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5民终24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坤，男，198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林，贵州卓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泽富，男，198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廖伟,贵州省黔西县林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张坤因与被上诉人黄泽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2民初6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本案双方系劳务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中，被上诉人将上诉人提供的材料（磁粉、瓷砖）按照其技术和工具完成成果，至于其一天完成多少或多少天完成，上诉人并没有要求和监督，成果经上诉人验收后，上诉人按平方面积支付价款。（二）导致被上诉人受伤是因为其要将上诉人提供的材料运输至楼上用于贴地砖过程中受伤，该行为不属于上诉人指使的行为，应认定为其完成承揽工作成果中的行为，不应当认定为是为上诉人提供劳务。（三）涉案房屋完整，仅仅是对墙面和地板进行加工，并未涉及“雇佣其砌围墙，每天工资300元”的事实。一审用虚假事实对案件性质定性，认定本案为劳务关系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不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而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过错责任。三、一审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形。被上诉人黄泽富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黄泽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原告的损失471503.1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案外人张**介绍，原告黄泽富与被告张坤口头协商一致，约定由原告黄泽富为被告张坤的在建房屋粉刷墙面及铺设地砖，其中铺设地砖按照25元/平方米计价，粉刷墙面按10元/平方米计价，另外，原告黄泽富还为被告张坤的房屋修葺墙面，按照300元/天计价。原告黄泽富的施工地点为该房屋的三楼内，原告黄泽富施工所需材料由被告张坤提供。2019年7月26日，原告将自己带来的吊机安装在被告房屋的三楼用于吊水泥砂浆，并用砂石等重物压在吊机底座固定。吊机安装好后，第一次被告将3包水泥放入吊机的吊斗中，原告将该三包水泥吊上三楼后，第二次，被告将四包水泥放入吊斗中，原告在吊该四包水泥的过程中，连同吊机一起自三楼坠落至一楼，导致原告受伤。在此过程中，原告并未佩戴任何安全设备。原告受伤当天被送往黔西县人民医院进行包扎治疗，产生医疗费3305.55元，后于2019年7月27日1时24分，到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8月27日9时28分，实际住院31天，产生医疗费84849.86元，经该院诊断，原告黄泽富所受伤情为：1.颅脑损伤：（1）脑挫裂伤；（2）头皮撕脱伤；2.胸部闭合上：（1）肋骨骨折；（2）双肺挫伤；（3）双侧气血胸；3.尺桡骨骨折（右侧开放性GustiloШB）;4.胸椎骨折（T12A2;T7、8A1；T1-7、11附件）；5.颈椎骨折（C6及附件）。原告黄泽富为求进一步治疗，于2020年6月1日13时03分进入贵阳市云岩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20年6月24日10时01分，实际住院23天，产生医疗费37781.71元，2020年8月21日，原告黄泽富到贵阳市云岩区人民医院复查，支付医疗费95.58元。上述医疗费用共计126032.7元，其中，被告张坤为原告黄泽富支付了黔西县人民医院医疗费3305.55元，支付了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医疗费2129元，被告张坤共计垫付医疗费5434.55元。原告住院治疗期间，被告另行支付给原告黄泽富16000元。2020年7月14日，经原告黄泽富个人委托，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作出贵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20]临鉴字第35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黄泽富因外伤致T7、T8、T12椎体压缩性骨折属救济伤残；右尺桡骨中远端粉碎性骨折遗留右腕关节活动功能丧失50%以上属九级伤残；肋骨骨折6根以上属十级伤残；四处以上棘突骨折属十级伤残。误工期为354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原告黄泽富后期行“左锁骨骨折、右尺桡骨骨折内固定取出术”所需费用为14000元-16000元。之后，因协商赔偿未果，原告黄泽富诉至法院请求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另查明，根据贵州省统计局公布相关统计数据，2019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404元，农、林、牧、渔业的年平均工资为50757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年平均工资为46821元，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费100元/天。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黄泽富与被告张坤之间是何法律关系的问题，原告黄泽富主张其与被告张坤之间系劳务关系，而被告张坤主张其与原告之间系承揽关系。对于此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劳务关系与承揽关系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一方为接受劳务一方提供劳务服务，由接受劳务一方按照约定支付报酬而建立的一种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是指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独立地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一种合同关系。在司法实务中，特别是建筑领域，有时候会出现劳务关系与承揽关系的边界模糊的情况。但劳务关系与承揽关系有所区别，主要包括：一、工作目的不同，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者的工作目的是向接受劳务者提供劳动力，而承揽关系中，承揽人的工作目的是向定作人提供劳动成果。当然，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者提供了劳动力，必然会形成一定的劳动成果。二、所获报酬所指向的价值不同。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者所获报酬主要为其劳动力的对等价值，但显然劳动本身也需要一定的技术，事实是，在机械化程度较高的今天，任何工作都需要一定的技术，或者说是技巧。而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所获报酬不只包括其劳动力的价值，还包含其在完成定作任务时提供的专业技术的价值及一定的利润成分，上述三种价值成分最终组成了劳动成果的价值，该劳动成果的价值即承揽的报酬。另外，劳务关系中的劳动力价值的计价方式有按时间计算也有按件计算。承揽的报酬一般按件计价。三、人身依附性不同。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者与接受劳务者之间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性，即提供劳务者的工作内容、工作场所、工作时间等需要受到接受劳务者的安排和监管。而承揽关系中，承揽人是依靠自身的工具设备、技术，自己决定工作场所、工作时间，独立地完成承揽工作，定作人即使存在一定的监督，也只是侧重于对劳动成果的验收，而非工作过程的监督管理。就本案而言，根据上述分析，原告黄泽富与被告张坤之间应当是劳务关系。