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76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某某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山东）自由贸易试验区。 法定代表人：林开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惠丽，山东首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男，1981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娟，山东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晨，山东青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青岛某某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某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22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某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降低上诉人责任比例；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的损失是因其违反货场规定，私自坐上木堆导致右腿卡进缝隙里挤压致伤，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未查明其受伤原因，直接认定上诉人承担特殊侵权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场其他司机证明，王某某呼救时其是趴在木头上面，腿卡在缝隙里。若如一审法院认定，是因为木头滚落导致王某某右腿压伤，其身体应在木头之下，而非在上，因此王某某明显不是因木头滚落而压伤其右腿。再结合王某某事发时是坐在木堆上，可合理得知其是因右腿意外卡进木头缝隙中挤伤。至于现场有木头滚落的声音，也可能系因王某某在抽离右腿的过程中引起木头滚落。因此一审法院仅依据证人证言推断王某某是因木头滚落受伤明显证据不足，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从第一条可知，王某某右腿系因卡进缝隙内受伤，而不是被滚落的木头压伤，因此不能适用侵权法第八十八条的过错推定原则，应按照一般侵权采用过错原则，由王某某对上诉人具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三、上诉人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且被上诉人受伤前确系违反规定私自坐在涉案木堆上。在王某某于2018年12月10日、2018年12月28日签名的《北方木材交易中心装车告知书》中明确记载以提醒货车司机：码好的原木或者板材，随时有滑垛和坍塌的可能，严禁攀爬和逗留。王某某早已明知坐在木堆上的潜在危险，仍然去做这一危险行为，明显主观过错更大。而且上诉人处工作人员得知其受伤后第一时间到现场查看情况以便进行救治，上诉人已尽到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责任比例明显过高。 王某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的医疗费40,300.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交通费359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2924元，误工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二次手术治疗费等待鉴定后另行追加；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数额变更为330,683.0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20年5月24日，王某某受雇于殷齐艳驾驶鲁Ｄ×××××车辆，前往中林公司设立在青岛市黄岛区交叉路口往北约100米的货场拉货。当日，王某某在货场受伤，经120送入青岛市黄岛区中医医院住院治疗1天，被诊断为右胫腓骨粉碎性骨折（闭合性），长期医嘱包括Ⅰ、Ⅱ级护理、留陪人，出院医嘱为进一步住院手术治疗，其中现病史中记载：患者诉于约1小时前不慎被重物砸伤右小腿，伤后即感疼痛明显。2020年5月26日，王某某入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西海岸院区住院治疗8天，被诊断为胫腓骨干骨折（右），长期医嘱包括Ⅱ级护理、留陪人，出院医嘱为手术后2周拆线，每4天换药一次，保持局部及敷料干燥；加强营养，防止感染；1个月、3个月、6个月、1年复诊，有事随诊。2020年7月14日、7月30日王某某入桦甸市中医医院门诊复查。以上共支出医疗费40300.32元。2.经王某某申请，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12月20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王某某之伤构成十级伤残；（2）误工时间为150一180日；（3）肢体内固定物日后需手术取出，参考费用为人民币12000一14000元或以实际合理支出费用审查认定。3.王某某有Ａ2机动车驾驶证，从事司机工作。2019年青岛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76328元。2019年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54484元。4.王某某住院期间陪护人员系其妻王秀。王某某主张的被扶养人为其父王文志，其母李凤琴，其子王帅棋。王文志于1953年3月15日出生，李凤琴于1958年7月19日出生，王帅棋于2012年7月2日出生，三人户籍所在地均为吉林省桦甸市。王某某另有一妹王孝国。5.王某某陈述，其受伤原因系被中林公司货场内堆放的木头滚落造成。灵珠山派出所为王某某出具的处警证明载明：“2020年5月24日16时06分许，王某某报称在青岛市黄岛区中林原木大货场装货的时候被大木头砸到腿了，现在去黄岛中医院进行治疗。”中林公司陈述，王某某作为司机多次前往该货场拉货，中林公司均向其告知了安全注意事项，原告是违反被告货场规定，私自坐在原木堆上，不慎踩空摔伤的。中林公司提交的《北方木材交易中心装车告知书》载明，王某某曾于2018年12月10日、2018年12月28日以司机的身份在上述装车告知书上签名，告知内容包括：“本园区为开放式木材市场，装货车辆必须听现场人员的指挥，遵守园区规定，注意避让，不准碰撞、碾压场内货物、警示牌、消火栓等其他设备，如有损坏照价赔偿。装车过程中，装、卸作业区严禁人员和车辆进入，叉车司机在装卸作业中观察有死角，车辆行进中随时有刹车、拐弯、掉头的可能，其作业区内不得靠近，更不可爬到货车上去或者待在驾驶室内。如违规行为出现安全事故司机承担全部责任。装货完毕，货车司机确认安全后，将车提到安全区域封车，封车属司机的个人行为，期间出现的任何问题与货场无关；码好垛原木或者板材，随时有滑垛和坍塌的可能，严禁攀爬和逗留。”2020年5月24日，田志勇在接受青岛市黄岛区应急管理局询问时陈述：“5月24日下午将近16时左右，当时抓机抓了货，我正在点数，听到后面有人喊了一声，并且说帮我扶一下或者扶我一下，我就回头一看，发现有人（王某某）趴在原木上，我和另一名同事就过去一看，伤者王某某说帮我脚很疼，使不上劲，伤者的同事，另一名司机也在现场，问伤者是否被木头压倒，我俩就到西侧想搬一下木头，发现并没有木头压到，伤者同事帮忙将伤者的右脚从木头缝中抬出，伤者便侧卧在木头上，说脚很疼（王某某）坐在事发木堆上，我们站在木堆西侧，抓机将木头抓过来，我俩就去点数了，走之前看到伤者王某某坐在木堆上，不到1分钟，我们就听到声音回头了。”丁仁和在接受青岛市黄岛区应急管理局询问时陈述：“2020年5月24日14时，我驾驶车辆来到货场，15时多开始装货，事发前我查检完装车情况，就走到王某某跟前，我站在地面上，王某某站没站在木头上我也没看到，但是肯定不能站在木堆的顶上，我突然听到身后木头滚落的声音，我下意识的往前跨了几步，回头看到他趴在木头上，身体方向与木头方向一致，右脚卡在木头缝里，我就拿着他的电话打的120，后来120来了以后就帮着送到黄岛中医院救治。”。6.王某某主张的赔偿金的具体计算方式如下：医疗费40300.