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1民终86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凤城六路西段西安电器成套设备厂院内平房。法定代表人：张宗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湘君，男，197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西安顺丰速运有限公司员工，住西安市莲湖区白鹭湾7号5栋2单元负1层2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云，女，1989年6月1日出生，汉族，西安顺丰速运有限公司员工，住西安市莲湖区龙首北路西段158号1栋2单元17层1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铜川新区达伦商贸行，经营场所：陕西省铜川市新区坡头街道松树路中段。经营者:崔东亮，男，198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铜川市耀州区新区咸丰路崔家坡村。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战锋，陕西制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陕西制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西安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铜川新区达伦商贸行（以下简称达伦商贸行）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2民初20273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陈帅独任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顺丰公司不需返还履约保证金20000元，不需支付违约金53784.4元。2.由达伦商贸行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因为顺丰公司所从事的行业是快递经营，属于特殊行业，对代理有着极其严格的要求，代理合同首页以粗体字进行了重要提示，第1条和第3条是代理商的资质以及应当遵循的规定，要求代理商保证提供信息的准确、真实，如有虚假，代理方将承担由此造成的后果及责任。《区域代理拓展管理手册》第4.2.2条约定，分区管理人员亲属必须回避，且没有投标资质。代理合同第55条第12款约定，“乙方有义务向甲方申报是否有无亲属及朋友在顺丰工作，如未如实申报视为虚假隐瞒”。本案中，达伦商贸行崔东亮与铜川分部主管崔建峰是亲属关系，实际上是二人之间是三代之内的亲属关系，达伦商贸行隐瞒该事实取得了代理资格，事后，顺丰公司在接到举报后进行查实，达伦商贸行也认可该事实，因此，达伦商贸行提供虚假信息签订的区域代理服务合同是无效的。第二，达伦商贸行通过隐瞒事实真相取得的不合法的代理资质，顺丰公司依照合同约定与其解除代理合同是合法的，达伦商贸行对合同条款理解有误，顺丰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情形解除合同，无需提前3个月通知达伦商贸行。第三，达伦商贸行主张的前三个月的代理费收益是其投入人力物力之后所取得的代理佣金，而且此代理的佣金是在不合法的情况下取得的。第四，达伦商贸行隐瞒实际情况以不规范的手段取得代理合同，属于严重违约，达伦商贸行交纳的履约保证金应作为违约金，顺丰公司不予退还。达伦商贸行辩称：一、不同意顺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区域代理服务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民法典》第502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但法律另有规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区域代理服务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已实际履行，应属合法有效。《民法典》第509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达伦商贸行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并且在疫情期间仍然坚持配送，顺丰公司应当履行自己的义务而不履行，且恶意解除合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三、存在亲属关系并非合同约定的解除情形，且崔东亮与崔建峰不属于合同界定的亲属关系，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1．《区域代理服务合同》第十三章违约责任明确规定了合同应当解除的情形，其中并不包括存在亲属关系。顺丰公司以存在亲属关系解除合同是对合同条款的扩大解释，违背了签订合同的本意，严重损害了达伦商贸行的权益。2．合同对亲属关系有明确规定，崔东亮与崔建峰不属于合同界定的亲属关系范围，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区域代理服务合同》第68条中的“亲属指夫妻、直系血亲、三代以内旁系血亲或者近姻亲。”