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成辉，男，197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照邦，山东诚功（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尚谕，山东诚功（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俊伟，男，1974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杰，男，1969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萍，山东道安（平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成辉因与被上诉人万俊伟、被上诉人吕杰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7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成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不符合并案起诉、合并立案的条件，一审法院适用程序违法。万俊伟、吕杰分别是两个合同关系，两个法律关系的主体，不可以合并起诉。二、本案违反了民事诉讼中“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应当裁定驳回。（2018）鲁0283民初1489号、（2019）鲁02民终9085号案件中，被上诉人作为原告，上诉人作为第三人，进行了审理，且庭审中，法官向万俊伟、吕杰释明向董成辉主张权利，但万俊伟、吕杰均坚持不要求董成辉承担责任，明确放弃了向董成辉主张权利，故就本案应裁定驳回。三、土豆入库时万俊伟的土豆本身就存在腐烂和淌水，且自认无需保管人对土豆的损害承担责任。（2018）鲁0283民初1489号、（2019）鲁02民终9085号案件中均有认定。四、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不存在仓储合同关系。案涉仓库是李春香所有，且由其管理。货物入库时李春香在场，且在（2018）鲁0283民初1489号、（2019）鲁02民终9085号案件中万俊伟、吕杰承认系经董成辉介绍与李春香形成了口头仓储合同关系。五、上诉人仅是中间介绍人，上诉人自始不存在自认仓储合同关系的情形。 万俊伟、吕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系仓储合同关系，在（2019）鲁02民终9085号案件的法庭调查中第三人的陈述（第4页中）可以进一步确定，在（2020）鲁0283民初6674号案件上诉人的答辩及反诉再次佐证双方的仓储关系。2.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土豆淌水问题，首先，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土豆有质量问题，而且即使存在个别土豆有质量问题，上诉人在（2019）鲁02民终9085号案件的法庭调查中作为第三人陈述称：“一般情况下即使入库淌水只要入库用风机吹就不会黑心烂心”（第3页中），所以不影响仓库的质量和效果。 万俊伟、吕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董成辉赔偿万俊伟、吕杰土豆损失款469593.5元；二、依法判令董成辉支付诉讼费、鉴定费等有关费用。事实与理由：2017年7月，万俊伟、吕杰与董成辉达成口头协议，协议约定万俊伟、吕杰将各自土豆共计459吨（规格：编织袋三两以上通货，数量：238吨、221吨）放入董成辉指定的位于蓼兰镇（原万家镇）彭家坊村南春香秋实合作社的1号冷库（李春香库）中仓储，存储期为6个月，仓储费每吨260元。入库时间是2017年7月18号至28号，以最后入库统一封库调温时间即2017年7月28号为准起算入库存储时间。入库结束后，万俊伟、吕杰共计交了10000元入库压金给了董成辉，董成辉给万俊伟、吕杰出具了收款收据，并确认入库吨位。2017年11月份，土豆价格较好，万俊伟、吕杰等人领客户去冷库看土豆准备出售时发现土豆基本全部内里发黑变质而报废。万俊伟、吕杰的土豆在冷库仓储中报废，无法正常销售，造成诉请损失。根据青岛中院（2019）鲁02民终9085号生效判决，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董成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如下：2017年6月，案外人李春香因欠董成辉款而与董成辉约定，李春香将自己经营的恒温库出租给董成辉，由董成辉联系客户进行存储，双方口头约定半年的仓储费为245元/吨，恒温库的租赁费用双方后期再行结算。2017年7月，万俊伟、吕杰与案外人张升波、王国兰、董亚洲、吴晓堂等六人联系董成辉存储土豆，董成辉让万俊伟、吕杰等人将土豆送至李春香恒温库仓储，并与万俊伟、吕杰约定半年仓储费为260元/吨。自2017年7月12日起，万俊伟、吕杰等人陆续将收购的土豆送至李春香恒温库存储，董成辉收取万俊伟、吕杰等人仓储费200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仓储合同。 2018年1月份，万俊伟、吕杰等人发现仓储的土豆出现黑心变质、腐烂的现象，遂要求李春香、董成辉进行处理，后双方协商不成，2018年2月1日，万俊伟、吕杰与案外人张升波、王国兰、董亚洲、吴晓堂作为共同原告，以李春香为被告，董成辉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处理。