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9民终6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双胞胎猪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梓潼县宏仁乡长安村二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25MA67LCYLX9。 法定代表人：王杨松，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199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系该公司法务专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春园，江西平常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同生，男，197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祖玲，女，1981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系杨同生之妻。 上诉人绵阳双胞胎猪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猪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同生、唐祖玲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平昌县人民法院(2021)川1923民初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猪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平昌县人民法院(2021)川1923民初2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养殖户结算表》，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其法律性质属于无名合同且具有终局性，应当遵照执行，一经结算，各方当事人均无权再主张索赔。一审法院未按照《养殖户结算表》确定代养费用，明显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结算合法有效，双方对结算数额已经达成一致意见，经结算总额为397183.4元，且已经履行完毕。一审法院在没有审查《养殖户结算表》效力的情况下，对结算金额不予认可，判决给付浮动补贴的额外费用，违反了意思自治原则。3.《养殖户结算表》的合理性也不存在任何问题，约定的上浮部分属于选择性条款，且选择权在上诉人手中。上诉人选择通过浮动补贴的方式执行该条款，无需再对商品猪回收价格进行上浮。一审法院简单上浮10%明显超越了法院的审理权限。4.一审法院将奖励、补贴认定为上诉人的赠与，明显与事实不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奖励补贴是双方结算的一部分，而非上诉人的赠与。 被上诉人杨同生、唐祖玲辩称，1.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代养浮动的补贴款447920元，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2.一审中上诉人违约解除委托养猪合同，应予赔偿被上诉人可得利益，一审法院没有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请，被上诉人没有提起上诉，不能要求法院一并处理，以后被上诉人还是会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 杨同生、唐祖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委托养猪合同》；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养猪代养浮动补贴款447920元；3.判令被告因违约赔偿原告可得利益616925.5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猪业公司（甲方、公司）委托杨同生、唐祖玲（乙方、养户）养猪于2020年1月8日签订由猪业公司提供的格式委托养猪合同。委托养猪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甲方向乙方提供猪苗、不同饲养阶段所需的饲料、药物、疫苗，以双方在领苗单、领料上确定的价格为结算依据，全部肉猪回收后统一结算；乙方委托甲方运输猪苗，按2元/头承担运输费，结算时扣除；第三条第一项约定商品猪回收标准：A级体重170斤/头以上，B级体重110-170斤/头；第三条第二项约定甲方提供给乙方的各种物料及商品猪回收价格均为流程定价，与市场价格不具有可比性，甲方根据行业及市场变化情况，在结算时有权对乙方进行浮动补贴，或对已领取的物料及商品猪回收价格调整后，确保该商品猪的回收价上下浮动不超过10%以确保甲、乙双方利益的平稳；第三条第三项约定商品猪全部回收后三日内，乙方应到甲方指定服务部结算（具体结算方式以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为准），经双方签字确认后，若乙方有结余款，甲方应在三个工作日将结余款转账至乙方指定收款账户，若乙方结算出现亏损，但乙方未违反本合同条款且愿意与甲方续签委托养猪合同，经甲方审核后可给予适当补贴；第十一条约定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后至全部商品猪上市回收完毕止。