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34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延武，男，1982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毅，山东德孚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洪卫，山东德孚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光明，男，1950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光政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进美，总经理。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征，男，山东光政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李延武因与被上诉人张光明、山东光政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政公司）新增资本认购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191民初5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延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延武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均由光政公司、张光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李延武与张光明之间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二人之间建立了股权代持的法律关系……张光明名下现仍持有光政公司64.98%的股份，且光政公司已为李延武办理了《股权证书》，认可其具有股东资格，故《入股协议书》中约定的各方合同义务均履行完毕”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光政公司向社会公众发行股份未召开股东会，也未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核准，增资程序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该增资行为应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十一条规定：“设立公司必须依法制定公司章程。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因此，公司章程作为公司的宪法，是公司组织和活动的基本准则。根据2014年11月合法有效的光政公司公司章程第二十条规定：“公司根据经营和发展的需要，依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经股东大会作出决议，可以采取下列方式增加注册资本：（一）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核准，向社会公众发行股份；（二）向现有股东配售股份；（三）向现有股东派送红股；（四）以公积金转增股本；（五）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以及国家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因此，光政公司向社会公众发行股份应当召开股东会同意并且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核准，但光政公司没有履行上述增资扩股手续。因此，光政公司增资程序不合法，增资行为应为无效。（二）李延武虽然履行了出资义务，但从未成为光政公司的股东。1、虽然光政公司在开庭时提交了《股权证书》，但该《股权证书》一直没有交付李延武，不能排除光政公司为本案诉讼临时制作股权证书的可能性。2、光政公司在收到李延武的出资后没有召开股东会决议确认李延武的股东身份，也没有将其出资和股东身份载入公司章程、没有记入股东名册，因而李延武取得股东资格的内部条件并未完全具备；在外部，李延武的出资和股东身份至今未被登录于工商登记材料之中，李延武的股东资格尚未取得对外公示的效力。由于上述原因，李延武的股东资格尚处于待定状态。在这种情况下，李延武有权选择申请确认其股东资格，以便变更和增补光政公司的工商登记内容；也有权放弃其股东资格，要求光政公司返还其出资（其出资不属于《公司法》中“股东在公司登记后，不得抽回出资”的范围）。即便李延武实为隐名股东，他也有自主选择权。3、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虽然李延武与张光明签署《代持股协议》，但该《代持股协议》没有履行。第一，通过对比张光明的出资情况：李延武出资25万元之前，光政公司的注册资金为1060万元，张光明实缴出资额为686万元，享有的出资比例为64.71%。李延武出资25万元之后，2015年7月1日，光政公司的注册资本变更为1360万元，张光明实缴出资额为687万元，享有的出资比例为50.5%，且在2015年、2016年、2017年一直是687万元。也就是说李延武出资后，张光明没有将李延武的出资款交到光政公司，光政公司虽然有增资行为，但并不是李延武的增资，李延武挂靠显名股东张光明的实缴出资在光政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资料中并未到得反映。第二，虽然张光明的股份在2018年、2019年发生了变更，但是光政公司的其他股东变更股权导致，与李延武协议将股权登记在张光明名下没有任何关联，明显不是同一事实。因此，李延武的投资款并未被纳入到光政公司的注册资本，也并未实际挂靠到张光明名下，以扩大张光明的实缴出资额。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入股协议书》中约定的各方合同义务均已经履行完毕系事实认定错误，请查清本案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二、一审判决认定光政公司返还李延武投资款25万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系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李延武受邀向光政公司投资，实为光政公司以增资扩股之名向社会融资之实。李延武并非光政公司的股东，其与光政公司的关系仅仅是投资者与被投资者的关系，因此，李延武要求光政公司退还投资款25万元并按照年利率6%标准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表，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查清本案事实后改判支持李延武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光政公司、张光明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延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光政公司退还李延武支付的投资款25万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2.