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2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蒲子谦，男，1963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寰，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丕义，男，195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合运，广东广和（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凯瑞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西一段100号附1号财富双楠910号。 法定代表人：袁俊仕。 委托诉讼代理人：贲静静，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欧美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清江东路1号9层2号。 法定代表人：谭必军。 上诉人蒲子谦因与被上诉人王丕义、成都凯瑞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瑞公司）、四川欧美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美乐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7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蒲子谦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7548号民事判决；2.改判为蒲子谦不承担向王丕义支付1054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义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在诉讼中剥夺了蒲子谦的诉讼权利。一审判决推定案涉装修工程实际由王丕义施工，且蒲子谦应知晓工程实际施工人为王丕义；刘进存在与蒲子谦恶意串通虚假结算的可能；认定蒲子谦直接与王丕义建立装修合同关系均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蒲子谦提交的证据均能证明王丕义不是合同的相对人。2.蒲子谦曾于2020年9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延期审理申请书》，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导致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刘进存在与蒲子谦恶意串通虚假结算的可能，因此剥夺了蒲子谦的诉讼权利。3.一审法院认为“刘进虽系欧美乐公司股东，但尚无证据证明欧美乐公司授权刘进与蒲子谦签订合同，蒲子谦也并未将装修款项支付给欧美乐公司，且欧美乐公司当庭否认其授权刘进与蒲子谦签订合同的事实。故蒲子谦与欧美乐公司双方并未建立装修合同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蒲子谦提供的证据不但证明了刘进身份属于欧美乐公司的大股东占股33%，而且属于公司监事，能证明刘进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即刘进与蒲子谦签订合同的行为就是代表欧美乐公司。4.蒲子谦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蒲子谦已履行完合同，不欠欧美乐公司装修款。5.王丕义提交的施工委托书应属于劳务合同，不属于装饰装修合同，一审法院不应适用建设施工工程方面的法律处理本案。6.一审法院为查明事实，应当追加刘进为被告，但一审法院却没有追加，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7.一审法院组织质证不充分，导致认定事实不清。蒲子谦至今未见王丕义提交的《工程施工授权委托书》原件。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剥夺蒲子谦诉讼权利，故请求二审法院在充分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依法纠正一审中的错误判决，以维护蒲子谦的合法权益。 王丕义辩称，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是一份高质量的判决文书，但因蒲子谦拒付及恶意拖欠工程款，蒲子谦在上诉状中的事实及理由不成立，本案所有证据都已被一审法院采纳，一审时王丕义已出示相关证据，也被一审法院进行了认定。2.在一审中，蒲子谦在支付工程款问题上，伪造了已支付给欧美乐公司的情况说明，事实上蒲子谦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将相关工程款支付给了欧美乐公司，纯属伪造。所有工程款均支付给了王丕义，欧美乐公司只是基于介绍人的身份而收取了部分介绍费，王丕义与欧美乐公司对于介绍费予以认可，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符合证据所指事实。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蒲子谦的上诉请求。 凯瑞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法律适用正确，依法驳回蒲子谦的上诉请求。 欧美乐公司辩称，欧美乐公司在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证言均真实、可信，希望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王丕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蒲子谦、欧美乐公司向王丕义连带支付工程欠款105400元；2.请求判令蒲子谦、欧美乐公司向王丕义连带支付工程欠款逾期利息（以本金1054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85%从起诉之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6日，凯瑞公司作为授权方、甲方与承接方、乙方工程负责人王丕义签订《工程施工授权委托书》，载明凯瑞公司承接蒲子谦成都仁仁富大酒店八楼装修办公区域工程，全权委托王丕义进行施工，总工程款305100元，凯瑞公司扣除项目管理费35000元。