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民再4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梁青梅，女，1992年6月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朔艺，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强，男，1991年4月2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系梁青梅配偶。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西崇左市豪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丽江路（崇左市建筑工程公司旁）。 法定代表人：李聚霜。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明富，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西宁明兴汇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城中镇兴宁大道东江滨财富小区3#C102、3#D101、3#D102房。 法定代表人：梁正杰。 再审申请人梁青梅因与被申请人广西崇左市豪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力公司）、广西宁明兴汇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汇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4民终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作出（2020）桂民申30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梁青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朔艺、黄强，被申请人豪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明富到庭参加诉讼。兴汇鹏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青梅申请再审称，1、原审的证据能够证实豪力公司隐瞒实情、出售的不是新车的事实，而且交付的车辆是刚刚发生交通事故后进行紧急修理更换的车辆。但是原审在确认证人陈某的证言及相关劳动案件的判决后，却没有对2018年3月6日的“配置问题”进行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判决对法律适用的逻辑分析论证错误。（1）本案应当依照特别法优先适用于一般法的原则，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而非《合同法》；（2）原审法院不应当在豪力公司不举证的情况下，主动举证并使用《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服务指引（试行）》（简称《ＰＤＩ指引》）作为判决依据；（3）豪力公司没有提供案涉车辆售前检查的情况作为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4）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本案中，豪力公司不能举证，应当承担不利后果。3、本案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第17号指导案例进行审理。请求：1、撤销一审、二审判决；2、改判支持梁青梅的一审诉讼请求，即判令豪力公司退还梁青梅购车款128900元，并赔偿386700元；3、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豪力公司负担。 豪力公司辩称，1、本案证人陈某因违反公司劳动纪律，被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其所陈述的车辆发生事故的事情，是对公司的一种报复行为，陈某的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不能采信；2、梁青梅认为其购买的车辆有问题，但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予以证明，并且该车辆至今一直在正常使用中，没有任何的质量和其他问题。请求：驳回梁青梅的再审请求。 兴汇鹏公司既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梁青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梁青梅与豪力公司、兴汇鹏公司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2、豪力公司、兴汇鹏公司退还梁青梅购车款128900元，并且赔偿梁青梅386700元（退一赔三），豪力公司、兴汇鹏公司对该购车款以及赔偿款负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青梅与兴汇鹏公司于2018年1月4日签订《新车订购合约》，约定梁青梅向兴汇鹏公司购买配置为长安牌睿骋CC-2018款1.5T自动智雅型轿车，价格为128900元。