判令张光明对诉争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均由光政公司、张光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8日，光政公司（甲方）与李延武（乙方）签订《入股协议书》一份，约定：按保监会的相关政策规定和双方达成的投资意向，乙方同意向甲方以一次性出资25万元；乙方按时足额汇入投资后，甲方给乙方开具收款收据；此投资为公司注册资本金，按《公司法》和本公司章程之规定，投资人在公司正式登记后，不得抽回出资；乙方可凭此协议和收款收据向甲方换取《股权证书》，待取得《股权证书》后，此协议即失去法律效力；乙方取得《股权证书》后，即有甲方代持按代持协议要求行使投资人所拥有的的权利和义务。2014年12月1日，李延武（甲方）与张光明（乙方）签订《代持股协议》一份，约定就甲方委托乙方代为持有光政公司（丙方）股权事宜达成协议。主要内容有：甲方委托乙方代为持有甲方在丙方的股权，对应出资额为25万元。乙方、丙方在此声明并确认，代持股权的投资款系完全由甲方提供，只是由乙方以其自己的名义代为投入，故代持股权的实际所有人为甲方，乙方系根据本协议代甲方持有代持股权。乙方、丙方在此进一步声明并确认，基于代持股权产生的或与代持股权有关之收益全部归甲方所有，在乙方将上述收益交付给甲方之前，乙方系代甲方持有该收益。甲方委托乙方代为行使的股东权利包括：由乙方以自己的名义将受托行使的代持股权对应出资额作为出资设立公司、在丙方股东登记名册上具名、以丙方股东身份参与丙方公司相应活动、出席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代为收取股息或红利以及行使公司法与公司章程授予股东的其他权利。甲方基于其对丙方的实际出资，对丙方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有权获得分红所得及其他收益等全部投资收益。在本协议期限内，丙方未上市前，甲方有权在条件具备时，将相关股东权益转移到自己或自己指定的任何第三人名下，但为了保证乙方行使对丙方股东会的实际控制权，甲方在做相关股东权益转移手续之前，应提前安排本人或相应第三人跟乙方签订《一致行动协议书》，即是把本人或第三人在丙方执有的对应股权投票权让渡给乙方。但在丙方上市后，甲方在满足证券市场交易条件的基本情况下，同等价格应优先考虑乙方，乙方无意或无力购买后，可自由出售股权，无需另行要求第三人签订《一致行动协议书》。在本协议期限内，乙方作为代持股权形式上的拥有者，有权以乙方名义在工商股东登记中具名登记，有权依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形式股东权利，但乙方行使股东权利时受本协议内容的限制。本协议字签订之日起生效，甲方通知乙方将相关股东权益转移到甲方或甲方指定的任何第三人名下并完成相关登记手续时终止。在丙方未上市前，甲方有权随时解除本协议，需签订《一致行动协议书》，并提前十天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李延武、张光明分别在甲方、乙方处签字确认，张光明在丙方法定代表处签字。光政公司盖章的《入股通知函》载明：同意贵司加入山东光政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请将股本金汇入山东光政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账户名称：张光明；账号：6217906000000451475；开户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工业南路支行……李延武向张文珊出具《指令函》一份，指令张文珊向户名为张光明，开户行为中行山东济南工业南路支行账户6217906000000451475汇款25万元。协议签订后，李延武于2014年12月1日通过张文珊银行账户向光政公司指定的张光明银行账户转账支付25万元。光政公司已为李延武办理了股权证书，但尚未交付李延武。光政公司成立于2002年3月11日，2014年3月27日，光政公司的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其他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并于同日将名称由“山东光政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变更为“山东光政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2015年9月14日企业类型由其他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并于同日将名称由“山东光政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山东光政保险公估有限公司”。2015年12月31日，光政公司变更名称为“山东光政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3月25日的光政公司章程第二十条规定：公司根据经营和发展的需要，依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经股东大会作出决议，可以采取下列方式增加注册资本：（一）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核准，向社会公众发行股份；（二）向现有股东配售股份；（三）向现有股东派送红股；（四）以公积金转增股本；（五）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以及国家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根据光政公司修正案及企业公示信息记载，光政公司的注册资本变化情况及张光明的持股、出资情况分别为：2014年10月31日公司注册资本金由2060万元变更为1060万元，2015年7月1日公司注册资本金由1060万元变更为1360万元。张光明曾系光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持股比例为64.98%。光政公司企业年报信息显示：张光明2014年度认缴出资额686万元，2015年、2016年、2017年度认缴出资额均为687万元，2018年、2019年、2020年度认缴出资额均为883.9万元。李延武为诉讼过程中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为此支出保全保险费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李延武以新增入股方式与光政公司签订《入股协议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李延武向张光明账户转账支付了25万元，光政公司予以确认。