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60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慧芬。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兆明，广东五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绍凯。原审被告：广州广信口腔门诊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旺强。原审被告：周旺强。上诉人黎慧芬因与被上诉人张绍凯及原审被告广州广信口腔门诊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信公司）、周旺强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黎慧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兆明、被上诉人张绍凯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慧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绍凯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绍凯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广信公司的股权转让合同依法成立，双方书面约定转让股权的份额是60%、转让的价款是120万元，需要办理工商登记、变更股权的手续，也约定转让价款支付的条件和进度，虽然没有形式上面的转让合同，收款的收据以及预付款的说明里面已经有文字注明了以上股权转让合同的构成要素。（二）张绍凯以广信公司的经营场地可能被旧城改造而拆迁的理由拒绝履行股权转让的合同和受让股权，是不能成立的。1.在广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旺强和张绍凯商谈股权转让的时候，周旺强已经将该场地纳入村旧改的信息并明确告知张绍凯，不存在隐瞒；2.村旧改只是初步方案，还没有正式公告；3.现广信公司还在经营场地，没有被拆掉，张绍凯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黎慧芬收取的15万不应该返还给张绍凯。张绍凯辩称，（一）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签订合同可以采用书面、口头或者其他形式。与周旺强所洽谈的内容都是合同体现的部分，广信公司的经营店应该会被纳入拆迁的范围。（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广信公司、周旺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张绍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广信公司、周旺强、黎慧芬向张绍凯返还订金人民币15万元及利息1038元（以15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2月25日止，按2019年12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年期4.15%的标准计算）；2．判决广信公司、周旺强、黎慧芬承担本案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绍凯与周旺强协商关于广信公司的股权收购事宜后，2019年10月26日，张绍凯向周旺强账户转账了20万元预付款，同日由周旺强向张绍凯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张绍凯收购广州广信口腔门诊部有限公司（拟投资120万元购60%股份）预付款20万元，余款100万元在工商变更完毕后3天内付清。已收到贰拾万元，双方不得违约，如违约将须支付预付款等同的违约金。”该收条有周旺强签名。2019年10月30日，张绍凯通过微信向周旺强发送《收购股权的先决条件》，其中包括“①公司地址是否会存在拆迁和政府收购的可能。……⑥全体股东决议”并提出要求周旺强尽快从这几方面入手落实，你能看一下有什么疑问或者有什么消息你回复一下，今天就不过去了。周旺强回复“好的”。张绍凯问周旺强“今天有没有去谈”，周旺强说：“明天去”，张绍凯说“一定要和你的股东说清楚拖下去的损失”，周旺强说“知道”。现广信公司、周旺强、黎慧芬认为周旺强回复“好”的意思是代表周旺强知道了张绍凯提出合同变更的时间，不代表周旺强答应张绍凯提出的合同变更的要求，更不能代表黎慧芬作出同意的意思表示。2019年10月31日，黎慧芬向张绍凯出具《预收款说明》，内容为：“今收到张绍凯收购广信口腔门诊部（总价120万元）订金20万元，余款100万元双方约定在工商过户完毕后三天内一次性付八十万元，余款15万元在原公司无任何纠纷的情况下按每个月5万元分三期支付完毕，收购方于工商过户完毕后正式接手。自接手之日起，原公司的债权债务一律剥离清楚，财务清晰，固定资产不得变动，医患关系处理清楚。双方不得违约，如有一方违约，将须支付订金（贰拾万元）等同的违约金。”《预收款说明》的收款人处黎慧芬签名。