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12民终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红兵，女，1969年7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北京市仁人德赛（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介男，男，住江苏省射阳县，盐城市卫国法律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芸珍，女，1954年6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 上诉人徐红兵因被上诉人季芸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2民初3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红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季芸珍一审诉讼请求，季芸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北京四季大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季大通公司）成立于2014年8月27日，主营投资、投资管理、资产管理，法定代表人任杰峰。该公司有泰州分公司、武汉分公司省几十家分公司。上诉人徐红兵是泰州分公司业务员，第三人张某是武汉分公司会计，季芸珍是泰州分公司的大客户，其家族成员在四季大通公司累计投资股权三百多万元。2015年2月，四季大通公司泰州分公司原12%年利率下调为10%，武汉分公司的年利率为12%。季芸珍为利益最大化，2018年12月17日指示徐红兵违规“飞单”操作，将23万元转入徐红兵账户，徐红兵即刻将23万元转入武汉分公司会计张某账户。季芸珍丈夫是公务员，为避嫌，股权投资多以案外人名义代持。为保障代持股权的安全，季芸珍往往要求业务员出具借条，借条利率与股权投资利率一致，没有利差。季芸珍前后飞单多次，对代持股权轻车熟路。因四季大通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涉案股权资金成为刑事涉案财产。飞单中的借条利率与代持股权投资协议利率一致，徐红兵无利可图，季芸珍诉称徐红兵因经营所需借款不成立，其称徐红兵还款1万元，实际是其安装牙齿急用而向徐红兵立据借款，与本案不是对应的法律关系。2020年9月30日，徐红兵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实际收款人四季大通公司武汉分公司会计张某为第三人，上诉人代理人窦军律师将上述理由当庭充分阐述。一审判决没有窦军及其代理意见，也没有第三人。二审中补充上诉理由：1.徐红兵与季芸珍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徐红兵向季芸珍出具的借条不具备借款目的，季芸珍为资产利益最大化，将资金投放四季大通公司理财，徐红兵同意帮其将资金投放到武汉分公司。季芸珍要求徐红兵出具借条，因考虑公司运营正常，没有什么风险，为留住客户，就按其要求出具了借条，并非徐红兵有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徐红兵并无借款需求，也没有从23万元款项中获利，故借条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实质性要求。2.季芸珍一直在徐红兵所在公司投资理财，徐红兵收到季芸珍款项后，第一时间将款项转到四季大通公司财务人员账上，和四季大通公司签订的理财协议约定的利息与徐红兵向季芸珍出具的借条中利息一致。因而，应是季芸珍通过徐红兵将资金投放到武汉分公司进行理财。3.如果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2019年7月22日徐红兵向季芸珍付款1万元时应当出具收条而非借条，其作为成年人从事多年理财工作，非常清楚收条和借条的本质区别，据此可以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4.透过现象看本质，借条仅是一个形式，实质上是季芸珍在四季大通公司理财，因公司规定，一个客户只能在一地投资，季芸珍在泰州分公司有理财，因而她只能在泰州分公司投资理财，不能到其他公司投资，武汉分公司与泰州分公司存在利息差，武汉分公司的利息更高，季芸珍为利益最大化才通过徐红兵将资金投放到武汉分公司。现四季大通公司涉嫌犯罪，其投资利息受损，便以借条向徐红兵主张所谓权益，应当是进行了虚假诉讼，不应得到法院支持。 季芸珍辩称，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徐红兵与我23万元借贷是事实，借条是书面借贷形成的重要证据。我不知道徐红兵将钱用于哪里，只知道她是用于资金周转。徐红兵说将钱转给武汉的会计，不是事实，因为她一审中陈述会计是扬州分公司的，今天又说会计是武汉分公司的，只是为了与其所谓的武汉分公司的合同取得一致。