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28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营业场所海南省海口市滨海东路52号。负责人：张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军，男，1974年9月16日出生，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职员，住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时利和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古城南街9号院6号楼14层1403。法定代表人：王楠，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硕，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仕豪，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简称电信海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时利和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时利和顺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13081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电信海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军，时利和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硕、闫仕豪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电信海南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时利和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电信海南分公司已提供《IPTV业务合作协议》，证明电信海南分公司非实际承担责任主体，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当事人，程序错误。二、IPTV平台系按照《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三网融合推广方案的通知》等规定由爱上电视传媒（北京）有限公司（简称爱上公司）与海南广播电视总台联合建设与管理，与电信海南分公司无关。三、时利和顺公司本身所取得的授权为信息网络传播权，而电信海南分公司及第三人的经营方式被定义为电视（TV），与海南广播电视总台合作，属于广电局管理范围的广播权，因此，时利和顺公司的诉讼行为没有权利依据。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内容和服务器都不是电信海南分公司提供的，电信海南分公司只是提供网络服务，网络服务行为不构成侵权。时利和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电信海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时利和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电信海南分公司立即停止通过其运营的“海南电信”IPTV平台提供作品《尖刀队》（简称涉案作品）的播放服务；2.判令电信海南分公司赔偿时利和顺公司经济损失95000元，维权合理费用律师费4000元、公证费1000元。一审审理中，时利和顺公司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时利和顺公司主张权利的相关事实涉案作品片尾署名显示：出品单位为北京金天地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上海金天地影视文化有限公司。2011年12月27日，上海金天地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出具《著作权声明》，同意由北京金天地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以著作权人身份独家永久享有并行使涉案作品除其署名权之外的所有著作权。2013年9月22日，北京金天地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北京金天地影视文化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6月19日，北京金天地影视文化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不含港澳台地区）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霍尔果斯时利和顺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授权期限为2017年8月1日至2023年8月1日，涉案作品的出品时间为2011年，总集数为34集。2017年12月15日，霍尔果斯时利和顺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时利和顺公司，授权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23年8月1日。以上事实，有涉案作品片尾截图、授权书、著作权声明等在案佐证。二、关于被诉侵权行为的相关事实2019年4月12日，使用中国电信智能机顶盒，进入“中国IPTV-海南”首页，点击“回看”，进入“回看频道列表”页面，点击“全部”项下“054东南卫视”，进入“东南卫视”的回看内容页面，分别点击“4月6日-4月10日”项下的“07:34尖刀队”均可进行播放，同时可以使用快进播放的方式。可以通过上述方式播放的剧集为第25集-34集，共10集。“海南电信”微信公众号的帐号主体为电信海南分公司。一审庭审中，电信海南分公司对上述公证书显示内容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以上事实，有海南省海口市琼崖公证处出具的（2019）琼崖证字第2949号公证书、网页截图等在案佐证。三、其他事实为证明IPTV平台属于广电管理，其传输播放的节目系广播电视传输，不属于信息网络传播，电信海南分公司提交了《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三网融合推广方案的通知》（国办发【2015】65号）、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关于当前阶段IPTV集成播控平台建设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新广电发【2015】97号）、海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海南省三网融合推广实施意见的通知》（琼府办【2016】170号）。为证明仅提供技术管理、信号传输和网络支撑服务，涉案作品存储于爱上公司服务器上，电信海南分公司提交了爱上公司（甲方）、海南广播电视总台（乙方）、电信海南分公司（丙方）三方签署的《IPTV业务合作协议》。其中，2.6甲、乙、丙三方共同洽谈，确定三方权利义务、系统对接、用户发展、收入分成及结算等事宜。三方发挥各自优势，开展市场营销和推广活动，共同发展IPTV业务。综合考虑平台建设和运营、内容集成、网络建设和运营等因素，三方按约定的收入分成比例分享IPTV业务收入。3.2.4乙方负责分平台介入的本地视听内容的播出管理，并保证拥有所提供节目内容的合法权利，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3.3.1丙方负责IPTV传输系统的规划、建设、运营和管理并确保将IPTV集成播控平台提供的节目信号完整安全传输到用户。一审庭审中，时利和顺公司与电信海南分公司均认可涉案作品已无法在“海南电信”IPTV平台进行播放。时利和顺公司否认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爱上公司和电信海南分公司。时利和顺公司另主张合理开支律师费4000元、公证费1000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仅提供了海南省海口市琼崖公证处网站公证收费截图，显示侵权行为和事实证据保全每件收费1000元。以上事实，有网页截图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涉案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根据时利和顺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的片尾截图署名情况、著作权声明、授权书等证据，上述授权材料相互印证，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能够证明时利和顺公司经合法授权取得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系指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行为。