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38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浩方，男，1952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香，女，1953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丽，山东金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于正伟，男，1979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久祝，山东万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云英，女，1950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金善，男，1977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雪风，女，1974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山东鲁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浩方、王丽香、上诉人于正伟因与被上诉人姜云英、于金善、于雪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4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浩方、王丽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姜云英、于金善、于雪风的全部诉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姜云英、于金善、于雪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于正伟取得涉案房屋由分家析产取得，非因于浩方、王丽香的赠与取得。1、2013年4月16日，于浩方、王丽香与于正伟签订《分家协议》将涉案房屋分给于正伟。这份《分家协议》经于浩方、王丽香所在的即墨区店集镇于家村村民调解委员会盖章确认、同时经时任即墨区店集镇于家村书记于家峰签章见证，并且于浩方、王丽香与于正伟共同出资、出力修建了涉案房屋，一直由于正伟实际居住理应属于于正伟。2、2019年办理涉案不动产登是对2013年《分家协议》完善程序要求的宣示性行为，非转移财产行为。2013年《分家协议》签字后，应村里统一办证的需求于浩方、王丽香将《分家协议》、《申请》交给村里保管。2019年1月14日，于浩方在监狱服刑，于正伟代表于浩方、王丽香在《不动产登记申请书》、《宅基地使用权转移条件审查表》签名，上述材料是应村里及土管部门的要求在办理宅基地过户的程序性中补充性材料，是土管部门的格式性文件，并非涉案不动产过户的基础关系。3、于梅对《分家协议》没有异议，知道并同意将涉案房屋分给于正伟。二、姜云英、于金善、于雪风在诉请将涉案不动产恢复过户前状态，是政府登记行为，不属于民事诉讼主管范围。1、姜云英、于金善、于雪风诉求第二项为：“恢复涉案不动产登记至于浩方名下”，是政府登记行为。于浩方、王丽香与于正伟无权自行恢复不动产的状态。2、姜云英、于金善、于雪风一审所称“销权”也不存在。撤销权的行使以债权人的债权合法有效为前提。于浩方的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债权成立于2018年，而于浩方、王丽香与于正伟的分家析产事实发生于2013年，该分家析产事实发生时，姜云英、于金善、于雪风的债权尚未产生。 于正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姜云英、于金善、于雪风的全部诉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姜云英、于金善、于雪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于正伟取得涉案房屋由分家析产取得，非因赠与取得。1、《分家协议》是本案的基础法律事实，也是已经发生了七年的客观事实。首先，《分家协议》于2013年4月16日签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法释[2002]29号）第一条规定，本案中《分家协议》经即墨区店集镇于家村村民调解委员会盖章，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双方当事人不得擅自变更或者任意解除。《分家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司法权无权力干预民事意思自治，法院无权认定《分家协议》无效，一审法院却杜撰撤销其所谓的《2019年1月4日分家析产协议》中的赠与。其次，于正伟出资、出力建造了涉案不动产并且自2006年实际居住至今。涉案不动产系于正伟因《分家协议》而取得。此次分家是通过析产协议的方式将家庭共有财产划分清楚，是于正伟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的依据，是法律意义上的析产性质，于正伟继受取得物权。2、一审法院认定赠与为于正伟取得涉案不动产为错误。《分家协议》签订于2013年4月16日，而《证明》、《申请》是于2013年5月10日，出具的先后时间形成的《证明》、《申请》证据链证实证明《分家协议》是真实有效的。至于涉案不动产过户登记材料，是在2013年签订《分家协议》后于正伟应村里及土管部门的要求在《分家协议》《证明》、《申请》之后，在办理过户的程序性中补充性材料，非涉案不动产过户的基础关系，过户的基础关系是2013年的《分家协议》。本案中上诉人因签订《分家协议》取得涉案不动产，长期合法占有使用涉案不动产，非因自己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于正伟对涉案不动产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可以排除姜云英、于金善、于雪风对涉案房产撤销权的行使。