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2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新军，男，1977年8月2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贺澎，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姚家园东方远大农副产品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平房乡姚家园北二路路北1269号。法定代表人：赵金禄，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胜，北京寰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柳林，北京寰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达省志，男，1965年2月4日出生，住河北省邢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莲，广东国晖（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佳嘉，广东国晖（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敬海，男，1980年9月27日出生，住河北省高碑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军（王敬海之弟），1985年2月13日出生，住河北省高碑店市。上诉人李新军、上诉人北京姚家园东方远大农副产品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姚家园市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达省志、被上诉人王敬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2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新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贺澎，上诉人姚家园市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胜、杨柳林，被上诉人达省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莲、许佳嘉，被上诉人王敬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家园市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达省志要求姚家园市场公司对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2.由达省志、李新军、王敬海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判令姚家园市场公司与李新军、王敬海对达省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该司法解释上述条款已被删除，2021年1月1日生效的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民法典均没有规定发包人应当对没有资质的承包人或分包人的雇员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的人身伤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姚家园市场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李新军，李新军分包给王敬海，王敬海又雇佣达省志。达省志因不服从指挥在等施工材料时未从工地高处架板上下来，导致睡着后从脚手架上跌落受伤，一审法院已查明并认定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姚家园市场公司作为发包人，将装修等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李新军，故应当与李新军、王敬海一起对达省志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姚家园市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达省志的合理损失应由李新军、王敬海承担。李新军针对姚家园市场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第一，本案王敬海为劳务分包人，李新军是总包人，姚家园市场公司是发包人。如果姚家园市场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那么李新军作为总包人也不应当承担责任，应当由王敬海作为劳务分包人直接承担责任。第二，如果姚家园市场公司上诉理由正确，李新军是总包人也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这也是李新军的上诉理由。第三，从公平角度，新的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第一条是基于民法典修改的，本案发生在民法典生效之前，故不应适用民法典。如果本案适用新法，李新军也不应当承担责任。根据民法典1192条规定，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因各方均无用工资质，都与项目相关，故都属于接受劳务一方，并且都有过错，均应承担连带责任。