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4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轶（YIYANG），男，1986年8月27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加拿大籍。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莹、管健，均系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集美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元岗村下元岗东街40号1号楼405室。法定代表人：林玉屏，职务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剑，广东正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傅安娜（ANNAFU），女，1985年6月24日出生，加拿大籍，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莹、管健，均系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INSIGHTACADEMYOFCANADA，住所地：加拿大国安大略省北约克DONMILLS路895号900套房。代表人：傅安娜（ANNAFU）。上诉人杨轶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集美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美公司）、原审原告傅安娜、原审第三人INSIGHTACADEMYOFCANADA（以下简称：IAC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19）粤0191民初1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轶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集美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集美公司向杨轶支付违约金1071000元（按照置换股权价格3570000元*30%计算）；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集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杨轶与集美公司双方均存在同等过错构成违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案涉协议签订后，杨轶积极履行其义务，并没有违约行为。1、杨轶已根据《补充协议》第四条的约定提供了IAC公司经注册会计师出具的财务文件，该文件可证明杨轶对IAC公司实际现金投入为140万加币。IAC公司资产负债表显示负债和所有者权益合计1042892.61加币，说明杨轶已经依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资产评估义务。该文件同时也反映了IAC公司现有资产价值情况与案涉协议杨轶承诺的估值情况一致。2、从集美公司提供的“关于审计问题会议记录”可证明杨轶自签约合作后积极为双方项目投入精力和劳动。（二）集美公司未能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步骤互换股权且未完成实缴义务，系单方违约。原审法院以杨轶在置换标的公司工商注册过程中配合提供身份证件并签署文件就认定双方协商一致变更了原约定内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集美公司实则是故意利用了杨轶长期居于海外，不了解我国公司工商注册流程而将杨轶直接登记为置换标的公司的股东，事后杨轶也多次回函表示异议。原审法院认定集美公司不完成出资而将杨轶直接登记为股东来作为替代完成股权置换的履行义务明显违反交易惯例及公平原则，助长“空手套白狼”的欺骗行为。二、投资款项实则用于置换标的公司的运营使用。杨轶收到投资款后实际用于集美海外公司的运营使用，原审法院仅凭转账凭证的附言直接判断投资款全部用于IAC公司经营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此外，集美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18页显示的预收款项学费均为杨轶收讫投资款后，为集美海外公司投入人力精力后产生的收入，证明杨轶的投资款用于集美海外公司用途上，非个人用途。被上诉人集美公司于二审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杨轶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案涉协议签订后，集美公司积极履行协议，按约定于2018年7月13日设立集美海外公司，并将49%的股权登记为杨轶持有。