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62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峻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金湘路201弄15号213室。法定代表人：孙志坤。委托诉讼代理人：卞静，广东楚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科量子（广州）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大布路17号之5栋厂房。法定代表人：曾凡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芳，广东开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侨，广东开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广州峻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秀全街花港大道32号E栋(可作厂房使用)。法定代表人：刘晓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梓航,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龙辉,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峻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峻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科量子（广州）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量子公司）及原审被告广州峻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峻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0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峻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卞静，被上诉人中科量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芳，原审被告峻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梓航、黄龙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峻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峻熙公司无需向中科量子公司支付12万元货款及利息，驳回中科量子公司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中科量子公司在一审中仅提交了一份《还款协议书》作为证明峻熙公司拖欠中科量子公司货款的依据，没有提交其他任何能证明峻熙公司与中科量子公司间存在买卖交易的有关凭据，《还款协议书》中也没有对相关的交易情况进行详细罗列说明，仅是单纯显示金额。该《还款协议书》是峻熙公司的员工周会计在未经核实情况下误盖公章所致，中科量子公司所称的催收和确认债务仅是和周会计之间的对话，周会计本身对于是否存在交易和债务也不清楚。（二）实际上，峻熙公司从未与中科量子公司有过来往，双方互不认识，案涉交易不存在，峻熙公司亦从来都没有收到过中科量子公司交付的货物。根据中科量子公司陈述，卢忠明与其他股东存在矛盾，所以拒绝配合提供该案件订单、送货单等资料，而货物又都是卢忠明亲自提走，该案有可能是中科量子公司股东内部矛盾引起的，是中科量子公司股东卢忠明将货物提走，自行处置了，却告知中科量子公司是峻美公司采购走的，转嫁责任。中科量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峻美公司述称，峻美公司对涉案交易情况不清楚，一审法院判决峻美公司不承担责任正确。中科量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峻熙公司、峻美公司立即向中科量子公司支付所欠货款本金1200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20年1月1日起以12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峻熙公司、峻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买卖交易过程中科量子公司主张，其委托苏州大学开发石墨烯给峻美公司生产使用，中科量子公司原股东卢忠明于2018年10月开车前往苏州大学支付12万元购买该石墨烯，取到货物按照峻美公司指定送到浙江的一家工厂加工后，将货物送到峻美公司所在地广州市花都区秀全街花港大道32号E栋。卢忠明因跟公司现股东存在纠纷，在2019年12月25日正式退出公司，退出时进行清算交接了案涉债务，由于卢忠明交接不善，公司仅知道时间与金额、交易过程，没有具体的交接材料。峻熙公司主张，中科量子公司陈述其只是挽回损失，才仅主张原材料款12万元，说明其不清楚双方交易单价，且峻美公司本身是面膜加工厂，完全有加工能力，但中科量子公司陈述其将石墨烯送到浙江一家加工厂，与事实不符。峻美公司主张，我司本身就是加工厂，也不需要委托他人加工。我司确实是借用了一层办公楼给峻熙公司的广州分公司，代理人对公司是否需要石墨烯不清楚。二、还款协议签订情况中科量子公司主张，2019年9月前我司法人曾凡军多次跟峻美公司确认过本案债务，2019年9月4日向峻美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其支付货款120000元。