在该案中，万俊伟、吕杰等人主张董成辉系中间人，通过董成辉介绍与李春香形成仓储合同关系，要求李春香赔偿损失641971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万俊伟、吕杰等人向董成辉交纳仓储费，是与董成辉订立的仓储合同，与李春香之间并无直接仓储合同关系，经释明，万俊伟、吕杰等人坚持要求李春香承担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做出（2018）鲁0283民初14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万俊伟、吕杰等人的诉讼请求；万俊伟、吕杰等人不服该判决，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万俊伟、吕杰等六人与李春香不存在仓储合同关系，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万俊伟、吕杰与案外人张升波、王国兰、董亚洲、吴晓堂该批储存土豆共计591.63吨，分别为万俊伟238吨、吕杰201吨、张升波8.97吨、王国兰20吨、董亚洲108.9吨、吴晓堂14.76吨。在（2018）鲁0283民初1489号案件中，一审法院委托青岛新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土豆残值及2018年1月底土豆市场价格进行评估，经评估土豆残值为17749元（后万俊伟、吕杰自行处理土豆得款35256.5元）。2018年1月底期间土豆通货的市场冷库出库价格为779元/吨，2018年1月底期间土豆通货终端市场批发价格为0.76元/斤。万俊伟、吕杰所诉损失469593.5元，系按照上述评估报告数据中两种价格折中后的均价，万俊伟、吕杰共存储土豆439吨，减去实际出卖土豆所获残值计算得出。 一审法院认为，仓储合同是保管人储存存货人交付的仓储物，存货人支付仓储费的合同。本案中，万俊伟、吕杰等六人联系董成辉储存土豆，董成辉按照260元/吨的价格收取万俊伟、吕杰等人半年的仓储费，并指定万俊伟、吕杰等六人将土豆存入李春香经营的恒温库，双方之间形成仓储合同关系。关于董成辉在本案中抗辩万俊伟、吕杰等人系与李春香成立仓储合同关系问题，董成辉与李春香之间的冷库租赁费由其两人单独结算，与万俊伟、吕杰等人无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已认定万俊伟、吕杰等人与李春香仓储合同关系不成立，且董成辉在其与李春香（2020）鲁0283民初6674号案件中已提起反诉，要求李春香赔偿案涉仓储土豆损失，该系对其与万俊伟、吕杰等人形成仓储合同关系的自认，故一审法院对董成辉的该抗辩理由不予认定。 储存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仓储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万俊伟、吕杰的土豆在董成辉指定的冷库仓储过程中黑心腐烂，无法正常销售，造成经济损失。董成辉作为仓储方，在无证据证明存在免责事由的情况下，应依法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赔偿万俊伟、吕杰等人的经济损失。关于经济损失数额，万俊伟、吕杰共存储土豆439吨，万俊伟、吕杰按照评估报告数据中的冷库出库价格和终端市场批发价格折中后的均价，减去实际出卖土豆所获残值计算得出469593.5元，计算方式公平合理，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关于董成辉抗辩的程序问题，首先，本案万俊伟、吕杰是基于同一事实，同一种类诉讼标的，自愿提起共同诉讼，董成辉对万俊伟、吕杰具有共同的义务，为减少不必要的诉累，避免浪费司法资源，一审法院认为万俊伟、吕杰共同提起本案诉讼并不违背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依法进行审理；本案虽系基于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起诉，但万俊伟、吕杰所诉责任承担者发生变动，故本案不属于董成辉抗辩的重复起诉，对董成辉的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八十一条、第三百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董成辉赔偿万俊伟、失款469593.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44元，由董成辉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本案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董成辉应否对案涉土豆在仓储过程中发生腐烂变质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现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1、关于万俊伟、吕杰能否作为共同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者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为共同诉讼。”本案中，虽然万俊伟、吕杰的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的，但鉴于其自愿作为共同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可以节省司法资源并减少当事人诉累，故原审予以合并审理符合上述法律规定。