并且在未实际取得IAC公司股权的情况下，为履行案涉协议，就向IAC公司支付投资款，并无任何违约行为。二、杨轶在案涉协议签订后，未按约定按时履行义务，构成根本违约。（一）杨轶未按案涉协议约定提交附件：1、有资质的加拿大注册会计师出具的IAC公司的财务报告；2、傅安娜授权杨轶签署案涉协议的授权委托书（经中国驻加拿大大使馆见证）；（二）杨轶在签署案涉协议时声称自己为加拿大国籍，在签署协议20日后又称自己是中国国籍并出具声明，存在欺诈行为；（三）杨轶未按案涉协议约定的“签订后6个月内完成股权置换”；（四）案涉协议约定2018年5月1日起凡涉及国内的所有业务无偿转让给集美海外公司经营及收益，杨轶违反约定，将业务交由IAC公司经营；（五）杨轶成为集美海外公司股东后，担任公司法人代表、董事长兼总经理、但未履行自身职责，使公司陷入僵局。三、为履行案涉协议和IAC公司经营需要，在IAC公司未完成各项变更和审批手续，集美公司无法履行股东权利义务的情况下，双方协商一致，以借款形式先行投入投资款，待集美公司正式成为IAC公司合法股东及按照51%股权享有权利义务时，借款无息用于抵扣投资款。在上述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杨轶及傅安娜向集美公司返还投资款并无不妥。原审原告傅安娜于二审答辩如下：同意杨轶陈述发表的上述意见。原审第三人IAC公司于二审未答辩。杨轶、傅安娜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集美公司向杨轶、傅安娜支付违约金107.1万元（置换股权价格357万元×30%）；2.判令集美公司向杨轶、傅安娜支付律师费损失3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集美公司负担。集美公司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确认《股权置换协议》《股权置换协议二》《补充协议》（以下统称案涉协议）未生效；2.杨轶、傅安娜向集美公司返还投资款1052223.04元；3.杨轶、傅安娜负连带责任向集美公司支付违约金107.1万元并赔偿律师费6万元；4.杨轶、傅安娜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集美公司提起反诉时，反诉请求要求杨轶、傅安娜继续履行案涉协议，后变更反诉请求如前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集美公司曾用名为广东集美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第三人IAC公司（又名IACEDUCATIONINC.）系在加拿大安大略省政府注册设立，当地政府于2016年8月10日签发该公司主营业执照，AnnaFu是创办人及唯一董事。2018年5月2日，集美公司作为甲方、杨轶、傅安娜共同作为乙方（杨轶作为乙方一，使用护照号为GJ541786，傅安娜作为乙方二），IAC公司为丙方（目标公司）签订《股权置换协议》，集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落款甲方处签名并加盖集美公司印章，杨轶在乙方一、乙方二及丙方处签名。该协议约定：1.鉴于IAC公司及其下属傅雁奥林匹克教育中心（下称傅雁中心）估值140万加币（折合人民币700万元）……；2.傅安娜为丙方之现有工商登记唯一股东，拥有丙方100%股权，丙方内部股权实际分配为杨轶、傅安娜各占50%，按相关法律、法规及丙方《公司章程》，乙方合法享有丙方股东权利；3.甲方拟以730万元人民币作为注册资本设立集美海外公司。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甲方所持有集美海外公司的股权与乙方持有的IAC公司的股权进行置换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股权置换内容。1.甲方以其所持有的集美海外公司49%股权与乙方所持有的丙方51%的股权进行置换。2.置换内容包括该比例股权所对应的资产、责任、权利、义务以及债权债务等（置换前的债权债务与置换方无关）。3.股权置换完成后，甲方成为丙方的持股51%合法股东，乙方成为集美海外公司持股49%的合法股东，无论日后发生任何风险，本次股权置换的效力均不受影响。二、股权置换步骤。第一步：甲方以人民币730万元作为注册资本在中国境内注册成立子公司集美海外公司；第二步：甲方在加拿大成立全资子公司（名称待定）；第三步：甲方以集美海外公司49%的股权与乙方置换其所持有的丙方51%的股权。置换完成后，甲方取得丙方51%的股权，乙方占丙方49%的股权，甲方占集美海外公司51%的股权，乙方占集美海外公司49%的股权，即甲方控股丙方及集美海外公司；第四步：甲方将上述置换所得的丙方51%股权转由其在加拿大成立的全资子公司或指定的自然人持有，完成该步骤后，甲方实际控股丙方及集美海外公司。三、陈述与保证。1.甲方保证本协议的签署已获得全体股东2/3的通过，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已取得全部的授权签署及履行本协议；2.丙方为一家依照加拿大法律注册成立并有效存续正常运营的公司，现有工商登记的唯一股东是傅安娜并拥有丙方百分之百的股权，丙方保证公司内部实际股权分配为傅安娜持股50%、杨轶持股50%；3.