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4民终8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州市明景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0L，住所地蕉岭县×××××××××。法定代表人：张景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英英，广东义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蕉岭县恒塔混凝土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63F，住所地梅州市××××××部老场金塔大道北侧。法定代表人：陈小兵，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良，广东知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梅州市桂岭迎宾馆，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14K，住所地蕉岭县×××××××侧第一、二地块。投资人：张景川，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英英，广东义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梅州市明景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蕉岭县恒塔混凝土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梅州市桂岭迎宾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蕉岭县人民法院（2021）粤1427民初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梅州市明景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该项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逾期付款违约金要按被上诉人起诉时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即年利率15.4%计算，计算标准过高。1.双方结算的金额已经包含全部违约金在内，不应再计算额外的违约金。案涉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货的型号和单价，但被上诉人未按约计算货款。如C40混凝土，约定单价为340元/立方米（非泵）或360元/立方米，而被上诉人在销售确认单时单价可高达450元/立方米，C25混凝土约定单价为300元/立方米（非泵）或320元/立方米，确认单价高为390元/立方米。每种型号的混凝土，在确认单价时均高于原定单价30%左右。购销合同第五条第3项约定上表列示非泵送单价为含普通运输费用的单价、泵送单价为含普通泵送费用的单价。而确认单中多处仍另计运输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项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己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按购销合同第五条第1项约定计算的货款金额远低于结算金额。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己将各项违约损失包含在内，才与被上诉人按《销售确认单》确定销售价格。一审在双方结算价格己经包含违约金的基础上，再次计算违约金，违反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标准违反合同约定。购销合同第十三条第2项约定“甲方逾期付款，每逾期5天，预拌混凝土单价则在现有单价基础上增加1%，且乙方有权终止供货，并采取相关措施追悼货款。如确要计算违约金，则应按该条之约定以购销合同第五条约定的单价为标准，每5天上浮1%计算违约金，且应受我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二项规定约束。承前所述，在结算时被上诉人给出的单价均比约定单价高，部分单价己经超额30%以上。违约金占到30%己属于明显过高，所以至多对未超出30%以上部分加计算到30%;同时考虑每5天上浮1%，上浮到30%需要150天，对于违约金起算时间也应予调整。退一步说，基于该项约定难以计算，应属于约定不明。则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四项之规定，至多判决上诉人在原结算金额上按同期LPR标准加计30-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综上，一审对于违约金的处理有误，请求二审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蕉岭县恒塔混凝土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上诉人主张结算的金额已经包含了全部违约金在内，不应再计算额外的违约金，理由是双方结算的单价均高于合同约定价格，且另计运输费用。答辩人认为该主张没有任何依据。案涉合同第五条第2款明确约定如遇政策或市场原因卖方会对第1款所列明的价款进行调整，故答辩人有权根据市场行情调整混凝土单价。且每次交易的混凝土单价在销售确认单中都有列明，也都经过上诉人同意并签字确认。销售确认单上记载的运输费用也有明确备注，该费用是根据合同第六条第1款第（1）（2）项的约定计算的“尾数费”和“超时卸料费”。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结算金额已包括违约金在内。2.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标准违反合同约定，主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难以计算，属于约定不明。答辩人认为案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明确具体，能够具体适用，且法院已调低违约金计算标准。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其给答辩人造成的损失。蕉岭县恒塔混凝土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明景阳房地产公司立即向原告支付货款2668572.5元；2.判令被告明景阳房地产公司立即向原告支付自2019年1月8日起至所有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36%的标准计算，暂计至2021年3月1日违约金为2288502.19元）；3.判令被告桂岭迎宾馆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5日，原告恒塔混凝土公司作为乙方，被告明景阳房地产公司作为甲方，被告桂岭迎宾馆作为丙方，签订了《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如下：第一条工程名称学府壹号，第二条交货地点蕉岭县××××迎宾馆后侧，第三条供应总量25000m3,第四条供货日期由2017年10月26日起至2019年03月25日止。第五条甲方向乙方订购预拌混凝土，经双方议定的强度等级、质量要求及合同签订日对应到工地价格…2.如遇政策或市场原因乙方调整上表预拌混凝土价格时，乙方提前2天书面通知甲方，并按相应的调整幅度值对上表列示价格作出相应调整，第十条结算时间及付款方式：1.甲乙双方按每月结算一次，自上月26日起至当月25日止为一个结算周期，甲方派员到乙方处进行结算。结算周期期满后2天内，由甲乙双方对本结算周期的还款情况进行结算确认。2.乙方前期给予甲方300万元的预拌混凝土货款赊欠额度，该赊欠额度在达到300万元时，甲方应在3天内向乙方一次性付清该赊欠货款60%以上。3.甲方应在合同期满（或终止）后180天内全额付清剩余所有货款及欠款。第十二条其他事项：4.若由于甲方原因，造成工程停工或一个月以上停止向乙方购进混凝土，则从第二月起算，七天内甲方应向乙方付清已供应混凝土的全部货款；第十三条违约责任：2.甲方逾期付款，每逾期5天，预拌混凝土单价则在现有单价基础上增加1%,且乙方有权终止供货，并采取相关措施追收货款等相关约定。第十四条担保责任：丙方就甲方对本合同应承担的所有义务作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与两被告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将原合同有效期延长至2019年12月25日。2020年06月30日，原告与两被告签订一份《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一、合同有效期延长至2020年12月28日；三、合同第十条结算时间及付款方式中第3点“甲方应在合同期满（或终止）后180天内全额付清剩余所有货款及欠款”更改为“甲方应在2020年11月30日前向乙方全额付清2020年06月30日前合同产生的所有货款及赊欠货款总计2968572.50元”。四、合同与本补充协议冲突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其他条款仍按原合同条款执行。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向被告明景阳房地产公司销售预拌混凝土，双方之间的交易总额为5058302.5元，被告明景阳房地产公司陆续向原告支付货款2389730元，截至2020年12月31日，尚欠货款2668572.5元。在诉讼过程中，原告恒塔混凝土公司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原审法院于2021年03月01日作出（2021）粤1427民初9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申请人梅州市明景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蕉岭县支行，账号440××××××××053003449号、在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蕉岭县支行，账号441×××××××××××262号内存款；查封被申请人梅州市明景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蕉岭县××××××××××××××景川长寿酒店0118商铺[不动产权证号：粤（2016）蕉岭县不动产权第0002162号]、位于蕉岭县××××××××××××××景川长寿酒店第七层[不动产权证号：蕉府国用（2014）第011759号]、位于蕉岭县××××××××××××××景川长寿酒店西面商铺[不动产权证号：粤房地权证蕉房字第0100007177号]。