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13民终1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晓云，女，1980年5月15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娟，江苏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玲，江苏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卫国，男，1976年12月7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巧丽，宿城区求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金晓云因与被上诉人孙卫国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4民初5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金晓云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4民初5190号民事判决，驳回孙卫国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孙卫国承担。事实和理由：1.孙卫国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法院判令金晓云在抵押物价值范围内对欠款248.5万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孙卫国要求金晓云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一审法院应当严格按照当事人的诉讼主张和事实进行审理，不得主动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判决，更无权撤销、变更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但是一审法院判决金晓云在案外人谢某不能履行部分以抵押物价值为限承担赔偿责任，该判决明显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违反了法律规定。因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未约定担保责任为连带赔偿责任，孙卫国要求金晓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孙卫国的诉讼请求；2.2020年5月7日，孙卫国依据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对金晓云所有的抵押物拍卖、变卖或者折价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一审法院作出（2020）苏1324民初2060号民事判决，驳回孙卫国的该项诉讼请求。本案中，孙卫国再次依据《还款协议》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对抵押物进行拍卖受偿。已构成重复诉讼，应当裁定驳回孙卫国的诉讼请求。 孙卫国辩称：孙卫国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判令金晓云在抵押房产价值范围内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一次诉讼请求是对要求拍卖抵押物并优先受偿。两次诉讼请求不同，不构成重复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孙卫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晓云在抵押物价值范围内对欠款248.5万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判令依法对抵押物进行拍卖，并优先受偿；3.案件诉讼费用、保全费等由金晓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3日,孙卫国向谢某账户汇款390万元用于购买泗洪跃华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股权，后因谢某原因未交易成功。2019年6月26日，孙卫国（甲方）、谢某（乙方）、金晓云（丙方）签订还款协议，协议载明，甲乙丙三方经协商，就甲方于2018年4月3日支付乙方390万元用于购买泗洪跃华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股权，后因乙方原因未交易成功，现就乙方将该款退还给甲方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经甲乙双方确认截止2019年7月1日，以39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分计算支付甲方利息，乙方应归还甲方本息共计448.5万元。如果乙、丙未能按约定付款，将以此利息计算至付清时止。二、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分期支付：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偿还甲方本金200万元。此笔还款的支付方式及构成：1.签订本协议时乙方向甲方支付现金75万元；2.乙方在2019年7月1日前偿还40万元;3.乙方将位于水岸城邦“晶座”27楼的1套房屋作价85万元抵于甲方，此房目前无房产证，乙方负责与开发商协调签订合同，将合同签至甲方名下，甲方配合开发商办理相关手续。三、甲方余款248.5万元（按先息后本偿还冲抵后所欠的本金余额），于2020年2月26日前付清，如果到期没有支付，即按月息2分支付。四、丙方就本协议所确定的余款248.5万元提供以下物的担保：水岸城邦C1栋601室。如乙方未能按协议约定履行，甲方可就丙方提供的担保物进行拍卖偿还债权。五、乙方自愿用国某公司的80%股权抵押给甲方作为还款保障，若乙方不按时还款，则乙方应无条件配合甲方办理80%股权转让手续，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六、甲乙丙三方协商一致，甲方应先主张乙方和国某公司优先受偿，在乙方和国某公司权益得不到保障时，丙方提供的标的物担保，甲方方可申请拍卖递补偿还。