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3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希丁安（上海）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MARCOFRANCESCORIGHI，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喜容，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侯旭东，男，1969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哈尔滨市动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雷，天津益清（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希丁安（上海）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丁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侯旭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54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希丁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希丁安公司不予支付侯旭东2017年4月、5月、6月期间的工资差额105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希丁安公司不予支付侯旭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84579.87元；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侯旭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希丁安公司调岗降薪符合双方合同及员工手册规定。双方劳动合同第4.4条规定，公司有权“实行变岗位变薪水制度，遵循按劳取酬、同工同酬的原则”。根据《员工手册》第3.4.1条，“公司每年进行一次薪酬回顾，根据公司总体业绩、部门绩效及员工个人工作表现、并参考市场薪酬调查结果作出相应调整”。即公司有权根据总体绩效及员工个人工作表现，调整员工工资、岗位、级别。故根据2016年度侯旭东工作表现（全年业绩不达标），2017年4月1日，希丁安公司调整侯旭东工作岗位及薪酬。二、希丁安公司以电子邮件方式发送的2016年及2017年度指标信已有效送达至侯旭东唯一指定工作邮箱，指标信中涉及侯旭东工作所负责区域及销售指标。在邮件已成功送达且侯旭东及希丁安公司全年按指标信中区域分派工作的情况下，应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希丁安公司与侯旭东工作安排均以公司电子邮箱形式，希丁安公司将销售指标信发送给侯旭东，工作区域调整为北京、天津、河北，并明确年度销售指标及考核内容。在邮件已发送成功，且侯旭东2016年度全年工作区域均按该指标信调整后的北京、天津、河北工作的情况下，侯旭东以行为确认了该指标信内容。且2016年年末，希丁安公司均系按该指标信中区域及方法计算侯旭东销售奖金并发放至侯旭东账户，侯旭东均未提出任何异议。三、侯旭东未能完成2016年度工作业绩，且经过调整工作岗位及下调业绩指标，仍未能完成工作任务，希丁安公司书面通知解除与侯旭东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侯旭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希丁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侯旭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希丁安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685854元；2.希丁安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未提前一个月通知的经济补偿金16000元；3.希丁安公司支付2017年4月15日至2017年7月15日的基本工资差额10500元；4.希丁安公司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未休年休假的工资补偿16537.5元。一审诉讼过程中，侯旭东变更诉讼请求第3项要求：希丁安公司支付2017年4月、5月、6月的基本工资差额10500元、并增加诉讼请求：5.要求希丁安公司承担财产保全申请费4164元、财产保全保险费3000元。希丁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希丁安公司无需支付侯旭东2017年4月15日至2017年6月30日工资差额8609.2元；2.希丁安公司无需支付侯旭东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62.4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侯旭东以希丁安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l.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85854元；2.支付未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一个月工资16000元；3.支付2017年4月15日至2017年7月15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0500元；4.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6537.5元。2018年5月11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7]第1047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希丁安公司支付侯旭东2017年4月15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8609.2元；二、希丁安公司支付侯旭东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6253.98元；三、希丁安公司支付侯旭东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624000元；四、驳回侯旭东的其他仲裁请求。