2、关于万俊伟、吕杰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问题。尽管万俊伟、吕杰与案外人张升波、王国兰、董亚洲、吴晓堂曾经作为共同原告，以李春香为被告、以董成辉为第三人提起诉讼主张本案权利，但原审法院就该案作出的（2018）鲁0283民初1489号民事判决以及本院为此作出的（2019）鲁02民终9085号民事判决均未支持万俊伟、吕杰等人的诉讼请求。在此情况下，万俊伟、吕杰根据上述生效判决认定的新的事实，以董成辉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的“一事不再理”原则。董成辉上诉称原审受理该案程序违法，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董成辉应否对案涉土豆在仓储过程中发生腐烂变质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董成辉应对案涉土豆在仓储过程中发生腐烂变质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其理由如下：首先，董成辉与万俊伟、吕杰之间存在仓储合同关系。从本案事实看，20177年月，万俊伟、吕杰等六人联系董成辉储存土豆，董成辉按照260元/吨的价格收取万俊伟、吕杰等人半年的仓储费，并指定万俊伟、吕杰等六人将土豆存入李春香经营的恒温库，而本院（2019）鲁02民终9085号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万俊伟、吕杰等六人与李春香之间不存在仓储合同关系，故应认定董成辉与万俊伟、吕杰等人之间存在仓储合同关系。虽然董成辉在一审抗辩主张万俊伟、吕杰等人系与李春香成立仓储合同关系，因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原审对此不予采纳并无不当。董成辉上诉称其仅是中间介绍人而与万俊伟、吕杰不存在仓储合同关系，既无证据证明，也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其次，董成辉与万俊伟、吕杰之间的仓储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其合同义务，违约一方应向对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系基于2021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即于2017年7月形成的仓储合同关系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故处理本案纠纷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2021年1月1日废止）第三百八十四条规定：“保管人应当按照约定对入库仓储物进行验收。保管人验收时发现入库仓储物与约定不符合的，应当及时通知存货人。保管人验收后，发生仓储物的品种、数量、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三百八十九条规定：“保管人对入库仓储物发现有变质或者其他损坏的，应当及时通知存货人或者仓单持有人。”本案中，根据原审法院（2018）鲁0283民初1489号生效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案涉土豆在入库过程中，李春香经检查发现万俊伟等人送来的土豆存在腐烂、淌水现象，遂电话联系董成辉，不让董成辉拉这样的土豆入库，董成辉称：“有几个烂的不要紧，俺库里有很多烂的……没有事，袋子上有烂的写明白了”；李春香当万俊伟面查看送来的土豆腐烂、淌水现象，并切开的土豆查看内芯情况，当即告知万俊伟：“先存两天看看……这种情况出问题别找我”；李春香在与万俊伟电话联系时，也告知万俊伟：“你如果敢搁你就搁，出问题我不管”，万俊伟答道：“我知道”。由此可见，董成辉作为保管人，其对万俊伟入库仓储土豆的质量状况是知情的，对该土豆中“有几个烂的”即少量存在腐烂变质的情形亦是明知的，但其未经验收、清点即同意该批土豆入库仓储，依法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而且，在本案诉讼中，董成辉既未举证证明万俊伟所存放土豆在入库时存在质量问题土豆的数量，亦无证据证明其已将仓储过程中发现案涉土豆出现变质或者其他损坏的情形通知万俊伟，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原审认定案涉土豆在仓储过程中发生腐烂变质而无法正常销售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董成辉作为保管人因无证据证明其存在免责事由，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判决董成辉赔偿万俊伟、吕杰经济损失469593.5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董成辉上诉称其不应对案涉土豆发生腐烂变质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董成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44元，由上诉人董成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明光 审 判 员 安太欣 审 判 员 卞冬冬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赵洪发 书 记 员 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