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13民终19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康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中山路355号高登国际大厦7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100583892521G。法定代表人：栗志瑊，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君，男，1985年2月21日出生，汉族，职员，住鞍山市铁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褚俊禹，女，1994年4月23日出生，汉族，职员，住沈阳市大东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明阳，男，1991年10月29日出生，蒙古族，工人，住北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东艳，辽宁实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康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以下简称“泰康保险辽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明阳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票市人民法院（2021）辽1381民初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君，褚俊禹，被上诉人董明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东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康保险辽宁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证人马某已离职，其与上诉人早已无利害关系，其证言具有较强的证明力，结合其他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就健康告知的内容对投保人进行了询问，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案涉保单的投保过程是通过电子化投保进行，需投保人手机收到短信验证码后才能登陆操作系统进行投保。投保人通过手机接收短信验证码，登录账号后进行投保信息的填写并付款，本身就是对保险合同内容的确认行为，除个人客户权益确认书外，未设置其他需要投保人签名的地方。结合电话回访录音，投保人杨**晶的回答内容可以证明投保人知道其亲自操作投保系统，并亲自确认保险合同内容。另外，投保人亲自录脸、亲笔签名确认的个人客户权益确认书，也能证明投保过程为投保人亲自操作，并确认被保险人的相关信息。二、上诉人在与投保人订立合同时并不知晓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是法定义务。其他审查方式是可选择性的补充方式，不能本末倒置。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投保人与被保险人系夫妻关系，有条件了解被保险人的健康状况，其应如实向上诉人进行告知。综上，上诉人因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解除保险合同，不应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董明阳二审辩称:一、马某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其代表上诉人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与其辞职并无关联性。马某为促成该单业务，未将健康告知的内容向投保人说明，也未提供录音或投保人书面签字确认的书证证明其询问的内容和范围。二、上诉人并不知晓案涉保险单是通过电子化投保，投保时也无所谓的电子平台。案涉保险合同系上诉人的业务员马某与投保人杨**晶通过电话方式进行的投保，马某让投保人将身份证及银行卡通过微信传递给马某，并在合同生效当日进行了扣款。本案的保险合同是在扣款后半个月才交付给投保人。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的规定，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仅限于保险人的询问范围和内容。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就健康告知的内容对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四、上诉人不对投保人进行询问，无权再以投保人违反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解除合同。上诉人解除合同属于滥用权利，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董明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被告立即支付保险金45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10月24日，原告之妻杨**晶通过被告公司业务员马某向被告单位投保。原告提供的保险合同第3页主要内容为：投保人杨**晶,被保险人董明阳,投保险种为泰康健康有约终身重大疾病保险D款，保险费金额为每年5880元，交费方式为年交，交费年限为20年，基本保险金额为30万元。保险合同成立日为2019年10月24日，生效日期为2019年10月25日。整份保险合同无一处杨**晶、董明阳签字。被告于投保当日划扣杨**晶银行卡保费5880元，事后保险公司经办人交给杨**晶保险合同。2020年10月25日，被告又按期划扣了第二年的保费5880元。保险合同第51页为“健康告知”，“健康告知”中有调查问卷,预设答案“是”与“否”。健康告知事项中,有一项为“是否患有或曾患下列疾病或因下列疾病而接受医师诊治或用药？”，其中第（1）项列明肿瘤,后面例举的结节，例如甲状腺结节，对该项询问的答案选项为“否”。