乙方承诺对IAC公司及傅雁奥林匹克教育中心实际出资140万加币（折合人民币700万元），乙方提供财务报告（附件一），证明乙方实际出资为140万加元……四、双方权利义务。1.甲乙双方应积极配合对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及时提供相关资料。双方应于本协议签订后日（注：此处空白）内向对方提供享有置换股权股东权益所必需的一切法律文件；2.甲方应出具书面材料确认，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办理完毕乙方的股东名单变更及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之日，乙方享有集美海外公司的股东应享有的权益，乙方保证按照集美海外公司章程规定履行义务，并按章程规定享有利润，承担风险；3.乙方应当出具书面材料确认，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办理完毕甲方的股东名册变更及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之日止，甲方享有作为IAC公司的股东应享有的权益，甲方保证按IAC公司章程规定履行义务，并按章程规定享有利润，承担风险及责任……5.乙方保证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权利及义务履行，如有违约行为，除以其持有丙方股权承担责任外，乙方同意以其个人财产为本协议的履行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6.本协议签订后六个月内完成股权置换，完成股权置换前，双方以项目合作模式由甲方对既定投资范围先行出资，待条件成就后再转为甲方投资，丙方于2018年5月1日起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内的所有业务将无偿转让由集美海外公司自行负责经营管理及收益。该协议还约定：任何一方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应向守约方承担本次置换股权价格30%的违约金，并赔偿因此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鉴于乙方二授权乙方一签订本协议，乙方需提供有效的授权委托书（经中国驻加拿大大使馆见证，见附件二）；本协议自各方签字盖章，且经国内公证处公证之日起生效。该协议末尾载明了附件名称：1.乙方聘请有资质的加拿大注册会计师出具的丙方财务报告；2.乙方二出具给甲方的关于授权乙方一签署本协议的授权委托书（经中国驻加拿大大使馆见证）；3.丙方及下属机构的相关注册资料。2018年5月下旬，杨轶、傅安娜、集美公司和IAC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杨轶仍使用护照号），约定：第一条、按《股权置换协议》第一条股权置换内容履行，甲方按51%、乙方按49%持有集美海外公司股权。经各方协商一致同意做如下调整：集美海外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万元，原拟定注册资本人民币730万元由甲方出资。第二条、双方需按照《公司法》《公司章程》约定，甲方按照51%股权继续认缴出资137.7万元，乙方须按照49%补足注册资本不足部分金额人民币123.3万元。双方特别约定按各自持有股权比例以集美海外公司日后未分配利润转增履行注册资本270万足额认缴责任。如在认缴期限内未分配利润不足转增资本金额，由双方按各自股权比例出资补足。第三条、乙方通过股权置换及补缴持有集美海外公司的股权合计49%，同意由杨轶代为完全持有并由杨轶全权配合甲方及集美海外公司办理相关手续。第四条、自本协议生效后3个工作日内，甲乙双方为充分履行《股权置换协议》及本协议约定股权置换的份额，各自须委托资产评估机构对被置换公司的资产及权益进行评估，置换公司的股权价值以资产评估报告或验资报告确定的公允价值为依据出具评估报告。第五条、按《股权置换协议》及本协议约定的乙方权利义务，杨轶自愿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第六条、本协议作为《股权置换协议》不可分割的部分，《股权置换协议》与本协议一致之处，以本协议条款为准。第七条、本协议自各方签字盖章后生效。2018年5月20日，杨轶作出《声明》，内容如下：“本人杨轶（身份证号：），男，中国国籍，在此特作出声明如下：自本人担任集美海外公司法定代表人之日起须严格遵守中国法律……承担相关职责及履行全部义务。”2018年6月10日，各方再签订《股权置换协议二》，约定内容与《股权置换协议》一致，但杨轶身份信息变更为“身份证号码”。该协议另补充约定：《股权置换协议》与本协议有冲突时，以本协议条款为准。协议末尾的附件名称部分增加了以下内容：合作成立公司协议公证文件和乙方一身份证复印件、乙方二护照复印件。杨轶、傅安娜主张上述三份协议签订后，已向集美公司出示了附件所列文件，但未举证证实。集美公司否认杨轶、傅安娜上述主张。同日，集美公司（甲方、出借人）与杨轶（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二》（下称《借款合同》），约定鉴于双方签订《股权置换协议二》，涉及对外投资、办理审批、变更手续所需时间长，IAC公司为完成各项变更及审批手续，暂甲方未能履行股东权利义务，现因AP课程需投入资金，乙方作为IAC公司股东向甲方借款，借款总金额为156900美元，以实际履行支付金额为准。