一审中徐红兵提交了一份有张会计署名的证据，显示张会计2017年还在泰州，说明徐红兵陈述钱汇给了张会计，但张会计不是武汉分公司的。徐红兵将钱汇给张会计个人卡号，是还款还是合伙做生意，只有徐红兵和张会计知道，而且徐红兵除了在泰州四季大通公司外，身兼多职，还做销售、放贷、保险，她还曾邀请我和她一起做。她认为只要不吸毒不拐卖就可，什么来钱块做什么，说明她借我的钱不是用于武汉的投资，而是用于经营。即便是用于武汉投资，也是其个人行为，我不清楚。我在四季大通泰州分公司投资过，但与徐红兵借款是两回事，不存在我委托她投资的事实，我们之间没有委托书，也没有口头委托。2019年7月22日的1万元，因之前徐红兵一直承诺，我这个钱她负责，会慢慢还我，只是现在有点困难。她答应7月22日给我3万元，但回盐城后说只能给1万元，但要我写借条，我不认可而报警。110了解情况后，说先达到1万元以后从23万元中扣除，当时我不同意，110说，她借你的钱是事实，有借条，不会因为先写了1万元就会否认23万元借款的存在。在这种情况下，为了拿到钱，我勉强写了1万元借条。110有出警记录，且徐红兵当时也没有向110说这钱是用于投资。我经常到公司要她还借款，她从来没有说过用于投资，现在说用于投资是因为四季大通公司倒闭，涉嫌集资诈骗，其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推卸责任。 季芸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红兵立即偿还借款本金23万元及利息（以23万元为本金，从2018年7月20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0日，徐红兵向季芸珍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季芸珍女士人民币贰拾叁万元整（￥230000）元，年息为12%，借款时间为壹年，归还日期2019.7.20日”。当日，季芸珍银行转账23万元给徐红兵。2019年7月22日，徐红兵给付季芸珍1万元，双方因出具手续的抬头写借条还是收条发生争执，经出警调解后，季芸珍向徐红兵出具手续一份，载明：“今暂借徐红兵人民币壹万元整。”徐红兵否认该款为偿还的利息，主张系季芸珍向其借款，且明确表示不同意在本案中作为还款扣除。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予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款项是借款还是投资款？徐红兵抗辩案涉款项实为季芸珍的投资款，但通过徐红兵本人陈述可以确认季芸珍并未就案涉款项与四季大通公司签订投资协议，公司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刑事立案后，季芸珍亦未向进行申报，反而是徐红兵以其母亲名义与四季大通公司签订了投资协议，并以其儿子的名义进行了登记。因季芸珍与四季大通公司之间并未建立合同关系，案涉款项亦非支付给四季大通公司，无法认定案涉款项是季芸珍的投资款。本案中，徐红兵向季芸珍出具了借条，季芸珍亦将款项直接支付给徐红兵，具备了借贷关系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故可认定案涉款项为借款，徐红兵应偿还季芸珍借款23万元。关于利息，借条中关于利息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故季芸珍主张的利息诉请，可予支持。徐红兵坚持给付季芸珍的1万元并非还款，不同意在本案中扣减，可由其另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徐红兵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季芸珍借款本金23万元及利息（以23万元为本金，从2018年7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75元（已减半收取），由徐红兵负担（季芸珍已预交，徐红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交季芸珍）。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徐红兵提交下列证据： 1.2015年1月23日四季大通公司、南京兴丰农业生态有限公司泰州分公司业务调整通知，证明自2015年2月1日起公司规定江苏范围内理财产品一年期年华利率为10%； 2.张某银行交易明细，证明2018年7月20日徐红兵向张某转账23万元，张某向何发熙转账23万元。 季芸珍提交下列证据： 1.2018年林兆珍（张某母亲）与南京大玉鲜能食品有限公司签署的《股权代持与托管协议》及附表A、林兆珍与季芸珍签订的《转让证明》、南京大玉鲜能食品有限公司开具的收到林兆珍200200元的收款收据及2017年11月6日季芸珍向徐红兵转账186000元的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四季大通扬州分公司当时年化利率为13%，徐红兵所述当时江苏地区年化利率10%不是事实； 2.徐红兵出具给杨兆偕、陈志伟等的担保书、承诺书等，证明徐红兵为拿提成而要求客户购买四季大通产品时会向客户写承诺书、担保书，公司付不出钱由徐红兵给钱，而不会写借条。 