张绍凯拿到该《预收款说明》后，自行在收款人处打印添加以下内容“如查实经营地址存在拆迁风险则本次收购取消，双方互不负责，订金无条件退还。”2019年10月31日至2019年11月2日，周旺强分三笔将收到张绍凯的20万元中的15万元转账给了黎慧芬。根据张绍凯和周旺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1月4日，周旺强通过微信将5万元预付款退还给张绍凯，同时张绍凯追问周旺强黎慧芬何时会退回另外的15万元，周旺强将黎慧芬的微信联系方式推送给张绍凯。之后，张绍凯多次向周旺强追问余款15万元何时可以退款。周旺强提出让张绍凯直接问黎慧芬。2019年12月22日，张绍凯表示不行就只能起诉。2019年12月30日，张绍凯再追问周旺强，周旺强表示其和黎慧芬反脸了。2020年1月2日，张绍凯告知周旺强已付2万元律师费让律师跟进处理。另查明，广信公司系2018年6月12日成立的有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100万元，登记股东为雷尚（持股20%）、周旺强（持股20%）、陈永池（持股30%）、黎慧芬（持股30%），周旺强担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广信公司经营的广信口腔门店位于棠涌村内。张绍凯曾向相关部门查询广信公司经营门店的拆迁事宜，于2019年11月27日收到【广东政务】短信答复，主要内容是张绍凯咨询的地址属于我街棠涌村范围，棠涌村已列入白云区城中村改造项目之一，关于具体规划问题需待相关方案完善后才能做出公示，市民可留意白云区政府官方网站或咨询棠涌村了解相关情况和进展。一审法院向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查询广信口腔门店的拆迁事宜，该局于2020年9月16日作出复函，主要内容是经核查电子地图，涉案地段（最终应以提供的具体接线界限为准）纳入了棠涌村旧村庄改造项目初步改造范围。棠涌村旧村改造项目于2019年4月5日纳入《白云区旧村改造三年行动计划（2019-2021年）》，该项计划属于政府管理内部文件，不属于公开文件，因此，该项计划并未进行公示。诉讼中，广信公司、周旺强、黎慧芬提供腾讯网、搜狐网关于棠涌村纳入城市更新规划的文章，拟证明广信公司的门店在2018年已纳入城市更新规划，广信公司、周旺强、黎慧芬没有故意隐瞒棠涌村可能被拆除的事实，张绍凯可以网上查询到上述信息。张绍凯不确认上述证据，称广信公司、周旺强、黎慧芬从未告知上述信息。广信公司、周旺强、黎慧芬表示没有明确告知张绍凯上述信息。广信公司、周旺强、黎慧芬提供日期为2020年4月16日的股东会决议一份及公司章程，拟证明周旺强、黎慧芬转让股权给张绍凯得到公司全部股东同意并经过了股东会决议的确认。《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是广信公司全体股东与于2020年4月16日召开会议，以正式会议形式追认公司60%股份转让给张绍凯，一致同意以下决议：一、公司现有股东四人，分别是周旺强（占股20%）、黎慧芬（占股30%）、陈永池（占股30%）、雷尚（占股20%）。周旺强在2019年10月22日与张绍凯将公司60%股份转让给他前，以就此事通报司全体股东。公司全体股东都同意并对此予以确认；二、公司股东陈永池、雷尚已于2019年10月21日前，授权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旺强管理及处分其分别持有的公司30%和20%股份，公司全体股东知悉并确认此事；三、公司全体股东在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旺强通报时，已同意将周旺强、陈永池、雷尚三人持有的公司30%股份和黎慧芬持有的30%股份、两者合计共60%股份转让给张绍凯，股权转让价格为人民币120万元。公司全体股东对此予以确认。上述股东会决议有全部4个股东签名。广信公司、周旺强、黎慧芬表示上述股东会决议是在本案第一次开庭后召开的。张绍凯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庭审中，张绍凯主张本案合同关系是张绍凯和广信公司，但认为合同尚未成立、未生效，张绍凯收到12345回复后就跟周旺强商量收购不成立了，后面没有继续细谈合同内容，所以只是个意向，并非是张绍凯出资120万元收购广信公司的60%股权。广信公司、周旺强、黎慧芬主张张绍凯和周旺强、黎慧芬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成立并有效，当时约定120万元转让广信公司60%的股权，没有特指是哪个股东的股权，但包含了黎慧芬30%的股权。上述事实，有企业工商档案资料、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收条、预付款说明、转账记录、录音、微信聊天记录、《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双方对于合同相对方、合同关系、合同是否成立及生效、预付款能否退回存在争议，综合分析如下。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对合同欠缺的前款规定以外的其他内容，当事人达不成协议的，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等有关规定予以确定。”