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74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靳成然，男，1981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阳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爱荣，女，198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阳县。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伟建，山东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锡林，男，1967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超峰，山东复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御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宁阳县城区金阳大街1268号。 法定代表人：姚庆海，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姚庆海，男，1966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原审第三人：深圳圣都金融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 法定代表人：姚庆海，总经理。 上诉人靳成然、黄爱荣因与被上诉人陆锡林、泰安御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锦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姚庆海、深圳圣都金融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都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2021）鲁0921民初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靳成然、黄爱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起诉，或发回重申；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陆锡林系冒名股东，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并未鉴定泰安御锦置业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中所有签名、手印与陆锡林无关。2、一审认定陆锡林系冒名股东，明显违背常理。（1）姚庆海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现在正在服刑，涉及巨额债务纠纷，其陈述陆锡林不知情不可信。（2）根据公司登记的相关规定，申请设立公司时和转让股权时等，自然人股东需要提供身份证明，工商登记机关需要核实身份证。根据庭审陆锡林多次向姚庆海出借身份证原件，陆锡林对身份证原件的出借没有做出合理的解释。（3）从陆锡林职业和经济状况看，陆锡林一直从事装饰、承揽工程等，即有经济基础，又有技术经验，和姚庆海成立泰安御锦置业有限公司有合理性和必然性。（4）在泗水县御锦置业有限公司关联公司中，陆锡林和姚庆海也有合作，进一步印证陆锡林对出借事实不可能不知情。3、一审认定陆锡林系冒名股东，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陆锡林主张其被登记为御锦公司股东系身份被冒名使用，应承担身份信息被冒用的举证责任。即便不是陆锡林所签，陆锡林目前举证不能排除其知晓公司发起设立、注册登记的客观事实，也不能排除其本人授意他人代其参与公司发起设立和进行股东注册登记的可能。4、一审认定陆锡林系冒名股东，忽略和回避了发起设立、注册登记、公司注册成立、股权转让等全过程。即使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陆锡林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还有手印、委托代理人等，不能仅凭姚庆海和陆锡林两个人的口头陈述而认定陆锡林对公司设立不知情。本案不是陆锡林身份证被盗、挂失、遗失、被“偷用”的情况。5、一审认定陆锡林系冒名股东，采信陆锡林提供的姚庆海有关系装饰装修合同，完全错误。第一、合同日期有明显改动，2012改成了2013。第二、改动完的日期也是2013年7月8日至2013年的8月8日，与2014年9月份的事没有任何关系。第三、陆锡林也自认只是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6、一审认定陆锡林系冒名股东，与近期最高院、高院再审一系列裁判案例完全相悖。陆锡林没有完成应承担身份信息被冒用的举证责任，陆锡林目前举证不能排除其知晓公司发起设立、注册登记的客观事实，也不能排除其本人授意他人代其参与公司发起设立和进行股东注册登记的可能。 陆锡林辩称，一、上诉人作为一审第三人，一审并未判决其承担责任，根据民诉法解释第82条的规定，上诉人无权提起上诉。二、陆锡林被冒名登记为御锦公司股东，此后被冒名转让股权，陆锡林均不知情，且姚庆海也承认其冒用陆锡林的名义的行为，故无需对签字进行鉴定，上诉人一审中也未提出司法鉴定，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正确。三、注册公司时没有规定需要提供身份证原件，也没有规定需要股东亲自到场，工商登记仅是形式审查，只要提供的材料符合法定形式要件就予以登记。本案是民事诉讼，而非行政案件，行政机关如何办理登记不是本案审理范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御锦公司未答辩。 姚庆海、圣都公司未陈述意见。 陆锡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陆锡林为泰安御锦置业有限公司的被冒名设立股东，陆锡林不具备泰安御锦置业有限公司的设立股东资格；2.请求法院确认冒用原告名义注册泰安御锦置业有限公司时向工商登记部门提交的材料和冒用原告名义注册公司的行为无效；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和第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第三人靳成然、黄爱荣向一审法院诉请被告御锦公司归还借款，2019年9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921民初30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御锦公司偿还靳成然、黄爱荣借款合计215700元并支付利息。在该案强制执行过程中，靳成然、黄爱荣以陆锡林作为御锦公司的设立股东未履行对御锦公司的出资义务为由，申请追加陆锡林为被执行人。2020年12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鲁0921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准许靳成然、黄爱荣的申请，追加陆锡林为该案被执行人。2014年3月18日，御锦公司获得名称预先核准，于2014年9月15日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人民币，设立时股东发起人为姚庆海和原告陆锡林，其中姚庆海认缴出资700万元人民币，陆锡林认缴出资300万元人民币；姚庆海任执行董事，陆锡林任监事；公司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销售；二手房购销、物业管理、建筑材料销售。2014年9月18日，股东陆锡林与圣都公司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陆锡林将其在御锦公司的300万元人民币股权转让给了圣都公司。2014年9月24日，御锦公司在市场管理部门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在以上御锦公司办理设立登记以及股东陆锡林转让股权过程中，相关文件上陆锡林的签字均非陆锡林本人书写。原被告及第三人对以上事实均无异议，经比对，以上登记材料陆锡林签字和其本人在本案诉讼中的签字明显不同。原告与姚庆海认可原告陆锡林既未参与过设立御锦公司的合意、签署过御锦公司的章程，也没有出资设立公司、参与御锦公司的经营管理、分享利润和承担风险，且陆锡林根本不知其名义被冒用注册设立御锦公司。第三人靳成然、黄爱荣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陆锡林参与了御锦公司的设立、出资或经营。陆锡林主张自己系义乌市中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至2014年期间，和姚庆海有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再此期间，姚庆海曾要求其提供身份证。