梁青梅向兴汇鹏公司交付订车款29900元。因该款轿车是新款车型兴汇鹏公司没有该款轿车，故兴汇鹏公司让梁青梅到豪力公司处提车。2018年1月16日，梁青梅向豪力公司购买长安牌ＳＣ7157ＡＢＨ5轿车（车牌号桂Ｆ×××××，车架号ＬＳＳＡ2ＤＥＥ4ＨＡ400401），并向豪力公司支付购车款128900元。兴汇鹏公司已将订车款29900元退还给梁青梅。梁青梅于2018年3月在豪力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常规保养，豪力公司经检查车辆车头有划痕，梁青梅的丈夫黄强在豪力公司于2018年3月6日换件索赔单据上签字确认。梁青梅在江州区畅速汽车维修服务中心对涉案车辆进行检查，该中心于2018年6月13日作出《汽车检验报告》，载明：“经检验发现梁青梅汽车（长安2018款睿骋ＣＣ自动智雅版车架号ＬＳＳＡ2ＤＥＥ4ＨＡ400401）存在以下质量问题：一、引擎盖被更换过，引擎盖不是原装出厂的引擎盖，新车引擎盖颜色与整体车身颜色出现严重色差，车辆引擎盖两边缝隙宽度存在不对称；二、进气格栅中网被更换过，不是该车原装出厂的中网；三、汽车有维修过的痕迹，前左侧保险杠突出明显，与翼子板严重不对应，且进气格栅周边有拆过的痕迹。综上，该车多样配件被更换过，不是新车，在销售之前出现过车祸，属于事故车辆。”梁青梅认为涉案车辆存在问题，于2018年9月分别向销售商及崇左市江州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投诉，2018年9月6日经崇左市江州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对梁青梅与豪力公司消费纠纷进行调解，但双方未达成调解协议。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梁青梅的全部诉讼请求。 梁青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梁青梅的一审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对双方有异议的事实认定如下：1、梁青梅在豪力公司的协助下，通过车辆贷款方式支付了购车款128900元。2、2018年1月12日，陈某在豪力公司正常上班过程中，因操作不当导致案涉车辆损坏。 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梁青梅与豪力公司、兴汇鹏公司的新车买卖合同是否成立、其效力如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本法所称的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本案中，虽然梁青梅与兴汇鹏公司自愿签订《新车订购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但由于兴汇鹏公司没有合同约定的车辆类型，及时推荐梁青梅前往豪力公司购置，并将梁青梅支付的款项退回。梁青梅与豪力公司通过车辆买卖的实际行为形成了事实的合同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为梁青梅与豪力公司，依法有据，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豪力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涉案车辆确实存在交付前已发生事故损害的法律事实，梁青梅提供的证据“汽车检验报告”记载，涉案车辆有三处质量问题：一是引擎盖被更换；二是进气格栅中网被更换；三是汽车有维修痕迹（前左侧保险杠突出明显，与翼子板严重不对应，且进气格栅周边有拆过的痕迹）。根据《PDI指引》的规定，涉案车辆所受损部分不属于车辆的主要零件。但《PDI指引》也明确要求销售商要对车辆瑕疵及其维修情况进行完整记录；且如果修复率超过乘用车整车市场指导价格5%的，销售商必须主动告知消费者。豪力公司并未按照《PDI指引》如实告知梁青梅，而是隐瞒了涉案车辆发生事故的事实，仍然以全新车辆的名义交付给梁青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和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豪力公司向梁青梅交付的车辆不符合合同约定，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 三、关于赔偿金额应如何确定。本案中，梁青梅与豪力公司未就车辆买卖合同的违约责任做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做出裁决。综合本案案情，豪力公司存在隐瞒车辆损坏实情的错误行为，过错较大。同时，无论是根据《PDI指引》的行业规范，还是社会通常认识，在车辆交易市场中，不仅有全新车辆的交易，也有二手车、事故车的交易，前后者对交易车辆的标准和交易价格均有明显差距。