2019年9月20日，财务陈运秀到峻美公司所在地进行对账并签署还款协议，峻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程标确认案涉债务后，安排了周会计在还款协议书上盖章，后将材料寄给峻熙公司，由峻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志坤签字后回寄，还款协议签署后，财务根据还款协议的约定通过微信向周会计进行催收。为证明其主张，中科量子公司提交其作为甲方与峻熙公司（乙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乙方拖欠甲方货款合计120000元，乙方承诺在2019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拖欠的货款120000元，如乙方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全额支付甲方货款的，除应向甲方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未还货款总金额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偿清所有欠款之日止）外，还应同时向甲方支付为追偿上述货款支出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鉴定费、评估费、执行费等）。为证明还款协议签订情况，中科量子公司提交其财务陈运秀与周会计的微信记录一份，并且陈运秀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微信显示2019年9月21日周会计向陈运秀确定邮寄地址，将盖章签字后的还款协议寄给中科量子公司，9月26日中科量子公司在协议签字后按照周会计确认的邮寄地址（广州市花都区花港大道32号峻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将快递寄回；2019年12月3日陈运秀再次向周会计催收12万元，周会计回复李总说他看一下市场回款再回复。峻熙公司确认周会计是其公司员工。还款协议签订前，中科量子公司与峻熙公司互不认识，是陈运秀在网上找到峻美公司的企业信息联系到程标，程标当时否认了本案欠款，后陈运秀找到峻美公司经营场所，程标以为是峻熙公司的债务，联系到我司李总，李总不在场，因此叫程标联系周会计来处理，周会计以为是李总确认了案涉债务，因此按照李总要求在协议上盖章。该还款协议是峻熙公司的员工错误盖章形成，并没有经过核实。峻美公司确认程标为其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程标也不清楚是否存在本案交易，当时以为是峻熙公司的交易，因此叫了周会计来处理。峻熙公司、峻美公司公司情况中科量子公司主张两公司是关联公司，并提交2019年9月26日，中科量子公司员工王婷及陈运秀到峻美公司签订协议时的录音一份，录音显示，中科量子公司问峻熙峻美是两个公司吗？峻美公司员工回答峻美负责生产，是生产企业。老板峻美有股份，峻熙也有股份。峻熙公司及峻美公司主张，两公司非关联公司，不管从股权架构还是管理层，都是两家相互独立的公司。峻熙公司的广州分公司是租赁了峻美公司的一层办公楼，并不存在混同，峻美公司为生产商，峻熙公司为品牌方。另查明，峻美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2015年9月22日成立，刘晓康为法定代表人，吴富玲、刘晓康、李学飞为公司股东，经营范围:材料科学研究，生物技术开发服务，化妆品制造，口腔清洁用品制造，香料香精制造等。峻熙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09年5月12日成立，孙志坤为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经营范围：生物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化妆品、化工原料及产品的销售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涉案交易是否真实存在；二是付款责任承担主体。对争议焦点一，涉案交易是否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中科量子公司向峻熙公司供应石墨烯，中科量子公司提交了峻熙公司加盖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孙志坤签字确认的还款协议书予以证明，虽然中科量子公司无法提交货物交付的单据，但结合中科量子公司对交易过程的描述、员工陈运秀向周会计催收货款的经过，本案认定本案交易事实存在达到高度盖然性。峻熙公司抗辩交易不存在，还款协议为错误认识而签订，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次，自2019年9月26日签订还款协议书后，峻熙公司在中科量子公司多次催款下亦未提出异议或者申请撤销，而是在还款期届满前答复根据市场回款安排付款，视为对欠款的再次确认；最后，峻熙公司、峻美公司均确认除本案交易未与中科量子公司发生其他交易，若如峻熙公司所述，其对未有交易往来的公司未提出怀疑而进行正常接待并安排财务确认债务，不符合常理。综上，峻熙公司的抗辩不足以否定经公司财务加盖公章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双重确认的还款协议书的证明效力，对峻熙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争议焦点二付款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峻熙公司在还款协议中作出向中科量子公司支付货款的意思表示，对其具有约束力，对中科量子公司要求峻熙公司支付货款12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中科量子公司主张峻美公司与峻熙公司为关联公司，应共同承担涉案债务，但其提交的通话录音中，公司员工并未明确承认两公司为关联公司，而是区分了峻美公司为生产公司，不符合公司法上认定为关联公司的情形，且中科量子公司未提交峻美公司为涉案交易对象的证明，故中科量子