委托书尾部甲方由凯瑞公司盖章，谭必军代表凯瑞公司签字，乙方处打印内容为欧美乐公司王丕义，并由王丕义签字。2018年11月15日，蒲子谦（发包方）与案外人刘进（承包方）签订《内部承包办公用房装饰合同》（以下简称《内部承包合同》），约定装潢地点位于成华区迎晖路89号8楼，装修施工内容为该办公用房水电改造、墙体改造等装修工程所包含的所有工程，总包干价300000元，工期自2018年11月15日至2019年3月15日。蒲子谦和刘进在合同上签字。 一审法院另查明，案涉工程实际由王丕义进行装修施工。2018年11月12日，蒲子谦在《仁仁富大酒店8层办公室改装预算》上签字，并注明“同意按此结算”，该预算单上确认的装修价款为305100元。2018年12月16日，蒲子谦在《仁仁富大酒店8层装修新增加项目》统计单上签字，确认增加项目合计130300元。蒲子谦向王丕义支付工程款317400元，向刘进支付50000元。 一审庭审中，蒲子谦依据所举的由刘进签字确认的《仁仁富酒店八楼装修工程结算单》（以下简称《工程结算单》）以及欧美乐公司出具的关于结清工程装修款的《情况说明》，主张其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欧美乐公司施工，刘进系欧美乐公司的股东，代表欧美乐公司与其签订合同并办理结算，装修款已经支付完毕。王丕义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是王丕义进行了实际施工，蒲子谦对此也知情，欧美乐公司与刘进仅系介绍工程的人，同时刘进还收取了35000元的介绍费。欧美乐公司否认其授权刘进代表公司进行签字，且称《情况说明》中公司的盖章也系伪造。对于凯瑞公司作为授权方、甲方与承接方工程负责人王丕义签订《工程施工授权委托书》，欧美乐公司法定代表人谭必军称其中凯瑞公司的公章系假章，当时代表凯瑞公司签字的时候没有盖这个章，但在还没有盖章的情况下其就退出了这个工程；当时是刘进说有这个工程，蒲子谦找到刘进让刘进装修，后刘进找到王丕义，3人一起协商这件事，刘进又找到谭必军，但后来就不知情了。对于已经收取的装修款，王丕义认可蒲子谦向其支付的其中280000元以及向刘进支付的50000元共计330000元，称因刘进要收取管理费故其中的50000元由蒲子谦直接支付给刘进，刘进扣除35000元管理费后将剩余15000元退还了王丕义，蒲子谦于2018年11月26日支付的37400元系防水施工的工程款，与本案装修无关，且蒲子谦的转账凭证中也备注了该款项为防水施工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蒲子谦是否与王丕义建立装修合同关系；二、由谁向王丕义承担支付装修款的义务；三、应向王丕义支付装修款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逐一分析如下： 一、蒲子谦是否与王丕义建立装修合同关系。蒲子谦作为案涉酒店装修工程的发包人，其辩称将装修工程交由欧美乐公司施工，但其所举的《内部承包合同》和《工程结算单》系与刘进签订，刘进虽系欧美乐公司股东，但尚无证据证明欧美乐公司授权刘进与蒲子谦签订合同，蒲子谦也并未将装修款项支付给欧美乐公司，且欧美乐公司当庭否认其授权刘进与蒲子谦签订合同的事实。故蒲子谦与欧美乐公司双方并未建立装修合同关系。刘进的签字即使真实，也仅代表其本人。对于王丕义的身份，结合王丕义持有由蒲子谦签字的《仁仁富大酒店8层办公室改装预算》《仁仁富大酒店8层装修新增加项目》统计单，以及蒲子谦将大部分装修款直接支付给王丕义的事实，可推定案涉装修工程实际由王丕义施工，且蒲子谦应知晓工程实际施工人为王丕义。蒲子谦虽与刘进签订装修合同，但刘进并未实际施工，而是交由王丕义，《工程施工授权委托书》虽被凯瑞公司以及谭必军否认，但其中显示的项目管理费35000元与刘进收取的管理费金额一致，王丕义主张刘进仅是工程介绍人具有高度盖然性。此外，蒲子谦前后提交的刘进签字的结算单和欧美乐公司的情况说明中对装修款总额的确认均不一致，蒲子谦提供的实际支付装修款的金额与前述两份证据中的结算金额也不一致，正是由于刘进未实际施工，刘进存在与蒲子谦恶意串通虚假结算的可能，故综上，应认定蒲子谦直接与王丕义建立装修合同关系。 二、由谁向王丕义承担支付装修款的义务。如前所述，王丕义对装修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蒲子谦与王丕义建立装修合同关系，故应由蒲子谦直接向王丕义支付工程款。王丕义主张欧美乐公司承担连带支付义务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应向王丕义支付装修款的具体金额。《仁仁富大酒店8层办公室改装预算》《仁仁富大酒店8层装修新增加项目》统计单均由蒲子谦签字确认，应作为案涉装修工程的结算证据，故装修款合计为435400元。关于蒲子谦向王丕义支付的37400元，在蒲子谦所举的银行流水中明确备注为“8楼防水”，从前述两项证据看，防水工作并不属于本案装修施工内容，故不应认定为案涉装修款项。蒲子谦已经支付的案涉工程装修款项为330000元，尚余105400元未支付。王丕义主张的利息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蒲子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丕义支付装修款1054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054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5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二、驳回王丕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62元，减半收取计1281元，由蒲子谦负担。 二审中，蒲子谦公司向本院举示以下新证据： 2020年8月18日蒲子谦与欧美乐公司法定代表人谭必军的通话录音，拟证明欧美乐公司实际上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2.2020年7月21日蒲子谦与刘进的通话录音，拟证明一审法院认定蒲子谦与刘进恶意串通，是刘进私刻公章，蒲子谦不知情。 王丕义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谭必军已经反复强调无签字、无盖章行为，如果谭必军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王丕义也认可谭必军所陈述的关于该合同谭必军未签字、盖章等所陈述事实。