综上，豪力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向梁青梅支付赔偿款38670元，较为符合公平原则和诚实守信原则。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8）桂1402民初1290号民事判决；二、豪力公司向梁青梅赔偿车辆损失38670元；三、驳回梁青梅其他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再审对案件事实重述如下： 2018年1月1日梁青梅与兴汇鹏公司签订《新车订购合约》，约定梁青梅向兴汇鹏公司购买配置为长安牌睿骋ＣＣ-2018款1.5Ｔ自动智雅型轿车，价格为128900元。梁青梅向兴汇鹏公司交付订车款29900元。后因兴汇鹏公司没有该款轿车，便推荐梁青梅到豪力公司购买，并将订车款退还给梁青梅。2018年1月16日，梁青梅向豪力公司购买长安牌ＳＣ7157ＡＢＨ5轿车（车架号ＬＳＳＡ2ＤＥＥ4ＨＡ400401），并在向豪力公司协助下通过贷款支付了购车款128900元，2018年1月17日该车注册登记，车牌号桂Ｆ×××××。 豪力公司一审提供的长安汽车PDI检查记录表显示，所检查车辆底盘号为LS5A2DEE4HA400401（即案涉车辆车架号），检查项目中“漆面：无脱漆、起泡、色差”为手写打勾“√”，销售顾问签名为“吴露露”，服务顾问签名为“莫礼”，上述签名均为手写，后面均有手写落款时间“2018.1.12”。 2018年3月6日，梁青梅的丈夫黄强将涉案车辆送豪力公司检修，在预检单中的“客户故障描述”栏中记载为“配置问题”，在“车身检查”栏记载车辆前端部分有划痕，在“预判项目”栏中记载为“索赔显示屏、雨刮片”，黄强在“客户签字”栏签名。2018年3月13日的维修工单显示，豪力公司为案涉车辆更换了前显示屏总成和主、副雨刮刷总成，黄强在“客户签名”栏签字。豪力公司还提供了2018年3月30日案涉车辆进行首次保养的预检单、检查记录表、结算清单、维修工单等，显示案涉车辆在首保时未发现有外观问题和其他需要维修的问题，但上述首保的单表均无客户签字。 崇左市江州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江南工商所出具的“终止调解消费者申诉通知书”（一审豪力公司提供）显示，该所2018年9月6日受理黄强与豪力公司的消费纠纷，经该所调解双方未达成协议，决定终止解调。 2018年8月31日，梁青梅向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梁青梅主张案涉车辆在销售前出过事故并进行了维修，而豪力公司并未向其告知，存在欺诈行为，要求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进行“退一赔三”。 双方当事人都认可梁青梅的丈夫黄强曾在豪力公司工作，但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对黄强在豪力公司工作的具体时间双方陈述不一，豪力公司说黄强在购买案涉车辆前就已在公司上班，而黄强自述其是在购车后因去豪力公司保养车辆，老板娘就叫他到公司来上班。双方一致认可黄强是在案涉车辆纠纷发生后离职。 关于案涉车辆存在的问题，梁青梅的主要依据是江州区畅速汽车维修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畅速维修中心）落款时间为2018年6月13日出具的《汽车检验报告》，该报告全文如下：“经检验发现梁青梅汽车（长安2018款睿骋CC自动智雅版车架号LSSA2DEE4HA400401）存在以下质量问题：一、引擎盖被更换过，引擎盖不是原装出厂的引擎盖，具体表现为新车引擎盖颜色与整体车身颜色出现严重色差，引擎盖车漆颜色暗沉无光泽，而车身整体颜色崭新明亮，两者极为明显。而且车引擎盖两边缝隙宽度存在不对称。二、进气格栅中网被更换过，不是该车原装出厂的中网。具体表现为该车为次顶配车型，没有顶配车型的3600全车影像，3600全车影像只有最顶配的尊雅版才有，自然在该车中网车标底下也就没有影像探头，而此车中网车标底下却出现了一个只有顶配才有的探头孔。故此车进气格栅中网并不是原装。三、汽车有维修过的痕迹，具体变现（原文如此）为前左侧保险杠突出明显，与翼子板严重不对应，且进气格栅周边有拆过的痕迹。综上所述，该车多样配件被更换过，不是新车，在销售之前出现过车祸，属于事故车辆。” 梁青梅一审还提供了一份记录车辆进站时间为2018年１月14日的预检单照片显示，送修人为“陈某”，车牌号为“新车”，车型为“长安ＣＣ”，客户故障描述为“340运费（配件）”，预判项目为“拆装前杠及中网、前盖２台；喷柒前杠、前盖；更换前盖、中网”上面还显示各种材料费用预计是2290元。 梁青梅一审提供的其称是豪力公司原员工陈某手机微信与标注为“卢万三”的人的对话截图（证据8）显示，2018年1月12日9：52“卢万三”加机主微信后，连发了五张车辆及局部细节照片，然后问“这打车今天是你开过来的是吧”，机主回答“是的”，“卢万三”又说“蛮严重的”“要换东西，才能不修不了”，机主回答“你看着办吧”“修好就行呗”。上述对话结束后，直至2018年4月30日双方才又有微信信息发送记录。“卢万三”所发五张照片中的第一张可以看出是一辆白色长安牌汽车。 申请人梁青梅一审提供的证据7为“车辆毁损照片”，拟证明“诉讼标的车辆在交付前发生过事故”，共有6张照片，其中第一张为车头前窗下部车架号部位的黑白照片，照片内显示的车架号为LS5A2DEE4HA400401。