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8民终21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住所地：济宁市洸河路56号。 负责人：李立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胜清，男，196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职工，住山东省汶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分行，住所地：济宁市红星东路75号。 负责人：鞠立坤，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岩、桂文林，山东盛伊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济宁分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分行（以下简称工行济宁分行）保证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1民初5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济宁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811民初527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及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在2020年立案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已经丧失了胜诉权。保证保险虽是保险人开办的一个险种，其实质是保险人对债权人的一种担保行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保证保险合同从属于被上诉人与借款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的从合同，根据被上诉人举证的保险单能够说明，上诉人承保的保证保险的期间最后时间均在2015年，工行济宁分行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在保险期间内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过了约定的保证期间和法定的诉讼时效，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对于本案的借款已经核销，不再向主债务人主张权利，也不应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且被上诉人提交的欠款金额的证据截止2019年2月27日，其中应当包含了借款利息和罚息，被上诉人起诉的案件，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理赔，且上诉人未表示过拒绝理赔，对于其中能够通过正常途径处理的案件，因被上诉人起诉所产生的利息和诉讼费均属于由于被上诉人原因扩大的损失，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2205.2元，但一审法院未将上述金额在被上诉人主张的金额中予以扣减，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分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予以维持。一、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已经丧失胜诉权，这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是保险合同，适用保险法的规定，不适用担保法的规定，因此上诉人认为超过了担保时间的上诉理由，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因此不能成立。对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签订了合作协议的最后一条约定，在贷款人还清款项之日止，保险公司免除责任。这是双方对上诉人保险期间的约定，该约定不违反任何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条款，对双方都有约束力，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因此上诉人称上诉胜诉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上诉人称利息标准过高，与双方交易习惯不符，这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称用保险单对比可以得出利息，在1100元的限额内承担利息，这一理由是个人理解和一厢情愿，我行与上诉人之间没有其所说的交易习惯，也没有任何协议约定，因此其所说的限额1100元无依据不能成立。2、上诉人称应当及时采取采取补救措施的上诉理由，不合情理，不能成立。对于利息损失，一审中仅仅支持了双方协议约定的保险的范围内的利息，对其他利息没有支持，并没有超出双方合同约定内容，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对利息的承担合理合法。对于这一理由上诉人也是在推卸责任。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合作协议，借款人逾期以后，是由上诉人负责催款等义务，并且在逾期以后双方也多次对贷款进行过协商，其中包括由上诉人报送省保险公司后，将其中几名购车人的保险全部赔偿后支付到我行，我行现将其他人拖欠的贷款还上，一审中上诉人举证了该部分的证据说明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已经多次对保险贷款进行过催收以及协商，该贷款行为双方都在履行之中。因此上诉人称怠于履行要求保险的义务，这一理由不能成立。如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及时将应当支付的保险款支付给被上诉人，该纠纷就不会发生。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工行济宁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中国人保济宁分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本金42331.98元，截止到2020年1月12日的利息55493.44元；2020年1月12日后的利息、罚息，复息按照投保人与原告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执行，支付至还清款项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律师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1日，工商银行济宁分行（甲方）与中国人保济宁市分公司（乙方）签订《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业务合作协议》，双方约定：购车人为购买汽车而向甲方借款的，由乙方为购车人的借款履约行为提供以甲方为被保险人的购车贷款保证保险（统称“车贷险”）；甲方为汽车消费贷款的承办银行，向符合条件的贷款车辆发放贷款；乙方为办理汽车消费贷款车辆的保险机构，并负责对借款人的逾期贷款进行催收、垫付及按规定赔偿。乙方在甲方开立专项用于垫款的账户，乙方所收贷款客户保证金应于月末最后两个工作日前全额存入该账户，专门用于支付承担保证责任的贷款发生逾期时进行垫付。每月末最后两个工作日前，甲方向乙方提交合作业务的逾期贷款清单，双方确认后，由甲方对逾期部分代扣垫付款项，垫款顺序为：首先从乙方专项垫款账户中扣划，余额不足时由乙方继续垫付。乙方放弃因贷款存在借款人资产抵押或第三人担保对垫款、赔付的抗辩权。借款人归还逾期本息后，甲方应及时将垫付资金转回乙方账户。当借款人连续逾期超过六个月或由乙方代垫逾期超过六个月时，甲方即向乙方提出索赔申请。该协议有效期为二年，在协议有效期内所发生的业务，双方所承担的责任直至还贷结束。2014年1月18日，工商银行济宁分行与邱科签订编号【济宁】分行【营业部】支行【2014】年【137】号《牡丹购车专用卡分期付款还款／抵押合同》，共同约定邱科因购买汽车，以其牡丹购车专用卡（卡号为：62×××87）、以透支方式向汽车销售商支付购车款，透支金额为58000元。并以不可撤销的方式授权工商银行济宁分行将透支资金划入邱科指定的汽车销售商账户，户名：济宁鑫凯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账号：16×××71，开户行：工行。邱科使用牡丹购车专用卡透支支付购车款后，以按月分期等额方式向工商银行济宁分行偿还透支的资金，分期还款共分36期，首期偿还的金额为7664.4元，以后每期偿还的金额为1611元。邱科每期的透支款项应从透支次月起于每月的5日前偿还，其应在牡丹购车卡专用卡账户中按时足额存入每期须偿还的款项，并在此不可撤销地授权工商银行济宁分行从中直接扣款受偿。2014年1月28日，工商银行济宁分行将58000元划入济宁鑫凯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账户。本案中双方都未提供保险单，但根据中国人保济宁分公司与工商银行济宁分行之间的合作协议第四条“为严格控制风险，乙方（即中国人保济宁分公司）在本系统内授权唯一经营汽车消费贷款保险专营公司，禁止其他公司操作任何形式的汽车消费贷款车辆的保险业务。