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92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代毅，男，1972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俊逸，四川羊西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鲁川，男，195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逸菲，北京德和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代毅与被上诉人赵鲁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9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代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俊逸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赵鲁川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逸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代毅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唐代毅仅偿还赵鲁川借款本金190万元整；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赵鲁川承担。事实与理由：1.赵鲁川系自然人且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符合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条件，应当适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9年11月8日）》的规定，认定本案民间借贷行为无效，唐代毅只需偿还借款本金。2.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借款本金为790万元系事实认定错误，唐代毅在《借款及利息确认单》上明确备注其中500万元系共同投资，故双方就该500万元款项性质并未达成一致，应当将其认定为共同投资款；3.即或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的500万元系借款，双方就该笔借款利息也未达成合意，唐代毅向赵鲁川就该笔借款出具的《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借条左下方备注的“月息1.5%，同意借出”系赵鲁川事后自行添加的。 被上诉人赵鲁川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借款本金为790万元按月利率1.5%计息，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唐代毅认为其中500万元系共同投资不属于借款且不应计算利息的意见不能成立，赵鲁川并非职业放贷人，双方民间借贷行为不应当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05条至207条判决唐代毅按照年利率18%支付利息正确。 赵鲁川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唐代毅归还借款本金690万元，支付截至2020年2月28日的利息2329993.57元（利息按照月利率1.5%计算，实际支付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赵鲁川系广东建粤工程公司成都分公司总经理。赵鲁川与唐代毅属同乡。唐代毅负责施工了广东建粤工程公司成都分公司承建的蒲江县寿安镇供水及基础设施项目。 2017年4月5日，唐代毅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赵鲁川现金500.00万元，大写（伍佰万元）用于彭州项目，转入建行卡6236××××ＸＸＸＸ，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成都高新支行”。唐代毅在借条尾部签名捺印。赵鲁川在借条左下方备注“月息1.5%，同意借出”。2017年4月7日，赵鲁川向前述借条约定的唐代毅账户转账500万元。唐代毅在借条尾部签名捺印。赵鲁川在借条左下方备注“同意借出”。 2017年4月21日，赵鲁川向唐代毅账户转账120万元。同日，唐代毅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赵鲁川现金1200000元，大写（壹佰贰拾万元）。”赵鲁川在借条左下方备注“同意借支”。 2017年5月25日，向阳向唐代毅账户转账170万元。同日，唐代毅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向阳现金1700000元，大写（壹佰柒拾万元）转入唐代毅建行成都高新西区支行：卡号6236××××ＸＸＸＸ。”唐代毅在借条尾部签名捺印。赵鲁川在借条左下方备注“月息1.5%，同意”。向阳出具的《确认函》，确认受赵鲁川委托于2017年5月24日作为借款人向唐代毅出借170元，该笔借款按照月利率1.5%计算，2017年5月25日按照赵鲁川的要求向唐代毅转账170万元，以上转款均系受赵鲁川委托而支付，由此产生的一切权利义务均由赵鲁川实际享有和承担，其本人与唐代毅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 2017年6月6日，唐代毅向向阳账户转账100万元；2019年5月15日，唐代毅向赵鲁川转账50万元。 