七、如乙丙双方未能按照本协议履行，则甲方通过诉讼解决，所产生的诉讼费用、律师费用乙方丙方自愿承担。八、本协议经三方签字生效。本协议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孙卫国、谢某、金晓云在该协议上签名按手印。协议签订后，谢某履行部分款项，但水岸城邦C1栋601室房屋未办理抵押登记。 孙卫国于2020年5月7日以谢某、泗洪国某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某公司）、金晓云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谢某、国某公司给付孙卫国欠款248.5万元及利息；孙卫国有权就上述债务对金晓云提供抵押担保的抵押物拍卖、变卖或折价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国某公司未在还款协议上盖章、金晓云与孙卫国只订立抵押合同，未对抵押物办理抵押权登记，抵押权未设立，不发生法律效力。遂作出2060号案件民事判决，判决谢某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孙卫国欠款248.5万元及利息；驳回孙卫国对国某公司、金晓云的诉讼请求。后孙卫国申请执行，一审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诉讼：（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孙卫国主张的是金晓云在抵押物价值范围内对欠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及对抵押物进行拍卖并受偿，而在2060号案件中，孙卫国主张对金晓云提供的抵押物拍卖、变卖或折价所得价款的优先受偿权；同时，本案当事人与2060号案件当事人亦不相同。故本案与2060号案件并不构成重复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如果抵押物未经登记的，抵押权不得对抗受让人，因此给抵押权人造成损失的，由抵押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金晓云在孙卫国与案外人谢某签订的还款协议中提供水岸城邦C1幢601室作为物的担保，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抵押合同成立并有效。金晓云关于抵押物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不成立，对双方没有约束力的抗辩，本院认为，根据上述规定，金晓云的抗辩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但抵押物没有进行抵押登记，法律对担保人的责任形态未作规定，孙卫国与金晓云未约定承担连带责任，而约定“甲方应先主张乙方和国某公司优先受偿，在乙方和国某公司权益得不到保障时，丙方提供的标的物担保，甲方方可申请拍卖递补偿还。”因此，孙卫国主张金晓云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现一审法院2060号案件民事判决进入执行程序后，谢某仍不能履行债务，金晓云应对谢某不能履行部分以抵押物价值为限承担赔偿责任。孙卫国提出对抵押物进行拍卖并受偿的请求，因抵押物没有进行抵押登记，对该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金晓云对谢某在（2020）苏1324民初2060号案件中不能履行部分以抵押物位于水岸城邦C1栋601室【不动产权证号为苏（2016）泗洪县不动产权第002XXXX号】价值为限对孙卫国承担赔偿责任（谢某已履行部分应从中予以扣除）；二、驳回孙卫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6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1680元，由金晓云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从泗洪县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金晓云名下的位于水岸城邦C1栋601室【不动产权证号为苏（2016）泗洪县不动产权第002XXXX号】不动产产权登记表、金晓云和谢某与泗洪县农村商业银行签订的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及金晓云、谢某将水岸城邦C1栋601室抵押给泗洪县农村商业银行的最高额保证合同。金晓云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孙卫国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关，证明效力由法院依法认定。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因金晓云、孙卫国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问题，本院将在下文说理部分一并予以阐述。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7年4月25日，金晓云将水岸城邦C1幢601号设定最高额抵押，金额370万元，抵押权人江苏泗洪农村商业股份银行有限公司孙园支行，截止本案一审判决前，该抵押未解除。2019年5月6日，一审法院以（2019）苏1324民初294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水岸城邦C1幢601号房产，截止本案一审判决前，该查封未解除。 因谢某未履行一审法院（2020）苏1324民初2060号民事判决，孙卫国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因未执行到财产，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7日作出（2020）苏1324执384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本案二审中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2.金晓云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如何确定，一审判决有无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在一审法院（2020）苏1324民初2060号案件中，孙卫国诉讼请求是实现抵押权,并请求确认对金晓云所有的房屋享有抵押权。