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吉0621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案外人）：韩玉清，男，1958年10月13日生，汉族，抚松县大安煤矿退休工人，住吉林省抚松县松江河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凤歆，北京德恒（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吉林省抚松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吉林省抚松县。 法定代表人：解青春，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楠楠，上海市锦天城（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伟，上海市锦天城（长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赵瑞华，女，1979年1月30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抚松县兴隆乡。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艳娟，北京市京师（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仁昱，男，1975年8月2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系赵瑞华丈夫，住吉林省抚松县松江河镇。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黄巍鹏，男，1975年6月3日生，汉族，职业不详，住吉林省抚松县松江河镇。 吉林省抚松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农村信用社”）与黄巍鹏、赵瑞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作出（2019）吉0621民初92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并强制执行。再审申请人韩玉清对该判决不服，认为原判决错误，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10日作出（2020）吉0621民申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韩玉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凤歆、被申请人农村信用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楠楠、赵庆伟，被申请人赵瑞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仁昱、贾艳娟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黄巍鹏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韩玉清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吉林省白山市抚松县人民法院（2019）吉0621民初92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二、判令被告赵瑞华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原告对登记在被告赵瑞华名下、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抚松房权证松FQ字第0012802号房屋及土地使用权享有抵押权，有权就该财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和理由：1.韩玉清系案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赵瑞华将案涉房产顶账并交付给韩玉清后，又将该房屋抵押给农村信用社，其存在恶意。农村信用社对案涉房产不享有抵押权。2.2006年韩玉清取得案涉房屋后即出租给李立梅经营特别特内衣店使用至今。农村信用社在办理抵押登记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六条关于商业银行应当对抵押物的权属和价值以及实现抵押权的可行性进行严格审查的规定，未对房屋实际占有、使用情况进行核查，未尽到专业金融机构审慎、合理的注意义务，农村信用社对案涉房产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农村信用社对案涉房产不享有抵押权，其不得对抗真实权利人韩玉清，对案涉房产不享有优先受偿权。 被申请人农村信用社辩称，农村信用社对案涉房屋及土地使用权享有抵押权，并有权就该财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维持原判决第二判项内容。理由如下：1.(2019)吉0621民初925号判决确认案涉主合同及抵押合同合法有效。赵瑞华作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有权处分自己房屋，农村信用社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已有效设立，并取得抵押权。2.农村信用社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不存在重大过失。退一步讲，假设赵瑞华为无权处分人，农村信用社“错误接受已出售房屋为抵押物”，农村信用社也善意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抵押权。农村信用社明知案涉房屋被出租，不是必然增加其注意义务的理由。农村信用社仅需核实房屋是否存在对外出租的情况即可。3.在办理抵押登记当时，韩玉清与赵瑞华的纠纷尚未诉至法院，无论从权属登记的公示内容，还是占有外观角度，农村信用社都不可能知道韩玉清早就在2006年已通过抵顶方式实际占有并使用案涉房屋的情况。在赵瑞华故意隐瞒的情况下，农村信用社不可能通过正常公开渠道了解到双方纠纷的情况。4.(2017)吉0621民初110号民事判决仅确认韩玉清对赵瑞华享有债权请求权，无法证明案涉房屋属于韩玉清所有。韩玉清对赵瑞华的债权不能对抗农村信用社的抵押权。案涉房屋不属于权属有争议的房屋，也不属于错误接受权属有争议房屋作为抵押物而影响抵押权效力的问题。(2018)吉0621民特监1号民事裁定仅从程序上阻却农村信用社依据特别程序实现担保物权的途径，不是对实体法律关系的审理与裁判，不能以该裁定内容否定农村信用社的抵押权。综上，农村信用社对案涉房屋及土地使用权享有抵押权，并有权就该财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维持。 被申请人赵瑞华辩称，一、吉林省白山市抚松县人民法院(2019)吉0621民初925号民事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继续执行该判决不会侵害韩玉清的合法权益。2016年3月31日，赵瑞华与农村信用社签订《个人担保借款合同》，赵瑞华用登记在其名下的案涉房屋为黄巍鹏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韩玉清所持的《协议书》系郭维俊在未经赵瑞华同意的情况下，私自与韩玉清达成。