2020年3月3日，蒲江县寿安镇供水及基础设施项目《工程款拨付审批表》载明，本次拨款金额782158.29元，唐代毅在项目经办人处签名、赵鲁川在总经理处签名确认。同日，针对前述拨款的《项目资金使用申请》载明，1月23日支付唐建国人工费50万元，2月17日支付苏鹏人工费10万元，支付赵鲁川人工费149756.43元，合计743756.43元，并备注“抵扣唐总借款合计749756.43元”。赵鲁川在《项目资金使用申请》下方项目经办人处签名确认。一审审理中，双方均一致确认唐代毅以人工费名义抵扣了在赵鲁川处借款749756.43元，但唐代毅抗辩应抵扣本金。 2020年4月7日，双方对前述款项核对后，形成的《借款及利息确认单》载明：“经赵鲁川、唐代毅双方核对，截止2020年2月29日，唐代毅欠赵鲁川借款及利息明细如下：1.唐代毅于2017年4月7日向赵鲁川借款500万元。2.唐代毅于2017年4月21日向赵鲁川借款120万元。3.唐代毅于2017年5月25日向赵鲁川借款170万元,2017年6月6日还款100万元，此笔现余借款70万元。4.唐代毅于19年5月15日支付以上借款利息50万元，20年1月用蒲江项目工程款749756.43支付以上借款的利息。5.双方确认截止2020年2月28日，唐代毅欠赵鲁川借款本金690万元，欠利息2329993.57元。（利息具体计算方法详见附件）。”唐代毅在《借款及利息确认单》借款人确认处签名，并在上方书写“伍佰万元属共同投资”。 二、截至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除本案外，涉及赵鲁川作为原告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近期共三件，分别为（2019）川0107民初10538号赵鲁川与王树、巴中蜀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20)川0107民初7177号赵鲁川与李万勇、王鹰，（2020）成仲案字第162号赵鲁川与成都恒宇实业有限公司、巴中蜀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熊涛、冉涛、王树民间借贷纠纷。赵鲁川与王树、李万勇、王鹰、熊涛属同乡。三案共涉及本金合计4800万元，均已审结。 以上事实有银行转账记录、唐代毅出具的借条（三份）、向阳出具的《确认函》《工程款拨付审批表》《项目资金使用申请》《借款及利息确认单》、（2019）川0107民初10538号调解书、(2020)川0107民初7177号判决书、（2020）成仲案字第162号调解书及当事人一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赵鲁川是否属于职业放贷人认定。一审审理中，唐代毅抗辩赵鲁川系专业办理资金放贷业务的人员，否定双方民间借贷效力。首先，赵鲁川与唐代毅属同乡；同时案涉借款发生在唐代毅负责施工广东建粤工程公司成都分公司承建的蒲江县寿安镇供水及基础设施项目期间，唐代毅也抗辩其中500万元属于共同投资，上述事实表明双方关系密切，赵鲁川向唐代毅出借案涉款项，并非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放贷。其次，赵鲁川两年内作为原告的民间借贷包括本案在内共计四件，不足以认定其具有反复性、经常性从事民间借贷职业放贷人。故对唐代毅抗辩赵鲁川为职业放贷人，案涉民间借贷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借款本金认定。一审审理中，唐代毅抗辩本案涉款项有500万元为共同投资，双方未达成借贷合意，不属于借款。首先，2017年4月5日500万元、2017年4月21日120万元，有唐代毅出具借条，双方借贷合意具体明确；2017年5月25日170万元，虽然通过案外人向阳向唐代毅账户出借，但向阳明确表示出借人为赵鲁川，且在此后唐代毅签名确认的《借款及利息确认单》明确出借人为赵鲁川，故对该笔借款出借人为赵鲁川。其次，2020年4月7日双方借款核对后，形成《借款及利息确认单》，对案涉三笔借款时间、金额进行详细列明，唐代毅在签署该《借款及利息确认单》时，虽有“伍佰万元属共同投资”表述，该表意仅属于唐代毅的单方意思表示，且就该表述而言并不能当然得出500万元不属于借款及唐代毅明确拒绝归还该笔借款。其三，《借款及利息确认单》确认的利息，也系以79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相应时段的利息（具体计算方法详见下面利息认定），其中双方以唐代毅应收取的人工费749756.43元抵扣在赵鲁川处借款，并实际完成，唐代毅并未提出异议。故对唐代毅抗辩本案涉款项有500万元为共同投资，双方未达成借贷合意，不属于借款，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赵鲁川主张唐代毅向其借款790万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三、关于利息认定。《借款及利息确认单》中，明确2017年6月6日归还本金100万元，2019年5月15日支付利息50万元，2020年1月用蒲江项目工程款抵扣利息749756.43元，截至2020年2月28日尚欠本金690万元，欠利息2329993.57元。唐代毅签字审批的《项目资金使用申请》明确将749756.43元人工费予以了抵扣，上述事实表明唐代毅不论是在签署《借款及利息确认单》，还是签批《项目资金使用申请》并未否认案涉借款不支付利息。经计算，按月利率1.5%标准，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7日至2020年2月29日，计算的利息为2608767.12元；以12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1日至2020年2月29日，计算的利息为617819.18元；以17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25日至2017年6月6日，计算的利息为10060.27元；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7日至2020年2月29日，计算的利息为344169.86元；以上利息合计3580816.43元。