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0民终12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芳福，男，197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爱俐（倪芳福之妻），女，197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闽亮，福建雅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礼龙，福建雅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郴州市伟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资兴市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欧阳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正茂，上海段和段（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旺宏，上海段和段（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隋岩峰，男，1984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原审被告：福建鑫福晨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法定代表人：倪芳福，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闽亮，福建雅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礼龙，福建雅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倪芳福、陈爱俐因与被上诉人郴州市伟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丰公司）、隋岩峰、原审被告福建鑫福晨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福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20）湘1081民初1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双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倪芳福、陈爱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驳回伟丰公司关于由鑫福晨公司返还3,570,000元及由倪芳福、陈爱俐对鑫福晨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和保全费由伟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鑫福晨公司与伟丰公司未达成买卖合同关系的合意，伟丰公司不成立善意第三人，鑫福晨公司不应承担返还货款的责任。案涉《产品采购合同》的实际交易人为隋岩峰及其团队人员周某一等三人和伟丰公司。隋岩峰不具备熔喷布销售资格，借用鑫福晨公司的名义进行过账和盖章，鑫福晨公司对交易的具体事宜不知情。鑫福晨公司收到的货款也是按照隋岩峰、周某一的指示汇出，实际受益方是隋岩峰和周某一，鑫福晨公司提供的《担保承诺书》、开会和通话录音等证据，均可以证明上述事实。而伟丰公司对隋岩峰、周某一等人借用鑫福晨公司走账等情况是完全知情的，其未曾与鑫福晨公司进行实际联系，不成立善意第三人。2.鑫福晨公司由两名股东，不是一人公司，即使认定鑫福晨公司承担本案责任，亦与倪芳福、陈爱俐无关。鑫福晨公司有独立的财务人员、规范的财务会计制度、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表，案涉往来货款都是经过鑫福晨公司，并未通过倪芳福、陈爱俐个人账户，鑫福晨公司与倪芳福、陈爱俐的财产不存在混同，倪芳福、陈爱俐不应承担本案连带责任。3.伟丰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倪芳福、陈爱俐对被告福建鑫福晨公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为“被告福建鑫福晨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郴州市伟丰实业有限公司预付的货款3,570,000元”、“被告倪芳福、陈爱俐对被告福建鑫福晨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显超出伟丰公司的诉讼请求。 伟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倪芳福、陈爱俐陈述的事实与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伟丰公司与福建鑫福晨公司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合法有效，伟丰公司也按照合同支付了货款，鑫福晨公司没有交付货物，尚有3,570,000元货款没有退回，因此鑫福晨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返还货款的责任。鑫福晨公司有系倪芳福、陈爱俐夫妻二人所持有的公司，根据《婚姻法》及《公司法》等法律规定，该公司的股权出资来源实际上同一，即倪芳福与陈爱俐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因此该公司为实际上的一人公司。根据一人公司举证规则，倪芳福、陈爱俐未举证证明自身财产独立于鑫福晨公司财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伟丰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已向法庭提交了鑫福晨公司的银行流水，其中该公司与倪芳福之间存在频繁、大量的资金往来，也能证明股东与公司之间存在严重的财产混同。因此，倪芳福、陈爱俐应对鑫福晨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伟丰公司代理人在一审过程中向法庭提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书，明确将相应的诉讼请求变更为倪芳福、陈爱俐对鑫福晨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并未超出诉讼请求的范围进行判决。