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13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雅培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美盛路56号4号楼109部位。法定代表人：Renaud，GuyGABAY。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懿懿，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冬梅，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佳娜，女，1986年7月8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晏云梅，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雅培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佳娜其他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60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审理中，就核对税费等事宜，雅培公司申请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雅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余佳娜返还预支奖金84，624.30元。主要事实与理由：（一）聘用意向书是双方基于自愿且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余佳娜就预支奖金的性质、返还条件与责任以及可能存在的法律风险完全知悉。另外，余佳娜在入职后，未就聘用意向书的任何条款向其公司提出异议，故应按约履行。现余佳娜在其公司的工作年限满一年不满两年，则余佳娜应按照约定，返还相应预支奖金。（二）一审法院认定其公司不当促使返还奖金条件成就系臆断，不具有任何依据。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的责任并不当然归责于用人单位一方。其公司作为一家商业实体，在不违反法律法规或公共利益的情况下，可基于自身经营发展的需要做出相应决策。余佳娜入职后，其表现没有达到预期效果，相关业绩也没有达到其公司的要求。因此，在双方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其公司有完全正当的理由不与余佳娜续签劳动合同，故不能以此认定其公司不正当地促使返还奖金的成就。（四）其公司依法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128，160.59元后，实际向余佳娜发放预支奖金361，839.41元，其公司应负担其中67％的税费，在抵扣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39，442.50元、2019年绩效奖金18，720元、雅培积分报销款24，758.60元及2019年度年终奖75，000元后，余佳娜仍需返还预支奖金84，624.30元。余佳娜不接受雅培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辩称意见：（一）雅培公司在双方劳动合同即将到期且其仍在休年假的情况下，匆促发出终止通知，告知其不续签劳动合同。该公司无协商诚意，不续签的行为不正当地促成了返还奖金的条件成就。（二）聘用意向书约定了三年服务期，其收到意向书时，也做好了为雅培公司服务三年的准备。按正常逻辑，双方之后应签订三年期的劳动合同。签订劳动合同时，其曾与雅培公司沟通，该公司表示一年一签，之后会续签。其基于信任，签署了该份一年期的合同。（三）其入职后，所有表现均达标，雅培公司也从未提供其工作不胜任或表现不好的证据。（四）预支奖金实际上是入职奖金，是吸引劳动者加入用人单位的酬金，系对月工资低于预期的弥补，促使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签约。既然是对签约进行激励的入职奖金，则有关“服务期”以及“不满服务期退款”的约定违法。（五）其对绩效奖金数额不认可，两者不能直接抵扣；预支奖金与其他款项税率不同，亦不能予以抵扣；预支奖金对应三年服务期，应按三年期计税；即便预支奖金需要返还，基于公平原则，应以税后金额361，839.41元按67％返还，即242，432.40元。余佳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其不返还雅培公司预支奖金170，378.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9日，雅培公司向余佳娜发出聘用意向书，载明“聘用余佳娜为雅培公司的数字营销总监……薪酬：余佳娜的起始月税前基本工资为75，000元……年终奖相当于一个月基本工资……绩效奖金计算基数为雅培公司年薪（包括年终奖金）的20％……其他约定：如果余佳娜能在2018年12月17日之前入职，与雅培公司签署劳动合同生效后，雅培公司将预支余佳娜税前490，000元以帮助余佳娜顺利开展工作，该款项将于余佳娜通过试用期后的当月发薪日支付。因此，自劳动合同生效之日起，余佳娜必须为雅培公司服务满三年。如余佳娜与雅培公司的劳动合同在生效之日后一年内（不含一年整）因任何原因解除或终止，余佳娜须100％退还上述雅培公司所支出费用的总金额，即490，000元；如余佳娜与雅培公司的劳动合同在生效之日一年后（含一年整）但不满两年（不含两年整）内因任何原因解除或终止，余佳娜需退还上述雅培公司所支出费用的总金额的67％，即328，300元；如余佳娜与雅培公司的劳动合同在生效之日两年后（含两年整）但不满三年（不含三年整）内因任何原因解除或终止，余佳娜需退还上述雅培公司所支出费用的总金额的33％，即161，700元”。2018年12月3日，双方签订期限为2018年12月3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余佳娜的月工资以雅培公司招聘时的聘用意向书为准。2019年2月27日，雅培公司向余佳娜支付当月工资75，000元、车贴16，500元、春节礼金200元、其他奖金490，000元。2019年12月25日，雅培公司向余佳娜发出《劳动合同终止通知》，载明“鉴于余佳娜、雅培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将于2019年12月31日期满，雅培公司决定不再与余佳娜续签劳动合同。请于2019年12月31日前按雅培公司相关程序完成工作交接及离职手续，雅培公司将按照国家及雅培公司的相关规定支付相应的薪资及经济补偿金……”。