同时查明，2014年3月5日，以姚庆海、陆锡林等人为发起人股东设立了泗水县御锦置业有限公司。2014年8月20日，陆锡林与姚庆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股权转让给了姚庆海，陆锡林认可在该《股权转让协议》上系其本人签字。原告及姚庆海对以上事实无异议，主张开始设立泗水县御锦置业有限公司时陆锡林不知情，设立登记的材料上也不是陆锡林本人书写的签字，后来陆锡林知道该事实后不同意，所以为配合转让股权在2014年8月20日相关《股权转让协议》等材料上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靳成然、黄爱荣在一审法院强制执行御锦公司过程中，发现登记股东陆锡林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请求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引起，属于消极的股东资格确认。要正确确认陆锡林的股东资格，在保护靳成然等善意第三人的信赖利益和陆锡林的合法利益冲突中，必须根据一定的原则进行利益衡量和价值选择。在陆锡林股东资格确认标准问题上，不能以单一的以登记外观事项作为标准，应当根据签署章程、投资行为等具体情形综合考虑股权权属的实质要件和公司股权名册记载和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形式要件，公平合理地做出判断。实务中，名义股东和实际股东不符有隐名股东、借名股东及冒名股东三种类型，前两者共同之处在于登记的名义股东和实际股东均知道名义股东被登记的事实，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存在合意，约定名义股东行使股东权利，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在对外关系上二者均不得以此不符状态对抗善意第三人。冒名股东无论是冒用虚构并不存在的主体或冒用盗用存在而不知情的主体登记为股东，与前两者的不同之处在于被冒名者毫不知情，冒名登记者与被冒名者之间不存在类似隐名投资的合意。对于冒名股东的资格认定，法释[2014]2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八条规定“冒用他人名义出资并将该他人作为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冒名登记行为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被冒名登记为股东的承担补足出资责任或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意见（试行）》第26条规定“当事人对股东资格发生争议时，人民法院应结合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工商登记、出资情况、出资证明书、是否实际行使股东权利等因素，充分考虑当事人实施民事行为的真实意思表示，综合对股东资格作出认定。”第38条规定“盗用他人名义出资的，被盗名者不具有股东资格。盗用他人名义或以根本不存在的人的名义出资的，由实际出资人或直接责任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根据以上司法解释或实务中相关司法文件的规定，冒名者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并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享有权利并承担风险。被冒名者虽然被股东名册、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等列明为股东，但是实质上，被冒名者既没有出资设立公司、参与经营管理、分享利润和承担风险的意思表示，也无为自己或者他人与公司其他股东设立公司的合意，且根本不知其名义被冒用。被冒名者没有成为公司股东之意思，也没有行使任何股东权益，不应将其视为法律上的股东，继而不应当赋予其任何股东之权利与义务，被冒名者不应当对实际出资人的出资瑕疵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冒名者冒用他人之名义登记，不但应当承担相应的股东责任，而且对于此种侵犯他人姓名权等人身权利的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即，在认定被冒名股东资格时，应考量民事主体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以维护实质公平正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规定，公司登记设立应遵守法律规定，不得提交虚假材料或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具体到本案中，御锦公司在登记设立时，虽然将陆锡林登记为公司股东，但从姚庆海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的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等资料来看，上面的“陆锡林”签名，实际并非陆锡林本人所签；而且本案原被告及第三人均认可原告本人并未出资；而且亦未有证据证明御锦公司设立时，陆锡林知情或同意被登记为公司股东，亦未有证据证明御锦公司成立后原告参与了公司经营管理或利润分配。因此一审法院有理由认定，御锦公司在登记设立时陆锡林被登记为公司股东，并非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他人冒用原告名义登记所致。该冒用登记行为违背原告意愿，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认定无效。原告提出的要求确认其不是被告的股东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在泗水县御锦置业有限公司的设立过程中，陆锡林同样不知情，对在后期股权向外转让时签署股权转让协议，陆锡林辩解系知道被登记为股东后的补救措施，无论该辩解是否符合事实，并不能反证陆锡林在设立被告御锦公司被冒名时知情，即便其在设立公司完成后知情，被冒名股东可以嗣后通过确认之诉、侵权之诉或在诉讼中主张免责予以救济，但不能反向得出其取得股东资格并承担股东责任的结论。姚庆海冒用原告名义设立被告御锦公司时向工商登记部门提交的材料系伪造的依法应为无效，原告该部分请求依法应当予以支持。注册公司行为的效力，涉及行政行为的效力认定，原告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法释[2014]2号）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陆锡林不具备被告泰安御锦置业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二、被告泰安御锦置业有限公司设立时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提交的具有原告陆锡林署名的材料为无效；三、驳回原告陆锡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泰安御锦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上诉人对御锦公司股东登记和股权转让等材料中“陆锡林”的签名及手印不申请鉴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姚庆海认可在御锦公司设立登记及“陆锡林”股权转让所涉的相关文件中，陆锡林的签字均是由其安排他人办理，陆锡林不知情。上诉人对上述文件中“陆锡林”的签名及手印亦不申请鉴定。从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御锦公司设立时，陆锡林知情或同意被登记为股东，且陆锡林并未出资，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参与御锦公司的经营管理或分享利润，因此，陆锡林没有成为御锦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也没有行使股东权利，故不应将其视为法律上的股东，一审确认其不具有御锦公司的股东资格依法有据。上诉人靳成然、黄爱荣主张陆锡林应当知晓其被登记为御錦公司股东的情形，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 综上所述，靳成然、黄爱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靳成然、黄爱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峰 审判员 梁丽梅 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苏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