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8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中海物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淳安县千岛湖镇秀水大道1988号101室。法定代表人：陈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敏，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竞为，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江海，男，1981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望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勇，北京市致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中海物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江海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31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31893号判决；2.改判中海公司与王江海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发回重审；3.判决王江海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中海公司垫付人员工资，对工作进行安排、管理制度培训不能证明中海公司实际管理王江海。首先，中海公司为王江海在内的承包商雇佣人员垫付工资，是在运输行业激烈竞争的市场背景下制定的商业策略，目的是为了减少承包商的资金压力，从而吸引优秀的承包商承包中海公司业务，是中海公司在行业内一项竞争优势：本案中，中海公司为案外人刘洪波垫付的工资金额、工资发放时间、工资发放形式均由刘洪波自主承担决定，中海公司仅在收到刘洪波的申请后进行相关操作。其次，王江海并不受中海公司管理。《车辆承包经营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为中海公司与刘洪波。该协议中所约定的管理制度培训等内容，均对王江海无任何约束力。倘若承包商雇佣的人员因过错出现事故，如违法交通法规，产生交通事故，中海公司也仅仅只能对承包商进行处罚或要求承担赔偿责任，不能处罚承包商的雇佣人员，如本案中的王江海。另一方面，中海公司对刘洪波在内的承包商进行管理培训，系响应运输管理部门与上游企业的要求，也是为了承包商其能够安全、规范的开展运输工作，中海公司与承包商之间亦不存在劳动关系。而且，王江海等承包商雇佣人员的来去，均不受中海公司控制，甚至不曾知悉，故中海公司与王江海之间不存在人身隶属关系、经济隶属性、组织隶属性。2.一审法院认为王江海有理由相信其为中海公司提供劳动，事实认定错误。王江海在申请与中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仲裁的同时，也向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案号为京通劳人仲字［2020］第5665号），要求确认其与北京鑫平物流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王江海在几乎同一时间，分别要求确认其与两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恰恰能够证明其与中海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次，即便王江海认为其系为中海公司提供劳动，也并不代表其在法律意义上与中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3.中海公司与承包商刘洪云之间的《车辆承包经营协议》已实际履行。中海公司与承包商刘洪云签订的《车辆承包经营协议》是格式合同，是中海公司经营模式的基础。且中海公司提交了双方签字盖章的合同，也安排合同对方刘洪云出庭接受法庭调查，足以证明该合同已实际履行，且中海公司完全能够提供合同履行中的转账记录等相关材料，但一审法院却在没有进一步调查中海公司承包协议履行情况的前提下，认为《车辆承包经营协议》未实际履行，从而推测中海公司与王江海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毫无根据的，也是有违事实的。4.王江海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其与中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王江海应提出其与中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但王江海所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在无证据能够证明中海公司与王江海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主观臆断中海公司与王江海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对中海公司是极不公平的。王江海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1.王江海入职浙江宗海物联网发展有限公司，该公司系中海公司的前身，工资一直由该公司发放，有建设银行交易明细为证。2020年3月12日该公司更名为中海公司。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变更名称、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投资人等事项，不影响劳动合同的履行。故中海公司应承担更名前的浙江宗海物联网发展有限公司法律责任。2.中海公司垫付提供实际劳动员工的工资、对员工进行工作安排、制度管理培训等均表明中海公司对侯立波、王江海进行管理，王江海适用中海公司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中海公司提供车辆和货源，办理托运手续和运费结算，表明中海公司实际控制运营，王江海均有理由相信为中海公司提供有偿劳动。《车辆承包经营协议》不能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中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中海公司与王江海不存在劳动关系；2.王江海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8年12月8日，王江海驾驶×××（×××）半挂汽车发生交通事故，随即至安化县第二人民医院抢救，并先后在湘雅博爱康复医院、河北省望都县医院治疗。2019年10月30日，王江海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2020）湘09民终56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半挂汽车登记所有人为案外人北京鑫平物流有限公司，北京鑫平物流有限公司与中海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协议，约定北京鑫平物流有限公司向中海公司每年收取每辆（一头一挂）管理费2000元；王江海系中海公司员工，事故发生时王江海驾驶涉案车辆。2020年8月6日，王江海向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同年10月23日，仲裁委作出京通劳人仲字[2020]第5664号裁决书，裁决确认中海公司与王江海2018年5月25日至2020年8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中海公司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王江海主张与中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中海公司监事江源向侯立波转账支付侯立波、王江海工资，侯立波再向王江海转付工资。为证明其主张，王江海提交了侯立波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2020）湘09民终561号民事判决书。中海公司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否认王江海的证明目的，主张上述车辆已外包给刘洪云，中海公司与王江海不存在劳动关系。为反驳王江海的主张，中海公司提交了《车辆承包经营协议》（记载中海公司提供车辆、货物运输的货源，刘洪云运输至指定地点，中海公司办理托运手续和运费结算；刘洪云承包经营需要聘请、雇佣人员的工资、社保、医疗等由其自行负担，刘洪云确定上报给中海公司，由中海公司先垫付；刘洪云需听从中海公司工作安排，遵守该项管理规定，中海公司负责经常性进行操作技能、管理制度培训）并申请刘洪云出庭作证。刘洪云作证称其与中海公司签订承包协议，王江海、侯立波均其招用的司机，中海公司按其申报的数额发放司机工资，王江海发生交通事故后中海公司将部分医疗费支付给车队长杨会杰，再由杨会杰付至医院，最终在其利润中扣除。王江海对此不予认可。同时，王江海主张其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目的系申报工伤，故其暂要求确认劳动关系期间为2018年5月25日至12月8日，待工伤认定后再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中海公司与刘洪云签订的《车辆承包经营协议》约定，中海公司垫付人员工资，进行工作安排、管理制度培训，表明中海公司实际对王江海等劳动者进行劳动管理，王江海需适用中海公司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中海公司提供车辆和货源，办理托运手续和运费结算，表明中海公司实际控制经营，王江海有理由相信其系为中海公司提供劳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中海公司、刘洪云已将承包事宜告知际履行，王江海；中海公司、刘洪云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承包协议实存在规避用人单位法定义务的可能。同时，中海公司、王江海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王江海的司机工作系中海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中海公司、王江海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双方应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劳动关系期间，王江海暂要求确认至2018年12月8日，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浙江中海物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与王江海2018年5月25日至12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浙江中海物联网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中海公司上诉主张其系依据与刘洪云签订的《车辆承包经营协议》对王江海、侯立波垫付工资，对工作进行安排和管理制度培训，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王江海、侯立波系刘洪云雇佣人员，但中海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明确向王江海进行过告知，一审庭审中刘洪云出庭作证称其对王江海一事并不清楚，即刘洪云亦未向王江海进行过告知，王江海亦表示并不知道刘洪云是干什么的。故现无证据证明王江海对中海公司与刘洪云之间的承包关系明知，结合中海公司通过向侯立波发放工资，侯立波再转发给王江海，且中海公司提供车辆和货源，办理托运手续和运费结算，其各项管理制度适用于王江海，故王江海有理由相信其向中海公司提供劳动。中海公司反驳称王江海向北京鑫平物流有限公司提出过申请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恰恰能够证明王江海认为其与中海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王江海作为普通劳动者，对于公司不规范用工行为难以分辨，同时起诉两家用人单位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系行使权利的表现，并不足以证明其认为与中海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中海公司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王江海与中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中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浙江中海物联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海洋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 清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