在李延武缴纳了投资款后，光政公司于2015年7月1日将注册资本金由1060万元变更为1360万元。因李延武与张光明之间签订了《代持股协议》，二人之间建立了股权代持的法律关系，李延武与张光明之间的代持协议并未约定履行期限，李延武亦未起诉解除代持股协议或确认代持股协议无效，张光明名下现仍持有光政公司64.98%的股份，且光政公司已为李延武办理了《股权证书》，认可其具有股东资格，故《入股协议书》中约定的各方合同义务均履行完毕。且《入股协议书》并未针对退还投资款问题进行约定，现李延武要求返还投资款25万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李延武要求光政公司返还其投资款25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李延武主张的要求光政公司支付其保全保险费500元及要求张光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延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保全费1770元，共计4295元，由李延武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光政公司在法庭调查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公司向李延武出具的投资款收据一份，拟证明李延武投资25万元。证据二、张光明代持李延武25万转入公司账户的会计凭证（记账凭证）1页、银行转账凭证1页、银行交易明细表1页、公司银行日记账1页，拟证明李延武出资25万元已成为公司注册资本。证据三、关于2014年10月28日公司扩股股东会议情况说明1份，拟证明股东均已同意2014年增资扩股事宜。证据四、工商备案历史沿革资料，与证据三相印证，拟说明2015年增资情况。法庭调查结束后，光政公司于2021年5月12日补充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五、会计凭证，拟证明公司注册资本2060万元的组成部分。证据六、验资报告，拟证明公司实收资本1360万元。证据七，2015年股东会会议记录，拟证明光政公司增资和减资的情况。李延武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仅能证明李延武向其转款，不能证实李延武成为公司股东。对证据二证明目的有异议，只能证明张光明将李延武的款项转给了光政公司，不能证明该款项已经转为公司的注册资本。对证据三真实性不认可。该情况说明没有公司盖章，没有法定代表人和经办人员的签名，日期明显存在篡改。根据该份情况说明，更加充分证明，2014年12月份并没有召开和形成正式的股东会及决议，因此公司增资扩股行为无效。对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会议记录形成于2015年5月1日，不能证实在李延武投资之前召开过股东会。对证据五公司会计凭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没有公司盖章，也没有附相应的证据佐证，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六验资报告、证据七2015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仅能证明光政公司实收资本1360万元的事实，不能证明李延武的25万元已经列入光政公司的注册资本。经审核，本院对证据一投资款收据、证据二银行交易明细、证据三2014年10月28日公司扩股股东会议情况说明、证据四工商备案历史沿革资料、证据六验资报告、证据七2015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五公司会计凭证，因李延武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二审查明：2015年5月1日，光政公司召开2015年第1次临时股东大会，会议决定光政公司注册资本由1060万元增加到1360万元，经表决1060万元股赞成通过，占出席会议股东所持表决票的100%。2020年10月28日，光政公司出具《关于公司2014年11月28日增资扩股召开股东会决议情况说明》，载明：“2014年12月，公司决定进行增资扩股为新三板挂牌做基础，因当时公司改制没有组织专门会议形成书面决议，经征询多数股东意见均同意增资扩股，并决定在增资扩股后再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并进行工商备案”。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入股协议书》的效力。李延武上诉称光政公司向社会公众发行股份应当召开股东会同意并且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核准，光政公司未履行上述义务，故李延武认为增资行为应为无效。对此主张，本院认为，首先，光政公司虽为股份有限公司，并为新三板上市作了准备工作，但该公司实际未能上市。该公司增资并不必然需要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核准。第二，光政公司章程关于增资的表述为“可以采取下列方式增加注册资本”，为授权性的约定，并且第五款规定可以采用“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方式”增资，上述约定未禁止光政公司通过其他合法的方式进行增资。第三，李延武向光政公司出资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签订相对方为目标公司光政公司，合同形式、内容均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签订后当事人按照约定履行了给付出资款义务，合同已经实际履行。综上，即使《入股协议书》与光政公司章程中关于增资的约定有不符之处，但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入股协议书》应为合法有效。二、关于李延武要求光政公司返还出资款是否成立的问题。李延武投资后，与张光明签订了《代持股协议》约定由张光明代持其股份，因张光明名下的股份一直远超过李延武投资的25万元，故《代持股协议》合法有效。李延武上诉称光政公司未向其交付《股权证书》，但光政公司制作《股权证书》的行为即表明其作为目标公司认可李延武的股东身份。并且，李延武的股权现在由张光明代持，李延武向光政公司要求退还投资，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延武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李延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培森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葛保玉书 记 员 胡晓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