其余五张照片与其提供的证据8的微信截图中“卢万三”在2018年1月12日9：58在微信中发送的五张照片相同。 2018年6月22日崇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了豪力公司前员工陈某诉豪力公司劳动争议案，陈某诉称其于2018年1月12日不慎将客户黄强未提新车长安牌睿骋ｃｃ车架号为ＬＳ5Ａ2ＤＥＥ4ＨＡ400401的车辆弄损，豪力公司让其承担车辆受损全部维修费用，其于2018年１月20日向豪力公司递交辞职书。2018年7月31日崇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崇劳人仲字（2018）第42号仲裁裁决书（以下简称42号裁决书），该裁决书在查明部分认定：“申请人（陈某）在2018年1月12日因操作不当，不慎将客户黄强未提新车长安牌睿骋ｃｃ车架号为ＬＳ5Ａ2ＤＥＥ4ＨＡ400401的车辆刮坏，被申请人（豪力公司）让申请人承担车辆受损全部维修费用，被申请人扣申请人2290元工资。”42号裁决书裁决：“一、申请人陈某与被申请人广西崇左市豪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自2017年10月7日起至2018年1月24日止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豪力公司不服42号裁决书，向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提起劳动争议诉讼，2018年11月22日江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桂1402民初112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126号判决），该判决认定事实如下：“豪力公司系经营汽车及汽车售后服务的自然人独资公司，2017年10月7日至2017年12月31日，陈某在豪力公司从事销售顾问工作，双方未订立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工作期间由人事经理考勤。工资构成1200元／月＋提成，豪力公司向陈某支付了2017年11月工资907元，未发放2017年10月工资819元和2017年12月1911.50元。陈某离职后，向崇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申请仲裁，仲裁委裁决：……（裁决主文）豪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判决：“一、陈某与广西崇左豪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自2017年10月7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存在劳动关系。……”判决后，陈某未上诉，豪力公司上诉，被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陈某在本案一审时作为原告梁青梅一方的证人出庭作证，其在庭上陈述其是因为自己开了个人工作室的原因离开豪力公司的，其并非案涉车辆的销售顾问，案涉车辆并非其销售给原告梁青梅，只是向其咨询车辆信息，黄强向其反映过案涉车辆有异响，但当时其已离职，让黄强去找公司售后。其提供给原告梁青梅作为证据的照片并非其本人拍摄，是豪力公司的三包经理卢德亮在豪力公司的维修车间拍摄的。 申请人梁青梅的丈夫黄强在本案再审时作为梁青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法官询问其怎么会认识陈某时，黄强回答：“我在提车后的3个月内和经销商总经理反映的问题，陈某就主动找到我，我才和他认识的。” 综合到庭的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梁青梅诉请豪力公司退还其购车款和承担三倍赔偿的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梁青梅与豪力公司通过支付价款和交付车辆的实际行为形成了事实上的机动车买卖合同关系。梁青梅主张本案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关于“退一赔三”的规定，关键在于豪力公司在销售案涉车辆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梁青梅主张豪力公司存在欺诈行为的主要理由是案涉车辆交付前发生过事故并进行过维修，而没有告知梁青梅。梁青梅证明支持其上述主张的主要证据有：１.畅速维修中心落款时间为2018年6月13日出具的《汽车检验报告》，即梁青梅一审提供的证据5；2.案涉车辆交付前维修记录，包括梁青梅一审提交的证据8、9，即其称是豪力公司原员工陈某手机微信与标注为“卢万三”的人的对话截图，以及一份记录车辆进站时间为2018年１月14日的预检单照片；3.案涉车辆交付前的毁损照片，即梁青梅一审提交的证据7；4.豪力公司原员工陈某的证言及陈某在与豪力公司的劳动争议仲裁时的陈述；5.仲裁书认定的事实。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认定案涉车辆在交付前发生过事故并维修过，即梁青梅主张豪力公司销售案涉车辆存在欺诈行为证据不足。