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31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营业场所河北省石家庄市高新技术开发区长江大道89号。负责人：张春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燕，河北来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时利和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古城南街9号院6号楼14层1403。法定代表人：王楠，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硕，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简称联通河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时利和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时利和顺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14987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联通河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燕，时利和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硕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联通河北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时利和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时利和顺公司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腾讯视频片尾播放截图显示《女人的抉择》（简称涉案作品）的联合出品单位为江苏省广播电视总台、浙江好风影视娱乐有限公司（简称浙江好风公司）、武汉流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武汉流金公司）三家单位，证据仅有浙江好风公司给武汉流金公司的授权书，不能证明武汉流金公司取得了涉案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东阳海阔天高影视制作有限公司给霍尔果斯时利和顺影视传媒有限公司（简称时利和顺影视公司）的授权书形成时间为2017年12月20日，时利和顺影视公司给时利和顺公司的授权书形成时间为2017年12月15日，时利和顺公司取得授权不可能在时利和顺影视公司取得授权之前，两份授权书存在严重矛盾；一审判决中“2018年9月25日，时利和顺影视公司出具《授权书》”未在时利和顺公司提供的证据中出现，一审判决存在严重错误。二、联通河北分公司不是本案侵权主体。涉案作品的内容提供者为案外人爱上电视传媒（北京）有限公司（简称爱上北京公司），联通河北分公司仅是网络服务提供者，且已经及时对涉案作品做下架处理，不存在过错。即使追责也应当由爱上北京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三、时利和顺公司不存在损失，其提出的损失计算并无依据，一审法院判决联通河北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四、涉案作品在IPTV载体上属于回看视频，应属于视频作品的广播权的延伸，而时利和顺公司不具有涉案作品的广播权，本案亦不构成对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时利和顺公司辩称：一、时利和顺公司经合法授权取得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证据截图中显示版权归属浙江好风公司，时利和顺影视公司的授权构成追认；一审判决中“2018年9月25日”的内容为笔误，证据中对应内容显示为“2017年12月15日”。二、联通河北分公司为客观上可识别的侵权人，涉案内容由联通河北分公司的机顶盒提供，联通河北分公司的行为超出网络传输行为。三、一审判决经济损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四、涉案行为是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非广播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联通河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时利和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联通河北分公司赔偿时利和顺公司经济损失95000元，维权合理费用律师费4500元、公证费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时利和顺公司主张权利的相关事实1.片名：《女人的抉择》2.片尾署名：本作品所有版权归属浙江好风公司。3.授权链条：2017年11月6日，浙江好风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将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范围内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给武汉流金公司，且武汉流金公司享有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及前述权利的转授权。授权期限为：自2017年12月20日起至2025年12月19日止。2017年11月6日，武汉流金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将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范围内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给东阳海阔天高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且东阳海阔天高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享有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及前述权利的转授权。授权期限为：自2017年12月20日起至2025年12月19日止。2017年12月20日，东阳海阔天高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将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不含香港、澳门、台湾地区）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维权权利、转授权权利授予时利和顺影视公司，授权期限：自2017年12月20日起至2025年12月19日止。2018年9月25日，时利和顺影视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将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不含香港、澳门、台湾地区）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维权权利、转授权权利授予时利和顺影视公司，授权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23年12月31日止。4.被授权人：时利和顺公司。5.授权权项：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权和维权等权利。6.授权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23年12月31日止。7.授权区域：中国大陆地区。二、关于被控侵权行为的相关事实河北省石家庄市太行公证处出具的（2019）冀石太证经字第927号公证书显示，委托公证人员张杰向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9年4月24日在河北省石家庄市太行公证处，公证员党智辉和公证人员赵晓飞对用于取证的摄像设备和存储卡进行了清洁性检查，并确认了电视机和机顶盒的连接属于正常情况。在公证员和公证人员赵晓飞的监督下，委托公证人员张杰使用连接至公证处的联通网络的电视机和“中国联通智慧沃家”智能网络机顶盒（前述设备均由公证处提供）进行了如下操作：启动电视机、启动“中国联通智慧沃家”智能网络机顶盒，进入“河北IPTV联通电视”的首页，电视进入正常播放状态。在“频道”界面中点击“节目回放”，选择“卫视”的“031湖南卫视”，显示了从“04月15日”至“04月24日”10天的回看内容。其中“04月17日”至“04月23日”的回看列表中显示了涉案作品第1集到第34集（大结局）的内容，随机播放第3集、第9集、第13集、第17集、第21集、第23集、第29集，在播放过程中随机拖动进度条，上述作品均可以完整在线播放。公证书中还存在其他作品。三、关于联通河北分公司答辩的相关事实联通河北分公司提交了爱上北京公司（甲方）与其（乙方）签署的IPTV业务合作协议用以证明涉案作品由爱上北京公司提供。协议显示，甲方负责全国性节目资源的组织和提供并负责接入过全国性IPTV内容平台。乙方负责市场推广、业务受理、安装调试、技术服务、客户服务及日常维护等工作。双方保证本方所提供的内容和技术不存在侵犯任何第三方知识产权等合法权益的情况，若发生一方因使用对方提供的内容或技术而侵犯其他方知识产权，包括但不限于专利版权、商标或隐私权、名誉权等合法权益的情形提供方，将承担最终责任，并向本协议受损方赔偿因此造成的直接损失，但由于获取方违反具体约定或不当使用所造成的除外。乙方按照固定价格向甲方结算，并向河北广电集成播控分平台支付IPTV基本包收视费。甲乙双方应于费用产生当月后的第3个月28日前对当月应收收益及甲方应得金额予以对账核实，并由双方签字确认。时利和顺公司称，其提交的公证书显示，涉案平台的界面只显示了河北联通IPTV，并没有显示爱上北京公司的任何信息；根据合同相对性，联通河北分公司提交的IPTV业务合作协议的效力不能对抗合法的善意第三人，且协议中并没有体现涉案作品，也并没有出现关于回看的相关内容；联通河北分公司提交的IPTV业务合作协议中显示，乙方负责市场推广、业务受理、安装调试、技术服务、客户服务及日常维护等工作，乙方按照固定价格向甲方结算，并向河北广电集成播控分平台支付IPTV基本收视费，证明联通河北分公司为运营商，且双方存在分成。四、其他事实时利和顺公司就其主张的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以上事实，时利和顺公司提交涉案作品的片尾截图、时利和顺公司版权链、（2019）冀石太证经字第927号公证书、（2019）京73民终3778号判决、联通河北分公司提交的爱上北京公司与联通河北分公司签署的IPTV业务合作协议、当事人陈述、一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根据涉案作品的署名及授权链条文件，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时利和顺公司在授权区域及授权期间内享有涉案作品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他人未经许可不得擅自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涉案作品。