达省志针对姚家园市场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第二十四条相关规定，本案侵权行为发生于2018年12月21日，损害后果也是在开庭时间确定，一审判决也是在民法典实施之前确定，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而不应当适用民法典实施之后的规定。王敬海针对姚家园市场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第一，达省志是李新军直接发的工资，与王敬海没有关系。第二，二审需要再次明确各方关系和责任分配问题，不应在一审法院未明确的情况下，来判决责任划分。第三，王敬海只是打工的，没有能力、没有钱上诉，请二审公平看待这个问题。李新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达省志、姚家园市场公司、王敬海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李新军垫付款项，并予以扣减，但未判决扣减部分应由李新军、姚家园市场、王敬海连带承担是错误的，无论是李新军已垫付部分，还是扣减后剩余应赔偿部分，属于赔偿给提供劳务者的赔偿款，应当全部由三赔偿主体连带承担，已垫付部分由李新军一人承担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公平原则，依法应予改判。本案一审法院按各方责任比例，最终认定雇主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中包括李新军前期垫付的款项及剩余部分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的规定，结合本案事实及一审法院认定，王敬海为达省志的雇佣者，李新军为分包人，姚家园市场公司为发包人，上述赔偿责任应由三主体连带承担，而一审法院未将李新军垫付的款项判决在连带赔偿范围内，违反法律、法规的直接规定。二、本案关于达省志的残疾人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北京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而不应按北京城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根据本案事实及证据，达省志户籍为邢台农村地区，且达省志自行提供的居住证地址为北京市农村地区，可证明达省志的户籍地及居住地均与城镇无关。同时，一审庭审中达省志的代理人提出达省志户籍所在地河北已经统一城镇与农村赔偿标准是错误的，因为河北统一标准仅适用于交通事故案件，且是2020年1月1日以后发生的案件，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在达省志生活地点在北京所以认定应按北京城镇标准计算赔偿的理由是错误的，即使是北京本地农村人员发生人身损害案件也不能按城镇标准计算。三、本案护理费一审法院按每日150元计算明显与事实不符、严重有失公允，请求依法予以改判。达省志需要长期护理，护理人数为一人，根据达省志提供的证据及事实，其妻为护理人，其妻为邢台农民，无正式工作。一审中达省志方也没有提供达省志妻子的收入证明、纳税证明等证据，却在护理费方面按每日150元进行认定，与事实差距巨大。根据统计数据，邢台农村2019年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3798元，折合每日37.8元，一审判决数额畸高，请求二审法院酌情予以改判。姚家园市场公司针对李新军的上诉意见答辩称，同意部分李新军的上诉意见，同意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应当改判姚家园市场公司对达省志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一，根据最高院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的规定，姚家园市场公司作为发包人，对于达省志的损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不同意李新军要求其垫付部分由李新军、姚家园市场公司和王敬海一起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对于李新军要求达省志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的主张及达省志的护理费150元计算过高的意见认可。综上，如果法院驳回姚家园市场公司的上诉请求，而认定姚家园市场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话，姚家园市场公司同意李新军上诉的第二、三项理由。达省志针对李新军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不同意李新军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李新军主张的垫付金额问题，是其内部如何分配，和本案没有关联。李新军应当走追偿权纠纷。达省志在2012年就来北京，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护理费并不高，请求法院驳回李新军的上诉请求。王敬海针对李新军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不同意李新军的上诉请求，达省志是21日摔伤的，12月13日之后都是李新军直接发工资，王敬海只是带班，不再代发工资，所以和王敬海没有关系，李新军是达省志的直接雇主。