本案中，IPTV网络电视除了具有基本的电视直播功能外，还可以实现点播、回看等多种功能，电信海南分公司经营的“海南电信”IPTV平台提供的涉案作品即是通过将涉案作品置于网络中，使用户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符合信息网络传播的行为特征，因此，对于电信海南分公司主张被诉侵权行为属于广播权调整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电信海南分公司还主张其仅提供涉案作品的信号传输和技术支持，涉案作品存储于爱上公司的服务器中，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爱上公司与海南广播电视总台、电信海南分公司三方协议仅针对合同相对方，并不具有对抗合同签订方以外的效力，且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电信海南分公司也是获利方之一，通过“海南电信”IPTV平台播放涉案作品必须购买其指定的机顶盒，同时，电信海南分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实际提供作品的爱上公司经授权获得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故对其上述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综上，电信海南分公司作为“海南电信”IPTV平台的运营方，在未获得相关授权的情况下播放涉案作品，构成对时利和顺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予以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影视类作品在确定赔偿数额时要考虑作品类型、知名度、潜在市场价值、取得相关权利付出的合理成本、被诉行为的侵权情节及被诉侵权视频的影响范围、被告的主观过错程度等情况。在具体案件中，法院应综合考虑上述因素确定具体赔偿数额。本案中，时利和顺公司请求电信海南分公司赔偿经济损失95000元，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因涉案侵权行为对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或电信海南分公司的侵权收益，而电信海南分公司主张其未获得收益亦未提交相关证据，此种情况下，实际损失、违法所得均无法查清。双方未就赔偿数额达成协议，故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上述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如下因素酌情判定赔偿数额：从涉案作品来看，其出品时间为2011年，距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时间较为久远，受关注程度降低且商业价值有一定的减损，在多家视频网站均可免费播放，故此，因未经许可播放涉案作品给时利和顺公司造成的收益损失有限；从被诉侵权行为的实际情况来看，被诉侵权行为仅提供涉案作品的部分剧集并非完整提供整部作品，观看涉案作品需要进入电视台回看栏目并选择播放而不能通过搜索获得，且持续时间较短。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电信海南分公司赔偿时利和顺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时利和顺公司还主张律师费4000元、公证费1000元的合理支出，但未提供相应委托代理合同、票据、付款凭证等予以佐证，其提交的海南省海口市琼崖公证处网站公证收费标准截图，亦无法证明上述费用的实际支出情况，在时利和顺公司能够掌握上述证据，但无合理理由拒不提供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电信海南分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时利和顺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二、驳回时利和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三网融合推广方案的通知》（国办发【2015】65号）中“二、主要任务（一）在全省范围推动广电、电信业务双向进入”部分第3条载明“电信企业可提供节目和EPG条目，经广播电视播出机构审查后统一纳入集成播控平台的节目源和EPG”。2.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关于当前阶段IPTV集成播控平台建设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新广电发【2015】97号）中第一部分载明“电信企业可提供节目和EPG条目，经广播电视播出机构审查后统一纳入节目源和EPG”。3.海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海南省三网融合推广实施意见的通知》（琼府办【2016】170号）中“二、主要任务（一）在全省范围推动广电、电信业务双向进入”部分第3条载明“电信企业可提供节目和EPG条目，经海南广播电视总台审查后统一纳入集成播控分平台的节目源和EPG”。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行为是否侵害了时利和顺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二、电信海南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涉案行为是否侵害了时利和顺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电信海南分公司上诉主张其与第三人的经营方式属于广电局管理范围的广播权，因此不构成对时利和顺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本院认为，依据《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本案中，涉案平台的回看业务使用户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实现对涉案作品的完整观看，其提供了一种回溯式的、可重复的观看体验，属于交互式传播，不同于广播的单向性、被动性传播，涉案行为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所规制行为的法律特征，而非电信海南分公司所主张的广播权所规制的行为，故电信海南分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电信海南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时利和顺公司提交的侵权公证等证据显示，通过标记“中国电信”字样的机顶盒，进入“中国IPTV-海南”首页，进入涉案平台的“回看”界面，电信海南分公司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使用户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实现对涉案作品的观看。至此，时利和顺公司对于电信海南分公司未经授权在其运营的“中国IPTV-海南”平台提供涉案作品的播放服务，侵害了其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主张，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证明责任。电信海南分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平台由爱上公司与海南广播电视总台联合建设与管理，内容和服务器都不是电信海南分公司提供的，电信海南分公司只是提供网络服务，电信海南分公司应对其上述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若其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的后果。电信海南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三网融合推广方案的通知》文件等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但上述证据中均载明了电信海南分公司可向涉案平台提供相关节目内容，即电信海南分公司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仅提供信号传输服务。因此，一审法院综合在案证据认定电信海南分公司未经许可在涉案平台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侵害了时利和顺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电信海南分公司关于一审法院未追加当事人构成程序错误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以采信。综上，电信海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志峰审 判 员 崔宇航审 判 员 章 瑾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 琳书 记 员 项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