关于隋岩峰、周某一等人与倪芳福所达成的借用鑫福晨公司资质和账户对外签订合同及收付款项的约定，既不合法也与伟丰公司无关，更不能成为鑫福晨公司及倪芳福、陈爱俐推卸责任的理由和借口。 鑫福晨公司述称，鑫福晨公司与伟丰公司未达成买卖合同关系的合意，伟丰公司对隋岩峰、周某一等人借用鑫福晨公司走账等情况完全知情，伟丰公司不成立善意第三人，鑫福晨公司不应承担返还货款的责任。隋岩峰以鑫福晨公司名义向上游公司支付的8,470,000元货款可能无法追回，鑫福晨公司亦是受害者，伟丰公司要求鑫福晨公司返还货款不合情理。案涉《产品采购合同》并未对诉讼费、保全费进行约定，一审判决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不应由鑫福晨公司负担。即使鑫福晨公司应承担本案责任，鑫福晨公司根据责任比例亦应承担不超过5%的责任。 隋岩峰未到庭参加诉讼，未作答辩。 伟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鑫福晨公司返还伟丰公司3,570,000元；2．判令倪芳福、陈爱俐对鑫福晨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申请变更前的诉讼请求）；3．判令鑫福晨公司支付伟丰公司律师费45,000元；4．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用由鑫福晨公司、倪芳福、陈爱俐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7日，伟丰公司作为甲方（买方），鑫福晨公司作为乙方（卖方），双方签订了《产品采购合同》，通过网签盖章打印给双方。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规格型号为25g/17.5㎝/BFE99的美国熔喷布10吨，总金额2,800,000元，甲方将全款作为预付款支付给乙方，货物在乙方收到预付款7日内到达指定机场，甲方自提并负担国内端运费，若乙方无法按时交货，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在三日内将所有款项一次性返还甲方，甲方收到货款后，合同自动终止。合同签订后，伟丰公司于同年3月6日、3月10日分别向鑫福晨公司指定账户转账2,050,000元和2,270,000元，共计4,320,000元。伟丰公司向鑫福晨公司转账后，鑫福晨公司未向伟丰公司交付任何货物，经伟丰公司催促，鑫福晨公司于同年3月26日、4月27日分别向伟丰公司退回货款450,000元和300,000元，共计750,000元，剩余3,570,000元货款至今未予退回。 庭审中查明，根据2020年疫情情况，隋岩峰欲联系供货商购买熔喷布进行销售，因隋岩峰不具备熔喷布销售资质，便与其朋友鑫福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倪芳福联系，倪芳福同意隋岩峰借用鑫福晨公司的名义经营销售业务，包括本案鑫福晨公司与伟丰公司的货物买卖合同，提供了鑫福晨公司机构名称和账户，在本案中都是以鑫福晨公司的名义和伟丰公司进行签订合同，通过公司账户支付货款、返还货款等。另隋岩峰向鑫福晨公司出具个人担保承诺书，如鑫福晨公司无法及时交货或退款，则由隋岩峰给予退款，并赔偿给鑫福晨公司造成的损失。另查明，鑫福晨公司成立于2017年11月16日，注册资本10,000,000元，倪芳福认缴8,000,000元，陈爱俐认缴2,000,000元，认缴时间为2067年11月13日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以下几点：一、关于鑫福晨公司应返还货款的金额；二、关于律师代理费的负担；三、关于鑫福晨公司是否为一人公司，倪芳福、陈爱俐是否需承担连带责任；四、隋岩峰应否承担责任。 一、伟丰公司依据合同共计向鑫福晨公司预付货款4,320,000元，但鑫福晨公司没有按照合同向伟丰公司交付货物，经伟丰公司催讨后退回货款750,000元，剩余3,570,000元货款无故未退回，鑫福晨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义务理应返还所欠伟丰公司的货款，对于伟丰公司要求鑫福晨公司返还余欠货款3,570,000元的请求应予支持。二、委托律师代为诉讼是当事人各自享有的诉讼权利，本案由于双方对律师代理费的承担没有明确约定，故伟丰公司诉请鑫福晨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45,000元，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三、公司法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鑫福晨公司股东为倪芳福、陈爱俐，但倪芳福、陈爱俐为夫妻，且鑫福晨公司设立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鑫福晨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没有倪芳福、陈爱俐财产分割的书面证明或协议。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共有，倪芳福、陈爱俐未举证证明双方对婚前财产或婚后所得财产归属进行了约定，故鑫福晨公司的注册资本来源于倪芳福、陈爱俐的夫妻共同财产。鑫福晨公司的全部股权实质来源于同一财产权，并为一个所有权共同享有和支配，该股权具有利益的一致性和实质的单一性，故鑫福晨公司系实质意义上的一人公司。根据一人公司举证责任倒置规则，倪芳福、陈爱俐未举证证明自身财产独立于鑫福晨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倪芳福、陈爱俐应对鑫福晨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隋岩峰虽然经办了买卖合同业务，但因隋岩峰没有资质，鑫福晨公司同意隋岩峰以鑫福晨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只能视同代为经办事务。在本案中证据显示，《产品采购合同》的双方是伟丰公司和鑫福晨公司，与伟丰公司的货物买卖合同事项，都是鑫福晨公司的机构名称和账户，以鑫福晨公司的名义和伟丰公司签订合同，通过公司账户支付货款、返还货款等，隋岩峰既不是鑫福晨公司的授权委托人，也没有在合同上署名，不能成为合同双方的权利主体，本案因《产品采购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理应由鑫福晨公司承担。