达省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李新军、姚家园市场公司、王敬海共同赔偿达省志医疗费18558.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100元、营养费4500元、2030年11月4日之前的护理费721010元、误工费225720元、残疾赔偿金1534927.5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5794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6150元、财产损失2000元、交通费6649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618元、住宿费353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12月21日晚9时53分（监控录像显示时间）许，达省志在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姚家园北二路北50米的北京市朝阳区姚家园便民服务中心内装修现场的脚手架上休息时，从高约1.7米（目测脚手架与成人身高大体一致）左右脚手架上以躺着的姿势从右侧摔下来，摔下来后即不能动弹，几个工友试图将其扶着坐起，随后被几个工友抬出了装修施工现场。达省志休息及摔下时未佩戴安全帽，为达省志配发的安全帽被其放置于脚手架更高处的施工甲板上。2、达省志受伤后，被救护车送往北京华信医院，于2018年11月22日凌晨3时30分许在该院住院，诊断为“颈脊髓损伤（无骨折脱位型）”，其他诊断：皮炎、双肺肺炎、双侧胸腔积液、截瘫（双下肢瘫痪），达省志于12月28日在该院进行了“颈椎后路单开门椎管减压术＋颈椎内固定术＋颈椎植骨术”，于2019年1月20日自该院出院，出院医嘱：1、注意饮食营养、定期更换尿管；2、术后颈托保护6周；3、出院后壹个月门诊复查；4、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壹个月全休；5、坚持康复、带药出院；6、不适随诊。达省志在该院发生医疗费132274.28元，由李新军垫付。达省志出院时，被救护车送往北京英智康复医院，于2019年1月20日在该院办理了住院，该院诊断结果为“颈部脊髓损伤、不完全性脊髓损伤、颈椎后路单开门椎管扩张减压术后（C3-5）、骨质疏松、左胫骨骨折内固定术后、神经源性膀胱、失眠、泌尿道感染、糖尿、便秘、过敏反映”，达省志在该院进行了康复治疗，于2019年6月16日自该院出院，出院建议：1、继续口服药物强健骨质；2、继续康复锻炼，注意防跌倒；3、不适随诊。达省志在该院住院过程中，李新军垫付医疗费167500元及救护车、急救费208元。2019年6月18日，达省志入住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总医院，该院诊断结果为：“胫髓损伤（ASIA分级：C级），其他诊断：颈椎后路单开门椎管减压术后（C3-5）”,达省志入住该院康复科，于2019年7月23日自该院出院，出院医嘱：1、继续行四肢肌力锻炼及四肢关节主被动活动，逐步改善肌力，防止关节挛缩；加强坐起、坐位平衡及协调性训练，逐步提高日常生活能力；2、卧床时注意勤翻身，注意骶尾区、足跟等骨突部位保护，避免长期压迫造成压疮；定期复查尿常规、肾功能、泌尿系超声等，积极防治泌尿系感染等并发症；3、出院后1个月、3个月、6个月复诊，根据患者恢复情况指导下一步功能锻炼；如出现颈部疼痛不适及肢体麻木、肿胀等情况随诊。达省志支付该医院住院费16682.68元。达省志于2020年8月13日到邢台市人民医院泌尿外科进行了检查，结果为“膀胱逼尿肌受损”。同日，达省志到石家庄市第一医院检查，诊断为“直肠肛管功能异常”。3、达省志在上述诊疗、检查过程中自行发生医疗费（含挂号费、救护车及急救费），一审法院根据其提交的票据核算为1668.29元。4、达省志在北京英智康复医院住院期间，李新军委托他人代为向达省志餐卡充值1380元。李新军于2019年1月20日给付达省志儿子达亚涛100元，并于2019年2月开始，陆续向达省志及其家属通过微信转账80700元。就李新军已垫付的医疗费及支付的上述款项，达省志同意从赔偿款中扣除。5、本案一审审理中，经达省志申请，一审法院选定并委托北京龙晟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对达省志摔伤所致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护理依赖及护理人数等进行了司法鉴定，该单位于2020年1月5日作出鉴定意见：一、被鉴定人达省志致残等级分别为二级、七级、九级，配置指数分别为90%、40%、20%；二、鉴于被鉴定人达省志误工期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止、护理期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止、营养期90日为宜；三、被鉴定人达省志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四、建议1人护理为宜。其在伤残等级评定的分析说明部分，明确提到：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北京市司法局关于伤残评定问题研讨会会议纪要》（京高法【2018】522号），其综合赔偿指数为100%。达省志预交鉴定费6150元。姚家园市场公司对上述鉴定报告不认可，其主要意见包括：1、鉴定意见未考虑达省志基础疾病和本次事件损害后果之间的关系；2、鉴定意见未考虑达省志坠落后王敬海等人对达省志进行不当救治行为造成的二次伤害和本次事故的损害后果之间的关系；3、鉴定程序不合法，主要包括未通知申请人到场、部分鉴定资料未经申请人质证等。