为保证双方利益，甲方（即工商银行济宁分行）在双方合作期限内应仅限于与乙方授权的专营公司办理汽车消费贷款保险及保证保险业务。”之规定，结合中国人保济宁分公司提交的其为借款人邱科进行垫付的垫付款明细，可以认定其已为邱科办理了车贷险。借款人邱科未按时偿还借款，中国人保济宁分公司于2014年2月28日为其垫付2205.2元。根据工商银行济宁分行提交的呆账核销还款登记簿查询截图，卡号62×××87的账户已于2019年2月27日进行内部核销，核销本金为42331.98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工商银行济宁分行与被告中国人保济宁分公司签订了《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业务合作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协议。双方应严格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协议第十三条约定，当借款人连续逾期超过六个月或由乙方垫付逾期超过六个月时，甲方即向乙方提出索赔申请，并提供相关材料。原告提交的呆账核销还款登记簿显示，邱科还款账户（卡号为62×××87）于2019年2月27日核销，核销本金为42331.98元。根据《金融企业呆账核销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金融企业必须建立呆账核销后的资产保全和追收制度。除法律法规规定债权与债务或投资与被投资关系已完全终结的情况外，金融企业对已核销的呆账继续保留追索的权利，并对已核销的呆账、贷款表外应收利息以及核销后应计利息等继续催收。”之规定，呆账核销系金融企业的内部处理办法，呆账核销后，金融企业对债权仍保留追偿权。由于案涉借款并未清偿，原告诉请被告支付保险理赔款本金即核销本金42331.98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罚息、复利部分，呆账核销还款登记簿查询截图显示账户核销日期为2019年2月27日，最后还款日期显示为“9999-12-31”，该证据无法显示邱科最后一次正常还款（或扣款）的时间。而根据工商银行济宁分行与中国人保济宁分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原告应在借款人还款或被告垫付逾期六个月时，即双方约定的保险事故发生时向被告提出索赔，但直至2020年6月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原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按照约定向被告申请索赔，因此其主张产生的利息、罚息、复利应属于原告怠于主张权利扩大的损失。原、被告在合作协议中约定：“在协议有效期内所发生的业务，双方所承担的责任直至还贷结束”，本案系保证保险合同纠纷，被告关于本案超过保证期间和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理赔款本金42331.98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主张的利息、罚息、复息，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由被告负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没有向本院提交相应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分行支付保险理赔款本金42331.98元；二、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分行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46元，减半收取计1123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负担429元，由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分行负担694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于2020年6月2日向其起诉主张权利时已经丧失胜诉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围绕该焦点问题，本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人保济宁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工行济宁分行之间形成的合同关系性质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虽双方都未提供保险单，但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上诉人垫付过费用，且上诉人在上诉事实与理由中亦未否定被上诉人的相关主张，根据以上事实综合判断，并结合双方之间发生的多起同类型其他案件，本院认定双方之间应存在保证保险合同关系。保证保险系保险人收取保险费用后，为投保人的债务履行向被保险人（债权人）提供担保，当投保人违约而使被保险人遭受损失时，被保险人有权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从保险人处获得保险赔偿的一种保险。在保证保险合同中，保险人赔偿的目的在于填补投保人给被保险人造成的损失，所负担的是给付保险赔偿金的责任，而非保证责任。案涉协议或保险单中并未明确约定人保济宁分公司对债务人的债务承担保证担保责任,对诸如保证期限、保证范围、保证责任方式等保证合同常用条款更无涉及，相反其责任方式主要体现为垫付责任及赔付责任，故案涉保证保险合同并非保证合同，其性质仍属于保险合同，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确定相应的权利义务，这一点在最高人民法院给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保证保险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答复[2010年6月24日，（2006）民二他字第43号]中亦有相关认定。 二、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如上所述，本案业务所涉相关合同属于保险合同，应适用保险法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案涉借款于2014年1月28日发放，贷款期限36个月，贷款到期日应为2017年1月27日，人保济宁分公司最后一次垫款时间为2014年2月28日。 《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业务合作协议》约定“当借款人连续逾期超过六个月或由乙方垫付逾期超过六个月时，甲方即向乙方提出索赔申请，并提供相关材料。”根据上述约定，工行济宁分行应在借款人逾期还款或人保济宁分公司垫付逾期六个月时，即双方约定的保险事故发生时就向人保济宁分公司提出索赔，主张权利。退一步讲，在案涉贷款到期后（2017年1月27日）债务人仍未依约偿还贷款本息之时，工行济宁分行作为保证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亦应当知道其权利已受到侵害，即保险事故已经发生，但被上诉人工行济宁分行直至2020年6月2日才提起诉讼主张权利，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已超过两年，且被上诉人工行济宁分行在一、二审程序中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至被上诉人起诉时，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另，关于被上诉人称因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在协议有效期内所发生的业务，双方所承担的责任直至还贷结束”，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观点，本院认为，首先，该合作协议系双方针对可能发生的业务提前签订的框架性协议，每笔具体业务应当以另行签订的保险合同或保险单约定的内容为准，而本案双方均未提交保险单；其次，该条并非对诉讼时效的约定，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依据法律相关规定确定。综合以上分析，被上诉工行济宁分行向上诉人人保济宁分公司起诉主张权利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 综上，上诉人人保济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1民初527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分行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46元，减半收取计11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8元，均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东 审 判 员  刘力红 审 判 员  董 浩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  徐 博 书 记 员  彭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