委托养猪合同还对商品猪回收上市时间和地点、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 2020年2月25日，猪业公司（甲方）与杨同生、唐祖玲（乙方）就猪苗、饲料、商品猪回收价、饲料控制标准等结算价格签订养户结算协议。养户结算协议约定：肉猪回收价A级10元/斤、B级9元/斤。 2020年2月29日，猪业公司将1900头猪苗送到杨同生、唐祖玲的养猪场。杨同生、唐祖玲于2020年7月25日至8月31日向猪业公司交付1788头商品猪（肥猪），圴为A级（一级）。2020年10月中旬，猪业公司与杨同生、唐祖玲进行结算并签定养殖户结算表。养殖户结算表载明：领猪苗1900头、金额1893120.76元；领饲料15288包、金额2320730元；商品猪回收1788头、单价10元、金额4479200元；补贴补扣中个性补贴128050元、其他奖励695.75元、上市增重奖励41610元、控料配合奖8940元、持续合作奖95000元，其他扣款2783元、猪苗运费3800元、饲料运费30598元、料肉比扣款20708.8元，实付金额397183.4元。结算后，猪业公司于2020年12月22日向杨同生、唐祖玲付清结算余额。 杨同生、唐祖玲交付完商品猪后为了继续喂养第二批并作了相应的准备，猪业公司于2020年10月17日给杨同生、唐祖玲送去烧碱4袋，至今未送猪苗。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杨同生、唐祖玲与被告猪业公司签订的合同虽名为委托养猪合同，但根据委托养猪合同的内容实为养殖回收合同。委托养猪合同中虽未对商品猪回收价格进行约定，但事后双方就商品猪回收价等事项签订的养户结算协议约定了回收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之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养户结算协议中约定的回收价是对委托养猪合同中商品猪回收价达成的补充协议。 被告猪业公司虽按养户结算协议约定的价格与原告杨同生、唐祖玲进行了结算并支付了结算后的余款，但原告杨同生、唐祖玲要求按委托养猪合同第三条支付浮动补贴款447920元，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予以支持：理由是：1.委托养猪合同第三条约定“甲方提供给乙方的各种物料及商品猪回收价格均为流程定价，与市场价格不具有可比性，甲方根据行业及市场变化情况，在结算时有权对乙方进行浮动补贴，或对已领取的物料及商品猪回收价格调整后，确保该商品猪的回收价上下浮动不超过10%，以确保甲、乙双方利益的平稳”，该约定内容不明确、不具体，使人有多种理解，原告杨同生、唐祖玲认为商品猪回收价格上下浮动10%，既可上浮，也可不上浮，但委托养猪合同是被告猪业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民法典的规定应作出不利于被告猪业公司的解释，被告猪业公司认为约定上下浮动10%是对权利的调整，是否浮动由被告猪业公司决定，被告猪业公司在结算时也给原告杨同生、唐祖玲进行了补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的规定，被告猪业公司应按回收价10元/斤上浮10%向原告杨同生、唐祖玲支付浮动价款；2.被告猪业公司虽在结算时向原告杨同生、唐祖玲给予补贴、奖励，但补贴、奖励并非合同义务，性质等同于赠与，不需要原告杨同生、唐祖玲承诺，与商品猪回收价上下浮动无关；3.被告猪业公司虽向原告杨同生、唐祖玲提供了猪苗、饲料、药物等，但原告杨同生、唐祖玲是按被告猪业公司确定的价格结算了价款，被告猪业公司以10元/斤回收商品猪后转手以19.20元/斤销售，除去技术服务等成本后获得了丰厚的利益，为了“确保甲、乙双方利益的平稳”，被告猪业公司也应对回收价予以上调。 原告杨同生、唐祖玲要求解除委托养猪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理由是：委托养猪合同第十一条明确约定“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至全部商品猪上市回收完毕止”，原告杨同生、唐祖玲于2020年8月31日交付最后一批商品猪后委托养猪合同约定的合同期届满。 原告杨同生、唐祖玲要求被告猪业公司因违约赔偿可得利益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理由是：1.原告杨同生、唐祖玲于2020年8月31日交付最后一批商品猪后是否继续喂养生猪应与被告猪业公司重新签订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但双方并没有重新签订合同；2.被告猪业公司平昌服务部负责人何青鲜虽口头答应提供猪苗并向原告杨同生、唐祖玲送去烧碱，但何青鲜的意思并不等于被告猪业公司同意,只能证明双方仍处于缔约阶段，原告杨同生、唐祖玲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何青鲜有代理权与其设立权利义务关系；3.