2017年9月之前，赵瑞华未在协议书中签名。在韩美华承诺代为偿还信用社170余万元贷款的情况下，赵瑞华才在协议书中签字，系在办理抵押登记之后补签。赵瑞华亦未同意将案涉房屋抵账给韩玉清。案涉房屋所有权登记在赵瑞华名下，且不存在预告登记、异议登记及查封登记，权属清晰，不属于禁止抵押的财产。二、韩玉清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赵瑞华与韩玉清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韩玉清基于其与郭维俊之间借贷关系，与韩玉清达成以房抵债协议，是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结算，韩玉清未支付购房款，属于名为买卖实为担保的非典型担保，其真实目的在于消灭与郭维俊之间的既有债权债务关系。郭维俊暂时将案涉房屋借给韩美华使用，由韩美华对外出租，但赵瑞华并不知情，不是买卖意义上的交付使用。韩玉清仍属于普通金钱债权人，抵押权是法定物权，根据物权优于债权的原则，其所享有的权益无法对抗抵押权人。综上所述，韩玉清并未实际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2019)吉0621民初925号判决内容及执行不损害韩玉清的民事权益。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韩玉清的再审请求。 被申请人黄巍鹏未答辩。 农村信用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巍鹏偿还借款本金160万元及利息；2.判令赵瑞华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农村信用社对案涉房屋及土地使用权享有抵押权，有权就该财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31日，农村信用社授权下属单位松江河信用社（不具备法人资格）与黄巍鹏、赵瑞华及案外人郭艳秋、郭仁昱、郭晓梅、刘思远签订个人担保借款合同。合同约定：黄巍鹏与其妻郭艳秋作为借款人向农村信用社借款160万元，年利率为7.83％，借款期限为2016年3月31日至2017年3月30日，还款方式为按月结息，到期还本，结息日为每月20日。赵瑞华及其夫郭仁昱、案外人郭晓梅及其夫刘思远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担保方式为抵押担保，担保物为门市房，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贷款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的费用。同日，赵瑞华、郭仁昱、郭晓梅分别为农村信用社出具房屋抵押承诺书、拍卖协议书、房地产抵押物清单、房屋所有权证各一份（其中：赵瑞华提供的房屋系案涉房屋）。并在抚松县房地产管理中心松江河房地产管理所办理抵押登记。2016年3月31日，原告依约向黄巍鹏发放贷款160万元。借款到期后，黄巍鹏未归还借款本息，抵押担保人赵瑞华及案外人郭仁昱、郭晓梅、刘思远亦未履行担保责任。 2017年8月4日，松江河信用社申请实现担保物权。同年8月28日，本院作出（2017）吉0621民特13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拍卖、变卖案涉房屋；……。2018年3月19日，案外人韩玉清提出申请，请求撤销前述裁定中关于拍卖、变卖案涉房屋的裁定事项。同年5月30日，本院作出（2018）吉0621民特监1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7）吉0621民特13号民事裁定中关于准许拍卖案涉房屋的裁定事项。2018年11月，案外人韩玉清以农村信用社及赵瑞华为被告，请求撤销二者签订的抵押合同，因韩玉清主体不适格，本院裁定驳回了韩玉清的起诉。2019年8月21日，本院作出（2019）吉0621民初92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黄巍鹏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原告吉林省抚松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本金160万元及利息；二、被告赵瑞华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原告吉林省抚松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登记在被告赵瑞华名下、编号为抚松房权证松FQ字第0012802号房屋及土地使用权享有抵押权，有权就该财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本院审理查明，落款日期为2012年12月6日的协议书载明：“松江河站前街百货大杰拐角处一二层门市房，建筑面积400平方米，2006年以总价160万元顶帐给韩玉清（当时欠韩玉清160万元）从此房产权归韩玉清所有。此门市房房产证原来办的赵瑞华的名字，至今未过户。但房子我们早承认是韩玉清的，所有权和使用权都归韩玉清。由于我们用此房产证办了贷款，所以至今不能交给韩玉清。我们准备到2014年底还清贷款，把房产证拿出来交给韩玉清。”协议书中还载明郭维俊书写的“到2016年12月底归还房产证到期不归还违约金壹拾万元。2016年3月7日。”郭维俊、赵瑞华、郭仁昱在该协议书上签字捺印。 案涉房屋系郭维俊开发建设，郭仁昱系郭维俊之子，郭仁昱与赵瑞华系夫妻关系。自2006年至今，案涉房屋由韩玉清向外出租，租金由韩玉清收取。郭维俊、郭仁昱、赵瑞华等人从未向韩玉清主张返还房屋，也从未向韩玉清主张案涉房屋的租金。 关于赵瑞华提供的2017年9月14日韩美华签字的协议书用以证明2012年12月6日协议书中的签字时间系在2016年3月31日房屋抵押后的问题，因韩玉清对其主张不予认可，且韩美华签字的协议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故，本院对赵瑞华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综合2012年12月6日协议书载明的内容、李立梅开始承租案涉房屋的时间以及本案再审审查过程中赵瑞华的自认等情况，本院认定，郭维俊自2006年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将案涉房屋交付给韩玉清，韩玉清对案涉房屋占有、使用、收益至今，且赵瑞华对此从未提出异议。 本案案涉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抚松房权证松FQ字第0012802号，载明的房屋所有权人为赵瑞华。2016年3月31日，农村信用社授权其下属单位松江河信用社（不具备法人资格）与黄巍鹏、赵瑞华及案外人郭艳秋、郭仁昱、郭晓梅、刘思远签订个人担保借款合同。合同约定：黄巍鹏与其妻郭艳秋作为借款人向农村信用社借款160万元，年利率为7.83％，借款期限为2016年3月31日至2017年3月30日。赵瑞华及其丈夫郭仁昱、案外人郭晓梅及其丈夫刘思远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赵瑞华等人以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8处门市房为前述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在抚松县房地产管理中心松江河房地产管理所办理抵押登记。