扣减已支付利息50万元及人工费抵款749756.43元，剩余2331060元。该款项与《借款及利息确认单》确认的欠息2329993.57元相差仅1066.43元，十分接近，故对赵鲁川主张案涉借款按月利率1.5%利息，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四、关于唐代毅承担的具体还本付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55次会议通过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根据前述关于本金及利息的认定，截至2020年2月29日唐代毅尚有本金690万元及利息2331060元未偿还，故对赵鲁川要求唐代毅归还借款本金690万元，支付截至2020年2月29日利息2329993.57元，并按月利率1.5%计算后续的利息未超出双方约定，且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55次会议通过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唐代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赵鲁川借款本金690万元并支付利息（截至2020年2月29日利息2329993.57元，此后利息以本金69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2月30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205元，由唐代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一、赵鲁川是否系职业放贷人；二、唐代毅应向赵鲁川偿还的金额。现评述如下： 赵鲁川是否系职业放贷人 唐代毅上诉主张赵鲁川作为自然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符合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条件，双方之间发生的借贷行为无效，其仅需偿还赵鲁川的借款本金。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案审理期间，唐代毅未能举示有效证据证明赵鲁川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放贷，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一审法院认为唐代毅主张赵鲁川为职业放贷人证据不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唐代毅应向赵鲁川偿还的金额 关于本金。唐代毅上诉主张《借款及利息确认单》中，有500万元系共同投资，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应予另案处理。对此，本院认为，首先，2017年4月5日，唐代毅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赵鲁川现金500.00万元……”，即唐代毅认可该500万元为借款。2020年4月7日，唐代毅再次在《借款及利息确认单》中确认，“……1.唐代毅于2017年4月7日向赵鲁川借款500万元……”以上事实均系唐代毅本人确认，应当认定双方达成了借贷合意。虽唐代毅认为该款项系投资款，但其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赵鲁川与其就投资达成合意，或将该500万元借款转化为投资款，其在《借款及利息确认单》上备注“500万元属共同投资”系其单方意思表示，未得到赵鲁川的认可，不能推翻之前双方就该500万元性质为借款所形成的合意。其次，《借款及利息确认单》对双方借款的利息进行了明确，该确认单明确将案涉500万元借款纳入本金进行计算，唐代毅对《借款及利息确认单》签字确认，即认可了其应当对案涉500万元借款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最后，唐代毅还主张《借款及利息确认单》系受到赵鲁川欺骗签订，但未举证证明存在胁迫的事实，故《借款及利息确认单》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 关于利息。唐代毅上诉主张案涉500万元借款《借条》并未约定利息，故该笔借款不应当承担利息。对此本院认为，《借款及利息确认单》第一栏即是对案涉500万元的利息进行明确，该计算方式也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因《借款及利息确认单》对于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效力，故一审法院认为赵鲁川要求唐代毅归还借款本金690万元，支付截至2020年2月29日利息2329993.57元，并按月利率1.5%计算后续的利息未超出双方约定，且符合法律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唐代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唐代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马 丽 娅 书 记 员 余 梦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