本案中，未经权利人许可，涉案盒子内含有涉案作品，提供在线播放服务，侵害了时利和顺公司就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联通河北分公司辩称，涉案平台提供的为回放功能，属于广播权，而非信息网络传播权，且涉案作品由爱上北京公司提供，其并不构成直接侵权行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平台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观看涉案作品的相应剧集，已经落入到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畴，其行为侵害了时利和顺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按照联通河北分公司提交的爱上北京公司与联通河北分公司签署的IPTV业务合作协议，根据协议条款可知，爱上北京公司与联通河北分公司采取联合运营模式，爱上北京公司与联通河北分公司基于涉案业务有所分工，双方存在利益的分配比例。从现有证据来看，可以认定联通河北分公司参与了直接侵权行为，是直接侵权行为的实施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因时利和顺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涉案侵权行为遭受的实际损失或者联通河北分公司因涉案侵权行为获得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独创性程度、制作年代和市场价值，联通河北分公司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和影响范围、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的赔偿数额。时利和顺公司虽主张了律师费及公证费，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无法确认上述费用是否实际支出及支出的具体金额，故对于时利和顺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及公证费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四十八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联通河北分公司赔偿时利和顺公司经济损失40000元；二、驳回时利和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联通河北分公司提交了腾讯视频网站涉案作品播放的片尾截图，主张截图中联合出品显示为三家单位，武汉流金公司未取得三家单位其中江苏省广播电视总台的授权，因此时利和顺公司也未取得完整授权。时利和顺公司不予认可，表示片尾截图中已载明版权归属浙江好风公司。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2017年12月15日，时利和顺影视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将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维权权利、转授权权利授予时利和顺公司，授权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23年12月31日止。2.IPTV业务合作协议第2.2.4条载明“甲方鼓励乙方参与建设适合河北本地特色的IPTV的EPG展示内容，可以向集成播控平台提供节目和EPG条目，经审查后统一纳入节目源和EPG。甲方支持并鼓励乙方引入第三方内容和增值业务，以丰富IPTV应用”。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时利和顺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涉案行为是否侵害了时利和顺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三、联通河北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四、一审判决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一、时利和顺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关于联通河北分公司主张时利和顺公司授权链条存在瑕疵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首先，时利和顺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片尾截图中明确记载了涉案作品所有版权归属浙江好风公司，对于联通河北分公司主张应依据联合出品单位确定著作权人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其次，经本院查明，时利和顺公司提交的授权书显示，2017年12月15日时利和顺影视公司将涉案作品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授予时利和顺公司，一审判决中对此内容的相关表述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最后，东阳海阔天高影视制作有限司向时利和顺影视公司出具的授权书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授权内容包含了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维权权利及转授权权利，亦可构成对时利和顺影视公司的授权的追认。时利和顺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片尾截图、授权书等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条证明时利和顺公司取得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权利及维权权利，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联通河北分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相关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涉案行为是否侵害了时利和顺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联通河北分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平台的回看业务属于广播权的延伸，不构成对时利和顺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本院认为，依据《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本案中，涉案平台的回看业务使用户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实现对涉案作品的完整观看，其提供了一种回溯式的、可重复的观看体验，属于交互式传播，不同于广播的单向性、被动性传播，涉案行为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所规制行为的法律特征，而非联通河北分公司所主张的广播权所规制的行为，故联通河北分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三、联通河北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时利和顺公司提交的侵权公证等证据显示，通过标记“中国联通智慧沃家”字样的机顶盒，进入“河北IPTV联通电视”涉案平台的“回看”界面，联通河北分公司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使用户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实现对涉案作品的观看。至此，时利和顺公司对于联通河北分公司未经授权在其运营的涉案平台提供涉案作品的播放服务，侵害了其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主张，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证明责任。联通河北分公司上诉主张其并非涉案作品的内容提供者而是网络服务提供者，联通河北分公司应对其上述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若其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的后果。联通河北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IPTV业务合作协议予以证明其主张，但上述证据中载明了联通河北分公司可向涉案平台提供相关节目内容，即联通河北分公司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仅提供网络传输服务。因此，一审法院综合在案证据认定联通河北分公司未经许可在涉案平台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侵害了时利和顺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四、一审判决赔偿数额是否合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联通河北分公司的侵权情节及主观过错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系属合理。联通河北分公司上诉主张判决赔偿数额过高，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联通河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虽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在纠正相应事实的基础上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志峰审 判 员 崔宇航审 判 员 章 瑾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屈 伟书 记 员 项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