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63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良，男，197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廉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军，广东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开省，男，1973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阳，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良因与被上诉人苏开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6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李璐思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甘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军，被上诉人苏开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甘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苏开省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苏开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甘良在一审法院指定的答辩期内尚未对苏开省的补充证据进行质证，一审法院便径行作出判决，剥夺了甘良的权利，属于程序性的错误。甘良于2020年12月29日收到一审法院邮寄送达的补充证据，快递单上注明：若有质证意见请在收到后三日书面寄至本庭。2020年12月3l日，甘良收到了一审法院邮寄的判决书。一审法院在指定的答辩期限内并未届满且甘良尚未对补充证据进行书面质证的前提下，径行作出判决不符合程序正义。一审法院并未充分听取甘良的质证意见，便有倾向性采信苏开省的单方陈述，直接认定甘良须偿还250万元的欠款，属于实体上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仅凭苏开省转账至案外人甘有仿银行账户中的400万元转账记录，认定该笔款项的性质系甘良向苏开省的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涉案款项400万元的借款用途不明。在一审庭审中，苏开省首先确认涉案的借款400万元系甘良用于清偿债务，后又改口称该笔借款系甘良为承包“阳江富恒码头”，用于支付挂靠云南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广西粤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保证金。若该笔款项属于借款，则苏开省对借款用途的陈述不应该存在多种版本，苏开省的陈述漏洞百出，明显属于虚假陈述。其次，苏开省并未举证证实双方对涉案款项400万元形成借贷合意。如此巨额的民间借贷，甘良与苏开省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合同，没有签订借据，也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在双方的微信聊天录中对涉案的400万元款项性质也从没有提及，更未谈及借款事由以及用途，明显不符合常理。最后，苏开省并未提交任何的催收记录，与常理不符。苏开省在微信聊天记录、短信记录中也从未提及要求还款的事情，更没有提及任何的工程款冲抵事项。由此可见双方自始至终并不存在借贷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400万元系借款，缺乏客观证据证实。三、一审法院仅凭苏开省的单方陈述，认定甘良与苏开省存在合作工程款冲抵150万元，强行确认转账记录400万元与借据250万元存在关联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案涉400万元的性质，据甘良所了解，苏开省与甘有仿于2017年合作运作广州市白云区“隆腾汇”项目，后该项目运作成功，苏开省向甘有仿账户汇入400万元，系苏开省按约定支付给甘有仿的合作分成款。其次，甘良与苏开省不存在任何工程款冲抵。苏开省陈述双方存在合作工程款冲抵，苏开省应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存在何种工程合作、工程项目的具体位置、工程结算依据。对于高达150万元的工程款冲抵，苏开省未提供任何的工程中标文件、承包文件，更没有证据证明工程款冲抵的协商过程。甘良与苏开省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从来没有提及有存在工程冲抵的事宜。其三，假设案涉400万元借款系苏开省出借给甘良用于承包“阳江富恒码头”施工项目，但是双方在解除“阳江富恒码头”施工合同中，苏开省仍然同意支付给甘良赔偿款300万元，从未提出400万元借款冲抵事宜，与常理不符。从苏开省提供补充证据可以看出，双方在达成《解除施工合同赔偿协议（甘良）》中，苏开省始终没有提出冲抵工程款的诉求，双方自始至终未存在借贷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法院依法改判，支持甘良的上诉请求。苏开省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并未剥夺甘良的权利，不存在程序错误。苏开省提交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案涉借款的事实和借款缘由。苏开省在一审庭审后按照法官的要求，对双方均认可的微信聊天记录进行了补充加强举证，苏开省在2020年12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补充的微信聊天记录，甘良在一审庭审时已对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客观性予以确认。苏开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甘良向苏开省偿还借款本金250万元；2.甘良向苏开省支付逾期还款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以本金2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85%的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借款之日止）；3.甘良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31日，甘良通过微信将其侄子甘有仿的银行账号信息（内容为：622439810012313239广州农村商业银行，甘有仿，南门支行）发给苏开省。次日即2月1日，苏开省通过其中国银行的账户（账号为62×××68）转账400万元至甘有仿的上述银行账户。同年11月30日，甘良出具《借据》给苏开省，内容为：“兹甘良身份证借到苏开省（身份证××）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整（￥250万元）。特此为据。借款人甘良，日期2018年11月30日”。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出借款项是否实际交付。苏开省诉称2018年2月1日已将出借款项400万元按照甘良的要求转账给了甘良的侄子甘有仿，后双方因合作工程款项冲抵了其中150万元，甘良才出具了借款250万元的借据给苏开省；甘良则否认苏开省陈述的上述事实，辩称苏开省转账给甘有仿的款项为其他款项，与其无关，同时确认借据的真实性，但又辩称没有实际收到苏开省的出借款项。一审法院认为，苏开省提交的证据形成证据链，对苏开省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故予以采信；甘良的辩称理由既无相关证据证明，也违背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之间存在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应予以保护。苏开省依约借款给甘良，甘良却未能依约归还借款，显属违约，应将拖欠的借款本金250万元及逾期利息损失支付给苏开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甘良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250万元给苏开省；二、甘良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逾期利息（从2020年11月4日起，以借款本金2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85%的标准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给苏开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甘良负担。