综上，分家析产是权利人对其财产权处分的行为，于正伟依分家取得房屋，经基层调解组织盖章及村书记签字确认并已实际居住获得所有权，故于正伟是涉案不动产的合法拥有者。3、于梅是否签字不影响《分家协议》的效力。涉案房屋属于于浩方、王丽香，作为父母农村的传统习惯二人具有绝对家产的处分权利。于梅是否在分家协议上签字不影响分家协议的效力，于梅反而追认了《分家协议》。二、姜云英、于金善、于雪风在诉请将涉案不动产恢复过户前状态，是政府登记行为，不属于民事诉讼主管范围。1、姜云英、于金善、于雪风诉求第二项为：“恢复涉案不动产登记至于浩方名下”，是政府登记行为。于正伟与于浩方、王丽香无权自行恢复不动产的状态。2、姜云英、于金善、于雪风一审所称“撤销权”也不存在。撤销权的行使以债权人的债权合法有效为前提。于浩方的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债权成立于2018年，而于正伟与于浩方、王丽香的分家析产事实发生于2013年，该分家析产事实发生时，姜云英、于金善、于雪风的债权尚未产生。 姜云英、于金善、于雪风针对于浩方、王丽香和于正伟的上诉共同辩称，一、根据于浩方、王丽香和于正伟在一审庭审的陈述，《分家协议》系由于正伟及村会计于家峰所签，《房屋分家析产协议》系于浩方在服刑期间于正伟为办理过户代为签字，于浩方、王丽香并未在《分家协议》、《房屋分家析产协议》上签字，上述协议属于效力待定的协议，于浩方事后的认可导致其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实质损害了姜云英、于金善、于雪风的合法权益，实属恶意转移财产。既然《分家协议》是2013年签署的，而其又为何迟迟不办理过户？2018年将于永进碾压致死后，又伪造于浩方的签字将房产过户，于浩方、王丽香和于正伟的行为明显是为了逃避赔偿责任，恶意转移财产。二、《分家协议》中明确载明，涉案房屋系于浩方与王丽香共同建造，与于正伟、于梅无关，于浩方、王丽香和于正伟所谓的出资、出力没有事实依据，继受取得更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三、根据姜云英、于金善、于雪风从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的《房屋分家析产协议》，明确表明于正伟为涉案房产的受赠人，这是于浩方、王丽香和于正伟认可的事实，于浩方、王丽香和于正伟转移财产的行为系赠与行为事实清楚。四、姜云英、于金善、于雪风所起诉的诉讼请求第二项的所请求事项是要求于浩方、王丽香和于正伟将涉案房屋恢复登记至于浩方名下，该请求事项的行为人为于浩方、王丽香和于正伟，要求于浩方、王丽香和于正伟向政府部门申请恢复过户。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姜云英、于金善、于雪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于浩方、王丽香与于正伟关于即集用（2003）字第xx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的不动产赠与行为；2.判令于浩方、王丽香及于正伟将即集用（2003）字第xx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的不动产恢复登记至于浩方名下；3.诉讼费用由于浩方、王丽香及于正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日13时许，于浩方驾驶推土机在倒车时因疏忽，造成姜云英的丈夫于永进当场死亡。后于浩方被判处两年有期徒刑。于浩方名下有农村宅基地房屋一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证号为即集用（2003）字第xx号。根据于正伟提交的《分家协议书》显示，于浩方、王丽香将即上述房屋分给于正伟。该协议书协议人签字处有于浩方、于梅（于浩方、王丽香的女儿）、王丽香、于正伟签字字样，并盖有即墨市店集镇于家庄村调解委员会印章和“于家峰印”，落款日期显示为2013年4月16日。于浩方、王丽香及于正伟在一审庭审中自述该协议中的四人名字是由于正伟和村会计于家峰所签。根据被告提交的《证明》和《申请》显示，于浩方自愿将涉案房屋赠与于正伟，申请办理宅基地使用变更登记。《证明》有店集镇于家庄村村民委员会印章，村主任刘元赋签字字样及印章“刘元赋印”；《申请》有于浩方、王丽香签字字样。两份证据出具时间显示为2013年5月10日。根据姜云英、于金善、于雪风提交的房屋过户资料中《房屋分家析产协议》显示，于浩方、王丽香将登记在于浩方名下的即集用（2003）字第xx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记载的房屋无偿赠与给于正伟。协议中有于浩方、王丽香、于正伟签字字样，签订日期显示为2019年1月14日。于浩方、王丽香及于正伟自述因于浩方在监狱服刑，于浩方、王丽香的签字为于正伟所签。2019年3月28日，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即墨分局向于正伟颁发《不动产权证书》，涉案房屋登记号变更为鲁（2019）即墨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2019年9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282民初37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于浩方赔偿姜云英、于金善、于雪风各项损失216,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在于永进死亡，于浩方将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于浩方儿子即于正伟单方面制作《房屋分家析产协议》，代于浩方、王丽香在该协议中签字，并在办理涉案房屋过户过程中代于浩方签字，将涉案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并得到于浩方的事后认可，导致于浩方名下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显然对姜云英、于金善、于雪风债权造成了损害。