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5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李会，女，1966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佘勇，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军，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成都市新都区保利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三河街道办三河大道23号。 法定代表人：吴章焰。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娇，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诺依，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雷文中，男，1965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蒋永贵，女，196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上诉人李会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新都区保利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利公司）、雷文中、蒋永贵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9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军、佘勇，保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娇到庭参加诉讼，雷文中、蒋永贵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李会的诉讼请求，准许执行位于成都市新都区XX街道XX路XX号XX栋XX单元XX楼2号房屋；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保利公司、雷文中、蒋永贵承担。事实和理由：1．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进行查封，不仅是对物权期待权的预查封，也是对网签合同的债权请求权的查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2．在保利公司、雷文中、蒋永贵向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都法院）隐瞒关键事实，侵犯李会权利的情况下，新都法院作出（2018）川0114民初2374号民事调解书，李会对该调解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其结果将作为本案重要证据，但一审认为该民事调解书并非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审理的范围，未中止诉讼作出判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关于诉讼中止之规定，属于程序错误。 保利公司辩称，1．保利公司基于原始开发建设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该房屋至今未发生过物权变更。根据不动产登记簿载明的信息显示，保利公司为所有权人。2．保利公司与雷文中、蒋永贵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建立合同法律关系，但未因此而发生物权变动。现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解除，并进入执行程序，雷文中、蒋永贵基于商品房买卖合同而享有的物权期待权已经灭失。3．李会在另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拟撤销（2018）川0114民初2374号民事调解书，但该案经二审裁定驳回起诉。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保利公司为案涉房屋权利人，该权利足以排除李会对案涉房屋的预查封。5．保利公司在与雷文中的房屋买卖合同中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双方自愿协商达成调解协议，新都法院作出（2018）川0114民初2374号民事调解书，雷文中未按照该调解书继续履行合同，导致合同解除，雷文中辩称意见有关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争议，与本案执行异议是否成立没有关联性。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院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雷文中书面答辩称，1．保利公司没有法律依据获得案涉房屋的增值收益。2010年，保利公司将该房屋出售给雷文中，并于2018年解除买卖合同，此期间房屋增值很多，该部分增值不应由保利公司获得。2．保利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将案涉房屋过户给雷文中。双方合同约定保利公司在2011年12月30日之前将该房屋交付给雷文中，并在交房后720天内办理房屋产权证，若逾期办证，则按购房款的万分之一每日计算违约金支付雷文中。保利公司故意不将房屋过户给雷文中，故意不向其支付逾期办证违约金，并意图通过解除合同的方式获得房屋增值收益。 蒋永贵未发表答辩意见。 李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准许执行登记在雷文中、蒋永贵名下位于成都市新都区XX街道XX路XX号XX栋XX单元XX楼2号房屋；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保利公司、雷文中、蒋永贵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会与雷文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2年10月10日作出（2012）武侯民初字第257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雷文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会归还借款6573500元，驳回了李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生效后，李会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3年2月21日受理该执行案件。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3年2月28日作出（2013）武侯执字第1060-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被执行人雷文中与蒋永贵位于成都市新都区（保利·公园198丁香郡）9幢2单元7楼2号房屋（合同签约备案号：103410，建筑面积143.94平方米）予以查封。 案外人保利公司对拟执行被查封的案涉房屋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请求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川0107执异23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备案登记在雷文中、蒋永贵名下位于成都市新都区XX街道XX路XX号XX栋XX单元XX楼2号房屋（网签号：103410）。李会不服该执行裁定，依法提起本案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2010年10月20日，雷文中、蒋永贵作为买受人，保利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雷文中、蒋永贵购买位于成都市新都区XX大道XX段1980号XX栋XX单元XX楼2号房屋，总价830553元，首付250553元，其余房款580000元通过银行按揭贷款支付，房屋交付时间为2011年12月30日，出卖人应当在2012年6月30日前取得房屋所在楼栋的权属证明，在房屋交付之日起720日内协助买受人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后该房屋所在楼栋号进行了变更，由6栋变更为9栋。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进行了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备案号为103410，备案时所购房屋房号为成都市新都区XX大道XX段1980号XX栋XX单元XX楼2号。后因雷文中、蒋永贵未按时偿还按揭银行贷款，按揭贷款银行要求保利公司履行连带担保责任，保利公司于2018年4月23日向买受人的按揭银行结清全部贷款本息690395.44元。为此，保利公司将雷文中、蒋永贵诉至新都法院。