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62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广鹏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法定代表人：何明金。委托诉讼代理人：赖胜奇，广东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敬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王浩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广东开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媛，广东开耀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广州市广鹏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敬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敬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8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赖胜奇，被上诉人敬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苏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广鹏公司的全部诉请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敬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开庭后，广鹏公司通过快递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9）粤73民初950号案的庭审笔录作为新证据。敬诚公司在950号案中自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案的证据和庭审对双方的买卖关系均有陈述和关联。但一审法院收到该新证据后，未作任何审理和质证，径行作出判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二）广鹏公司已在一审中提交了完整的发票887678元及转账给敬诚公司887678元款项的事实。在（2019）粤73民初950号案中，敬诚公司也自认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广鹏公司的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三）一审判决遗漏查明双方存在复杂的关联关系的事实。广鹏公司与敬诚公司曾在同一地址办公，广鹏公司负责人何明金与敬诚公司负责人王普敬之前也是私交良好，双方还存在私人经济往来。王普敬的儿子王浩健是广鹏公司的股东，其在职期间就是负责广鹏公司和敬诚公司的联系沟通工作。何明金与王普敬发生矛盾后，广鹏公司自查发现王浩健经手的业务存在问题，遂引发本案及另案的纠纷。这就是双方交易时间长达1年，敬诚公司却一直未供货的原因。（四）广鹏公司在一审中虽然确认双方有一达通的合作，但同时也一再强调与本案并无任何关联，并不确认存在款项抵扣的情况。敬诚公司提交的有关一达通外贸平台合作的资料很多，但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是否存在款项抵扣的情况。（五）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以广鹏公司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真伪不明为由，驳回广鹏公司的诉讼请求，广鹏公司虽认可该法律适用，但一审判决遗漏查明双方存在复杂的关联关系及双方虽有一达通的合作，但与本案并无任何关联，更无法证明存在互相抵扣款项的事实，故一审判决得出的“真伪不明”的结论是错误的。即使敬诚公司认为双方在一达通外贸平台存在其它法律关系，也不应该在本案中处理。敬诚公司辩称，（一）广鹏公司所称的2020年7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补充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不属于新证据。（二）广鹏公司已就敬诚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向税务部门投诉，税务部门调查后已对敬诚公司进行罚款，这也说明了双方之间无买卖货物的真实合意，广鹏公司支付的款项不是货款，而是敬诚公司通过自己的一达通外贸平台账户转给广鹏公司的款项。广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广鹏公司与敬诚公司关于离子空气净化器的买卖合同关系；2.敬诚公司向广鹏公司一次性返还货款887678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7月3日广鹏公司起诉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计算至敬诚公司实际返还之日止）；3.敬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12月12日，广鹏公司向敬诚公司转账6笔款项，每笔5万元，共计30万元；2016年12月29日，广鹏公司向敬诚公司转账4笔款项，其中3笔每笔5万元，1笔19760元，共计169760元；2017年4月6日，广鹏公司向敬诚公司转账3万元、33550元，共计63550元；2017年10月11日，广鹏公司向敬诚公司转账5万元、19168元、5万元，共计119168元；2017年10月29日，广鹏公司向敬诚公司转账5万元、5万元、5万元，共计15万元；2017年11月9日，广鹏公司向敬诚公司转账35200元、5万元，共计85200元；以上款项总计887678元。2.敬诚公司向广鹏公司开具离子空气净化器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如下：2016年12月27日，数量4400台、金额96800元，数量2800台、金额94080元，数量2600台、金额87360元，数量2800台、金额94080元，数量2900台、金额97440元，共计开票金额469760元；2017年3月29日，数量1550台、金额63550元；2017年9月29日，数量2000台、金额78400元，数量1040台、金额40768元，共计开票金额119168元；2017年10月30日，数量2000台、金额78400元；2017年11月22日，数量2200台、金额86240元；2017年12月27日，数量1800台，金额70560元；以上开票金额总计887678元。3.广鹏公司与敬诚公司之间有共同出口的合作关系，在一达通平台，广鹏公司作为敬诚公司的开票人之一，广鹏公司对敬诚公司的部分订单开具发票。广州一达通企业服务公司、浙江一达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深圳市一达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均出具证明，证明其公司接受敬诚公司委托，代为向广鹏公司支付相应的合同采购款，相应款项已与敬诚公司另行结算。敬诚公司提供其工作人员李某某与广鹏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明金2017年8月27日2018年3月30日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从未提及广鹏公司向敬诚公司购买离子空气净化器事宜，何明金从未向李某某催促交货及要求返还货款。4.敬诚公司诉广鹏公司侵害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一案，敬诚公司主张广鹏公司停止侵犯其外观设计的专利的行为并赔偿30万元。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于2020年7月2日作出（2019）粤73民初950号民事判决，判决广鹏公司停止侵犯外观设计专利权产品的行为，广鹏公司向敬诚公司赔偿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广鹏公司主张双方达成购买26090台离子空气净化器的约定，并已陆续向敬诚公司支付887678元货款。敬诚公司则主张双方无买卖货物的真实合意，广鹏公司支付的款项不是货款，而是敬诚公司通过自己的一达通外贸平台账户转给广鹏公司的款项。根据双方的举证及陈述，双方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广鹏公司在2016年12月12日至2017年11月9日期间陆续向敬诚公司支付货款，而该期间敬诚公司未向广鹏公司交付货物，广鹏公司在未收到货物的情况下仍然继续向敬诚公司支付货款，不符合常理。而且广鹏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明金与敬诚公司工作人员李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从未提及广鹏公司向敬诚公司购买离子空气净化器事宜，何明金从未向李某某催促交货及要求返还货款。