保险合同第52页为“声明及授权书”，印有如下内容:一、投保人承诺：本人已认真阅读并完全同意以下所有内容；二、你公司已提供投保险种的保险条款，并就保险条款作了说明，尤其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了明确说明；三、本人投保单中所填写各项内容均属实，本人对你公司投保单、体验资料、问卷中提出的各项内容均已如实回答告知，如有伪造、欺诈、提供虚假信息，自愿承担法律责任。如相关信息发生变化，本人将会自变化发生之日起30天内到贵公司办理变更手续，否则，本人承担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四、本人同意并授权你公司查询、复印任何与被保险人生存调查有关资料；五、你公司有权对本人及被保险人进行生存调查，进行有关确认工作（财务调查、医疗评估及测试），并作为审核本投保单及评估与本投保单有关的理赔申请依据，本授权书影印本同样有效；六、本人授权你公司通过上海保险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或其他方式，向医疗机构、卫生管理部门，查询收集与本次投保相关的本人及被保险人的健康信息，包括但不限于：医疗记录、体验信息、既往病史等。七、本人同意你公司所负保险责任以所签发保险单为准，一切与本投保单各事项及保险条款相违背的说明或解释均属无效;八、对于保证具有续保功能的一年期或定期险，在保证合同期满日前，你公司审核同意且本人未提出不在继续续保的书面通知，你公司可视作本人同意继续投保；本投保单中所填银行及账号是投保人本人的开户银行及账号，投保人同意并授权该银行从此账户转账支付续期/续保保险费；九、本人同意你公司通过电话、手机、E-mail实施提供保险信息服务。十、本人已知悉该表中包含的信息以及账户持有人和任何可报送的账户信息有可能提供给当地税务机关维护并依据签订的多边政府间协议与其他国家/辖区的税务机关交换金融账户信息。十一、本人已理解泰康集团基于提供更优质服务和产品的目的，将收集和使用本人的个人信息，范围包括本人提供给泰康集团的个人信息、本人享受泰康集团服务产生的信息（包含本单证签署之前提供和产生的信息）以及泰康集团为实现上述目的，根据本条款约定向合法取得本人授权的第三方查询、收集的本人信息；本人理解并认可上述信息与泰康集团向本人提供服务密切相关。本人已理解“泰康集团”是指泰康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及其直接控股或间接控股的公司；泰康集团收集的本人信息将向泰康集团各公司及与所提供服务相关的合作机构披露、共享、用于为本人提供服务、产品推介、开展市场调查与信息数据分析等；泰康集团及其合作机构对本人个人相关信息负有保密义务，将采取必要措施保证本人的个人信息安全。基于上述理解，本人授权泰康集团基于上述目的、按照上述的方式和规则，收集、使用本人上述个人信息。本人承诺向泰康集团提供的个人信息的真实性和准确性进行核验，并承担因个人提供信息不真实、不准确造成的一切责任。本条款自本单证签署时生效，具有独立法律效力，不受合同成立与否效力状态变化的影响。尾部框外一行字为：以上应由本人亲自在投保平台上确认，否则本投保单无效。在该份“声明及授权书”尾部没有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签字。《泰康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康健康有约终身重大疾病保险D款条款》2.4.1重大疾病保险金条款记载以下内容：2.4.1.1本合同生效（若曾复效，则自本合同最后复效）之日起90日内，被保险人经医院（见11.6），初次确诊（见11.7），非因意外伤害（见11.8）导致罹患本合同所定义的重大疾病（无论一种或者多种），我们按照您已交纳的本合同的保险费数额向疾病保险金受益人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2.4.1.2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若曾复效，则自本合同最后复效）后经医院初次确珍因意外伤害导致罹患本合同所定义的重大治病（无论一种或多种），或者于本合同生效（若曾复效，则自本合同最后复效）之日起90日后经医院初次确诊非因意外伤害导致罹患本合同所定义的重大疾病（无论一种或者多种），我们按本条款2.4.1.3约定的金额向疾病保险受益人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2.4.1.3本条款2.4.1.2中重大疾病保险金的数额按以下方式确定：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第十个保单年度末，被保险人初次确诊重大疾病的，重大疾病保险金的数额为基本保险金额的150%。自本合同生效后第十一个保单年度起，被保险人初次确诊重大疾病的，重大疾病保险金的数额为基本保险金额的100%。2.4.1.4本合同所定义的重大疾病载明于本条款“9.重大疾病定义”。9.重大疾病定义项下9.1为恶性肿瘤。2020年10月26日，董明阳被诊断为甲状腺恶性肿瘤，并手术治疗。因理赔事宜，被告调取了原告投保前的病历，发现投保前董明阳体检时有甲状腺结节,被告以投保人未如实履行告知义务为由，拒绝理赔，双方发生争议。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根据上述规定，投保人未履行告知义务，保险人享有合同解除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从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可以看出，投保人的告知义务范围应当以保险人询问的事项为限，对保险人未询问的事项，投保人不负告知义务。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发生争议，由保险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对投保人是否履行告知义务这一问题分别进行了举证，原告证人杨**晶出具证言称，为被告董明阳办理保险时，其与被告保险业务经办人马某系通过电话投保，马某未就“健康告知”中的内容对其进行询问，其也未在保险合同或其他有询问内容的书面文件签字。被告证人马某称投保系在投保人杨**晶单位，由马某对杨**晶就“健康告知”内容进行询问，根据杨**晶的回答由马某代为在电脑系统操作，对“健康告知”内容勾选后现场由杨**晶进行确认形成本案“健康告知”。综合双方诉、辩情况及举证情况，双方对投保方式、保险人是否对被保险人健康情况进行询问均存在异议，杨**晶作为本案投保人、同时其又与被保险人即本案原告存在夫妻关系，马某作为被告向杨**晶销售被告保险业务的经办人，鉴于二证人与申请证人的一方均存在利害关系，二证人出具的有利于申请证人的一方的证言可信度均较低。