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湘01民终13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某，男，1965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坚，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某，男，1965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刚，湖南君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5民初6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张某受让刘某《文心墨韵》产品（代码：901002）“股权”后未盈利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从湖南华强艺术品交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强公司”）出具的交易流水可以看出，该账号自2016年1月26日之后仅有50笔交易记录，且《文心墨韵》产品仅买入过10笔，未卖出，现有记录总的来说虽为盈利，但并未查询到该账号的出金记录，未有大量不正常交易，张某在受让刘某“股权”后，未通过文心墨韵产品盈利且证据充分。二、一审法院认为“张某认可在受让刘某股权后，实际在华强平台进行了操作，并且按照比例获得了案外人郑强支付的股权转让金，证明张某已经实际控制了该部分股权并进行处置”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文心墨韵”资产包项目合作协议》，全体投资人指定夏某为唯一项目投资执行人。2016年1月26日（双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之日），系投资执行人夏某在征得原股东包括刘某的同意后代表股东签字，以1000万元价格转让《文心墨韵》资产包中一部分“股权”给案外人，张某仅仅因为夏某代表原股东对外整体处置《文心墨韵》资产包“股权”后被动按比例接受了对应比例的“股权”转让款，而非张某在实际控制刘某的“股权”后对该部分“股权”的个人处置行为，并且张某自始至终就未控制、通过华强平台操作过被上诉人的账号。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操作、处置被上诉人“股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三、一审法院认定“张某应返还刘某200万‘股权’中的50万元现金”属于事实不清。如前所述，上诉人自始未从该账户出金，不存在向被上诉人支付50万元现金的义务。四、一审法院认为“张某受让股权后又进行了再次转让，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现在能够返还原物，故认为张某已无法返还该批书画作品，应折价补偿刘某为宜”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即使上诉人操作过被上诉人在华强公司的账号，也仅仅是买入《文心墨韵》产品10笔，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后，上诉人并未向他人转让《文心墨韵》产品。2.发生于2016年1月26日的《文心墨韵》资产包的“股权”转让行为系投资执行人夏某在征得原股东包括刘某的同意后实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是2016年1月26日，显然不是受让股权后再次转让。3.被上诉人为成立《文心墨韵》产品而投入的书画作品登记入库于华强公司、上诉人未对《文心墨韵》产品进行过提现出库、《文心墨韵》产品亦未退市，被上诉人恢复“股东”地位后，其自然可以向华强公司通过提现出库流程取得相关书画作品。一审法院混淆了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应恢复被上诉人“股东”身份、混淆了《文心墨韵》产品对应的书画作品入场登记后入库华强公司，交付书画作品的义务人为华强公司的客观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4.从公平角度看，应从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157.5万元资金中核减上诉人因夏某实施“股权”转让而被动接受相应转让款，恢复《文心墨韵》产品被上诉人的“股东”身份。综上，一审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刘某辩称，第一，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关于张某受让股权之后是否盈利的问题事实不清，被上诉人认为双方股权转让之后，上诉人是否盈利，与本案的裁决结果没有关联性，且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能充分完全的显示张某受让股份之后的交易情况和是否盈利情况。第二，上诉人认为其在受让股份之后，一审判决关于其是否进行处置的行为，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关于张某受让股份之后，对该股份进行处置的行为，对这一事实的认定是充分的，既有书证证明，包括上诉人的第一点上诉理由亦可以证明张某是进行了处置，还有证人夏某的证言予以佐证，包括上诉人在该条理由当中所描述的事实，也就是夏某在征得张某等人同意之后，将其中的部分权益以千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的事实，也可以予以证明。第三，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关于50万元现金的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关于50万元的认定，是因为被上诉人转让给上诉人的该部分股权，或者说股份当中包含了50万元的现金出资，那么对于该部分份额股份，当然应当涵盖该50万元现金，对这一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第四，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已经无法返还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被上诉人认为本案确实存在着双方无法返还的情形和事实。理由正如上诉人所讲，所陈述的事实当中有大量存在双方股份交易之后，转让之后存在着交易的事实，以及双方在股份交易之后，存在着又将部分股份转让给案外人的事实。综合以上理由，上诉人所陈述的观点，在原一审过程当中都已经陈述，上诉人所讲的事实和理由，都也作出了认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某向刘某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500000元及逾期付款的损失（损失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张某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一审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张某承担。张某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艺术品基金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刘某返还157.5万元；3、判令刘某支付资金占用费（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7.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刘某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4、一审案件诉讼费由刘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7日,刘某与其他三位投资人夏某、何绮霞、李霞签订《“文心墨韵”资产包项目合作协议》，约定成立“文心墨韵”资产包，投资平台为湖南华强文化艺术品交易中心，全体投资人指定夏某为唯一项目投资执行人。其中夏某以8500平尺书法作品作价250万元和175万元现金投资占股38.64%，何绮霞以1500平尺书法作品和180万元现金投资占股16.36%，李霞以151.6平尺国画作品作价150万元和145万元现金投资占股26.82%，刘某以451平尺国画作品作价150万元和50万元现金投资占股18.18%。各投资人投资入股的书画作品存放于华强艺术品交易中心，投资的现金打入华强公司账户。