以说明后询问中建第六工程局还有无补充的，中建第六工程局明确回复“没有”，且在最后陈述环节亦表示同答辩状一致，中建第六工程局已充分发表了意见。故，本院认为一审程序并未严重违法。 综上，中建第六工程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84元，由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李 玲 审判员 夏 伟 审判员 张卫敏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罗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