姚家园市场公司以此为由申请鉴定人出庭，对上述疑问进行解答，一审法院依法传唤鉴定人到庭，鉴定人到庭后，对姚家园市场公司的上述质疑答复如下：1、人体的颈椎、腰椎退行病变是不可避免的，作为鉴定资料的医学影像资料也显示，达省志存在后纵韧带钙化、颈椎退变，其程度有限，颈椎椎体无明显扁平样变化，也无椎体之间的骨桥等，伤者事故前一直在正常工作，并未因该病变受到影响。本次从高处坠落是其颈骨髓损伤的根本原因，如无本事故，其何时出现症状及体征如何不得而知，故现有损伤是一次形成，达省志此前骨质疏松、退行病变等对目前的结果可以忽略不计；2、本次鉴定是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确定，鉴定委托书中载明的申请人为达省志，委托书中并未明示被告方参加鉴定过程；鉴定所依据的医学资料是申请人提供，且法院提交的笔录中明确载明，当事人均同意以华信医院病历、诊断证明、影像报告单、CT报告单；北京英智康复医院住院病历、影像报告、诊断证明；邢台矿业医院住院病历、X光片等材料作为鉴定资料，鉴定资料均已经过质证。法院委托鉴定的材料中未包括监控录像。综上，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姚家园市场公司对鉴定人上述陈述不予认可。姚家园市场公司称，王敬海等人在救治过程中，对达省志有二次伤害，申请对救治行为造成的二次伤害与本案最终伤情进行因果关系或参与度的鉴定，但姚家园市场公司未对其关于存在二次伤害的事实主张举证。6、达省志于2012年来本市，以务工为业，其提交的2014-2015年暂住证显示，暂住于本市朝阳区管庄咸侯村×号×号，2015-2016年暂住证显示，暂住于本市朝阳区管庄咸宁侯村×号×号，2017-2018居住卡显示，居住地点为朝阳区管庄乡咸宁侯村×号。董芹斋系达省志之母，于1944年1月17日出生，住河北省邢台市任县骆庄乡达三村×号，邢台市任泽区骆庄乡达三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确认董芹斋之夫、达省志之父达可义已于2016年10月14日死亡，董芹斋有四个子女，因早年积劳成疾，晚年体弱多病，无其他生活来源，主要靠达省志赡养。7、姚家园市场公司系北京市朝阳区姚家园北二路北50米处姚家园便民市场装修改造工程的发包人，李新军与姚家园市场公司签订书面合同，承包了“姚家园便民服务中心东侧调料厅装修及加盖二层打混凝土工程”。达省志系在工程现场坠落并摔伤。双方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达省志与李新军、王敬海的关系。达省志起诉时称，系受李新军雇佣，后又改称受王敬海雇佣；李新军称，自己将部分劳务分包给了王敬海，达省志系受王敬海雇佣；王敬海则称自己并非达省志雇主，自己也系李新军雇佣负责现场带班的，按照李新军的指示工作。对此，各自提交了如下证据：达省志的证据：1、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屏，内容为王敬海（微信名“砌墙抹灰贴砖”）在微信群里发布通知，其中有2018年12月21日，王敬海在群里发出：“明天招绑钢筋小工20人，一天活，下班给钱。上午7:30，下午5:00,9小时，工资200，不管饭”及“今晚全体夜班”的通知；2、微信转账记录，显示王敬海于2018年11月23日通过微信转账给达省志990元。李新军提交了王敬海支取款项的记账本，欲证明和王敬海就分包款进行了多次结算，王敬海领取款项的情况，具体有2018年12月5日，王敬海签字取走10000元，2018年12月19日支取2万元。王敬海否认自己雇佣达省志，对此提交如下证据：1、与李新军的通话录音，其中有2018年12月25日的录音，其中有：“王敬海：今天晚上工地怎么安排李新军：就只干白班，让工人休息几天。白天干安全；王敬海：你把工人算好，把人招上来，我带着人给你干活李新军：对”等内容。还有2019年9月23日的通话录音，其中有如下内容：“王敬海：出了任何工伤都是你负责，我也是给你打工的，是不是李新军：是，我知道，你就过来做证明就行了，其他你不用管”。2、记账单，显示王敬海和朱文龙等人签字领取劳务费；该记账本同时显示，12月6日夜班、12月7日夜班、12月8日夜班、12月12日夜班、12月13日、12月14日、12月18日白班的记工本上，均有王敬海的姓名。3、王敬海本人微信交易记录，显示2018年11月23日转账给达省志990元。4、王敬海与朱文龙、白树军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时间是2019年2月，内容为上述人员对王敬海的询问回答说和王敬海是工友，老板是李兴（新）军。王敬海在一审审理中陈述，李新军给自己发过钱，自己领的都是工人工资；达省志问自己李新军的工地还缺不缺人，我给他电话，过了几天他就去干活了；自己给达省志发过钱，老板给了我钱我就转发给他，工人去跟老板说多少钱就发多少钱；除了给达省志发过钱，还给马海龙、朱文龙、白虎军等人发过钱；在群里说过，大工300，小工200。李新军称与王敬海谈过，王敬海提出一个工人360元每天，小工230元每天，最后结算按照出勤天数计算费用；有王敬海进行记工和管理，结算时自己只登记到岗人数，王敬海自己也干活，自己也领工资，所有的钱都给王敬海，王敬海具体发多少自己不知道。比较上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达省志与王敬海系雇佣关系，王敬海与李新军是劳务分包合同关系。王敬海与达省志关于达省志如何来到工地的陈述、关于达省志工钱标准及支付情况的陈述基本一致，上述内容足以证实，达省志是受王敬海雇佣，劳务报酬由王敬海确定并支付。王敬海提交的其与李新军的记账本等证据，可以说明二人还有其他关系，但不影响一审法院对其与达省志关系的认定。从款项支付情况来看，王敬海从李新军处多次领取较大数额费用，并由其向工人发放，更符合劳务分包关系的特征。二、本次事故的原因和经过达省志起诉时称，自己摔下是因为脚手架断裂，因此要求李新军等人承担全部责任。