乙方以专款专用的借款用途借款分别如下：第一笔9500美元，乙方用于IAC公司开课前派3名教师从多伦多去美国培训一周的费用，甲方与本合同签订前已经预支至乙方指定账户；第二笔25400美元，乙方用于IAC公司的课程成本，甲方于2018年6月13日支付至乙方指定账户；第三笔122000美元，乙方应用于人工成本投入费用预算，分两期于2018年6月30日前和7月15日前支付32000美元和9万美元。借款合同还约定：三方根据签订的《股权置换协议》履行，乙方及IAC公司在本合同签订一年之内完成股权变更手续，确保甲方正式成为IAC公司合法股权及按照51%股权享有权利义务，基于上述条款本合同所出借总金额不计息优先以多还少补形式抵扣投资款的全部或部分，并持股IAC公司51%股权；若非甲方原因造成《股权置换协议》无法履行，导致甲方没有正式持有IAC公司51%股权，乙方须在接到甲方通知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还款156900美元，同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支付给甲方。2018年7月13日集美海外公司经原广州市天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设立，法定代表人为杨轶，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人民币，股东为集美公司（出资比例51%，认缴出资额为510万元）和杨轶（出资比例49%，认缴出资额为490万元），出资时间为2025年12月31日，经营范围为教育。杨轶在公司登记申请书上以法定代表人身份签名，其先后任执行董事、董事长，同时兼任经理。案外人箫曼平、毛丹于2018年10月16日内任命为该公司另两名董事。该公司双方股东均未实缴出资。在办理集美海外公司注册设立及变更备案的相关申请材料中，杨轶以我国公民身份办理手续，公民号码与《股权置换协议二》记载的杨轶身份信息一致。杨轶称系其取得了加拿大国籍后未办理原持有的我国公民身份注销手续，因集美公司称使用外籍身份注册集美海外公司不方便，故使用我国公民身份登记注册，2018年10月已办理了我国公民身份注销手续。2018年9月18日，集美海外公司召开董事会，董事会纪要载明确定集美公司支付投资款，包括境外投资款和国内投资款，其中境外投资款第一期6.2万美元于2018年9月30日前完成，第二期30.08万美元从2018年10月至2018年11月31日期间分批完成；国内投资款按杨轶提出的预算100.812万元人民币分批投入，首期80万元在2018年9月30日前投入，余款及新预算款按进度按项目投入。之后双方因发生争议并沟通解除案涉协议。2018年11月16日，杨轶、案外人毛丹等人召开会议形成《关于审计问题会议记录》，就解除案涉合同事宜沟通，会上毛丹提出对前期业务工作汇总，由财务进行审计，杨轶提出机器人教育项目支出费用以及购买11台笔记本电脑固定资产、办公室装修等业务问题。会后集美公司向杨轶、傅安娜提供了审计报告初稿，其他应收款项目中载明“华侨STEM项目投标保证金”4000元、预收账款项目载明收取学生学费46200元，固定资产项目载明笔记本电脑10台和华为电脑1台共计292016.95元、办公室装修271727.95元。后审计报告终稿未再形成。经查明，集美公司通过其他账户向杨轶或其指定账户付款，杨轶针对每笔收款均书写收据，载明基于《股权置换协议二》及《借款合同二》收到集美公司支付款项，具体如下：1.2018年5月30日58531.88元人民币，付、收款方均不是本案当事人，汇款凭证附言“1.2万加币汇率按4.95”，收据载明折算9500美元；2.2018年6月14日162559.16元人民币，付、收款方均不是本案当事人，汇款凭证附言3.3万加币，收据载明折算25400美元；3.2018年8月22日205332元人民币，付款方是集美海外公司，收款方是杨轶，附言载明往来款；4.2018年8月27日205800元人民币，付、收款方均不是本案当事人，附言载明往来款；5.2018年9月28日20万元人民币，付款方是集美海外公司，收款方非本案当事人，附言载明加拿大学校投资款；6.2018年10月1日22万元人民币，款方是集美海外公司，收款方非本案当事人，附言载明加拿大投资款。杨轶、傅安娜主张上述第1、2项付款系根据《借款合同二》支付，与本案无关，第3、4项付款共折合6万美元以及第5、6项付款共42万元人民币是跟据《股权置换协议二》和董事会纪要支付的境外和国内的投资款。相应款项均用于集美海外公司的经营，包括购买审计报告中列明的购买笔记本电脑、办公室装修以及华侨STEM项目等。集美公司则主张董事会纪要及《借款合同》并未严格执行，杨轶、傅安娜口头随时提出要求随时支付，上述款项均为投资款，因杨轶、傅安娜未告知其投资款的具体用途，所以后续款项未再支付，并认为杨轶、傅安娜将投资款全部用于IAC公司经营，集美海外公司的经营费用均由集美公司支付。2018年12月3日，集美公司委托律师向杨轶发出律师函，宣布双方借款到期，要求偿还借款，同时认为杨轶作为集美海外公司股东未出资。同月14日，集美海外公司委托律师就公司清算事宜向杨轶发出律师函，认为杨轶旷工近一个月，员工安置、公司债务处理、股东股权调整等事宜未见回应，因此将由其他董事代为处理相关事宜。