2020年4月30日，雅培公司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要求余佳娜返还预支款170，492.90元。2020年7月10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余佳娜返还雅培公司预支奖金170，378.90元。余佳娜不服，遂提起诉讼。一审中，雅培公司表示，因余佳娜考核未达到公司预期，故其公司决定不再与余佳娜续签劳动合同，并非因余佳娜存在严重违纪等情形。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1月9日雅培公司向余佳娜发出的聘用意向书，明确余佳娜能在2018年12月17日之前入职，与雅培公司签署劳动合同生效后，雅培公司将预支余佳娜税前490，000元，但余佳娜与雅培公司的劳动合同在生效之日一年后（含一年整）但不满两年（不含两年整）内因任何原因解除或终止，余佳娜需退还上述雅培公司所支出费用的总金额的67％，即328，300元。余佳娜、雅培公司于2018年12月3日签署劳动合同，雅培公司亦于2019年2月27日支付了前述49万元。现双方劳动关系因雅培公司不再与余佳娜续签劳动合同而终止，该解约责任不应归咎于余佳娜，雅培公司不续签劳动合同的行为不正当地促使返还奖金的条件成就，应视为条件不成就，故雅培公司无权要求余佳娜返还该预支奖金。对余佳娜要求不返还雅培公司预支奖金170，378.9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11日判决：余佳娜不返还雅培贸易（上海）有限公司预支奖金170，378.9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供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余佳娜补充事实称，《劳动合同终止通知》虽落款日期为2019年12月25日，实际雅培公司于2019年12月30日以微信方式向其告知。经查，因上述日期均早于劳动合同到期日，无论何日通知均不影响本案实际处理，故本院对该事实不予审查与认定。本院另查明：（一）一审中，余佳娜表示，如果需要返还“入职奖金”，其愿意抵扣，但认为该“预支奖金”金额低于雅培公司应支付的补偿。（二）一审中，对拟抵扣的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39，442.50元、2019年绩效奖金18，720元、雅培积分报销款24，758.60元及2019年度年终奖75，000元，雅培公司予以确认，余佳娜除对2019年绩效奖金有异议外，其余均认可。上述事实，由一审在卷庭审笔录予以佐证。二审中，双方均确认，就49万元的预支奖金，雅培公司代扣代缴了128，160.59元的个人所得税，余佳娜实际获得的税后金额为361，839.41元；余佳娜主张，其2019年绩效奖金应为195，000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49万元的款项性质；（二）该款项按比例返还条件是否成就。关于争议焦点一，经查，聘用意向书将该款项界定为预支费用，用以“帮助余佳娜顺利开展工作”，并约定了相应对价及返还情形。由此，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认定该款项系特殊待遇，虽然预先予以发放，但余佳娜须满足约定条件后才可完全享有。余佳娜虽主张该款项系入职奖金，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综观聘用意向书与劳动合同，均属双方达成的合意，对相关条款的约定难称存在无效或可撤销情形，应属合法有效，可作为判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聘用意向书经双方签字确认，余佳娜知晓涉案49万元的对价（服务满三年）及返还条件。在此情形下，余佳娜仍与雅培公司签订了一年期左右的劳动合同，就期满终止可能引发的义务，其应自行承担。余佳娜虽主张其曾对劳动合同期限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因该份劳动合同属双方签订的第一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于签订之初尚不具备法定续签的情形，双方亦未约定应当续签的条件，而根据法律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则终止。故在不存在法定或约定续签的情形下，余佳娜作为劳动者，雅培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均对续签劳动合同与否享有选择权。由此，余佳娜在签订该份劳动合同时知晓或应当知晓，双方劳动关系存在因合同期满而终止的可能性，继而其存在按比例返还预支费用的可能性。而劳动关系属持续性法律关系，具有人身属性，雅培公司基于其经营管理需要选择不与余佳娜续签劳动合同，未违反法律规定与双方约定，若因此认定该公司不正当地促使返还奖金的条件成就，则过于严苛。综上，双方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双方对此难称存在过错；余佳娜实际工作未满三年，应按照约定返还相应对价，即67％的预支费用。关于返还的具体金额，根据公平原则，宜以余佳娜实际获得的税后金额为核。根据双方确认的税后金额，本院认定应返还242，432.40元。雅培公司主张将该款项与经济补偿等款项予以抵扣，未违反法律规定，亦未增加余佳娜负担，本院可予采纳。在抵扣雅培公司所主张的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39，442.50元、2019年绩效奖金18，720元、雅培积分报销款24，758.60元及2019年度年终奖75，000元后，余佳娜还需返还雅培公司84，511.30元。余佳娜如对2019年绩效奖金等款项存在异议，可依法另行主张。综上所述，雅培公司的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60769号民事判决；二、余佳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雅培贸易（上海）有限公司预支费用84，511.30元；三、驳回雅培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的其余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余佳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佳审判员  顾颖审判员  宋贇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李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基本原则］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