具体分析如下： 1.关于畅速维修中心落款时间为2018年6月13日出具的《汽车检验报告》的证明力问题。豪力公司一审质证时认为该机构和人员没有车辆检验资质，一审庭上法官曾就畅速维修中心的资质问题询问过原告梁青梅的代理人，该代理人当庭表示庭后提交该机构的资质认证。二审时法官又问梁青梅的代理人，是否提交了畅速维修中心的资质证明，梁青梅的代理人明确答复：“没有，现在也没有相关证明。”再审庭后，主审法官要求双方一同去畅速维修中心了解情况，豪力公司明确表示不去，申请人梁青梅的代理人陈述该维修中心已关闭不存在了，梁青梅的代理人带主审法官、助理及书记员到畅速维修中心原经营地址查看，该经营地址为城镇居民楼一层铺面（两开间），现已为一家餐饮店，据该餐饮店经营者反映，该维修中心大约在2018年下半年间就已关闭了。据此，本院认为，畅速维修中心出具的《汽车检验报告》是梁青梅主张成立的核心证据，该报告为梁青梅单方委托检测取得的，梁青梅有义务证明出具该报告的畅速维修中心具备进行汽车相关技术检测的专业资质，一审时已经要求提交，但梁青梅一审二审均未能提交，现畅速维修中心已不存在，也难以判断其内容的真伪，故该份《汽车检验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2.梁青梅一审提交的证据8、9，即其称是豪力公司原员工陈某手机微信与标注为“卢万三”的人的对话截图，以及一份记录车辆进站时间为2018年１月14日的预检单照片，不能证明案涉车辆在交付前维修过。首先两份证据存在矛盾，微信截图反映出的对话时间是2018年1月12日9：58，按截图对话内容，对话中的事故车辆在对话前已经送修，并有五张照片为证，而预检单上记载的送修车辆进站时间是2018年１月14日，时间相差两天，而且服务顾问是“卢德亮”，与微信对话的维修人员“卢万三”并不同名，因此不能证明两份证据中的维修车辆是同一辆车。其次，两份证据都不能直接证明送修车辆是案涉车辆。微信截图发的五张维修车辆照片没有显示出车辆的唯一识别标志即车架号，仅有的一张前部车身照也不能确定是长安汽车的具体款型；而预检单中只记载为：“新车”，型号“长安ＣＣ”。而“长安ＣＣ”有多种配置款型，不能确定该预检单送修车辆与案涉车辆同款，更不能证明是案涉车辆。因此，梁青梅一审提交的证据8“微信截图”只能证明该微信号主（只有头像没有昵称）在2018年1月12日9：58前将一辆白色长安汽车送到了“卢万三”那里维修；而梁青梅一审提交的证据9“预检单照片”只能证据陈永强在2018年1月1４日送了一辆“长安ＣＣ”新车去维修。 3.梁青梅一审提交的证据7“车辆毁损照片”也不能证明案涉车辆在交付前发生事故并维修过。该证据共6张照片，虽然第一张车头前窗下部车架号部位的黑白照片显示出车架号LS5A2DEE4HA400401，但这张照片只有前车窗的一角，看不到车身其他部位，且无法证明这张照片与其他5张显示车辆受损的照片是一同拍照的，因为另外5张照片来自证据8“微信截图”，而该“微信截图”全部对话记录中只发送了这5张照片，这5张照片中根本没有显示车架号LS5A2DEE4HA400401的内容。梁青梅把这张不知何时、在何地点拍照的显示案涉车辆车架号LS5A2DEE4HA400401的照片与其他5张来自证据8“微信截图”的维修车辆照片放在一组证据中来证明“微信截图”中的维修车辆就是案涉车辆的做法，显然有违客观真实的举证要求。 4.豪力公司原员工陈某的证言及陈某在与豪力公司的劳动争议仲裁案中的陈述均不能作为案涉车辆在交付梁青梅之前受损维修过的证据。基于以下原因对陈某的证言及其在劳动争议仲裁案中的陈述本院难以采信：一是2018年6月22日崇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了豪力公司前员工陈某诉豪力公司劳动争议案，豪力公司不服该仲裁案裁决，以陈某为被告于2018年8月28日向本案一审法院提起了劳动争议诉讼，而梁青梅于2018年8月3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即本案一审期间，陈某与豪力公司的劳动争议也正在诉讼当中，陈某作为本案证人在正在诉讼的另案中与本案一方当事人豪力公司为对立当事人，双方存在利益上的冲突。二是陈某的证言与本案其他证据之间存在矛盾：其一是陈某提供给梁青梅的证据8即“微信截图”的内容显示出受损车辆送修时间是2018年1月12日或之前，陈某在劳动争议仲裁案中自述其在豪力公司工作期间因工作失误使案涉车辆受损的时间也是2018年1月12日，但其提供给梁青梅的证据9即“预检单照片”上显示出送修人为陈某的“长安ＣＣ”新车进站检修时间是2018年1月1４日，即陈某所言案涉车辆在交付前因其行为受损的时间相互矛盾；其二是陈某在一审作证时自认其并非案涉车辆的购车顾问也并非其销售给梁青梅，只是向其咨询过车辆信息，在其从豪力公司离职后，梁青梅的丈夫黄强向其反映过车辆异响问题，其叫黄强去找公司售后，但黄强在再审庭上陈述是在提车后的3个月内其向经销商总经理反映问题，陈某就主动找到他，才和陈某认识的。两人说法明显不一，两者之间必有一伪；其三是陈某在劳动争议仲裁中陈述其主动提出离职的原因主要是豪力公司要其承担其工作中使一辆新车受损的全部维修费用，与其在本案一审作证时陈述其离职原因主要是自己开了个人工作室的说法不一致。