公司主张峻美公司承担涉案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还款协议书中约定付款时间及逾期付款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该利息约定过高，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从2020年1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峻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科量子公司支付货款12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2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至付清款日止）；二、驳回中科量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欠款，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73元，由峻熙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峻熙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李伟与卢忠明2020年8月25日、12月23日、12月25日电话录音，拟证实中科量子公司原股东卢忠明确认与峻熙公司、峻美公司不存在涉案交易。2.李伟到庭出具的证人证言，主要内容为：我是峻熙公司的负责人和实际控制人，管理该公司。中科量子公司追款找到了峻美公司，我接到峻美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程标的电话，程标和我说峻美公司有欠中科量子公司一笔款项没给，如果不付款，峻美公司会有法律诉讼，对峻美公司的影响很大。我是峻美公司的股东，也是峻熙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我怕峻美公司被起诉，于是让峻熙公司的财务也就是一审时提及的周会计，给中科量子公司出了涉案的《付款协议书》。《付款协议书》出具的时候，我不在现场，并且因为公司有其他危机，我个人压力也很大，思维和判断不准确。在峻熙公司收到对方诉状后我再次与峻熙公司、峻美公司核账，发现并不存在涉案欠款，峻熙公司和中科量子公司是没有涉案债务的。经质证，中科量子公司意见如下：1.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确认。即使录音内容真实、合法，但不能够证明峻熙公司拟证明事实。相反，从录音内容中可以看出卢忠明曾经明确表示“没有送货单，当时跟你们什么单都没有”，能够证实我方在本案没有能够提交送货单是合理的。双方交易确实存在，中科量子公司有权收取涉案货款。2.李伟的证人证言能够证实峻美公司、峻熙公司为关联公司，两公司在一审期间作虚假陈述，请求法院予以处罚。经质证，峻美公司意见如下：谈话的对象是否卢忠明无法核实。峻美公司对于是否存在涉案交易以及交易的情况均是不知情的，请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出认定。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峻熙公司应否承担涉案货款支付义务。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中科量子公司未能提交涉案交易原始单据系客观事实，但该情况自其2019年9月4日发律师函催款到上门亲自催收直至协商形成《还款协议书》之日均一直存在。无论是峻美公司还是峻熙公司，在中科量子公司进行前述催款活动时均未以对方未能提交原始交易单据作为拒付货款的直接抗辩，反而是通过不断磋商和了解确定最终的付款责任人。因此，中科量子公司未能在本案提交原始单据不能作为否定涉案交易真实存在的直接证据。第二，从中科量子公司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内容来看，涉案《还款协议书》上中科量子公司、峻熙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的形成，是在数次《还款协议书》交换后完成。在这一过程中，代表峻熙公司完成《还款协议书》交换工作的人员系峻熙公司会计。会计工作自身职责范围即是对公司财务和往来款项进行审核，且在中科量子公司催款过程中，峻熙公司会计也曾于2019年12月3日表示“问了李总说他看一下市场回款再回复”。此时距离《还款协议书》签订已有近三个月时间，峻熙公司不仅未对《还款协议书》误加盖公章提出异议，反而是再次承诺付款。本院有理由相信《还款协议书》是峻熙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因错误理解而加盖公章的情形。无论峻熙公司是否涉案货物实际买受人，其均应当基于签署《还款协议书》的承诺行为而承担付款责任。第三，峻熙公司二审提交的电话录音无法核实当事人身份信息，本院对此不予采信。退一步讲，即使电话录音中的人员确为卢忠明，但从卢忠明的前后陈述来看，其一时否认存在交易，一时又仅表示跟你们交易没有单，前后矛盾。此外，因卢忠明已不再担任中科量子公司股东，其与该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电话录音不能作为证明涉案交易不存在的直接证据。至于李伟的证人证言，其虽以直接参与人身份对《付款协议书》签订过程作出了陈述，但其关于因误解而错误盖章的证言缺乏其他证据支撑，且李伟与峻熙公司存在直接利益关系，故本院对其证人证言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峻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上海峻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书记员 林燕贞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