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交通费359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924元，误工费82976.4元（180天×13829.4元／月），伤残赔偿金108968元（54484元×20×10%），被扶养人生活费72295.3元（35266元×10×10%：2＋35266元×13×10%：2＋35266元×18×10%-2），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860元，二次手术费1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身体权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被告是否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责任，责任比例如何划分？2.原告的损失如何计算？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综合王某某提交的处警证明、住院病历、询问笔录等证据，能够证明王某某系在涉案货场内受伤，通过田志勇、丁仁和两个在场人的陈述可知王某某的受伤地点在木堆上，且丁仁和曾听到“木头滚落的声音”，据此可以认定王某某系在涉案货场内被堆放的木头滚落所伤。中林公司抗辩王某某受伤系其踩空摔伤，无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林公司作为涉案货场的管理人对堆放于其货场内的木头负有管理责任，现王某某因货场内的木头滚落受伤，中林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王某某受伤无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某某作为多次前往涉案货场拉货的司机，曾在中林公司向其出具的告知书中签字，对于涉案货场内应尽的安全注意义务应当知晓，王某某违反货场内规定坐在涉案木堆上，在木头滚落时无法及时避让致自身伤害，其对自身伤害应承担一定责任。综合本案各方的过错程度和原因力，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由中林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宜。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王某某主张医疗费40,300.32元、交通费359元、残疾赔偿金108,96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2,295.3元、鉴定费2860元、二次手术费14,000元，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王某某共住院9天，按照100元/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900元。王某某主张住院期间由其妻王秀护理，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可以参照青岛市护工标准每天100元计算护理费，为900元。王某某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仅能反映其一段时间内的收入情况，且根据该交易明细可以看出王某某的收入并非持续稳定，故该证据不能反映王某某长期月平均工资情况，一审法院参照2019年青岛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76,328元予以认定，另王某某主张的误工期限未超出鉴定意见建议的期限，故一审法院认定其误工费为38,164元（76,328元÷360天×180天）。综上，王某某因本案事故遭受人身伤害损失为278,746.62元，应由中林公司承担167,247.97元。本案事故造成王某某右胫腓骨粉碎性骨折，构成十级伤残，给带来一定的精神损害，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王某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为1000元。判决：一、被告青岛某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某某医疗费24,180.19元；二、被告青岛某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某某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三、被告青岛某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某某交通费215.4元；四、被告青岛某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某某护理费540元；五、被告青岛某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某某误工费22,898.4元；六、被告青岛某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某某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08,757.98元；七、被告青岛某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某某二次手术费8400元；八、被告青岛某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某某鉴定费1716元；九、被告青岛某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某某精神抚慰金1000元；十、驳回原告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明确其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改判其仅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27,874.66元（不服一审判决金额140,373.31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身体权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原审认定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否正确。 经查，本案所涉事故发生于民法典施行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具体到本案，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王某某在上诉人的堆放木头的货场受伤，双方当事人对具体致伤原因有争议，上诉人在二审中陈述王某某受伤的主要原因在于其违规爬上木堆导致原木滚落受伤，对此无证据证实，而根据田志勇、丁仁及两位在场人的陈述，王某某受伤时趴在木头上，右脚卡在木头缝隙里，王某某之伤经诊断为胫腓骨干骨折（右），上诉人作为堆放木堆的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无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王某某曾两次签署告知书，告知书中明确载明严禁攀爬逗留，也提示木堆随时有滑垛和坍塌可能，王某某作为多次出入货场拉货的成年人，无视告知提示内容坐在木堆上亦有明显过错，可以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原审认定上诉人承担6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另，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案件受理费。经查，上诉人在二审中明确其上诉请求，不服金额140,373.31元，应按照该金额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预交费用中多交部分应当予以退还。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岛某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7元，因上诉人已预交6260元，由上诉人青岛某某有限公司负担3107元，余款3153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虎成 审 判 员 魏 文 审 判 员 张立宁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吕 菲 书 记 员 贾晓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