2016年3月31日，农村信用社向黄巍鹏发放贷款160万元。借款到期后，黄巍鹏未归还借款本息，抵押担保人赵瑞华及案外人郭仁昱、郭晓梅、刘思远亦未履行担保责任。农村信用社为实现担保物权，向本院申请适用特别程序进行审查。2017年8月28日，本院作出（2017）吉0621民特13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拍卖、变卖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用于抵押的房屋。2018年3月19日，韩玉清对上述民事裁定提出异议。同年5月30日，本院作出（2018）吉0621民特监1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7）吉0621民特13号民事裁定中关于准许拍卖本案案涉房屋的裁定事项。嗣后，松江河信用社向本院提起借款合同纠纷民事诉讼，诉讼请求为：一、判令黄巍鹏偿还借款本金160万元及利息；二、判令赵瑞华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三、判令原告对案涉房屋享有抵押权，并就该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本院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2018）吉0621民初1374号民事判决。松江河信用社不服，提起上诉。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2019）吉06民终18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了（2018）吉0621民初1374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作出（2019）吉0621民初92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黄巍鹏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借款本金160万元及利息；二、赵瑞华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农村信用社对登记在赵瑞华名下的案涉房屋及土地使用权享有抵押权，有权就该财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韩玉清向本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作出（2020）吉0621执异70号执行裁定，驳回了韩玉清的异议请求。韩玉清遂向本院申请再审。 2018年11月，韩玉清以农村信用社及赵瑞华为被告，要求撤销二被告签订的抵押合同，本院以原告主体不适格为由，作出（2018）吉0621民初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了韩玉清的起诉。 本院再审认为，农村信用社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是本案争议的焦点。依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经法律行为而取得、设定、丧失及变更，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现行民法从保护交易安全出发，注重权利的外观，把登记作为不动产物权的法定公示方式，赋予登记以公信力。但赋予登记以公信效力，是为保护因善意信赖登记而取得不动产权利的第三人所设，不能仅主张登记之公信力以否认真实权利的存在，只要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事实物权人有合法的依据足以确定该不动产的最终归属，就应当保护该事实物权人的真实权利。抵押权人对抵押物优先受偿权的实现，需以抵押人对抵押物享有处分权为前提。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韩玉清通过合法有效的以物抵债协议自2006年起即实际占有并使用案涉房屋至今，故韩玉清对案涉房屋享有事实上的所有权，赵瑞华对案涉房屋已无权处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商业银行贷款，借款人应当提供担保。商业银行应当对保证人的偿还能力，抵押物、质物的权属和价值以及实现抵押权、质权的可行性进行严格审查。经商业银行审查、评估，确认借款人资信良好，确能偿还贷款的，可以不提供担保。”第九十三条规定：“城市信用合作社、农村信用合作社办理存款、贷款和结算等业务，适用本法有关规定。”根据上述规定，商业银行贷款，应当对抵押物的可能性和价值以及实现抵押权的可行性进行严格审查，应当尽到专业金融机构审慎、合理的注意义务。本案中，在房屋被他人占有使用的情形下，农村信用社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应当对房屋的出租情况进行充分的现场调查，以查明案涉房屋是否存在真实权利人。农村信用社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作为抵押物的案涉房屋处于出租状态，但不能证明其进行了审慎调查。在农村信用社对案涉房屋未尽到专业金融机构审慎、合理的注意义务的情况下，其对案涉房屋不能享有优先受偿权。虽然农村信用社就案涉房屋不能享有优先受偿权，但赵瑞华签订个人担保借款合同合法有效，赵瑞华仍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综上，韩玉清关于农村信用社对案涉房屋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再审请求成立。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9）吉0621民初9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黄巍鹏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借款本金160万元及利息； 二、撤销本院（2019）吉0621民初9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中关于“原告吉林省抚松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登记在被告赵瑞华名下、编号为抚松房权证松FQ字第0012802号房屋及土地使用权享有抵押权，有权就该财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部分，即第二项变更为“被告赵瑞华承担抵押担保责任。” 三、驳回吉林省抚松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韩玉清的其他再审请求。 案件受理费22,184.00元，由黄巍鹏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雪梅 人民陪审员  周长艳 人民陪审员  孙世红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马新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