另外，敬诚公司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共同出口的合作关系以及相关合作情况。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广鹏公司主张的事实，真伪不明，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因此，广鹏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广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676元，财产保全费4958元，由广鹏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广鹏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增值税专用发票，是敬诚公司于税务部门投诉后开具的销项负数增值税发票，证明敬诚公司承认并未实际交货。2.订单号（51674-274至51674-289）应收货款102752元+371870.2元银行底单和相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订单号（51674-290至51674-296，51674-298）应收货款313932.38元银行底单和相对应的增值税普通发票。4.订单号（51674-233至51674-257）应收货款233013.4元+156456.6元+338455.66元银行底单和相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5.订单号（51674-258，259，261，262，264-273）应收货款368465.08元+158438.71元银行底单和相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6.订单号（51674-195，221-225）应收货款313932.38元银行底单和相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7.订单号（51674-299，300，309）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和通关无纸化出口放行通知书。证据2到证据7拟共同证明广鹏公司开给一达通公司的部分增值税专用发票，如没有相对应的海关出关单号、订单合同号，一达通公司是不会接受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每张发票的备注栏里都有订单合同号（51674-000至51674-298），敬诚公司在一达通的账户全部有相关的广鹏公司出口货物的海关数据、单据。广鹏公司订单合同号（51674-299，51674-300，51674-309）的海关单，该订单号敬诚公司未支付款项，故广鹏公司也未开票给一达通公司。8.（2019）粤73民初950号案开庭笔录，拟证明敬诚公司在广州知识产权法院起诉广鹏公司的专利侵权案件中，提交了案涉发票作为证据，想要证明广鹏公司从敬诚公司处采购了本案案涉产品离子空气净化器。该组证据中敬诚公司完全承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本案中敬诚公司又否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说法，在两案中自相矛盾。根据禁止反言的原则，敬诚公司在专利侵权案件的承认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说法应在本案中获得采信。经质证，敬诚公司意见如下：1.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敬诚公司一审中已陈述双方的交易流程：首先，敬诚公司借用广鹏公司的信息进行出口，广鹏公司给敬诚公司提供相应的发票。其次，在敬诚公司的一达通账户收到出口的货款之后，一达通公司是按敬诚公司指示将货款打给广鹏公司。最后，广鹏公司再按照敬诚公司的指示支付原材料采购的货款给敬诚公司的供应商以及返还剩下的货款给敬诚公司。一审中开具的80多万元增值税发票确实不是真实的交易，该些款项广鹏公司本就应返还给敬诚公司，只是因为广鹏公司没有这么多进项发票，所以让敬诚公司向其开具发票，广鹏公司通过这种形式把相应的货款返还给敬诚公司。2.对证据2到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广鹏公司的证明目的，反而证明敬诚公司出口仅是借用广鹏公司开票的事实。证据2到证据5与敬诚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第84-86页能够一一对应。从敬诚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8和证据9可以知悉，广鹏公司提交的该些转款记录、发票均是一达通公司根据敬诚公司的指示将敬诚公司收取的货款转给广鹏公司。结合敬诚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3、证据6、证据7可以看出，敬诚公司仅仅是用广鹏公司的名义开具部分出口订单的发票。广鹏公司自述有出口业务，但并无客户下单的记录，也没有生产和交货的记录。而且双方在沟通过程中，广鹏公司也自认在2018年5月22日之前是没有做案涉产品的。51674-299、51674-300、51674-309三个订单因双方已产生纠纷，故敬诚公司并未要求广鹏公司再开具发票，也未跟进后续开票事宜。在证据1中，广鹏公司也存在先开票后付款的情况，故不存在不付款所以不开票的情况。而敬诚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也体现出2018年3月7日敬诚公司通过一达通公司转给广鹏公司37万多元后让广鹏公司转款给敬诚公司的供应商。3.对证据8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该笔录不属于法定的新证据，不应被采纳，也不能证明广鹏公司的证明目的。敬诚公司在一审中已多次陈述，双方是存在形式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但是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双方形式交易的前提和目的均是广鹏公司要把其收到敬诚公司的货款返还给敬诚公司，而且在另案中，广鹏公司提交发票的目的是为了证明敬诚公司恶意侵权，但是法院也没有采纳。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广鹏公司主张其与敬诚公司关于离子空气净化器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真实存在。对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广鹏公司、敬诚公司双方之间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从双方的聊天沟通过程中也无法体现双方存在广鹏公司所主张的交易的口头约定。其次，广鹏公司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要证据是其向敬诚公司的付款记录以及敬诚公司向其开具的发票，但广鹏公司的付款有零有整、分多笔进行支付，与发票并不存在对应关系，无法体现两者之间的关联性。再次，广鹏公司主张双方存在关于离子空气净化器的买卖合同关系，但双方至今对货物的型号、技术标准、质量要求等买卖合同的基本条款尚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根本不具备买卖合同所应具备的基本条款。最后，对于广鹏公司的付款，敬诚公司已作出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法律的合理解释，广鹏公司对此亦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综上，广鹏公司本案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其与敬诚公司存在关于离子空气净化器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存在并无不当。广鹏公司二审提交的相关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也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广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77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广鹏电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王丽华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陶智斌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