姚家园市场公司提交了现场监控录像后，达省志、李新军、王敬海及姚家园市场公司对现场录像均表示认可，根据录像内容，达省志一人在脚手架上，靠墙休息时，自行从脚手架右侧跌落，且掉落时未佩戴安全帽。根据监控录像，一审法院对达省志关于事故原因及经过的陈述不予采纳。另外，李新军、王敬海及姚家园市场公司对达省志事发当时事发属于“从事雇佣活动”提出质疑，对此，达省志提交了如下证据：1、与王敬海的微信聊天截图；2、赵永兴（姚家园市场公司法定代表人赵金禄之子）与案外人马东生银行转账记录，显示事发当晚21:38分，赵永兴支付了马东生材料款。用以证明其事发时在等待装修材料进场。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三、达省志的合理损失1、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关于鉴定意见，姚家园市场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交充分反证推翻鉴定意见，其质疑的相关问题，在鉴定人出庭时均已针对性的进行了回复，故一审法院对其关于鉴定意见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该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达省志的残疾赔偿金应按什么标准计算。达省志提交其暂住证、居住卡及租赁合同，称自己自2012年就来京务工，主张按照北京城镇居民相关统计数据，计算确定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李新军以达省志系农业人口，其妻子、儿子在家务农为依据，认为应当按照邢台当地农村的相关统计数据计算确定残疾赔偿金；姚家园市场公司及王敬海则认为，根据达省志的户口性质及在北京的居住地属于农村的情况判断，应当以北京农村地区相关统计数据为依据计算确定残疾赔偿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达省志常年在北京从事建筑行业，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北京，且提交的居住证等证据可以证明其生活也在北京，达省志的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当以北京城镇居民相关统计数据计算确定为宜。达省志关于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数据正确、方法无误，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损失予以确定。2、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达省志主张的从华信医院到北京英智康复医院转院时发生的救护车费及急救费，经查有两张票据已在李新军垫付费用中提交过，且达省志确认达省志提交的票据及垫付的费用，故对该两张票据不能认定为达省志支出的医疗费。一审法院对达省志主张的医疗费按照现有票据予以认定，数额为18350.97元。达省志三次住院合计211天，主张21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损失予以认定。结合鉴定意见，达省志主张的营养费数额合理，一审法院予以认定。3、护理费、误工费达省志称自2018年12月22日住院后至定残前一天，其一直由妻子陈秀华和儿子达亚涛护理，陈秀华和达亚涛均无工作，达亚涛在家务农，要求按照北京市护工标准每天200元计算大部分护理依赖的护理费。达省志未对其主张的护理人员误工费等及每天200元的标准举证。对此，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按照每天150元的标准计算确定达省志护理费。达省志称其打工每天的工资为330元，主张按照该标准计算确定至定残前一天的误工费。达省志未对其主张的日工资标准提交相关证明，李新军、王敬海及姚家园市场公司对此也不予认可，对此，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按照200元每天计算，误工费总额为136800元。4、交通费、住宿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财产损失达省志主张的交通费，虽提交了一组火车票，也对相关乘坐人员与达省志的关系进行了说明，但未对部分票据的用途及必要性提交证据或进行说明。一审法院结合票据信息，对其中合理的部分予以认定，酌情确定交通费损失为3000元。达省志为完成鉴定在外住宿发生的住宿费系必要开支，一审法院根据发票予以认定；达省志提交的其他系收据，未注明住宿人员信息，一审法院难以认定相关损失的必要性及合理性。达省志购买轮椅及坐便器系其实际需要，相关损失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达省志主张的财产损失，未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5、精神损害抚慰金达省志系主要过错，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该损失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司法解释，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与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据此，达省志在等待施工材料进场时休息过程中摔倒，应认定为在从事雇佣活动。一审法院对李新军、姚家园市场公司的相关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本案首要问题是确定责任人和责任类型、责任比例。