2016年元月26日，刘某（合同甲方）与张某（合同乙方）签订《艺术品基金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甲方现持有《文心墨韵》艺术品基金18.18%股权，甲方该基金投入200万元整，甲方同意按原价200万元转让给乙方；二、乙方购买股权当天向甲方支付50万元人民币、2016年春节前支付50万元整，2016年3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余款100万元。同日，在刘某将股权转让给张某之后，投资执行人夏某代表股东签字以1000万元价格转让了文心墨韵资产包中一部分股权给案外人郑强，郑强当日预付500万元转让款，该转让款按照“文心墨韵”股东占比进行分配，其中张某按照从刘某名下受让的“股份”份额收取了转让款。《艺术品基金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张某于2016年1月27日通过张伟新向刘某指定账户转账50万元，于2016年2月4日通过张秀娟向刘某指定账户转账50万元，于2016年6月13日通过张伟新向刘某指定账户转账20万元，于2016年8月1日通过张轻向刘某指定账户转账30万元，于2017年5月12日通过王鹏向刘某指定账户转账7.5万元，张某共计向刘某转账157.5万元。另查明，张某向一审法院提交四份生效民事判决书作为证据，拟证明华强公司开设的交易平台属于组织非法期货交易，已被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为无效交易，依附于华强交易平台而存在的“文心墨韵”系非法期货交易标的。其中（2019）湘13民终763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湖南华强艺术品交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组织客户进行集中交易，为涉案交易提供交易规则、制度安排和设施便利，符合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的认定标准。涉案平台上的交易双方的目的并不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而是通过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取风险利润，并非现货交易，实际上是以现货交易为名行非现货交易之实，也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因此认定在平台上进行交易的行为无效。再查明，张某主张受让刘某股权后，“文心墨韵”项目在华强公司的交易中并未盈利，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华强艺术品交易中心现已关停。一审法院认为，“文心墨韵”资产包项目并不是一种企业形式，“文心墨韵”资产包项目合作协议及“文心墨韵”艺术品基金股权转让协议中所称的“股权”转让实为资产所有权及收益权的转让，其份额对应收益比例，并不是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对公司享有的人身和财产权益的一种综合性权利，故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总结为：1、关于刘某与张某签订的《艺术品基金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2、关于张某反诉请求应该如何返还所得的问题。1、关于刘某与张某签订的《艺术品基金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华强公司组织客户进行集中交易，开展的“文心墨韵”资产包交易行为符合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的认定标准，违反《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效力性规定，交易行为无效。“文心墨韵”（产品代码：91002）作为在华强文化艺术品交易平台上市交易的产品，实为非法期货标的，对该非法期货标的份额转让行为应认定为无效行为，故刘某与张某签订的“文心墨韵”艺术品基金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关于张某反诉请求应该如何返还所得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刘某与张某之间的交易行为无效，双方应相互返还所得。张某在协议签订后共计向刘某指定账户支付157.5万元，刘某应当予以返还。张某认可在受让刘某股权后，实际在华强平台进行了操作，并且按比例获得了案外人郑强支付的股权转让金，证明张某已经实际控制该部分“股权”并进行处置，故刘某已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张某应该返还实际取得的刘某200万“股权”，其中50万元应以现金返还，另外150万元书画作品考虑到现存放在华强艺术品交易中心，该平台现已关停，未通知具体开放时间，且在张某受让股权后又进行了再次转让，张某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现在能够返还原物，故一审法院认为张某已无法返还该批书画作品，应折合成现金补偿刘某为宜。刘某与张某明知平台交易规则不符合法律规范，依旧进行投资或交易，双方均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对刘某本诉中主张的利息损失和张某反诉中主张的利息损失均不予以支持。综上，考虑到双方的过错及书画作品的特殊性，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由张某返还刘某191.5万元，扣除已支付的157.5万后，还应支付34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刘某与张某于2016年1月26日签订的《艺术品基金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张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某340000元；三、驳回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张某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400元，反诉受理费10944元，合计15344元，由刘某承担5344元，张某承担1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刘某与张某签订《艺术品基金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刘某将其所持有的湖南华强艺术品中心上市产品《文心墨韵》（代码901002）艺术品基金18.18%股权转让给张某，故本案诉争协议以及由此引发的纠纷涉及到湖南华强艺术品交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及其开展的业务。而湖南华强艺术品交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及其开展的业务属于国务院及中国证监会相关文件行政清理整顿范围，且在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清理整顿过程中，其交易行为性质的认定尚无结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精神相关规定，对于商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应由行政机关专门处理或先行处理的纠纷，在行政机关处理前，对当事人提起的民事诉讼应裁定不予受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5民初606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刘某的起诉；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张某的反诉。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400元，退还刘某，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10944元，退还张某；上诉人张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孟宝慧审判员 廖雯娜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尹华东书记员蒋懿附该案适用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