在本案中，孙卫国诉讼请求金晓云因未履行抵押合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是主张基于合同产生的债权。抵押权因抵押合同未履行而未能设立,因而产生损害赔偿请求权,抵押权和损害赔偿请求权均是法律规定的民事权利，属于法律性质不同的权利，因此孙卫国在两个案件中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并不相同。赋予债权人损害赔偿请求权，目的是在担保物权未有效设立的情况下保护债权能够得到最大程度的实现，抵押权不成立才可能会导致损害赔偿请求权的成立。生效判决否定抵押权的成立并不当然否定损害赔偿请求权的成立，因此，孙卫国在本案中提起损害赔偿请求权并不否认已经生效案件的判决结果。基于上述分析，能够认定孙卫国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诉讼。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抵押权未能设立导致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需存在合法有效的抵押合同，且因抵押人的原因导致抵押登记未能办理，债权人无法享有抵押权，并且影响到债权的实现。本案中，《还款协议》中约定的案外人谢某对孙卫国负担的债权合法有效，且经过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协议约定金晓云以其所有的水岸城邦C1幢601室房产，为孙卫国对谢某享有的248.5万元债权提供担保，该抵押条款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自该协议成立时发生法律效力。因在协议签订前，金晓云未能履行其他债务引发诉讼，水岸城邦C1幢601室房产已被人民法院依法查封。由于金晓云未能及时与其他债权人结清债务，导致其提供的抵押物至今尚未解除查封，无法依据协议约定办理抵押权登记，应当认定为系金晓云原因导致未能办理抵押权登记手续。因谢某未按照《还款协议》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孙卫国已经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其请求得到了一审法院生效判决的支持。因谢某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该案已经进入法院强制执行，但至今仍未得到清偿。由于金晓云提供的抵押物未能办理抵押权登记，导致孙卫国主张实现抵押权未能成功，客观上影响到协议约定的债权未能实现，孙卫国据此请求金晓云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抵押人承担的赔偿责任是由于违反抵押合同约定的义务所导致，所需要承担的责任范围应当以协议约定的范围为准，不应超过债权人预期利益和抵押人预期责任的范围。法律对抵押权未能设立导致抵押人承担的还款责任范围也作了规定，不得超过抵押权能够设立时抵押人应当承担的责任范围，即不应超过合同约定担保债权限额，也不应超过抵押权有效设立时为债权提供担保的抵押物价值限额。当约定的担保范围大于抵押权能够设立时抵押物的价值时，应当按照抵押物的价值为限承担责任。本案中，《还款协议》第四条约定，金晓云担保的范围为主债权248.5万元。孙卫国在诉讼请求中，仅请求金晓云对主债权承担还款责任，未请求金晓云对利息等承担责任，其诉讼请求未超过协议约定抵押物所担保的债权范围，依法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金晓云承担责任范围为主债权248.5万元及利息，利息部分超出孙卫国诉讼请求范围，依法应予纠正。在双方签订抵押合同前，水岸城邦C1幢601室房产已经设定抵押权，且已经依法办理的登记，具有公示效力。金晓云即使依据抵押合同约定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手续，孙卫国仍然是第二顺位抵押权人。根据法律规定，在实现抵押权时，第一顺位的抵押权人对拍卖、变卖抵押物的价款享有优先于第二顺位抵押权人予以受偿，孙卫国在签订协议时应当对抵押物物权状况予以审查并对抵押权设立后果应当知晓。因此在确定抵押人金晓云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责任范围时，必然要考虑抵押物上已经存在的第一顺位的抵押权人江苏泗洪农村商业银行孙园支行实现抵押权对抵押物剩余部分价值的影响。如果江苏泗洪农村商业银行孙园支行就抵押物实现抵押权，则金晓云承担还款责任限额应以水岸城邦C1幢601室房产在实现抵押权后剩余部分价值为限。如果江苏泗洪农村商业银行孙园支行未就抵押物实现抵押权的，则金晓云承担还款责任限额不超过水岸城邦C1幢601室房产的价值。 综上，一审对金晓云承担的责任范围认定有误，二审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相应的变更。金晓云的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21）苏1324民初51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21）苏1324民初51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金晓云以泗洪县青阳街道水岸城邦C1幢601室【不动产权证号为苏（2016）泗洪县不动产权第002XXXX号】价值为限（如江苏泗洪农村商业银行孙园支行就该房屋实现抵押权，则以该房屋在实现该抵押权后剩余部分价值为限），对谢光尚欠孙卫国的248.5万元债务承担还款责任； 三、驳回金晓云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6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1680元，由金晓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680元，由金晓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权 审判员 刘爱萍 审判员 董大千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晏 鸾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