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5民终27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开行路东升华庭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007988170437。负责人：王峰，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李理，贵州新长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汝华，男，197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贺东艳，贵州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赫章县鑫汇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赫章县水塘乡黄泥村黄泥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27MA6H3TF55C。法定代表人：罗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封西金，男，197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为：平安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汝华、赫章县鑫汇工贸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为：鑫汇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20）黔0502民初14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董汝华的诉讼请求，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上诉人与鑫汇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适用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上诉人承担的保险责任为鑫汇公司依法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的错误主要聚焦在上诉人承担的损失到底是被保险人遭受的损害还是董汝华遭受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规定，保险人应承担的责任是被保险人遭受的损失，而非董汝华遭受的损失。具体到本案，鑫汇公司已经为董汝华购买了工伤保险，事故发生后董汝华没有要求鑫汇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鑫汇公司也没有实际承担任何法定赔偿责任，鑫汇公司在本案事故中没有遭受任何损失。上诉人无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明显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人身保险是以人的生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财产保险是以财产及其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具体到本案，鑫汇公司在上诉人处投保的平安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是以其对雇员或第三者依法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财产保险，即使将鑫汇公司列为被告，本案案由也应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并按照人身保险合同的相关法律关系认定上诉人对董汝华的损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明显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董汝华在一审诉讼期间已经向社保部门申请工伤理赔，但理赔金额尚未确定，该赔偿金额将影响鑫汇公司依法是否还需要向董汝华承担经济赔偿责任。一审未查清该事实，直接判决上诉人赔偿董汝华60万元明显错误。被上诉人董汝华辩称，上诉人的第一个上诉理由完全不遵守安全生产责任保险相关法律规定，是为了逃避法定义务，故意歪曲事实和曲解法律。工伤保险与商业保险是两种法律关系，上诉人不能因为董汝华享有工伤保险赔偿而免除自己的商业保险赔偿义务，如果上诉人对工伤保险理赔部分免责，那么多买一份商业保险没有意义。根据《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实施办法》第十五条、《贵州省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实施细则》第十八条规定，董汝华虽不是保单上的被保险人，也不是缴纳保费的主体，但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是对投保单位从业人员人身及生命的保障，董汝华是鑫汇公司的从业人员，对保险金享有请求权，是最终受益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用人单位怠于行使请求权，董汝华有权根据法律规定直接向上诉人请求支付保险金。并非上诉人理解的要用人单位遭受损失后，董汝华才可以向其索赔。上诉人第二个上诉理由和第三个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和《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事实办法》第三条规定，工伤保险和商业保险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两者之间互不影响，工伤理赔金额与商业保险理赔之间没有关系，上诉人混淆了雇主责任险和安全生产责任险。安全生产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八条明确约定，伤残标准适用工伤标准的赔偿标准进行计算。被上诉人鑫汇公司辩称，董汝华在我公司上班，一审判决之后平安财保公司提起上诉，我公司没有什么说的。董汝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赫章鑫汇工贸公司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共计人民币678,245.5元；2、请求判令被告平安财险毕节支公司在上述赔偿范围内向原告承担60万元的保险赔付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被告赫章鑫汇工贸公司向被告平安财险毕节支公司投保了平安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及本次工伤事故造成其四级伤残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2019年3月18日，被告赫章鑫汇工贸公司向被告平安财险毕节支公司投保平安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为该公司聘用的员工投保主险平安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和附加险平安安全生产责任险附加医疗费用责任保险，从业人员总人数为200人不记名。