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5民终14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临清市魏湾镇田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临清市魏湾镇田庄村。法定代表人：史春江，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景旭，山东荣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清市长城出口食品厂，住所地聊城市临清市魏湾镇驻地。法定代表人：薛士田，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晗晗，女，1995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系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史春恒，男，199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临清市。原审被告：史玉涛，男，1984年12月1日生，汉族，农民，住临清市。上诉人山东省临清市魏湾镇田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田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临清市长城出口食品厂（以下简称长城食品厂）、原审被告史春恒、史玉涛占有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20）鲁1581民初5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田庄村委会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临清法院作出的(2020)鲁1581民初525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长城食品厂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长城食品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长城食品厂的土地使用权来历不明，不能证实其具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该宗土地长久以来一直是田庄村的集体土地。1994年，田庄村委会根据上级要求与临清伊斯特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斯特公司）(法定代表人薛士田)签订《征地合同》，约定伊斯特公司“征用”田庄村委会该宗土地，伊斯特公司有“使用权、出租权和转让权”。本案一审中长城食品厂所提交的临集建(97)字第1998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显示，该宗土地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有权人”为长城食品厂，但长城食品厂并未举证证实其土地使用权的合法来源以及长城食品厂与伊斯特公司的法律关系。田庄村委会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任何外来经济组织使用村集体土地，在没有土地管理部门征收为国有的情况下，使用村集体土地是违法的，只有村办企业使用村集体土地办理土地使用证才是合法的，而长城食品厂系乡镇集体企业，并非田庄村村办企业，不符合使用田庄村集体土地的资格。经查询企业信息，长城食品厂已于2006年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已经不具备经营资格和民事行为能力，即意味着长城食品厂已经不具备使用该宗土地的能力与资格，该土地使用证的法律效力已经自然终止。长城食品厂自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已经倒闭，再未经营，该宗土地一直闲置。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规定，乡镇企业使用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连续闲置两年以上或者因停办闲置一年以上的，应当由原土地所有者收回该土地使用权，重新安排使用。综上，长城食品厂所举土地使用证并不能证实其土地使用权具有合法性以及合法来源，且长城食品厂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十余年，其已丧失民事主体资格，其土地使用证已经自然终止法律效力，对该宗土地已经无权占有，且长城食品厂拖欠田庄村委会的承包费，田庄村委会有权行使相关权利，长城食品厂一审主张的事实缺乏事实根据，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2.即使长城食品厂具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由于该宗土地已经被人民法院依法查封，长城食品厂已经不具有完整的使用权，无权单方起诉主张权利。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该宗土地经过抵押和查封，长城食品厂已经不具有完整的使用权，对该宗土地已经无权占有，其无权单方起诉主张权利。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之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因为长城食品厂并不能证明其具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其土地使用权来源不明，办理过程不能证实合法性，且其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其土地使用证的法律效力自然终止，且闲置多年，该宗土地的所有权与使用权应当归属于田庄村，故田庄村委会对该宗土地具有处分权，长城食品厂已经不属于权利人且对该宗土地已经无权占有，田庄村委会的处分行为不需要长城食品厂追认。三、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律程序。本案案由为“占有排除妨害纠纷”，属于给付之诉的性质，而长城食品厂起诉时提出了两项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田庄村委会与史春恒、史玉涛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租协议无效。2.请求责令史春恒、史玉涛立即清除该宗土地上私建厂房并恢复原状，停止妨碍长城食品厂对该宗土地的非法占有。”依据我国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民事诉讼分为“确认之诉”和“给付之诉”，长城食品厂一审中提出的两项诉讼请求分别属于“确认之诉”和“给付之诉”，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能合并审理，应当分别起诉分别立案审理，而本案的案由为“占有排除妨害”，对于长城食品厂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应受理和审理，一审法院对长城食品厂的两项诉讼请求都予以受理且合并审理，属于严重违反法律程序，应当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长城食品厂辩称，一、田庄村委会上诉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主张不能成立。长城食品厂对案涉土地拥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案涉土地使用权已于1997年11月25日由临清市土地管理局颁发的临集建(97)字第19980号《集体土体建设用地使用证》确定长城食品厂长期拥有该宗土地的使用权,并服从乡镇规划。在长城食品厂合法占有该宗土地使用权的前提下,田庄村委会对该土地使用权进行处置,私自在该土地上修建厂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的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田庄村委会应该停止侵权行为,拆除私建厂房并恢复原状。案涉土地虽经临清法院在执行阶段依法查封,但尚未对土地实施拍卖等强制性措施,故长城食品厂对案涉土地仍然享有使用权,所以在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的使用期限内,田庄村委会将土地发包的行为,未得到长城食品厂的追认,系无权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之规定,田庄村委会与史春恒、史玉涛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租协议系无效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法律规定,史春恒、史玉涛应将案涉土地恢复原状后,返还长城食品厂。二、案涉土地不属于闲置土地。根据《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闲置土地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闲置土地,是指土地使用者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后,未经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同意,超过规定期限未动工开发的建设用地。