三是虽然陈某在劳动争议仲裁案中陈述其工作中损坏的车辆就是客户黄强已购买未交付的案涉车辆，并显示出超乎常人的记忆力将其损坏车辆的一长串英文字母夹杂着数字的车架号ＬＳ5Ａ2ＤＥＥ4ＨＡ400401准确无误的写在了仲裁文书上，最后成为仲裁裁决书的内容，但从42号裁决书来看，陈某在该劳动仲裁案中只提交了三份证据：一份是2017年10月－12月公司员工工资表，一份是2018年公司员工工资表补提（1月份），一份是豪力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电脑咨询单，并未有任何与其陈述工作中损坏车辆有关的证据。因此，本院认为，陈某在劳动争议仲裁案中在未提交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所作的关于其工作中损坏的车辆就是客户黄强已购买未交付的车架号为ＬＳ5Ａ2ＤＥＥ4ＨＡ400401的案涉车辆的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佐证。 5.劳动争议仲裁裁决即42号裁决书认定的事实不能作为认定案涉车辆在交付梁青梅之前受损维修过的依据。梁青梅一直强调案涉车辆在交付之前受损维修过的事实已经由仲裁裁决认定，首先，要明确的是，劳动争议仲裁并非一裁终局，对于劳动仲裁，任何一方当事人不服裁决，均可以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旦法院受理了，劳动仲裁裁决书即不发生法律效力，双方争议的事实只能以人民法院裁判认定的事实为准。本案中，崇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陈某与豪力公司的劳动争议作出42号裁决书后，豪力公司不服向本案一审法院提起了劳动争议诉讼，从法院受理该劳动争议诉讼案起，42号裁决就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该裁决书所认定的事实也就没有法律的既定力，即不能作为其他案件直接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其次，根据42号裁决书所罗列的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陈某在该仲裁案中并未就其陈述其工作中损坏的车辆就是客户黄强已购买未交付的车架号为ＬＳ5Ａ2ＤＥＥ4ＨＡ400401的车辆提交任何相关证据，该裁决书何以对陈某的上述陈述予以认定为事实，本院不予置评，但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就该劳动争议作出的1126号民事判决（后经二审维持已发生法律效力），对双方劳动争议的事实重新进行了认定（本判决事实重述部分对该判决认定的事实已全文抄录），其中并没有关于陈某在工作中损坏车辆及维修的事实，甚至在判决主文中也没有认定2018年1月豪力公司与陈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也即对同一劳动争议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并未认可42号仲裁裁决书认定的陈某在2018年1月在豪力公司工作中损坏车辆且该车辆就是客户黄强已购买未交付的车架号为ＬＳ5Ａ2ＤＥＥ4ＨＡ400401的车辆的事实，因此42号仲裁裁决书对该事实的认定没有法律效力。 综上分析，本院认为，梁青梅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豪力公司出售给梁青梅的案涉车辆在交付前存在受损并维修的事实，即不能证明豪力公司在销售案涉车辆中存在欺诈行为，对其主张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关于“退一赔三”的规定不予支持。在此基础上，对于梁青梅在再审中提出的其他问题本院回应如下： 一是梁青梅再审申请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等耐用商品，消费者自接受商品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申请人在2018年3月6日曾向豪力公司提出配置问题（详见当天预检单），豪力公司未作出任何回复，按前述规定应承担不能举证的不利后果。对此本院认为，2018年3月6日的预检单上的“配置问题”是填写在“客户故障描述”栏中，即该预检单中记载的“配置问题”是预检人员对客户送车维修时对客户对车辆故障所作的描述的记录，换言之是客户认为车辆存在配置问题的故障而送修，并非维修机构认定车辆存在配置问题，而作为维修机构，预检人员的判断体现在“预判项目”栏中，该预检单“预判项目”栏上记载为“索赔显示屏、雨刮片”，即预检人员根据客户黄强陈述的“配置问题”作出的检修判断是显示屏和雨刮片存在故障需要更换。黄强在该预检单“客户签字”栏签了名，表示其认同预检人员作出的维修判断。之后的2018年3月13日的维修工单亦显示，豪力公司按预检单的维修项目为案涉车辆更换了前显示屏总成和主、副雨刮刷总成，黄强也在该维修工单“客户签名”栏签了字，表明其认同维修结果。由于2018年3月6日的预检单的“客户故障描述”栏中只填写了“配置问题”四个字，且黄强在预检单“客户签名”栏签字认可，因此事后只能以预检人员在“预判项目”填写的维修项目即“索赔显示屏、雨刮片”认定为当时送检车辆存在的“配置问题”。