本案中，根据顺丰公司一审提供的笔录，可知崔建峰是崔东亮父亲堂哥的儿子，二人的老爷辈是兄弟，推定可知二人已经超出了三代亲属关系，仅仅因为都姓崔且是一个村的，所以互相认识。因此，两人之间的亲属关系不符合《区域代理服务合同》中关于亲属的界定，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四、一审中，顺丰公司陈述，其已于2019年12月调查清楚崔建峰与崔东亮之间的关系，并且在2020年1月将崔建峰调离原岗位，但直至2020年5月才以存在亲属关系为由解除合同，既早已查清为何不早早解除？事隔5个月后以存在亲属关系为由解除合同，何况此时崔建峰早已不在铜川分部任职。顺丰公司的此种行为不符合常理，明显属于恶意解除合同的行为。五、《区域代理服务合同》已于2020年5月1日解除，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根据《区域代理服务合同》第5条约定“合同期满或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终止本合同或本合同解除事项发生，在终止或本合同解除3个月后，……一次性将保证金余额不计利息退还乙方”之规定，顺丰公司应当退还达伦商贸行的风险保证金2万元。达伦商贸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顺丰公司向达伦商贸行退还履约保证金2万元；2、判令顺丰公司向达伦商贸行支付违约金161353.33元；3、本案诉讼费由顺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日，顺丰公司（甲方）与达伦商贸行（乙方）签订《区域代理服务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理从事铜川市耀州区照金镇、瑶曲镇、小丘镇、坡头街道、庙湾镇区域范围内的快递业务，合同期限自2019年8月1日至2021年7月31日。合同第三条约定，本合同签订后7天之内，乙方须一次性向甲方交纳2万元的履约保证金，如乙方不按时交纳履约保证金，甲方有权取消乙方代理资格并终止本合同。合同第55条第12款约定，乙方有义务向甲方申报其近亲属、朋友是否在顺丰任职管理岗位，如未如实申报，视为虚假隐瞒。合同第68条约定，乙方不论是单位或个人，均不得以任何借口或形式（包括但不限于现金、购物卡或券、有价证券、贵重物品、任何形式的休闲旅游招待）向甲方人员或其亲属（亲属指夫妻、直系血亲、三代以内旁系血亲或者近姻亲，下同）行贿。合同第77条约定，乙方有下列情形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而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并要求乙方按解除合同前3个月的代理佣金金额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由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全部由乙方承担：1、乙方未经甲方同意擅自超出合同约定的业务、区域等范围收派件或进行与本合同约定无关的其他业务的；2、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擅自将甲方委托经营的业务再委托或转让他人经营的；3、乙方在投标过程及履行本合同过程中为其他快递、物流企业或与甲方有竞争关系企业提供服务的；4、乙方或乙方员工与甲方内部员工或从事本合同业务企业或第三方倒卖甲方客户快件行为的；5、乙方或乙方服务人员存在隐瞒、私自处理问题件等严重问题；6、乙方或乙方服务人员存在制造虚假件；7、乙方拒绝办理甲方委托的代理服务；8、乙方将散单快件私自挂到月结账户；9、乙方未按照甲方经营要求从事代理服务，导致甲方被国家机关处罚的；10、乙方雇员未向甲方备案、私自变更或允许他人使用备案人员操作工号的。合同第86条约定，除本合同约定的情形外，一方因其他原因解除合同的，必须提前三个月以书面的方式通知另一方，已提前通知的不承担违约责任，未提前通知的解约方应按以下约定支付违约金：1、实际运营未满三个月的，违约金以押金金额为准；2、实际运营达三个月（含）以上的，相当于解除合同前的三个月代理佣金的违约金。合同第87条约定，合同在以下情形时终止：1、本合同期满未续签；2、乙方及乙方服务人员收取禁止寄递物品；3、甲乙任一方破产、注销或被吊销营业执照；4、乙方经营者死亡或宣告死亡、下落不明等；5、乙方的资质不再合法有效；6、乙方依法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或刑事处罚的；7、本合同中约定的其他应当终止的情形。合同签订后，达伦商贸行依约向顺丰公司交纳了2万元的履约保证金，该保证金目前尚未退还。2020年5月1日，顺丰公司向达伦商贸行出具《合同终止协议书》，内容为：现因达伦商贸行个人原因（存在亲属回避问题），达伦商贸行、顺丰公司同意于2020年5月1日提前终止原合同。协议还对价款结算及支付方式、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事项作出约定。但达伦商贸行、顺丰公司双方就此未达成一致意见，达伦商贸行拒绝签署该协议。自该协议书出具当日起，顺丰公司再未向达伦商贸行派单，单方终止合同。顺丰公司出具的《区域代理拓展管理手册》第4.2.2条载明：以营业部/经营分部/片区为单位，营业部/经营分部/片区管理人员（主管经理）亲属不允许在该辖区行政范围内进行投标，已经发现，我司有权取消投标人的资格。