以上费用苏开省已预交，一审法院予以退回，由甘良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甘良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1.法院专递邮寄快递详情单，拟证明甘良于2020年12月29日收到一审法院的快递，一审法院指定甘良收到邮件后三日回复法院；证据2.邮政快递单，拟证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9日快递寄出一审判决，甘良于2020年12月31日收到一审判决书，一审法院在未收到甘良对补充证据提出质证意见的情况下径行作出判决，程序违法。苏开省质证称，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甘良对微信聊天记录已予以确认，故不能认定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苏开省在二审中无提交证据。本院对甘良二审提交证据认定如下：对甘良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4日开庭审理本案，在法庭辩论终结后，一审法院向双方当事人告知庭后如需补充材料应于庭后三日内补充提交。苏开省于2020年12月25日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情况说明及补充证据，补充证据为2018年1月28日至2018年12月4日苏开省与甘良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及微信图片、微信发送的文件，以及苏开省于2018年11月28日向案外人许志强转账325900元的人民币汇款业务回单。一审法院以法院专递的方式于2020年12月28日邮寄送达苏开省的情况说明及补充证据、于2020年12月29日邮寄送达一审判决书给甘良。针对苏开省提交的情况说明及补充证据，甘良向本院提交书面的质证意见，甘良认可苏开省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微信聊天记录仅证明双方就富恒码头承包、解除事宜作出磋商；甘良主张在收到富恒码头解除合同后，要求苏开省支付其承诺的300万元赔偿款，苏开省同意以个人名义先借款250万元给甘良，要求甘良出具案涉《借据》后第二天转款，但苏开省收到《借据》后未依约将250万元转给甘良，甘良多次要求苏开省归还《借据》，但苏开省以已经撕毁借据为由拒不退还《借据》给甘良。苏开省则认为是甘良挂靠云南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广州粤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进行施工，后解除施工合同后，苏开省认为甘良在工程项目中确有投入及亏损，双方协商由苏开省自愿支付150万元作为给甘良的补偿，故在原400万元借款的基础上扣减150万元，甘良向苏开省出具金额为250万元的《借据》。在二审庭审中，甘良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是指苏开省补充提交的证据未经质证就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针对苏开省的补充证据甘良表示无提供反驳证据。甘良确认在2018年1月31日通过微信向苏开省发送甘有仿的银行账户信息，要求苏开省将400万元汇至甘良指定的甘有仿名下银行账户。甘良主张其与苏开省、甘有仿三人合作了广州市白云区隆腾汇项目，该笔400万元是合作项目的分成款。苏开省则认为不存在其与甘有仿、甘良三人合作广州市白云区隆腾汇项目的事实，该项目在2018年没有启动，故该笔400万元不可能是广州市白云区隆腾汇项目的分成款。本案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本案争议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本案不予审理。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二、甘良与苏开省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互相质证。未经当事人质证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案中，一审法院将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均已在庭审中出示并由当事人相互质证，苏开省是在庭审后才向一审法院提交补充证据，但一审法院并未将该补充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甘良以苏开省的补充证据未经质证为由，主张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甘良与苏开省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苏开省提交了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及《借据》，证实其已将400万元转账支付至甘良指定的银行账户，履行了出借资金的义务；甘良出具《借据》确认其借到苏开省万元的事实。对于从400万元转变为《借据》确认的250万元，苏开省对此亦进行了合理的解释。苏开省作为出借人对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存在完成了举证责任。甘良抗辩主张其所收到的400万元款项性质为广州市白云区隆腾汇项目的合作分成款，并主张在出具250万元《借据》后未收到苏开省交付的借款资金。对于甘良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借据一般是由借款人书写并签字确认的债权凭证，表明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内容一般记载借款人、出借人、借款数额、借款时间等。按照通常的日常交易习惯，借据是在借款人收到借款后出具的，在借款人实际归还借款后销毁，或者以出借人出具收条的方式予以作废。本案中，甘良向苏开省出具《借据》，载明甘良向苏开省“借到”250万元，意思表示清晰而无歧义。甘良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从事商事经营活动，理应清楚对外出具《借据》确认借到资金的法律后果。甘良主张出具《借据》后未收到250万元，但甘良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催促苏开省出借资金，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向苏开省主张退回案涉《借据》；退一步来说，即便是苏开省声称已撕毁《借据》的情况下，甘良亦可要求苏开省出具案涉《借据》已作废的说明。因此，甘良出具《借据》确认借到250万元但又主张未收到款项，既不催促对方及时交付款项又不要求退回《借据》，有违常理。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苏开省即便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18年2月1日转账400万元给甘良时双方已达成借贷合意，苏开省依据2018年2月1日转账400万元转账凭证提起本案民间借贷诉讼，并主张其中250万元款项性质是借款，甘良认为该400万元与250万元《借据》无关，该400万元款项性质是其与甘有仿、苏开省三人合作广州市白云区隆腾汇项目的分成款。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甘良对其主张的款项性质负有举证责任。甘良应提供证据证明三人是否签订了合作协议、项目如何开展、项目运营的收益情况、三人各占收益比例情况等等。但诉讼至今，甘良未就该主张提供证据。因此，甘良主张该笔款项的性质为项目分成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最后，在日常生活中出借人先交付借款资金，借款人收款一段时间后再出具借据进行确认，亦时有发生。苏开省已提交证据证明转账400万元给甘良，其后双方通过《借据》的方式确认其中250万元款项性质为借款。即便苏开省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差额150万元双方是如何协商进行抵扣，但双方确认的借款金额小于苏开省实际已转账交付的金额，在甘良未能举证证明其收到400万元款项性质的情况下，甘良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未收到《借据》项下250万元借款资金。甘良主张双方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甘良应向苏开省偿还借款本金25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并无不妥之处，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甘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上诉人甘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蔡琪敏黄佳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