梁青梅以该预检单上有“配置问题”四个字即证明其当时已提出案涉车辆存在进气隔栅等零部件被更换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而对于2018年3月6日的预检单上发现的“配置问题”即“索赔显示屏、雨刮片”，豪力公司已在2018年3月13日为案涉车辆更换了前显示屏总成和主、副雨刮刷总成，黄强亦签字认可，不存在豪力公司对此不回应的问题。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经营者承担商品瑕疵举证责任实质是一种有条件的（消费者在接受商品六个月内发现瑕疵）举证责任倒置规则，适用该规则的前提条件是消费者在接受商品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因此在此之前消费者必须证明瑕疵是在接受商品六个月内发现的，为此消费者应提供证据证明在接受商品六个月内就商品瑕疵问题与经营者有过反映及交涉的事实，或者在接受商品六个月内由有资质的机构鉴定商品存在瑕疵。而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在梁青梅在接受案涉车辆六个月内即2018年7月16日前有因案涉车辆可能存在交付前受损及维修问题与豪力公司进行反映和交涉的事实，其提供的畅速维修中心出具的《汽车检验报告》除了由于不能证明该机构有相应的检测资质无法采信之外，而且由于该机构已不存在也难以判断该报告内容包括落款时间为2018年6月13日的真伪。故本案由于不能证明具备消费者发现瑕疵是在接受商品六个月内这个前提条件，对梁青梅主张本案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由豪力公司承担商品瑕疵举证责任不予支持。 二是关于梁青梅主张本案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17号指导案例审理本案的问题。经查，最高人民法院17号指导案例即张莉诉北京合力华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力华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对比两案，本院认为，首先该案例明确了因家庭生活消费需要购买车辆发生欺诈纠纷的可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处理的规则，这与本案并不矛盾，但侧重点不同，本案审理的核心问题不是应否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问题，而是是否符合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退一赔三”规定的条件的问题；其次，两案基本事实不同，17号案例中张莉是将案涉车辆送到售车方即合力华通公司处保养时发现该车在售前曾有维修记录，而售车方也承认案涉车辆在运输过程中有过损伤并进行了维修，还提供了维修记录，但售车方认为其已经通过价格优惠的方式予以补偿，但法院认定售车方售前未将该情况告知消费者构成欺诈；而本案如前分析，所有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车辆售前有过受损维修记录，不能认定豪力公司销售案涉车辆存在欺诈。最后，该案例的判决结果为解除双方合同，相互返还车辆、价款，售车方合力通华公司赔偿消费者相关费用及一倍购车款，也未适用“退一赔三”规则，与本案中梁青梅要求适用“退一赔三”规则有所不同。综上，本院认为，指导案例的指导作用在于为案情类同的案件审理提供指引，本案与17号案例基本事实有较大的差异，本案根据在案证据不认定销售方构成欺诈与该案例的裁判要旨并不矛盾。 综上所述，本案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豪力公司在销售案涉车辆中存在欺诈行为，原二审判决依据畅速维修中心出具的《汽车检验报告》和陈某的证言及“微信截图”及2018年1月14日的预检单认定陈某在豪力公司上班过程中损坏的车辆即案涉车辆，没有审查畅速维修中心的检测资质，且没有注意到上述证据之间相互矛盾之处，以及上述证据并不能锁定所送修车辆就是案涉车辆，也没有注意到该院二审作出的陈某与豪力公司劳动争议纠纷判决没有认定陈某在劳动争议仲裁案中陈述其损坏案涉车辆的事实，同时还否定了陈某在2018年1月与豪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因此原二审判决认定豪力公司存在隐瞒车辆损坏实情的违约事实证据不足，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二审法院以豪力公司交付车辆不符合约定构成违约判决豪力公司赔偿梁青梅38670元，豪力公司并未申请再审，视为服判，本案再审由梁青梅提起，根据上诉不损利益的诉讼原理，本院再审亦不宜进行调整。故对二审判决错误认定的事实予以纠正之后，对其判决结果予以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4民终34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金盛 审 判 员 董 坚 审 判 员 陈家添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李伟钊 书 记 员 黄雷蕾 书 记 员 阮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