2018年5月3日，新都法院作出（2018）川0114民初2374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为：一、保利公司与雷文中、蒋永贵继续履行双方于2010年10月20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及附件；二、雷文中、蒋永贵于2018年5月20日前向保利公司支付代偿款690395.44元，违约金166110.6元，共计856506.05元；三、若雷文中、蒋永贵未按期履行上述第二项的付款义务，则解除保利公司与雷文中、蒋永贵于2010年10月20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及附件；雷文中、蒋永贵同意保利公司可单方面至房屋管理部门办理案涉合同网上签约及备案登记注销手续，雷文中、蒋永贵于2018年5月31日前至保利公司处办理解除案涉合同的相关手续，并将缴纳房款的票据原件返还保利公司，如票据遗失，雷文中、蒋永贵将登报公告并将公告资料交付保利公司；雷文中、蒋永贵于2018年5月31日前向保利公司支付代偿银行的垫付款690395.44元，并向保利公司支付违约金166110.6元（该违约金从雷文中、蒋永贵已付房款830553元中扣除，不足部分由雷文中、蒋永贵补足）；雷文中、蒋永贵腾退并返还案涉房屋；四、保利公司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 该民事调解书生效后，雷文中、蒋永贵未按期履行约定的第二项的付款义务，保利公司主张按照民事调解书向新都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事项包括，要求雷文中、蒋永贵腾退并返还案涉房屋、配合注销上述房屋网签及合同备案登记手续、返还缴纳购房款票据原件、支付违约金、支付迟延履行金及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等。新都法院受理，执行案号（2019）川0114执950号，后因雷文中、蒋永贵暂无可供执行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 根据案涉房屋的房屋信息查询记录，案涉房屋现登记的所有权人为保利公司（业务件号：权0283164，证书编号：0717644），取得方式为商品房新建取得。根据案涉房屋的网签合同信息查询记录显示，案涉房屋出卖人为保利公司，买受人为雷文中、蒋永贵，网签时间为2011年1月6日，备案号为103410，并载明多次被法院查封。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主体资格证明、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执行异议裁定、《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民事调解书、强制执行申请书、执行终本裁定、房屋信息查询记录、网签合同信息查询记录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和第十四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之规定，位于成都市新都区XX大道XX段1980号XX栋XX单元XX楼2号的案涉房屋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开发商保利公司名下，取得方式为新建取得，该不动产权属至今未发生变更或转移，应当认定案涉房屋为保利公司所有。保利公司作为案外人，以其对案涉房屋拥有所有权提出执行异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之规定，保利公司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会申请强制执行雷文中一案中不应当继续对登记在保利公司名下的案涉房屋继续执行。 保利公司与雷文中、蒋永贵曾经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进行合同备案，一审法院在执行中依据该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对案涉房屋进行了查封，是基于雷文中、蒋永贵对案涉房屋具有物权期待权，当时查封该房屋并无不当。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或网签备案并非法律规定的物权转移登记，不能产生案涉房屋不动产产权转移登记至雷文中、蒋永贵名下的法律效力。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调解书，保利公司与雷文中、蒋永贵之间关于案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已经解除，保利公司已经申请强制执行，包括腾退并返还案涉房屋、注销网签合同备案登记手续等，雷文中、蒋永贵对案涉房屋已经没有物权期待权或其他财产权利，也不能认为案涉房屋为被执行人的财产，李会申请强制执行雷文中一案中，不应当继续执行案涉房屋。庭审中，李会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调解书提出质疑，并非执行异议之诉审理的范围，应当依照民事诉讼程序另行主张。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公告费560元，由李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一）李会向本院提交网签合同信息查询记录，拟证明案涉房屋仍然在查封期间。经质证，保利公司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无法反映续查封的事实，对李会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雷文中、蒋永贵未发表质证意见。（二）保利公司向本院提交（2020）川01民终17270号民事裁定，拟证明李会对民事调解书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已被裁定驳回起诉。经质证，李会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该裁定仅因李会的身份裁定驳回起诉，在实质上未确认该民事调解书的合法性。雷文中、蒋永贵未发表质证意见。上述证据是否采信，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及案件查明的其余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实施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一审法院于2013年2月28日对案涉房屋采取预查封措施，2018年5月3日，新都法院作出（2018）川0114民初2374号民事调解书，雷文中、蒋永贵未按期履行调解协议约定的第二项付款义务，保利公司向新都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事项包括支付违约金等，但雷文中、蒋永贵的首付款及已支付的按揭款，属于雷文中、蒋永贵基于商品房买卖合同享有的财产性收益，此财产性权益一直处于人民法院的查封措施之下，不能基于商品房合同一方当事人的意志或者请求而产生变动，进而与其他债权进行单独的抵销，而是应当作为被执行人的财产，在合同解除之后，交付人民法院执行。此时，保利公司享有的是物权性质的返还请求权，本可排除金钱债权的执行，但在双务合同解除的情况下，双方互负返还义务。在保利公司未返还购房款的情况下，如果允许其排除金钱债权的执行，将会使申请执行人既执行不到被执行人名下的财产，又执行不到本应返还给被执行人的价款，显然有失公允。为平衡各方当事人的利益，本院认为，只有在保利公司已经返还购房款的情况下，才能排除李会的执行；反之，保利公司未返还购房款，则不能排除执行。雷文中、蒋永贵已向保利公司支付的首付款及前期已支付的按揭款等属于人民法院预查封的标的物，即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财产性权益，不能在查封后通过另案诉讼与其他的金钱债权进行冲抵，保利公司抗辩依据（2018）川0114民初2374号民事调解书，其与雷文中、蒋永贵之间互负金钱债务，行使抵销权后，雷文中等还欠保利公司款项未支付而不应将购房款交付执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于2021年6月22日对保利公司进行询问，保利公司提交书面回复，明确表示不愿意将雷文中已支付购房款交付执行，故保利公司基于合同解除后的返还请求权不能排除强制执行。 综上，李会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零六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9142号民事判决； 准许执行位于成都市新都区XX街道XX路XX号XX栋XX单元XX楼2号房屋。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公告费560元，由保利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公告费560元，由保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邱 寒 审 判 员  陈丽华 审 判 员  孙 韬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折 月 书 记 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