保险责任限额分为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400万元，从业人员每人伤残限额为60万元，从业人员每人医疗费用限额为6万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3月19日0时起至2020年3月18日24时止。保险条款第二十八条约定，伤残标准适用工伤鉴定标准，伤残标准由工伤标准的赔偿标准进行计算确定。2019年12月15日上午7点左右，原告董汝华在赫章鑫汇工贸公司赫章县白果镇黑沟采石场上班检修机器时衣服被皮带滚筒绞住，导致把左手从肩绞断。2020年3月6日，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董汝华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毕节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20年6月10日作出鉴定结论，董汝华左侧第2-9肋骨骨折、血气胸胸腔闭式引流术后、左上臂约三分之一以远缺失、左外踝骨折、左耳廓上部骨折为伤残四级。事故发生后，原告向平安财险毕节支公司请求其赔付保险金直接付给原告，因双方对赔偿金额的计算方式及赔偿金额差距较大，无法达成赔偿协议。为此，原告诉来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赫章鑫汇工贸公司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共计人民币678,245.5元，判决被告平安财险毕节支公司在上述赔偿范围内向原告承担60万元的保险赔付责任。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其诉讼请求为由被告平安财险毕节支公司按合同约定赔偿原告一次性伤残补助147,000元（7,000元／月×21月），每月发放的伤残津贴1,092,000元（7,000元／月×0.75×12月／年×15年），已经超出伤残赔偿限额，故要求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60万元。另查明，原告系2019年11月到被告赫章鑫汇工贸公司工作，其于2019年11月3日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自2019年11月3日至2020年11月2日，工作地点黑沟采石场，工资标准4,500元／月，其中试用期月工资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赫章鑫汇工贸公司向被告平安财险毕节支公司投保了平安安全生产责任保险，被告平安财险毕节支公司负有按合同约定对被告赫章鑫汇工贸公司员工因全生产责任造成的损害进行赔偿的义务。原告董汝华因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受伤，经毕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属于工伤，毕节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伤残四级。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八条的约定，伤残标准适用工伤鉴定标准，伤残标准由工伤标准的赔偿标准进行计算确定，故原告因本次安全生产责任事故造成的损失应以工伤标准进行计算。《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一级至四级伤残的，保留劳动关系，退出工作岗位，享受以下待遇：（一）从工伤保险基金按伤残等级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标准为：一级伤残为27个月的本人工资，二级伤残为25个月的本人工资，三级伤残为23个月的本人工资，四级伤残为21个月的本人工资。（二）从工伤保险基金按月支付伤残津贴，标准为：一级伤残为本人工资的90％，二级伤残为本人工资的85％，三级伤残为本人工资的80％，四级伤残为本人工资的75％。伤残津贴实际金额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由工伤保险基金补足差额。（三）工伤职工达到退休年龄并办理退休手续后，停发伤残津贴，按照国家规定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低于伤残津贴的由工伤保险基金补足差额。职工工致残被鉴定为一级至四级伤残的，由用人单位和职工个人以伤残津贴为基数，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因此四级伤残的待遇包括：21个月的本人工资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按月支付本人工资的75％的伤残津贴。原告工资为4,500元／月，其应享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94,500元（4，500元／月×21月），每月应领取的伤残津贴为607,500元（4,500元／月×0.75×12月／年×15年），已超出伤残赔偿限额，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平安财险毕节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60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实施办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在平安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伤残限额内赔偿原告董汝华伤残赔偿待遇人民币600,000元。限判决生效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5,291元（已按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承担。二审中，鑫汇公司提交了赫章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为赫劳人仲案字[2020]第0107号仲裁调解书，拟证明鑫汇公司通过仲裁委调解赔偿董汝华20万元。平安财保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三性”不持异议。董汝华质证意见：该20万元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应由鑫汇公司承担的差额部分。本院审查认为，鑫汇公司提交的证据来源合法，且与本案待证基本事实相关，予以认定。二审经审理查明：董汝华受伤后，住院治疗期间的医疗费均系鑫汇公司垫付。董汝华自认其已经从社保部门领取了一次性工伤赔偿71,349.60元，并每月从社保部门领取2,548元伤残津贴。2020年10月10日，经赫章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调解，董汝华与鑫汇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由鑫汇公司赔偿董汝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停工留薪期工资、住院期间生活费用等共计200,000元，分三期支付（第一期于2021年2月11日前支付80,000元，第二期于2021年6月30日前支付60,000元，第三期于2021年12月31日前支付60,000元），并明确该赔偿金额不包括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理赔部分。前述仲裁调解协议达成后，鑫汇公司仅按照仲裁调解书向董汝华支付了50,000元。平安财保公司在二审中认为其只应承担前述鑫汇公司赔偿的损失200,000元。