侯旭东及希丁安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侯旭东主张其于1998年4月25日入职斯林百兰哈尔滨有限公司，2010年1月4日双方签订自2009年12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2年11月19日斯林百兰哈尔滨有限公司、斯林百兰哈尔滨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和侯旭东签订《变更劳动合同协议》，用人单位变更为斯林百兰哈尔滨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2013年12月3日斯林百兰哈尔滨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名称变更为希丁安（哈尔滨）家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侯旭东于2015年6月19日与希丁安（哈尔滨）家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在销售部从事北方区项目销售经理岗位工作，基本工资为16000元/月，每月19日左右以银行打卡形式支付上个自然月整月工资，工作地点在北京。2015年12月23日希丁安（哈尔滨）家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与侯旭东、希丁安（上海）家具有限公司签订了《三方协议》，协议约定侯旭东与希丁安（哈尔滨）家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的用人单位变更为希丁安（上海）家具有限公司，同时还约定《劳动合同》中的合同期限继续有效、福利待遇不变，工龄不变，工作地点不变。希丁安公司认可侯旭东上述陈述，对其工龄无异议。关于调岗降薪，侯旭东主张其于2017年4月5日收到希丁安公司的调岗降薪通知，公司以其不能胜任工作为由将其岗位调整为资深区域销售主管，基本工资由16000元/月调整为12500元/月，其认为公司调岗降薪的理由不属实，拒绝接受调岗，并给希丁安公司邮寄了回函，故其要求希丁安公司支付2017年4月、5月、6月的工资差额10500元。侯旭东就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调整岗位通知》，显示内容为“侯旭东先生你好，由于你2016年全年销售业绩不达标，2017年第一季度销售业绩仍不达标，鉴于此情形，公司认为你不能胜任现在区域合同销售经理的岗位……自2017年4月1日起调整为资深区域销售主管岗位，基本工资调整为12500元/月”，落款处加盖有希丁安公司公章，时间为2017年4月1日；证据二、《调整岗位通知》回函，显示有“对于希丁安公司于2017年4月5日所发出的《调整岗位通知》的邮件内容：将我由区域合同销售经理调整为区域销售主管岗位，工资标准由16000元调整为12500元。我认为公司缺乏相应调整依据和法律规定。对此，我不予认可和接受并要求公司人事行政部尽快就此问题给与我答复并立即停止单方面侵犯我个人的利益和权益的任何行动……”等内容；证据三、电子邮件，侯旭东称其以邮件形式向公司表明拒绝公司单方面调岗降薪，并要求公司就此予以说明；证据四、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侯旭东主张希丁安公司自2017年4月起以12500元/月标准向其支付工资。希丁安公司对《调整岗位通知》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以12500元/月为标准向侯旭东支付了2017年4月、5月、6月工资，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公司在基于侯旭东2016年全年以及2017年第一季度业绩严重不达标的情况下，依法对其进行了调岗的安排，是合法合理的；对“回函”“电子邮件”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上述证据恰恰证明侯旭东已经知悉公司规定的业绩指标且其确认其相应年度或季度的实际完成业绩未达到公司要求；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希丁安公司主张因侯旭东不能胜任工作，2016年侯旭东的有效回款应达到800万元，但其仅完成了576元，2017年侯旭东的有效回款应达到1100万元，但其亦未达标，故公司于2017年4月1日依法对其调岗降薪，针对其主张，希丁安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岗位职责；证据二、2016年及2017年销售指标信；证据三、2016年度及2017年第一季度完成情况。侯旭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没有其签字确认，也未收到过销售指标信。关于劳动关系解除情况，希丁安公司主张因侯旭东不能胜任工作，调岗降低工作指标后仍不能胜任工作，故其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条于2017年6月30日与侯旭东合法解除劳动关系。就此提交了“通知”，显示“侯旭东：公司于2017年4月1日向你发了调整岗位的通知。调整岗位及指标后的3个月，你每个月的业绩都未达标……此业绩证明你不能胜任此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条的有关规定……现公司正式通知你，你的劳动合同自2017年6月30日结束”，落款处加盖希丁安公司公章，时间为2017年6月30日。侯旭东称其正常工作至2017年6月30日，当日收到公司发送的解除劳动关系的电子邮件，但主张公司并未告知其年度指标，亦未与其沟通销售业绩，公司通过末位淘汰方式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另，侯旭东主张其存在每月220元的午餐补助以及第十三个月的工资，希丁安公司认可侯旭东存在每月220元的午餐补助以及第十三个月的工资，但主张侯旭东降薪前其月工资为16000元。经核算，侯旭东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应为17553.33元[（16220元×12个月+16000元）÷12个月]。关于年休假情况，侯旭东主张其自1991年12月开始参加工作，故至2017年其应享受15天年休假，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公司未安排其休年假，亦未支付其未休年假工资。侯旭东就其工作年限提交了《职工养老保险手册》，其上显示“参加工作时间：1991年，投保时间：1991年12月，工作单位：哈尔滨印染厂，单位性质：全民，本人身份：固定工，截止时间：1999年4月，离开原因：调转”。希丁安公司称该证据中间有手写涂改痕迹，故对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另，一审庭审中，侯旭东同意以16000元/月为基数核算其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侯旭东主张的工资差额，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希丁安公司于2017年4月1日对侯旭东作出的调岗降薪决定的合法性判断。本案中，希丁安公司主张因侯旭东销售业绩不达标故将其岗位调整为销售主管、工资调整为12500元/月，侯旭东则主张没有同意希丁安公司的调岗降薪决定，希丁安公司属于单方面调整其工作岗位及工资标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应从侯旭东是否存在能够被调岗降薪的情形以及希丁安公司的调岗降薪决定程序是否合法两方面判断。