同月24日，杨轶向集美公司发函，称：1.其除配合签字外对集美海外公司股权登记情况不知情，因股权置换协议根本无法履行，集美公司也不同意对其名下49%股权实际注资的变通方式，造成合作流产，是集美公司一手造成。2.关于其职务问题，因集美公司已经提出解除合约，本人已口头提出不再担任总经理，集美公司拥有董事会三分之二表决权可自行决定经理委任解聘。3.合作双方由于合作失败血本无归，建议相互谅解。4.愿意就借款问题协商：双方确认股权置换协议解除，确认对集美海外公司的投入均作为损失互不追究，解散公司；在公司注销完成之日8个月内返还全部借款。同月28日集美公司向杨轶回函，要求其就借款提出具体还款方案并按时还款；若解散集美海外公司，杨轶应先按49%股权足额认缴出资后按规定解散……2019年1月7日，杨轶又针对集美公司28日回函复函称：应由集美公司注册集美海外公司并缴足资本金后与其实际持有的IAC公司股权进行置换，但集美公司违反约定，协议已无法履行，现行使《合同法》第94条权利解除全部股权置换协议……审计报告为征求意见稿，本人提出具体异议但集美公司至今未回应，也没有出具正式稿，未完成解散清算工作责任在集美公司；本人已明确还款方案，即在完成解散一定期限内还清全部借款。集美公司曾于2018年12月13日依据前述《借款合同二》向法院起诉杨轶、傅安娜，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要求杨轶、傅安娜偿还前述支付的1052223.04元。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集美公司撤诉，并明确主张所涉款项即为本案中主张的支付给杨轶的投资款。杨轶、傅安娜委托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3万元。集美公司为本案（包含反诉）以及与杨轶的民间借贷纠纷事务委托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代理一审诉讼事务，支付律师费4万元。后集美公司又委托广东正始律师事务所代理前述民间借贷纠纷诉讼事务，支付律师费2万元。杨轶、傅安娜主张已在签订《股权置换协议》时将IAC公司的财务审计报告等约定的附件出示给集美公司，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本案中其提供经过加拿大公证员公证的加拿大注册会计师出具的函件和截止至2018年2月的资产负债表、损益表，载明：该会计师受雇于IAC公司担任审计师，根据资产负债表所示来自杨轶的总投资是1407749.04加拿大元，固定资产总额是739707.05加拿大元，总营收是650178.36加拿大元。集美公司否认收到该份材料，并认为杨轶、傅安娜在本案中提供的上述证据并非双方约定的资产评估报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案各方当事人均同意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原审法院认为，杨轶、傅安娜系加拿大籍公民，第三人系加拿大注册成立公司，本案属于涉外民商事纠纷。本案杨轶、傅安娜、集美公司因履行案涉协议过程中产生纠纷成诉，案涉协议内容涉及杨轶、傅安娜、集美公司合作经营集美海外公司并就该公司与第三人股权相互转让的约定，因此本案为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案涉合同签订地点位于广州市天河区，双方争议内容也涉及在我国设立集美海外公司的股权转让问题，与我国存在最密切联系，且双方当事人对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没有异议，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协议是否未生效；2.如果已经生效，案涉协议是否已经解除；3.哪一方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过错。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案涉协议明确约定的生效条件是各方签字盖章并经国内公证处公证。集美公司主张因杨轶、傅安娜没有向其提供案涉协议约定的附件资料而导致未生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虽然案涉协议没有经过国内公证处公证，但是根据杨轶、傅安娜、集美公司双方在签订案涉协议后设立集美海外公司，按照约定的股权比例登记杨轶及集美公司为股东，集美公司向杨轶、傅安娜提供资金开展经营的种种事实来看，双方已在实际履行案涉协议的内容，可视为双方协商一致变更了原案涉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案涉协议可认定已经生效。案涉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曾于2018年11月就解除案涉协议事宜沟通，但无果。杨轶又于2019年1月7日向集美公司发函要求解除案涉协议，理由是集美公司未先行为杨轶名下的集美海外公司股权足额缴纳资本金。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杨轶、傅安娜、集美公司双方系通过分别进行股权转让的方式达到杨轶、傅安娜、集美公司双方同时持股集美海外公司及第三人的目的。