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平安财保公司（保险人）与鑫汇公司（被保险人）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的《平安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单载明的地点范围内依法从事生产、经营、储存等活动中，因意外事故造成雇员或者第三者的人身伤亡，且经县级以上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认定为生产安全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一）死亡赔偿金；（二）伤残赔偿金”、第二十八条约定：“发生本保险责任范围内的生产安全事故，造成被保险人雇员人身伤亡的，对被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单约定的赔偿限额内，依照下列方式进行赔偿：（一）死亡赔偿金：按照工伤死亡赔偿标准确定，最高以保险单约定的每人人身伤亡赔偿限额为限；（二）残疾赔偿金：根据国家发布的《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登记》（GB/T16180-2014），按照工伤伤残赔偿标准确定残疾赔偿金，最高以保险单约定的每人人身伤亡赔偿限额为限。（三）被保险人不得就其单个雇员因同一保险事故同时申请伤残赔偿金和死亡赔偿金”。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人身保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财产保险是以财产及其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的规定，平安财保公司主张案涉平安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合同的性质为财产保险合同，本案案由为责任保险合同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虽然《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实施办法》第三条规定：“按照本办法请求的经济赔偿，不影响参保的生产经营单位从业人员（含劳务派遣人员，下同）依法请求工伤保险赔偿的权利”。但案涉保险合同的性质为商业保险合同，平安财保公司承担的保险赔偿责任应当按照案涉保险合同的约定确定，且财产保险是按照补偿原则进行赔付，不能双重赔付。再结合《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关于在高危行业推进安全生产责任保险的指导意见》（安监总政法〔2009〕137号）第三条第五款的指导意见：“有关保险险种的调整与转换。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与工伤社会保险是并行关系，是对工伤社会保险的必要补充。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与意外伤害保险、雇主责任保险等其他险种是替代关系。生产经营单位已购买意外伤害保险、雇主责任保险等其他险种的，可以通过与保险公司协商，适时调整为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或到期自动终止，转投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平安财保公司主张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其承担的保险赔付责任为鑫汇公司依法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本案中，鑫汇公司不但投保了平安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也为董汝华购买了工伤保险，董汝华已经向社保部门领取了相应工伤保险待遇。根据赫章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制作的仲裁调解书，鑫汇公司在董汝华已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之外还要赔偿董汝华200,000元，鑫汇公司还另行承担了董汝华的全部医疗费用。前述款项系鑫汇公司在工伤保险待遇之外向董汝华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属于平安财保公司承保的安全生产责任保险赔付范围，平安财保公司在二审中也认可在鑫汇公司承担的200,000元经济赔偿范围内履行保险赔付责任。因鑫汇公司与董汝华达成仲裁调解协议后，仅向董汝华支付了50,000元赔偿款，未按照仲裁调解协议约定的期限足额支付分期赔偿款，参照《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实施办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及时将赔偿保险金支付给受伤人员或者死亡人员的受益人（以下统称受害人），或者请求保险机构直接向受害人赔付。生产经营单位怠于请求的，受害人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机构请求赔付。”的规定，董汝华有权就其未获赔偿部分向平安财保公司请求赔付。据此，平安财保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赔付董汝华150,000元。至于鑫汇公司已经按照仲裁调解协议赔付董汝华的50,000元及鑫汇公司为董汝华垫付的医疗费，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鑫汇公司可另案主张。平安财保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20）黔0502民初1402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赫章县鑫汇工贸有限公司投保的平安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伤残限额内赔付被上诉人董汝华150,0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董汝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91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负担1,323元，被上诉人董汝华负担3,9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82元，由上诉人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负担2,346元，被上诉人董汝华负担7,936元。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如义务人不自动履行义务，权利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义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原审法院或被执行人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世军审判员  徐 洪审判员  刘光全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蔡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