上述冻结和查封保全金额以人民币5056931.75元为限。以上事实，有经过庭审质证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委托函》《对账单》《销售确认单》《收据》、客家村镇银行转账记录以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恒塔混凝土公司与被告明景阳房地产公司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对欠付的货款数额2668572.5元无异议，原审予以确认。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原审的处理意见如下：一、被告明景阳房地产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原告依约将混凝土交付给被告明景阳房地产公司后，虽然被告明景阳房地产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况，但是原告与被告明景阳房地产公司于2020年6月30日重新签订了一份《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将原合同中关于付款期限的条款“甲方应在合同期满（或终止）后180天内全额付清剩余所有货款及欠款”更改为“甲方应在2020年11月30日前向乙方全额付清2020年06月30日前合同产生的所有货款及赊欠货款总计2968572.50元”，属于合同双方对付款期限的变更，变更后的付款期限约定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补充协议签订后，被告明景阳房地产公司未按照新约定的付款期限履行完全付款义务，仍欠原告货款2668572.5元，构成违约。二、关于被告承担违约金的数额问题。第一，违约金的计算时间节点的问题。因合同双方于2020年06月30日就付款期限达成新的约定，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故逾期付款损失应从新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计算，即从2020年12月01日开始计算；第二，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前述规定表明,违约金的性质系“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的,补偿性乃违约金的主要属性,即为损害赔偿额之预定,主要功能在于填补守约方因违约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原告诉请因被告明景阳房地产公司逾期付款造成的损失按年利率36%计算。在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被告逾期付款造成原告损失的情况下，结合双方当事人违约金的约定、当前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法院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予以调整。被告逾期付款承担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调整为原告起诉时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即年利率15.4%计算。因此，从2020年12月01日起至2020年12月30日止，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为38096.68元（2968572.50元×15.4%/360天×30天），从2020年12月31日至2021年03月01日，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为69634.92元（2668572.5元×15.4%/360天×61天）。故被告明景阳房地产公司从2020年12月01日至2021年03月01日止，应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07731.6元，以后违约金标准仍按年利率15.4%计算至偿清货款之日止。原告超过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因被告桂岭迎宾馆以保证人的身份在主合同上签字并盖章，且主合同明确约定保证人桂岭迎宾馆对合同应承担的所有义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担保，故被告桂岭迎宾馆对被告明景阳房地产公司在本合同应履行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人桂岭迎宾馆与原告之间未就债务范围进行明确约定，故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务及利息、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桂岭迎宾馆对被告明景阳房地产公司尚欠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七十九条、第五百九十五条、第六百八十一条、第六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梅州市明景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原告蕉岭县恒塔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欠付货款2668572.5元；二、被告梅州市明景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原告蕉岭县恒塔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07731.6元（从2020年12月31日起计至2021年03月01日止），以后违约金标准仍按年利率15.4%计算至偿清货款之日止；三、被告梅州市桂岭迎宾馆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四、驳回原告蕉岭县恒塔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11564元，由原告负担3000元，由被告梅州市明景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梅州市桂岭迎宾馆共同负担8564元。原告已预交的受理费6564元，予以退回3564元，被告梅州市明景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梅州市桂岭迎宾馆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缴纳案件受理费3564元，拒不缴纳的，法院依法强制执行。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据梅州市明景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审时提交的七张梅州客家村镇银行电子回单显示，其支付该七笔货款的时间应为2020年12月31日。本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案涉欠付货款数额没有异议，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梅州市明景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上诉人梅州市明景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完全付款义务,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认为双方结算金额已包含了全部违约金在内，主张一审计算违约金标准过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亦不予认可，故上诉人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违约金兼具补偿性、惩罚性以及降低权利方举证成本的特点。被上诉人虽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因上诉人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情况，但一审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并结合当前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及双方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对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予以适当调减，实质上减轻了上诉人的责任，体现的正是违约行为的惩罚性特征，具有督促、引导公民诚信履约的积极作用。故一审按年利率15.4%计算上诉人逾期付款违约金，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上诉人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的主张，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梅州市明景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54.63元，由上诉人梅州市明景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宝华审判员  陈国华审判员  张孟棋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巫锾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