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97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宋国钢，男，1959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印实，黑龙江义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菊，黑龙江义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瑜，女，198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环，黑龙江蓝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国钢因与被上诉人王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2民初14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国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印实和王秋菊、被上诉人王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国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王瑜在履行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之外，再返还宋国钢66.5万元并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自相矛盾，王瑜无因取得巨额财产,应当全部返还宋国钢。1、有“因”与无“因”自相矛盾。宋国钢与原配感情不和分居多年,挪用案外人赵贵柱、宋焕云(宋国钢姐夫、姐姐)钱款为诉争双方买房的行为，在实质上没有给原配带来婚姻、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损害。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诉争双方的“行为有悖于社会公序良俗、社会公德”，则诉争双方因违反民事法律原则，其所实施的全部民事行为自始无效，那么王瑜就没有理由取得宋国钢任何财产,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王瑜从本质上来说是无“因”取得。但一审法院却判决王瑜保留30.5万元，这就认可了王瑜在违反公序良俗的情况下通过男方的所谓赠与行为还可以取得巨额财产,其判决与事实认定自相矛盾，这一判决也等于鼓励女性在明知男性有配偶的情况下仍可以与其同居，因为法院保护因此而得来的财产。宋国钢起诉时，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不当得利之诉,一审判决又认定诉争双方存在赠与合同法律关系，但同时认定该合同无效。宋国钢对此有异议，认为诉争双方购买房产的属性应是共同共有，从二人因房产署名而分手等事实均能证实，一审法院也认可宋国钢的购房目的。因此，本案不存在宋国钢出资给王瑜个人买房的意思表示，也就不存在赠与合同关系，王瑜没有理由取得巨额财产,应予全部返还。2、有效与无效自相矛盾。首先，认定赠与合同无效却要宋国钢承担赠与风险。众所周知,赠与风险是以赠与有效为前提。赠与有效、不予返还，才有风险,而合同无效则没有风险。宋国钢从未有过赠与的意思表示，自然不会“明知”有赠与风险，而且应不应当返还是法定事由，与宋国钢是否明知也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庭认定合同无效，则王瑜应当全部返还赠与款。但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赠与合同无效,一方面又按照合同有效判决宋国钢承担赠与风险(王瑜仅返还30.5万元），纯属自相矛盾。其次，认定赠与合同无效却判决部分返还。宋国钢与案外人张晓红夫妇从没有签订过任何协议,王瑜一审举示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宋国钢同意将36万元购房款“赔偿”给案外人,加之案外人与王瑜存在利害关系,即使二者之间互为佐证,亦违反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诉争双方达成合意，36万不予返还，缺乏证据证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王瑜在明知宋国钢婚姻状况的情况下仍与其同居，二人对于宋国钢原配可能还负有一定的道义责任，但两者之间不存在谁有过错的问题。况且，一审法院明知宋国钢是挪用他人款项用于与王瑜一起买房，判决部分返还，无疑是慷他人之慨来惩罚宋国钢,对财产的实际所有人来说显失公平；王瑜虽为女性但不具有善意，即使不被惩罚也不应当因此获益。所以，一审判决部分返还没有法律依据。此外，王瑜与案外人之间的所谓赔偿款支付问题，属于王瑜与其他主体就其他法律关系的争议,与本案的法律关系和争议焦点均没有法律关系,如王瑜有异议，也应该是按照《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将36万元购房款返还宋国钢后，再另行提起诉讼，不应在本案当中一并判决。王瑜辩称，1、王瑜取得宋国钢支付的相关财产，并非“无因”，而是宋国钢赠与的，宋国钢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王瑜返还，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据我国《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的规定，不当得利的指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了不当利益。本案中，基于宋国钢在起诉状、一审庭审中以及上诉状中均多次自认支付款项是自愿出资，为了购买房屋，而且决定将房屋登记在王瑜名下这一客观事实，王瑜就不符合“无因”取得的情形，案涉款项是宋国钢主动、自愿赠与的。不仅这些款项的去向是有因的，王瑜取得这些款项也是基于宋国钢的赠与，同样是有“因”的，在这种情况下，宋国钢以无因、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返还，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违反了法律规定。2、宋国钢未能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存在不当得利情形，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宋国钢坚持主张存在不当得利情形，应当返还钱款，就应当承担举示存在不当得利、应当返还财物情形证据的责任。而宋国钢未尽到该举证责任，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一审法院仅支持宋国钢一半的诉讼请求，既考虑到公平原则与公序良俗的问题，也考虑到宋国钢的主体资格问题，已经是对宋国钢的格外照顾。宋国钢在上诉状中自认款项并非其自己的，而是挪用案外人的，假设宋国钢的这一陈述是真实的，在宋国钢未向案外人承担清偿责任的前提下，其权利并未受到侵害，也就无权向王瑜主张权利。另外，假设这些款项并非案外人的，而是宋国钢自己所有的，其只是借用案外人的名义进行保管，既然宋国钢已经明确表示赠与，也实际交付了赠与物，赠与已经完成，王瑜早已经取得了这些款项的所有权，而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宋国钢理应对自己的赠与行为承担风险。至于宋国钢所称的公序良俗的问题，反而是宋国钢应当考虑是否违反在先。原本王瑜并不知道宋国钢未离婚，是以结婚为目的与宋国钢认识的，一直是宋国钢明知自己未离婚，却以单身的身份与王瑜相识、相知、相处，并与王瑜谈婚论嫁，是宋国钢先违反了诚实信用以及公序良俗原则，使王瑜遭受到极大的欺骗与伤害。