现于浩方对一审法院正在执行的生效判决未予履行，姜云英、于金善、于雪风作为权利人可以要求撤销涉案房屋无偿过户给于正伟的行为，即涉案房屋恢复到未过户状态，于浩方、王丽香应协助政府有关部门办理撤销过户登记手续。关于于浩方、王丽香主张涉案房屋在2013年就已签订分家协议分给于正伟，一审法院认为，于浩方、王丽香提交的2013年的《分家协议书》中于浩方、王丽香、于梅的签字非本人所签，该协议虽于浩方、王丽香认可，但不能证明协议中的另一人于梅是否也认可。既使该协议真实有效，在没有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情况下，未发生物权变动效力，赠与关系并未成立。对于浩方、王丽香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撤销于浩方、王丽香和于正伟关于即集用（2003）字第xx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记载的不动产赠与行为；二、于浩方、王丽香和于正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即集用（2003）字第xx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记载的不动产恢复登记至于浩方名下。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于浩方、王丽香和于正伟提交以下证据：1、于家峰的视频一份，证明2013年分家协议由村委调解委员会主任亲自主持，并加盖村委调解委员会章，分家协议是真实有效的，房子已经分给了于正伟所有，而且于正伟也实际居住使用。另外的证明和申请中所述的赠与均是按照村里的版本进行书写的，不是真实的赠与表示，于浩方、王丽香和于正伟认为是以2013年分家协议、分家析产的法律关系进行的分家析产。2、申请证人于某1、于某2出庭作证，证明2013年分家协议是真实存在的，是于浩方、王丽香和于正伟家庭成员之间真实意思表示，涉案房屋一直由于正伟居住。姜云英、于金善、于雪风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视频内容的真实性以及证明事项有异议，该视频资料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到庭作证，否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证人于某1、于某2的证言认为具有主观性，而且两证人均是于浩方、王丽香和于正伟的同村居民，均姓于，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另外，两证人均没有见证分家协议具体签署过程，不了解分家协议具体内容，不能证明于浩方、王丽香和于正伟的证明事项。于某2明确表示2013年没有更换土地证的事情，与于某1的陈述不符，因此两证人证言不能证明于浩方、王丽香和于正伟的主张。 本院查明，于浩方自认于永进死亡后支付给其亲属1万元，姜云英、于金善、于雪风起诉后再没有进行过赔偿。姜云英、于金善、于雪风称，执行过程中未查封到于浩方名下财产，只收到于浩方案发时所驾驶的推土机拍卖款11,612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设立目的在于防止因债务人财产的不当减少造成债权的不能实现。本案中,2018年10月1日于浩方驾驶推土机在倒车时不慎造成姜云英的丈夫于永进当场死亡，在于浩方将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且在监狱服刑的情况下，于浩方之子即于正伟于2019年1月以房屋分家析产赠与为由代于浩方签字办理了将于浩方名下涉案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的手续，于正伟未向于浩方支付接受涉案房屋的对价，而于浩方在明知其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事后认可该赠与行为，于浩方的行为明显影响其清偿债务的能力,导致其名下的财产明显不足以清偿法院生效裁判确定的债务总额,损害了债权人姜云英、于金善、于雪风的合法权益，故在于浩方对生效裁判确定的债务未予履行的情况下，姜云英、于金善、于雪风作为权利人要求撤销涉案房屋无偿赠与过户给于正伟的行为，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应当准予，于浩方、王丽香、于正伟应协助办理将涉案房屋恢复登记至于浩方名下。关于于正伟、于浩方、王丽香主张涉案房屋已经于2013年就已签订分家协议分给于正伟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既使2013年分家协议书真实有效，根据该分家协议书内容，涉案房屋是由于浩方、王丽香共同建造，于浩方、王丽香和于正伟并未举证证明涉案房屋是由于正伟出资建造，在没有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情况下，涉案房屋未发生物权变动效力，赠与关系并未成立，故对于浩方、王丽香和于正伟提交的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在本案中不予确认，对于浩方、王丽香和于正伟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于浩方、王丽香、于正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共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于浩方、王丽香负担2300元，上诉人于正伟负担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楷 审 判 员  李 丽 审 判 员  潘红燕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高仁青 书 记 员  孔 怡 书 记 员  庞连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