崔建峰原系顺丰公司铜川分部运营主管，2020年1月调至渭南分部工作。关于崔东亮与崔建峰之间关系，顺丰公司称两人系同一祖父，达伦商贸行则称两人的曾祖父系亲兄弟关系。顺丰公司提交崔建峰证言，称其与崔东亮“爷爷辈是同一个人”，同时又进一步解释为“父亲堂哥的儿子”。另查，达伦商贸行2020年2月份的代理佣金为48974.66元、2020年3月份的代理佣金为60297.68元、2020年4月份的代理佣金为52080.99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中，达伦商贸行、顺丰公司所签订的《区域代理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现顺丰公司以达伦商贸行存在亲属回避问题为由单方终止合同，该行为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即为本案争议焦点。顺丰公司作为一家从事快递行业的公司，为加强企业管理，提升服务质量，其对代理商资质以及亲属回避问题具有一定要求，该做法值得肯定，但在本案中其单方终止与达伦商贸行之间的代理合同无合同及法律依据。首先，达伦商贸行、顺丰公司关于亲属范围存在不同解释，达伦商贸行认为应参照合同中第68条对于“亲属”一词的解释，即为直系血亲、三代以内旁系血亲或者近姻亲；顺丰公司认为亲属范围应包含五代以内血亲。对“亲属”一词的理解应以合同中已有解释为准。诉讼中，顺丰公司所提交的崔建峰证言中关于其与崔东亮之间的关系前后陈述矛盾，此外再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崔东亮与崔建峰之间系三代以内旁系血亲关系，不应认定为亲属所应回避的范围。其次，即使崔东亮与崔建峰之间存在亲属回避事由，但合同并未约定亲属回避属于单方终止合同的情形，顺丰公司以存在亲属回避问题为由终止合同，无相关依据。最后，顺丰公司未举证证明崔东亮在投标以及合同履行过程中，除隐瞒与崔建峰关系外，存在其他违规行为，且崔建峰已于2020年1月调离铜川分区，与崔东亮已不存在管理关系，顺丰公司在此情况下仍单方终止合同，不具有合理性。综上，顺丰公司单方终止合同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同解除后，达伦商贸行前期交纳的履约保证金2万元，应由顺丰公司予以返还。并且，因顺丰公司违约终止履行合同，应依约承担相当于解除合同前的三个月代理佣金的违约金。根据达伦商贸行实际经营状况，2020年2月-4月的代理佣金共计161353.33元。因达伦商贸行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将以上金额作为违约金，标准过高，予以调整。考虑达伦商贸行存在租赁房屋、购买工具、雇佣人员等履约行为，酌情认定违约金为一个月的代理佣金，具体金额确定为合同终止前三个月代理佣金的平均值即53784.4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西安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铜川新区达伦商贸行履约保证金2万元；二、被告西安顺丰速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铜川新区达伦商贸行违约金53784.4元；三、驳回原告铜川新区达伦商贸行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27元（达伦商贸行已预交），由达伦商贸行负担2330元，由顺丰公司负担1597元，顺丰公司应负担部分于支付上款时一并支付给达伦商贸行。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除“爷爷辈是同一个人”、“父亲堂哥的儿子”系崔东亮所述外，一审查明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达伦商贸行与顺丰公司自愿签订《区域代理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但合同中并未约定亲属回避属于单方终止合同的情形，顺丰公司以存在亲属回避关系为由终止与达伦商贸行的合同，并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并且崔建峰已于2020年1月调离，顺丰公司2020年5月出具终止协议，以达伦商贸行存在亲属回避问题为由，要求与达伦商贸行终止合同，不具合理性。顺丰公司单方终止合同，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合同解除后，达伦商贸行前期交纳的履约保证金2万元，应由顺丰公司予以返还。一审法院根据达伦商贸行实际经营状况，考虑达伦商贸行存在租赁房屋、购买工具、雇佣人员等履约行为，酌情认定违约金为一个月的代理佣金，具体金额确定为合同终止前三个月代理佣金的平均值即53784.4元，不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7元，由顺丰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陈   帅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书 方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