构成土地闲置主要有三种情形:一是在取得建设用地批准文件以后,连续满一年或者超过一年未动工开发建设的；二是超过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动工开发日期1年以上(含1年)未动工开发建设的；三是已动工开发建设,但开发建设的面积占应开发建设总面积不足1/3的或者已投资额不足25%,且未经批准终止开发建设1年以上(含1年)的。其中闲置1年以上不足2年的,要征收闲置费,闲置时间达到2年以上的,应当无偿收回。对土地闲置的认定必须严格按照以上规定进行。根据《闲置土地管理办法》第九条的规定，闲置土地的认定以市、县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向土地使用权人下达的《闲置土地认定书》为准。故案涉土地并不属于上述法律法规认定的闲置土地,田庄村委会的主张不应采纳。三、田庄村委会称一审法院对长城食品厂两项诉讼请求性质不同不能合并审理的说法,属于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掌握及认知的不足,一审法院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依法驳回田庄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长城食品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田庄村委会与史春恒、史玉涛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租协议无效。2.请求责令史春恒、史玉涛立即清除该宗土地上私建厂房并恢复原状，停止妨碍长城食品厂对该宗土地使用的非法占有。3.诉讼费用由田庄村委会、史春恒、史玉涛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6月22日，田庄村委会与田庄村村民史春恒、史玉涛在长城食品厂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签订一份土地使用权出租协议，协议中田庄村委会将登记在长城食品厂名下土地使用权出租给史春恒、史玉涛。该协议签订后，史玉涛在田庄村委会的授意下非法在长城食品厂的土地上强行建造房屋，长城食品厂多次与田庄村委会、史春恒、史玉涛进行沟通协商未果。田庄村委会、史春恒、史玉涛的违法行为已经妨碍了长城食品厂对土地的使用权，田庄村委会、史春恒、史玉涛应该停止侵权行为，拆除私建厂房并恢复原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11月2日，长城食品厂获得了地号为1328030的土地使用权，临集建(97)字第1998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用地面积10537，建筑占地900，用途蔬菜脱水，批准使用期限为长期，四至北为田庄村耕地，东为田庄村耕地，南为二十华里路，西为东顺渠。使用证中的土地原系田庄村土地，田庄村委会将长城食品厂应付的土地租金存在长城食品厂，以获得利息。1997年9月30日，中国农业银行临清支行与长城食品厂签订了临清农银抵借字第009号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临清支行自1997年10月1日至2000年10月1日期间向被告提供金额不超过人民币270万元的贷款。抵押财产为长城食品厂的厂房、设备，并办理了抵押登记。1999年1月28日，中国农业银行临清支行与长城食品厂签订了临农银抵借字第005号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中国农业银行临清支行自1999年1月28日至2000年1月28日期间向长城食品厂提供金额不超过人民币10万元的贷款。上述合同签订后，中国农业银行临清支行依约发放了贷款，借款到期后，长城食品厂未能按期偿还。2016年10月26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分行将对长城食品厂上述债权及债权项下从权利转让给山东九州国际高科发展有限公司，2017年3月30日，山东九州国际高科发展有限公司又将上述权利转让给上海博瑞信诚投资有限公司。2017年9月7日，上海博瑞信诚投资有限公司以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为由起诉到一审法院，要求长城食品厂偿还欠款280万元，并对长城食品厂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2017年10月12日，在一审法院支持调解下，上海博瑞信诚投资有限公司与长城食品厂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作出了(2017)鲁1581民初3726号民事调解书。后因长城食品厂未按调解协议履行，上海博瑞信诚投资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2018年1月23日，一审法院依法查封了案涉土地，查封期限为两年，并对土地、设备等进行了评估。2019年6月22日，田庄村委会因长城食品厂拖欠其租金利息为由，将案涉土地发包给史春恒、史玉涛，双方签订了土地使用权出租协议，协议签订后，史玉涛在案涉土地上开始建设厂房，长城食品厂认为田庄村委会和史春恒、史玉涛的行为侵害其物权，故提起本诉。以上认定的事实，有长城食品厂提交的证据、（2017）鲁1581民初3726号民事调解书、（2018）鲁1581执字第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等在案凭证，业经庭审审查，证据确实充分，可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土地虽经一审法院在执行阶段依法查封，但尚未对土地实施拍卖等强制性措施，故长城食品厂对案涉土地仍然享有使用权，所以在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的使用期限内，田庄村委会将土地发包的行为，未得到长城食品厂的追认，系无权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之规定，田庄村委会与史春恒、史玉涛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租协议系无效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法律规定，史春恒、史玉涛应将案涉土地恢复原状后，返还长城食品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田庄村委会与史春恒、史玉涛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租协议系无效协议。二、史春恒、史玉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案涉土地恢复原状，返还给长城出口食品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田庄村委会。本院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1.长城食品厂是否对案涉土地享有合法使用权；2.田庄村委会对案涉土地是否享有处分权；3.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律程序。关于焦点问题1，长城食品厂持有临集建(97)字第1998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使用权受法律保护。长城食品厂虽于2006年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其丧失的只是经营资格和民事行为能力，但并未丧失民事权利能力，田庄村委会关于该土地使用证的法律效力已经自然终止的主张于法无据。田庄村委会关于土地闲置，依法应无偿收回其土地使用权的上诉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八条针对的是耕地，对《征地合同》签订的时代背景及临清市魏湾镇人民政府魏政发（1994）13号文件规定与土地使用权登记现状综合予以考量，案涉土地已经改变了耕地性质，故田庄村委会的该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问题2，长城食品厂对案涉土地依法享有使用权，田庄村委会未经使用权人同意，擅自将涉案土地对外出租获取利益，已经侵犯了长城食品厂的合法权益，故一审判决支持长城食品厂要求田庄村委会将涉案土地恢复原状后予以返还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问题3，本案案由确定为“占有排除妨害纠纷”，属于给付之诉的性质。但是给付之诉往往以确认之诉为前提，只有确认法律关系性质后，才能进一步判决应否停止侵害、恢复原状。一审法院对长城食品厂两项诉讼请求确认土地使用权出租协议无效及请求停止妨碍恢复原状一并审理并无不当，田庄村委会主张一审违反法律程序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田庄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山东省临清市魏湾镇田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绍方审判员  孔繁奎审判员  郭召勇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陆军书记员杨念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