且应举证投保人未履行告知义务的被告未有其他证据证明就“健康告知”的内容对投保人进行询问，亦未能举证证明投保人在订立合同时因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告知义务，故应认定杨**晶在投保时已尽到最大诚信义务，杨**晶未违反如实告知义务。被告认为杨**晶违反告知义务主张解除合同，免除相应的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关于被告称保险公司不可能对每一个投保的客户，都去了解被保险人曾经的体检结果、门诊记录、住院记录等相关信息的抗辩，该院认为，保险合同作为射幸合同，保险人是否承保及如何确定保险费，取决于保险人对承保危险的估计和判断，投保人的如实告知是保险人确定保险危险的重要参考，《保险法》对投保人告知义务的要求，也是诚实信用原则的体现。但如果保险人在明知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或者未对投保人就相关事项进行询问的情况下，仍与之订立保险合同，应视为其主动放弃了抗辩权利，故无权再以投保人违反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解除合同。本案被告在缔结保险合同时对拟承保风险不做过多审查，仍与投保人签订了保险合同，保险事故发生后，被告以投保人未履行告知义务为由解除保险合同，属滥用权力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故被告应严格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十三条之规定，该院判决如下：被告泰康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董明阳支付重大疾病保险金人民币45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告泰康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泰康养老保险商城投保流程演示稿，用以证明案涉保险合同的投保过程是用投保人的手机接收动态验证码，然后登录进行投保。投保过程中上诉人已就相关情况对投保人进行询问。2、回访录音拨打记录截屏，用以证明投保人已了解相关保险单中的权益情况，并亲自确认。3、人身保险投保单复印件，用以证明上诉人已就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中的内容，对投保人进行电话回访。销售人员已就健康告知内容向投保人询问，投保人未如实告知被保险人的健康状况。4、保单回执签收演示稿及杨**晶人像照片、电子签名，用以证明投保过程为杨**晶本人亲自操作，杨**晶已收到保险合同。5、理赔调查记录，用以证明投保时业务员马某已对杨**晶询问被保险人董明阳的健康状况，杨**晶回答为非健康。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的证据，验证码没有相关的系统证明来源，仅是上诉人的单方罗列，即使发送了验证码，也不能代表投保过程中上诉人对投保人就健康告知内容进行了询问。证据2的录音记录是在2019年11月13日，而保险合同生效是在2019年10月24日，是在保险合同成立之后对投保人进行的询问，不能证明保险合同订立时的询问过程，也没有投保人的书面签字确认。证据3本案的投保过程是杨**晶将身份信息及银行卡信息发送给马某，马某进行的投保操作，健康告知的内容在书面保险合同中体现的是对被保险人的询问，而未对投保人进行询问。上诉人也未主张与被保险人进行接触。故不能证明上诉人就健康告知内容对投保人进行了询问。证据4为案外人的投保流程，不能证明本案的投保过程。证据5不属于新的证据，且证据内容已经证明投保人向马某告知了董明阳的身体状况为非健康。上诉人在明知被保险人非健康的情况下承保。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就案涉保险合同中健康告知的内容向投保人进行询问。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投保人负有如实告知义务，投保人未履行告知义务，保险人享有合同解除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据此，投保人的告知义务范围应当以保险人询问的事项为限，对保险人未询问的事项，投保人不负告知义务。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发生争议，由保险人承担举证责任。其次，案涉保险合同中健康告知内容均是在被保险人的询问事项下勾选的内容，上诉人并未向投保人进行询问，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对被保险人进行询问。第三，本案投保为通过电话和网络投保，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应该就其询问事项提供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的证据，证明其询问范围和事项。但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相关投保流程是案外人的投保流程，不能证明上诉人在案涉保险合同的订立过程就健康告知事项进行了询问。第四，案涉保险合同的投保单、投保提示书、健康告知等内容均没有投保人的书面签名确认。第五，被上诉人体检报告中载明的甲状腺结节是否足以影响上诉人订立保险合同或提高保险费率，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已就健康告知内容对投保人进行询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以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解除保险合同拒绝理赔，依据不足。本案保险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在保险期间内患有甲状腺癌，属于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上诉人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保险金给付义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泰康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永涛审判员  刘永志审判员  王海娇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石 岳（法官助理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