首先，根据收条、预收款说明的内容，足以证明张绍凯和作为广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兼股东周旺强、股东黎慧芬经协商一致同意由张绍凯投资120万元收购广信公司并占股60%并约定了付款期限，无约定工商变更登记期限。其次，广信公司共有4个股东，周旺强、黎慧芬持有的股权合计份额为50%，对转让的是哪个股东的股权、具体转让比例是多少，何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等，当时双方未作约定。即双方对于标的未予以明确。最后，根据张绍凯和周旺强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张绍凯支付20万元预付款后，双方对合同条款及细节（即张绍凯提出的合同履行先决条件包括门店拆迁风险等）仍在进一步协商中。但因周旺强与公司其他股东存在分歧，在张绍凯要求解决未果的情况下，周旺强进行了退款5万元的处理。综上，说明股权转让的转让方姓名、转让的标的和数量、转让的条件等均未明确，双方仅达成收购广信公司股权的合作意向并预付订金。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股权转让合同尚未成立。在双方经协商就合同细节履行仍无法达成一致，且张绍凯付款后不久即提出退款的情况下，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与张绍凯直接对接的经手人的周旺强，于2019年11月4日将其中5万元预付款退回给张绍凯的行为，应视为双方达成终止合作的意思表示。合同尚未成立，不存在违约的问题，根据公平合理原则，现张绍凯主张退回剩余预付款15万元的请求，理据充分，应予支持。但，由于周旺强已将该15万元交付给另一股东黎慧芬，且黎慧芬已于2019年10月31日出具预收款说明给张绍凯，张绍凯对此已知悉并认可，故剩余15万元的退款义务人应为黎慧芬，而非周旺强。张绍凯无举证证明其在起诉前曾向黎慧芬明确主张过退款，故黎慧芬应向张绍凯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对张绍凯主张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广信公司只是目标公司，亦非收款人，张绍凯要求广信公司承担本案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黎慧芬向张绍凯退回15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0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张绍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20元，由黎慧芬负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张绍凯支付。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就案涉广信公司60%股权转让事宜是否成立合同关系。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不明确。当事人名称或姓名、标的和数量为合同成立的必备要素，周旺强出具的《收据》和黎慧芬出具的《预收款说明》都有同意由张绍凯以120万元的对价收购广信公司60%股权的内容，但工商登记显示广信公司共有四个股东，其中周旺强、黎慧芬持有的股权合计份额只为50%，并不能明确案涉股权应由哪个股东转让给张绍凯。其次，从双方协商过程来看，在2019年10月26日周旺强收取张绍凯20万元预付款后，张绍凯于2019年10月30日就通过微信向周旺强发送《收购股权的先决条件》，表示需明确“①公司地址是否会存在拆迁和政府收购的可能。……⑥全体股东决议”等内容，此后张绍凯也向相关部门查询广信公司经营门店的拆迁事宜，可见双方对合同条款及细节仍在进一步协商中，双方未达成一致意思表示。最后，周旺强在2019年11月4日的退还预付款5万元的行为可反映双方无法就股权转让达成一致，并达成终止合作的意思表示，虽然在本案一审庭审后的2020年4月16日广信公司召开股东大会，追认公司60%股份转让给张绍凯，由于张绍凯早已表示不愿继续收购的意愿，故该股东大会决议不能发生追认效力。综上，在欠缺合同必备要素及无法证明各方达成一致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股权转让合同尚未成立，张绍凯有权要求返还已付订金人民币15万元，一审法院判决由实际收款方黎慧芬退还该款项并支付相应利息，理由充分，且张绍凯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黎慧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元，由上诉人黎慧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蒙 刚审判员 汤 瑞审判员 汪 毅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胡惠玲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