《股权置换协议》约定集美公司应先行设立集美海外公司在将部分股权转让予杨轶、傅安娜，而实际上集美海外公司在设立时杨轶成为其股东，并依照案涉协议约定持相应比例股权，杨轶在此过程中配合提供身份证件并签署文件，可见其对变更《股权置换协议》约定的履行方式并无异议，可视为双方协商一致变更原约定内容。至于集美公司未足额缴付集美海外公司资本金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补充协议》约定，集美海外公司注册资本金中的730万注册资本金应由集美公司单独缴付，但是案涉协议并未约定杨轶、傅安娜缴付该部分资本金的期限,集美海外公司的资本认缴期限至2025年12月31日，并未届满。其次，根据《股权置换协议》第四条双方权利义务第6点约定，股权置换在案涉协议签订后六个月内完成，在此之前，“双方以项目合作模式由甲方对既定投资范围先行出资，待条件成就后再转为甲方投资”，即集美公司系以承担经营项目资金支出的方式先行投入资金，并非必须实缴注册资本金。再次，之后双方又通过订立《借款合同二》以及董事会纪要的形式确定集美公司向杨轶、傅安娜提供资金，集美公司也实际向杨轶、傅安娜支付了部分资金，符合双方在案涉协议中的约定。因此杨轶、傅安娜认为集美公司未足额缴付集美海外公司资本金违约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杨轶、傅安娜在2019年1月7日以此为由解除案涉协议缺乏合理依据，原审法院不予认可。但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各方当事人的意思，各方对解除案涉协议并无异议，集美公司也改变其之前要求继续履行案涉协议的反诉请求，变更为要求返还已付投资款，可见各方均无继续履行案涉协议的意愿，应视为各方达成一致解除案涉协议。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杨轶、傅安娜、集美公司双方在履行案涉协议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程度的大小，应当结合双方实际履行行为予以评判。根据案涉协议约定（第一条股权置换内容第2点），置换内容包括该比例股权所对应的资产、责任、权利、义务以及债权债务等，正如杨轶、傅安娜主张，双方进行置换的股权对应资产应当相当，才能符合“等价交换”的商业普遍原则。双方也在《补充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应各自委托资产评估机构对所涉公司进行评估，确定置换公司股权价值，以“充分履行《股权置换协议》及本协议约定股权置换的份额”。但是杨轶、傅安娜、集美公司均未履行各自义务。首先，杨轶、傅安娜虽然提供了由加拿大当地受IAC公司雇佣的审计师出具的意见，载明杨轶对IAC公司的总投资情况，但该意见并不能等同于资产评估结论，仅能反映杨轶、傅安娜的曾经投资情况，不能反映IAC公司现有资产价值情况是否与案涉协议杨轶、傅安娜承诺的估值情况一致。杨轶、傅安娜并不能以此文件作为履行义务的合理方式，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应当提供相应的资产评估报告。其次，集美公司同样没有提供证明集美海外公司拟置换股权价值的资产评估结论，其提交的审计报告系双方发生纠纷处理善后事宜时才形成，更不能视为资产评估报告。因此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用于置换股权的本方股权价值，导致无法对对方提供股权价值产生确信意见。集美公司未按原约定继续提供资金当作出资，杨轶、傅安娜也未办理IAC公司的股权转让手续，进而影响案涉协议的继续履行。因此杨轶、傅安娜、集美公司均存在同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双方均违约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故原审法院对双方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关于集美公司支付投资款应否返还的问题。现案涉协议因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从案涉协议目的来看，集美公司系希望借此取得IAC公司及集美海外公司的控股权，《借款合同》中也明确资金用途系IAC公司经营，并可一并转为集美公司出资，足以说明对集美公司投入的资金未限定仅用于集美海外公司的经营。集美公司依据《借款合同》支付的款项同样可认定为为履行案涉协议而支付的投资款。集美公司曾以投资款的形式向杨轶、傅安娜支付了前述6项款项，杨轶、傅安娜主张该款项系用于集美海外公司，应当举证予以证实，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前述集美公司支付的前述共6项款项，原审法院分别评析如下：1.对于第1、2项款项，杨轶、傅安娜自认基于《借款合同》收取，其主张用于集美海外公司经营没有证据证实，而根据《借款合同》约定，款项系用于IAC公司经营项目。2.对于第3、4项款项，杨轶、傅安娜自认系基于董事会纪要支付的折合6万美元的境外投资款，可以反映系用于在加拿大经营用途，可认定系用于IAC公司经营所用。