徐红兵申请张某出庭作证。张某陈述：其曾在四季大通公司做财务，2016年7月至2017年6月间在泰州分公司做会计，与季芸珍面熟但私下没有交往。一个客户只能在一家分公司投资，不可以到其他分公司投资，防止飞单，江苏省内年化利率都是一样的，跨省会有不同。当时其母亲林兆珍与四季大通扬州分公司签订了一年期的合同，其可以从该笔业务中得到3%的业务佣金。后因家里急需资金周转，其托徐红兵帮忙将该单转让给了季芸珍，其在转让单上备注利息为13%，实际年化利率是10%，公司也只认10%，其将享有的3%佣金一起转给季芸珍，否则她不会接这个单子。后来徐红兵把200200元转给其。本案中的23万元是徐红兵转给其，其转给武汉分公司会计何发熙。当时说钱是季芸珍的，还打了欠条，季芸珍的钱是以徐红兵母亲名义存的，徐红兵不认识武汉分公司财务，武汉分公司那边手续是其经手的。武汉那边的利率12%比江苏高两个点，其自己的钱、徐红兵的钱也存在武汉。 对于徐红兵所提交的证据，季芸珍对其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提供证据反驳；对证据2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款项应当转入武汉分公司账户，没有证据证明何发熙的会计身份。认为张某证言不可信，其与徐红兵是好朋友，有串通嫌疑。张某听徐红兵说写的是欠条，与事实不符，欠条与借条是有区别的。徐红兵至今不能提供合同原件，而复印件是可以修改的，不能作为证据。《转让证明》上注明的13%收益公司是认可的，没有证据证明江苏市场是10%的年化利率。 对于季芸珍提交的证据，徐红兵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认为与本案无关。认可证人张某证言，认为张某陈述证明了利息的组成和转让经过，并不存在江苏市场利率超过10%的事实。季芸珍将23万元投资到武汉分公司，是为了使其利益最大化。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对当事人所提交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均予确认，对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全案事实予以综合判断。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季芸珍与徐红兵之间是否存在涉案23万元的借贷关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季芸珍为证明其民间借贷关系提交了徐红兵出具的借条以及向徐红兵转账23万元的证据，但徐红兵提供的证据虽然表明2018年7月20日季芸珍、徐红兵、张某、何发熙间当日先后有23万元转账行为，但不足以证明系季芸珍通过徐红兵、张某将涉案23万元款项进行投资理财。理由如下：第一，涉案借条明确载明了借款金额、借款利率以及借款期限，徐红兵向季芸珍借款的意思及表示均很明确。如当事人所述，季芸珍及其家人多次参与四季大通泰州分公司理财产品投资，徐红兵系四季大通公司泰州分公司业务员，双方对于出具借条行为的性质以及法律后果应当有确切的认知。第二，徐红兵主张，涉案23万元系季芸珍通过“飞单”方式进行投资，但季芸珍对此予以否认，徐红兵称其将以其母亲范海萍名义与四季大通武汉分公司签署的《股权投资协议》已交付给季芸珍，但没有证据证明，而该《股权投资协议》只表述预期投资年化收益率为8%-20%，并非徐红兵所陈述的年化收益率12%。如张某所述，其本人以及徐红兵在武汉分公司都有投资，武汉那边利率比江苏高。徐红兵本人也陈述，公司有业绩考核，其在武汉那边拿的固定提成要高于泰州。由此，徐红兵所述借条中约定年息12%，与武汉分公司年化利率一致，其本人无利可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三，就涉案23万元款项是季芸珍进行投资还是徐红兵借款，显然是两个矛盾的民事法律行为。如果系受委托投资，一方面徐红兵没有必要向季芸珍出具借条，另一方面出具借条行为表明其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徐红兵向杨兆偕等出具承诺书、担保书等的行为可以佐证。从另一个角度讲，涉案23万元到底是为季芸珍投资理财还是其本人以该款项进行投资难以区分时，举证不能的后果应由徐红兵承担。 至于徐红兵上诉所称的其一审中申请追加四季大通公司、张某为本案第三人，但一审未予追加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四季大通公司、张某与本案处理结果并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未同意其追加第三人申请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徐红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上诉人徐红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卫东 审判员  钱 晖 审判员  朱希懋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