对于证据2，该录音系被蒲子谦与案外人通话录音，无法确认通话对方是刘进，所以录音中私刻凯瑞公司公章是否系刘进的真实意思表示，王丕义不清楚。蒲子谦称与刘进没有恶意串通，是刘进没有真实交代印章系私刻，但就一审的证据《情况说明》而言，如果蒲子谦已经支付了欠付的装修款就不存在恶意串通，如果没有支付，蒲子谦仍然要求刘进出具《情况说明》，显然是恶意串通作伪证。 凯瑞公司质证认为，如果蒲子谦与谭必军的录音是真实的，更能证明凯瑞公司不知情，所盖的印章是假章，与凯瑞公司无关。 欧美乐公司质证认为，无其他意见。 本院审查认为，证据1中蒲子谦的通话对方谭必军未否认通话内容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是否达到蒲子谦的证明目的，本院在后文结合证据其他予以认定；关于证据2，因通话对象无法核实，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王丕义先是以蒲子谦为被告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并在第一次庭审中提交了《仁仁富大酒店8层办公室改装预算》《仁仁富大酒店8层装修新增加项目》《工程施工授权委托书》等证据，蒲子谦的诉讼代理人参加庭审并发表了对上述证据三性无异议的质证意见。上述证据对应的具体内容与一审查明的内容一致。王丕义在该次庭审中还提交了《防水施工合同》，拟证明其收到的37400元为防水工程的工程款，蒲子谦的诉讼代理人发表了对该证据三性无异议的质证意见。 在该次庭审中，蒲子谦提交欧美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蒲子谦已经结清了装修款，并提交了向王丕义和刘进转款的银行流水。蒲子谦主张其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欧美乐公司施工，刘进系欧美乐公司股东，代表欧美乐公司与之签订合同并办理结算，当前装修款已经支付完毕，蒲子谦认为王丕义是欧美乐公司员工，直接向其付款是为了进货方便。 第一次庭审结束后，王丕义申请追加欧美乐公司与凯瑞公司为一审被告，欧美乐公司法定代表人谭必军在该次庭审中称其个人是代表凯瑞公司在《工程施工授权委托书》上签字，签字时没有加盖欧美乐公司印章。案涉工程是蒲子谦找到刘进，刘进找到王丕义协商装修事宜。凯瑞公司否认对《工程施工授权委托书》知情，否认承接案涉工程。 蒲子谦提交其与刘进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拟证明其合同相对方是欧美乐公司，合同内容与一审查明一致。欧美乐公司表示对上述合同不知情，也不认可《情况说明》的内容，否认刘进能够代表欧美乐公司。 另查明，蒲子谦向王丕义支付工程款317400元，其中2018年11月26日37400元的转款备注为8楼防水，另向刘进付款50000元，王丕义称刘进收到的50000元系管理费，认可计入其已经收到的款项。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向蒲子谦送达了法律文书，蒲子谦应当积极组织证据应诉。蒲子谦虽然两次委托代理人参加庭审，发表答辩意见、举证意见、质证意见和最后陈述意见，但其在一审的第二次庭审中并未提交其已经掌握的证据，其在法庭辩论终结后又以有新证据为由申请延期，且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佐证，法庭未再重新开庭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蒲子谦上诉认为原审剥夺其辩论权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蒲子谦上诉还主张其未见到《工程施工授权委托书》原件，从查明事实来看，该证据在一审中已经庭审质证，蒲子谦的委托代理人亦已发表了质证意见，是否采信该证据由人民法院依法认定。 当前蒲子谦否认王丕义是其合同相对方，但从蒲子谦向王丕义转款和其误以为王丕义是欧美乐公司员工的陈述来看，能够认定王丕义对案涉装修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蒲子谦虽然主张其合同相对方是欧美乐公司，且认为已经与欧美乐公司完成结算，但其无法合理解释王丕义手中持有《仁仁富大酒店8层办公室改装预算》《仁仁富大酒店8层装修新增加项目》原件的原因，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向王丕义付款的行为是基于欧美乐公司的委托。加之欧美乐公司否认与之建立合同关系，否认《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在王丕义实际对案涉工程进行装修且持有蒲子谦签署的《仁仁富大酒店8层办公室改装预算》《仁仁富大酒店8层装修新增加项目》原件的情况下，蒲子谦应当按其签署的结算意见向王丕义支付装修款。至于其与欧美乐公司是否建立了合同关系，刘进是否能够代表欧美乐公司，属于蒲子谦与欧美乐公司及刘进的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根据《仁仁富大酒店8层办公室改装预算》《仁仁富大酒店8层装修新增加项目》载明的结算金额，能够认定蒲子谦应当向王丕义支付的装修款项金额为435400（305100+130300）元。因《仁仁富大酒店8层办公室改装预算》《仁仁富大酒店8层装修新增加项目》中没有关于防水的内容，且蒲子谦在转款37400元时特别注明“8楼防水”，结合蒲子谦的诉讼代理人对《防水施工合同》的质证意见，故能够认定该笔款项不属于装修款，即当前王丕义已经收到的装修款为280000（317400－37400）元，加上王丕义认可刘进收到的50000元，蒲子谦还欠付王丕义105400（435400－280000－50000）元。王丕义主张的资金欠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关于利息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蒲子谦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2元，由蒲子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田笛 审 判 员 夏伟 审 判 员 李玲 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赵成 书 记 员 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