理由是：首先，根据原告黄泽富及被告张坤一致认可的内容，原告黄泽富系为被告张坤的在建房屋粉刷墙面及铺设地砖，其中铺设地砖按照25元/平方米计价，粉刷墙面按10元/平方米计价，另外，原告黄泽富还为被告张坤的房屋修葺墙面，按照300元/天计价。原告黄泽富铺设地砖、粉刷墙面及修葺墙面的所需的建筑材料均由被告张坤提供，无论是铺设地砖、粉刷墙面还是修葺墙面，虽然需要一定的技术，但本质上，原告黄泽富所付出的主要是还劳动力。其次，原告黄泽富所获报酬中虽有按平方计价，但该报酬也是按照其提供的劳动力计价，并无其他附加价值。再次，原告黄泽富在劳动的过程中，要受到被告张坤的安排指示，而非由原告黄泽富独立自主的完成工作。因此，原告黄泽富与被告张坤之间应当是劳务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张坤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原告黄泽富在吊水泥的过程中从三楼摔下受伤，无论该水泥是用于铺设地砖、粉刷墙面还是修葺墙面，都不影响原告黄泽富是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故应根据原告黄泽富与被告张坤各自的过错确定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黄泽富用于吊水泥的机械是由原告黄泽富自行安装在三楼，吊水泥也主要是由原告黄泽富自己负责。原告黄泽富自认其长期从事泥水工工作，原告黄泽富应当清楚此工作中存在的安全风险，并确保其安装的吊机稳固，但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原告黄泽富安装的吊机并不稳固，这也是造成原告黄泽富摔伤的主要原因，同时，原告黄泽富在三楼吊水泥的过程中并未佩戴安全设备，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原告黄泽富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对于被告张坤的责任，被告张坤认可是其将4包水泥放入吊斗内，并且被告张坤对原告黄泽富应当尽到安全监管义务，但被告张坤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尽到安全监管义务，而被告张坤也明知原告黄泽富在无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在三楼吊装水泥，被告张坤也有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综合考虑本案原告黄泽富与被告张坤各自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由原告黄泽富自行承担70%的责任，由被告张坤承担30%责任。关于赔偿金额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之规定，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双方提交的证据，认定原告因此次受伤产生的损失为：1.医疗费126032.7元，有原告提交的票据为证。2.残疾赔偿金165139.2元。按贵州省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04元/年的标准，原告所受之伤经鉴定为两个九级伤残，两个十级伤残，故原告黄泽富的残疾赔偿金金额为：165139.2元（34404元/年×20年×24%=165139.2元）。3.误工费49227.34元。按贵州省2019年农林牧渔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50757元/年计算，经鉴定，原告黄泽富的误工天数未354天，故原告黄泽富的误工费为49227.34元（50757元/年÷365天×354天=49227.34元）。4.营养费4500元。原告黄泽富主张按照100元/天计算，该标准过高，应按50元/天计算为宜，根据鉴定意见，原告黄泽富的营养期为90天，故原告黄泽富的营养费为4500元（50元/天×90天=4500元）。5.护理费11544.90元。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故护理费应按贵州省2019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年平均工资46821元计算。根据鉴定意见，原告黄泽富的护理期为90天，故原告黄泽富的护理费为11544.90元（46821元/年÷365天×90天=11544.90元）。6.后续治疗费15000元。按鉴定金额14000元-16000元取中间值计算较为公平合理，应为1500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5400元。按贵州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费100元/天的标准计算，实际住院天数为54天，故原告黄泽富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400元（100元/天×54天=5400元）。8.鉴定费1900元，有原告提交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发票为证。9.精神抚慰金5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之规定，本案中原告对其受伤负主要责任，故本院酌定支持其精神抚慰金5000元。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被扶养人的扶养义务人人数，且未提交未满60周岁的被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故本院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以上1-8项金额共计378744.14元。按照本院确定的责任比例，被告张坤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378744.14元×30%=11312623.24元，再加上第9项精神抚慰金5000元，为118623.24元。因被告张坤已经支付给原告的16000元，及已经垫付的医疗费5434.55元，扣除该两项费用后，被告张坤还应赔偿原告黄泽富97188.6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张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泽富97188.69元；二、驳回原告黄泽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86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张坤负担1115元，由原告黄泽富负担3071元。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对一审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施工过程中所受伤害应否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约定由被上诉人完成的工作内容既包括按平方计价粉刷墙面及铺设地砖，也包括按天计价修葺房屋墙面，即双方之间同时成立了承揽及劳务关系。但被上诉人受伤是在吊水泥的过程中从三楼摔下所致，该事实与被上诉人所称帮上诉人做三楼围墙的陈述相吻合，且从被上诉人提供的照片来看，现场既没有磁粉、瓷砖等装修材料，也不具备刮磁粉及贴瓷砖的条件。故应当认定被上诉人系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双方当事人应根据各自己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长期从事泥水工作，应该清楚工作中存在安全风险，其未检查吊机安装是否稳固、且工作过程中未佩戴安全设备是导致自己受伤的主要原因；上诉人作为雇主，在协助被上诉人吊水泥的过程中已经意识到并提醒被上诉人注意安全，但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做好安全妨范，对被上诉人所受伤害应承担次要责任。故一审根据双方当事人各自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被上诉人自行承担70%的责任，上诉人承担30%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张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30元由上诉人张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莉审判员 曹建军审判员 吴 丹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向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