至于隋岩峰与鑫福晨公司的业务说明和担保承诺，是隋岩峰与鑫福晨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可以另案通过诉讼处理。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福建鑫福晨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郴州市伟丰实业有限公司预付的货款3,570,000元；二、被告倪芳福、陈爱俐对被告福建鑫福晨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郴州市伟丰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0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1,000元，由原告郴州市伟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125元，由被告福建鑫福晨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倪芳福、陈爱俐负担39,875元。” 本院二审中，鑫福晨公司提交一组证据：《2018福建鑫福晨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表》和《2019福建鑫福晨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表》，拟证明鑫福晨公司有规范的财务会计制度、独立的财务人员、编制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表。伟丰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仅能证明鑫福晨公司在2018年度和2019年度向税务部门进行了纳税申报，并不能证明鑫福晨公司财务规范以及倪芳福、陈爱俐的财产独立于鑫福晨公司的财产。本院认证如下：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倪芳福、陈爱俐的财产独立于鑫福晨公司的财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伟丰公司在一审庭审前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将诉讼请求第二项变更为判令倪芳福、陈爱俐就鑫福晨公司对伟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伟丰公司于一审开庭时宣读了《起诉状》以及《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产品采购合同》的主体是谁，应由谁承担返还货款的责任；二、倪芳福、陈爱俐是否应承担本案责任，如应承担则应承担何种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产品采购合同》的双方是伟丰公司和鑫福晨公司，鑫福晨公司加盖了公司公章，案涉货款的支付和退还都是以鑫福晨公司的名义，并通过鑫福晨公司的账户进行，因此鑫福晨公司系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应由鑫福晨公司承担返还货款的责任。隋岩峰不是鑫福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未在合同上签字，不是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即使隋岩峰系借用鑫福晨公司的名义与伟丰公司进行本案交易活动，亦不影响鑫福晨公司系案涉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的认定。至于隋岩峰与鑫福晨公司之间的达成的协议以及所作的承诺，与伟丰公司无关，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本案中，鑫福晨公司虽系倪芳福、陈爱俐两人出资成立，但倪芳福、陈爱俐为夫妻，鑫福晨公司设立于双方婚姻存续期间，且倪芳福、陈爱俐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鑫福晨公司工商登记备案资料中有关倪芳福、陈爱俐财产分割的书面证明或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除该法第十八条规定的财产及第十九条规定的约定财产制外，夫妻在婚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夫妻共同共有。据此可以认定，鑫福晨公司的注册资本来源于倪芳福、陈爱俐的夫妻共同财产，鑫福晨公司的全部股权属于倪芳福、陈爱俐婚后取得的财产，应归双方共同共有。鑫福晨公司的全部股权实质来源于同一财产权，并为一个所有权共同享有和支配，该股权主体具有利益的一致性和实质的单一性。鑫福晨公司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在主体构成上具有高度相似性，一审法院认定鑫福晨公司系实质意义上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即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法人人格否认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规则。倪芳福、陈爱俐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财产独立于鑫福晨公司的财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倪芳福、陈爱俐对案涉货款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伟丰公司一审时变更了诉讼请求，要求倪芳福、陈爱俐对鑫福晨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不存在超诉请判决的问题。 综上所述，倪芳福、陈爱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360元，由上诉人倪芳福、陈爱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戴陈峰 审 判 员 李气春 审 判 员 孟晋忠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肖露华 书 记 员 梁 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