3.对于第5、6项款项，转账凭证中载明系加拿大投资款，可以反映系用于在加拿大IAC公司经营用途。现案涉合同各方一致解除，而集美公司未取得IAC公司的股东资格，未获取投资款相应利益，基于双方不再就股权置换继续合作，杨轶、傅安娜应当将集美公司支付的用于IAC公司经营的款项返还给集美公司。虽然该款项系由杨轶收取，但是傅安娜也系案涉协议的当事人，其应当与杨轶共同承担案涉协议解除后相应责任。至于杨轶、傅安娜、集美公司双方共同持股的集美海外公司的资产可通过清算或其他途径处理，本案不予处理。另外，案涉协议没有对发生争议时产生的律师费负担问题进行约定，双方要求对方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杨轶、原告傅安娜应当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被告集美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返还款项1052223.04元；二、驳回原告杨轶、原告傅安娜的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集美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14439元，由原告杨轶、傅安娜负担；反诉受理费12141元，由原告杨轶、傅安娜共同负担5846元，由被告集美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295元。二审期间，杨轶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上诉人杨轶与被上诉人董事萧曼平）、证据2.合同附件，拟证明上诉人杨轶已将该合同的附件发送被上诉人集美公司；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上诉人杨轶与被上诉人董事萧曼平），拟证明上述证据1真实合法有效，集美公司也曾将相关聊天记录作为证据提交。对于上述证据，集美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1的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另查明，2021年6月16日本案二审庭询时，集美公司述称，其在本案中主张杨轶返还的款项系其在一审中所提交的集美海外公司审计报告草稿中所记载的“3.有其他应收账款杨轶1052223.04元”。本院认为，杨轶是加拿大国公民，本案系涉外合同纠纷，应按照涉外民商事纠纷处理。因各方当事人均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院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在履行合同是否存在过错及违约行为；2.案涉款项是否应予返还。一、对于第1个争议焦点。杨轶以其在一审时提交经公证的《关于财会文件的证明》以证明其持有的IAC公司的股权价值，根据该证明的记载，2018年2月28日及2017年6月30日“所有者权益”，2017年7月至2018年2月的“净一般收入”“净收入”等项目均为负值，并不能反映该公司现有资产价值情况与其在案涉协议签订时承诺的价值情况相同。如前述查明的事实，杨轶已配合集美公司共同注册设立集美海外公司并确定了集美海外公司的公司章程。双方实质上对股取置换步骤达成变更履行的合意。根据集美海外公司公司章程的记载，集美外公司的注册资本的认缴期限直至2025年12月31日届满，现尚未届满。杨轶主张集美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步骤互换股权且未完成实缴义务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二、对于第2个争议焦点。根据讼争各方在《借款合同二》约定及集美公司向杨轶汇款的转账凭证，杨轶向集美公司借款系用于IAC公司经营项目。杨轶主张案涉款项均用于集美海外公司的项目运作，但并未提供相应单据予以证明，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因各方当事人已解除案涉协议，故杨轶应依法将相应款项返还集美公司。原审法院的认定理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至于杨轶主张案涉款项用于《集美海外教育董事会纪要》记载的的事项，属另一法律关系，各方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本院依法不做调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轶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785.78元，由上诉人杨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毅审判员 俞 颖审判员 孙远风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罗文敏黄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