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达省志受雇从事劳务活动时，因其个人存在未按操作规范佩戴安全帽，且在无保护的脚手架上休息，具有重大过错，其本人依法应当承担主要的责任。李新军、王敬海在具体施工中未遵守规范，对违反规定未佩戴安全帽的人员未及时制止；多人多次往来于装修现场脚手架周围，无人对在脚手架上休息的达省志进行管理和提醒；综合以上理由，李新军对事故的发生也有疏忽大意及疏于管理的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姚家园市场公司作为发包人，将装修等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李新军，应当与李新军、王敬海一起对达省志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达省志自行承担70%的责任，李新军、王敬海、姚家园市场公司共同对达省志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达省志的相关损失，一审法院在事实部分已经查明。包括李新军垫付的医疗费，损失合计2540887.75元。按照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雇主应承担的部分为762266.3元，扣减李新军已经垫付的款项，剩余部分应由李新军、王敬海和姚家园市场公司给付达省志。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敬海、李新军、北京姚家园东方远大农副产品市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达省志医疗费、2030年11月4日之前的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及住宿费共计三十八万零一百零四元零二分；二、驳回达省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王敬海、李新军、北京姚家园东方远大农副产品市场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姚家园市场公司作为发包人，将装修等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李新军，后李新军将劳务部分分包给王敬海，达省志系王敬海雇佣。现达省志在从事劳务活动的过程中受伤，且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达省志在从事劳务活动的过程中未按操作规范佩戴安全帽，且在无保护的脚手架上休息，李新军、王敬海在具体施工中未对达省志的施工行为进行管理和规范，一审法院基于以上情形酌定李新军、王敬海、姚家园市场公司共同对达省志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姚家园市场公司在上诉意见中提出的法律适用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结合本案一审立案时间及判决作出日期，一审法院法律适用并不存在错误，本院对姚家园市场公司的相应上诉意见均不予采信。关于李新军在上诉意见中主张其垫付费用应予扣减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李新军垫付款项及一审法院判决其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金额之和并未超出其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赔偿金额范围，关于李新军前期已经垫付的部分费用问题，系其与王敬海、姚家园市场公司内部关于责任比例的分配问题，不影响其在本案中对于达省志赔偿责任的承担，故本院对于其相应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李新军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于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应按北京城镇标准计算一节，本院认为，达省志常年在北京从事建筑行业，且结合其提交的居住证等证据，可以认定其主要的生活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北京，故一审法院关于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正确，本院对李新军的相应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李新军上诉主张护理费过高一节，本院认为，根据达省志一直由妻子和儿子护理的情况及其妻、儿无固定工作的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按照每天150元的标准计算确定达省志护理费并无不当，李新军亦未就其主张充分举证，故本院对其相应上诉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李新军、姚家园市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4元，由李新军负担7002元（已交纳），由北京姚家园东方远大农副产品市场有限公司负担7002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巴晶焱审 判 员 蒋 巍审 判 员 石 煜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常 欣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