一审法院为了充分的警示他人，本着不能助长社会不良风气，坚持传播正能量的原则，判决支持宋国钢一半的诉求，也是充分照顾到宋国钢的利益了。4、宋国钢以王瑜的名义，先于王瑜与原房屋所有权人张晓红签订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的协议，迫使王瑜不得不随后与案外人张晓红签订解除协议，宋国钢就应当承担因此而产生的违约等不利后果。宋国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瑜返还宋国钢购房款97万元整；2.判令王瑜返还97万元购房款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国钢与案外人李春英于2012年7月11日登记结婚，2018年10月22日经香坊区人民法院判决离婚。2017年4月初宋国钢与李春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宋国钢与王瑜建立婚外恋人同居关系，王瑜对宋国钢未离婚婚姻状况也知晓，二人协商后决定购买“婚房”。2017年4月11日，王瑜与案外人张晓红签订了两份房屋买卖居间服务合同，出卖人为案外人张晓红，买受人为王瑜，购买张晓红位于哈尔滨市××大道××单元××、××房产及地下车位一处，价格分别为160万元、138万元，在该两处房产房款支付中，宋国钢通过案外人银行账户以银行转账及现金、微信红包形式向案外人韩学忠（卖房方张晓红的亲属）支付合计97万元购房款，其中27层2号61万元，28层2号36万元。2017年10月，宋国钢、王瑜因房产产权署名等事宜发生矛盾分手。案外人宋焕云、赵贵柱夫妇于2017年10月30日对王瑜提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两起诉讼，要求王瑜返还购房款36万元、61万元，经一审法院审理分别作出（2017）黑0102民初9707号、（2017）黑0102民初971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二人诉讼请求。案外人赵贵柱、宋焕云夫妇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分别作出（2018）黑01民终7086号、（2018）黑01民终865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生效判决中认定以下事实：宋国钢通过案外人赵贵柱、宋焕云银行账户以银行转账、现金、微信红包形式向案外人韩学忠（卖房方张晓红的亲属）支付合计97万元购房款；2017年10月16日，张晓红与王瑜签订补充协议，由于无力继续支付28层2号房的余款，约定将首付款50万元作为违约金、租金以及给张晓红的补偿赔付给案外人韩学忠夫妇，王瑜只要27层2号房产。本院认为：赵贵柱、宋焕云主张案涉款项即本案争议款项，应当由实际出资人宋国钢向王瑜另行主张。另经查：王瑜现已取得哈尔滨市道里区群力大道533号3栋1单元27层2号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庭审中双方举示证据及双方陈述证实宋国钢给王瑜支付购房款97万元系宋国钢自愿出资给王瑜买房作为二人的“婚房”，系宋国钢自己真实意思，王瑜不是“无因”取得。宋国钢自愿出资为王瑜购买房屋这一法律行为，二者之间形成了一个赠与合同，且赠与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因此该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但通过庭审证据及双方陈述证实宋国钢、王瑜均是在明知宋国钢与案外人李春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情况下建立婚外同居关系，此种赠与的内容与目的存在违法之处，二人的行为有悖于社会公序良俗、社会公德，因此该赠与合同无效，王瑜应返还宋国钢赠与款，但鉴于证据及庭审陈述证实28层2号赔偿给案外卖房人50万元系宋国钢、王瑜合意，此房宋国钢支出的36万元就不予返还，同时，本案权利主体本应为宋国钢原配偶，因为宋国钢自身也是明知故犯，其赠与风险自知，本不应返还给宋国钢，但鉴于宋国钢与其妻子已解除婚姻关系，且该款来源非其妻子和家庭共同收入，双方这种违背公序良俗的不道德行为胜诉会助长社会不良风气，不利于传播社会正能量，故王瑜应返还宋国钢61万元一半款项即30.5万元为宜。综上，宋国钢的诉讼主张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宋国钢购房款30.5万元；二、王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30.5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给付宋国钢自2019年9月17日起至付清30.5万元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款；三、驳回宋国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保全费5000元，此款宋国钢已预付，由王瑜负担，此款王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宋国钢。案件受理费13,500元，此款宋国钢已预付，由宋国钢负担8775元，由王瑜负担4725元，此款王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宋国钢。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失效。”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宋国钢与王瑜均认可双方购买的案涉房屋系“婚房”，故宋国钢自愿支付97万元购房款，并同意以王瑜的名义签订购房合同行为，可认定为宋国钢是以结婚为目的对王瑜进行的赠与行为，该赠与行为属于附条件的赠与。而当所附条件不能成就，即宋国钢与王瑜分手，结婚目的不能实现时，则该赠与行为无效。且宋国钢在未离婚的情况下，与王瑜共同购买“婚房”的行为，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其赠予行为亦应属无效。故受赠人王瑜应当向宋国钢返还赠与利益。本案中，宋国钢和王瑜共购买了两套房屋，其中27层2号房屋宋国钢支付了61万元购房款，王瑜应将该笔购房款返还给宋国钢。另一套28层2号房屋宋国钢支付了36万元购房款，但因王瑜与案外人张晓红签订协议，已将该房屋退回，且首付款50万元作为违约金、租金以及补偿赔付给案外人韩学忠、张晓红夫妇，故该笔36万元购房款涉及到案外人，宋国钢可另行诉讼解决。综上所述，宋国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2民初1447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2民初144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宋国钢购房款61万元；三、变更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2民初144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61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给付宋国钢自2019年9月17日起至付清61万元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款。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8775元，由宋国钢负担3246元，王瑜负担552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军审判员  贾晋璇审判员  王帅英（）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李 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