其一，希丁安公司主张已经向侯旭东下达2016年、2017年的销售任务，但因侯旭东2016年全年、2017年第一季度销售业绩不达标，故而被调岗降薪，该公司就此提交指标信及完成情况以证明上述主张，因上述证据材料中未显示有侯旭东收到并确认的信息，在侯旭东对于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为希丁安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材料证明侯旭东与该公司确认有2016年度、2017年度的销售任务数量，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侯旭东2016年、2017年的具体绩效考核情况。在此种情形下，希丁安公司以侯旭东2016年全年、2017年第一季度销售业绩不达标而将其调岗降薪缺乏事实依据。其二，希丁安公司与侯旭东在劳动合同书中约定有侯旭东的工资标准，而希丁安公司所作的调岗降薪决定实为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应当根据法律规定采用书面形式。本案中，希丁安未能提交销售业绩不达标公司可以采取调岗降薪方式的相关制度依据，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经采用书面形式与侯旭东就劳动合同约定进行变更，故该公司于2017年4月起调整侯旭东的工资标准的行为缺乏程序依据。综上，希丁安公司对侯旭东调岗降薪的行为缺乏事实及程序依据，故应按照侯旭东每月16000元的原工资标准支付侯旭东2017年4月、5月、6月期间的工资。因双方均认可此期间工资差额为10500元，故希丁安公司应当予以支付。如上所述，本案中，因希丁安公司对侯旭东进行调岗降薪行为不具有合法性，故希丁安公司以侯旭东业绩不达标、不能胜任工作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属违法解除，应支付侯旭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84579.87元（17553.33元×19.5个月×2倍）。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根据侯旭东提交的《职工养老保险手册》显示其参加工作时间为1991年，与其陈述一致，故一审法院对于侯旭东关于其累计工作已满20年，2017年应享有15天年休假的主张予以采信。经核算，至2017年6月30日其未休年休假天数应为7天，因侯旭东同意以16000元作为核算年休假基数，故希丁安公司应支付侯旭东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0298.85元（16000元÷21.75×7天×200%）。侯旭东要求希丁安公司支付未提前一个月通知的经济补偿金、保全费等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希丁安（上海）家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侯旭东2017年4月、5月、6月期间工资差额共计10500元；二、希丁安（上海）家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侯旭东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0298.85元；三、希丁安（上海）家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侯旭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84579.87元；四、驳回侯旭东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希丁安（上海）家具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查，2016年2月14日希丁安公司向侯旭东发送附件为“20160205_工程经理指标信_侯旭东。PDF”的邮件中显示：“你的2016年指标信如附件，请在本月底前打印出来签字后拍照给到钱艾娜处。谢谢！”2017年2月9日希丁安公司向侯旭东发送附件为“20170209_工程经理指标信_侯旭东。PDF”的邮件中显示：“请按指标信要求按时签字回传”。对此希丁安公司表示：侯旭东没有进行过回传，其邮箱是跟公司对接工作的邮箱，邮件送达邮箱就视为侯旭东收到了，侯旭东也是按邮件进行履行的，包括调整侯旭东的工作，有在河北、北京、天津直接履行的。经询，希丁安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计算方式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希丁安公司与侯旭东均未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提出上诉，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希丁安公司就一审法院认定的工资差额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提出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希丁安公司系以侯旭东销售业绩不达标为由进行调岗降薪，但就希丁安公司提举的证据来看，相应指标信并未经侯旭东予以确认，希丁安公司虽称相关指标信到达侯旭东的邮箱即为有效送达，但就希丁安公司在相关邮件中要求的内容来看，相关指标信仍需侯旭东予以签字确认和回传，并非一经发送至邮箱即对侯旭东产生约束力，且工作岗位和劳动报酬属于劳动合同的重要内容，用人单位要对此进行调整应当与劳动者协商一致或具备合法正当的事由，而在本案中希丁安公司既未能举证证明其据以作出调岗降薪的指标信的有效性，亦未能就其调岗降薪行为的正当性予以充分举证，应当认为希丁安公司作出的调岗降薪行为缺乏合法性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希丁安公司应按照原工资标准支付侯旭东2017年4月、5月、6月期间的工资差额，并无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如前所述，因希丁安公司对侯旭东进行调岗降薪的行为不具有合法性，希丁安公司以侯旭东业绩不达标、不能胜任工作为由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缺乏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希丁安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判令希丁安公司支付侯旭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希丁安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金额计算不持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希丁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希丁安（上海）家具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吉喆审 判 员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汤和云书 记 员 陈昭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