根据委托养猪合同第三条项“商品猪全部回收后三日内，乙方应到甲方指定服务部结算（具体结算方式以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为准），经双方签字确认后，若乙方有结余款，甲方应在三个工作日将结余款转账至乙方指定收款账户，若乙方结算出现亏损，但乙方未违反本合同条款且愿意与甲方续签委托养猪合同，经甲方审核后可给予适当补贴”之约定,如原告杨同生、唐祖玲养猪后结算出现亏损又愿意继续喂养应与被告猪业公司续签合同，但双方未续签合同；4.被告猪业公司虽向原告杨同生、唐祖玲结付了持续合作奖励95000元，但不能证明双方在委托养猪合同期满后又设立了权利义务关系；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的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法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之规定，主张赔偿可得利益的前提必须是依法成立的合同并生效且在合同履行中对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原告杨同生、唐祖玲与被告猪业公司并未续签养猪合同，故无从确定猪业公司未送猪苗给原告杨同生、唐祖玲造成了损失。 原告杨同生、唐祖玲主张与被告猪业公司口头约定委托养猪合同期限三年之事实，但原告杨同生、唐祖玲未提供证据证明且被告猪业公司在诉讼中不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原告杨同生、唐祖玲为证明履行委托养猪合同的前期投入和为了继续喂养生猪的投入所提供的证据，因与双方争议的权利义务无关联性，故一审法院不予评判。 一审法院判决：一、限被告绵阳双胞胎猪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杨同生、唐祖玲支付浮动补贴款447920元；二、驳回原告杨同生、唐祖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猪业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浮动补贴款447920元。 上诉人猪业公司（甲方）于2020年1月8日与被上诉人杨同生、唐祖玲（乙方）签订《委托养猪合同》。约定：甲方提供给乙方的各种物料及商品猪回收价格均为流程定价，与市场价格不具有可比性，甲方根据行业及市场变化情况，在结算时有权对乙方进行浮动补贴，或对已领取的物料及商品猪回收价格调整后，确保该商品猪的回收价上下浮动不超过10%以确保甲、乙双方利益的平稳。被上诉人杨同生、唐祖玲于2020年7月25日至8月31日向上诉人猪业公司交付1788头商品猪（肥猪），均为A级（一级）。2020年10月中旬，上诉人猪业公司与被上诉人杨同生、唐祖玲进行结算并签订养殖户结算表，但并未对《委托养猪合同》约定的回收价进行上下浮动。上诉人猪业公司与被上诉人杨同生、唐祖玲签订《养殖户结算表》，双方约定猪肉回收价A级10元/斤。在扣除上诉人提供的猪苗钱、饲料、药物等费用后，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的猪价回收款不足1元∕斤，被上诉人实际获得生猪价款为397183.4元（被上诉人饲养该批生猪的场地租赁费、维修费、人工工资等费用亦包括在内）；上诉人猪业公司出售的该批猪肉价格为19.20元∕斤，减去支付给被上诉人收购款10元∕斤、猪苗剩余价款和管理费用后，上诉人每斤猪肉获利应远高于1元∕斤。 双方签订的《委托养猪合同》约定回收价上下浮动的主要目的是确保双方利益的平衡，但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签订《养殖户结算表》时，并未根据双方的获利情况对收购价款进行浮动，应认定为双方对《委托养猪合同》约定的回收价浮动未达成一致意见。上诉人作为提供格式合同一方，在合同未明确约定的情形下，未根据双方实际获利情况进行价格调整，明显违反了双方约定该浮动条款的目的和初衷。为实现合同目的，调整双方利益失衡的情况，被上诉人杨同生、唐祖玲要求根据合同约定进行价格上浮10%以确保双方利益的平衡，请求上诉人猪业公司支付浮动补贴款447920元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的合同约定。上诉人猪业公司认为双方已经签订《养殖户结算表》，系对双方签订的《委托养猪合同》的变更的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猪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对其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84元，由上诉人绵阳双胞胎猪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伯梅 审 判 员 杜觐良 审 判 员 苟华林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 陈长育 书 记 员 郭 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