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8民终121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鞍山西道260号。 法定代表人：许洪智，该公司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天津城建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天津城建集团有限公司清算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跃，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杰，天津君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瑞娟，女，1974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从事机械租赁、承揽业务人员，住天津市东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红云，安徽沿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城建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张瑞娟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20）皖1802民初2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城建集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张瑞娟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张瑞娟起诉已逾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1.案争纠纷的性质为租赁合同纠纷，且张瑞娟租赁费结算时间为2016年1月4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本案应适用一年诉讼时效期间，故张瑞娟起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2.一审判决采信赵某的证人证言认定诉讼时效重新起算，依据不足。赵某非天津城建集团员工，在其他案件中与天津城建集团作为同案被告，双方之间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赵某证言不能体现任何天津城建集团同意履行的内容，不能作为重新起算诉讼时效的事实根据。二、张瑞娟一审诉请明确主张的是“租赁费”，且从案涉合同名称（《设备包月租赁协议》）及内容来看，本案案由应为租赁合同案由项下的“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审判决认定为承揽合同纠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天津城建集团不是案涉合同的当事人，不应承担租金给付责任。赵某为天津城建集团分包单位天津市世纪恒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恒通公司）的员工，其签署合同的行为系属世纪恒通公司的职务行为，是世纪恒通公司为进行分包工程的施工而自行与张瑞娟进行的业务合同。另外，赵某签署合同未取得天津城建集团的任何授权，其签署的合同对天津城建集团不发生法律效力。 张瑞娟辩称，1.本案所涉及的机械设备租赁是带人租赁，具备一定的技术含量，张瑞娟按照天津城建集团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成果，完全符合承揽合同的性质。2.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按照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诉讼时效应当是三年。而且张瑞娟每年都通过赵某向刘跃催款，一审中张瑞娟提供了赵某向刘跃催款的录音资料并经过法庭质证，赵某出庭作证，此证据证明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3.赵某虽然是世纪恒通公司聘用的人员，但赵某在案涉工地工作时是以天津城建集团铜南宣高速公路路基工程第十四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天津城建集团十四标项目部）工作人员的身份开展一系列的民事行为，其当时是代表天津城建集团十四标项目部，而不是世纪恒通公司的身份。4.天津城建集团与世纪恒通公司是内部合作关系，无论是分包还是其他形式，对外都是以天津城建集团十四标项目部的面目出现并开展一系列的民事活动，涉案工程的责任主体是天津城建集团，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其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瑞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津城建集团给付租赁费1837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津城建集团承建铜南宣高速公路路基工程施工项目。2014年12月26日，赵某以天津城建集团十四标段项目部名义与张瑞娟签订《设备包月租赁协议》，约定：“……第一条租赁设备的名称和数量及基本情况：租赁设备推土机一台。第二条租赁方式：1.包月租赁，每月贰万壹仟元整2.租赁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根据工程完成情况终止协议）3.结算方式：压两个月工程款作为保证金，从第三个月支付。余款工程结束后付清尾款。第三条甲方权利、义务：1.甲方操作人员必须服从调度合理安排，接受乙方工地负责人的指挥按时提供优质服务……”。合同履行期间，推土机驾驶员由张瑞娟提供劳务工资。合同期满后，因工程需要，天津城建集团十四标段项目部继续使用张瑞娟推土机。2016年1月4日，经赵某与张瑞娟结算，确认2015年1月至2015年12月，天津城建集团十四标段项目部共欠张瑞娟尚未支付的推土机费用18.37万元。天津城建集团因严重拖欠农民工工资等问题，宣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宣城市交通运输局于2016年9月27日作出宣人社秘［2016］293号文件，对天津城建集团予以处罚通报。此后，张瑞娟每年向天津城建集团相关人员催要余欠推土机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铜南宣高速公路路基工程第十四合同标段的对外施工均以天津城建集团十四标项目部名义进行，天津城建集团作为被告主体无误。根据天津城建集团提供的证据可以确定其与世纪恒通公司系合作关系，其并不能抵抗对外均以天津城建集团实施行为的事实，其关于涉案工程分包单位世纪恒通公司的理由无充足证据支撑，不予采信。赵某一直代表天津城建集团十四标段项目部对外从事相关业务工作，其在与张瑞娟《设备包月租赁协议》和工程结算单上乙方（即天津城建集团十四标段项目部）栏签字，应视为履行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天津城建集团承担，故天津城建集团关于张瑞娟、天津城建集团并非本案适格的原、被告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张瑞娟要求天津城建集团立即支付欠付的相关报酬183700元，予以支持。从当事人双方合同的内容及履行状态来看，张瑞娟提供机械设备，并提供驾驶人员工资，确定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通过天津城建集团项目部工作人员赵某的证言可以确定张瑞娟自天津城建集团拖欠余款后至诉讼前每年向该集团相关人员催款，天津城建集团关于张瑞娟主张已过法定诉讼时效的辩称，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天津城建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张瑞娟余欠报酬1837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74元，由天津城建集团负担。 二审中，天津城建集团提交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和决定书各一份。拟证明天津城建集团于2021年2月26日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张瑞娟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1.天津城建集团承接案涉项目工程后，其作为甲方、承包方与乙方、合作方世纪恒通公司签订一份未签署落款日期的《协议书》，约定：工程名称为铜陵～南陵～宣城高速公路路基工程施工（复工）第LJ-14标段；工程范围为K75+145.7～K83+964.481路基、桥涵、防护排水等；合同造价为252399999元，其中乙方承担50%的工作量，约10920万元。双方就相关条款约定为：“1.承、发包方合同签订后，甲方按照中标合同文件（简称‘合同’）有关条款和规定，派驻现场管理人员、财务人员等，对整个工程的施工过程全面管理和监督。2.合同上约定的项目经理、技术负责人以及其他主要成员如需更换，由乙方负责协调派人替换，在替换过程中如发生费用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如建设单位检查，需要甲方合同上人员到场履约，甲方应给予积极配合。3.甲乙双方根据建设单位要求共同组建项目经理部，甲方负责派驻项目经理、项目总工、质量人员、经营人员、现场施工人员、财务人员等相关管理人员进场全面组织施工和管理。乙方负责业主及相关单位协调工作，配合甲方处理好有关合同履约过程中的各项检查工作，确保甲方资质、企业信誉不受损失。甲方有权按本协议和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的有关规定对乙方的经营活动进行检查和监督。同时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施工合同、安全协议、廉政协议等，同样适合乙方。……。17.乙方在未经甲方的许可下，不得擅自将工程全部或部分进行分包和转包，即使甲方许可或由甲方（或发包人）指定的分包，乙方仍然对工程的施工和管理承担全部责任，不能使甲方在工程上受到经济和形象损失，如果发生仍按本合同条款执行。” 2.2016年1月4日《工程结算单》载明：工程机械名称为“推土机张瑞娟”；单位名称为“天津城建集团铜南宣高速公路ＬＪ14标项目部”；费用为“1.2015年1月-2015年12月，共计租金250000元。2.已支付租金66300元。3.实际未付租金183700元”。审核签字：杨钰，项目部签字：赵某，施工方签字：张瑞娟。 3.2018年11月9日，张瑞娟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天津城建集团支付租赁费183700元。该院经审理于2019年3月14日作出（2018）皖1802民初6629号民事判决，以案涉债权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为由，判决驳回张瑞娟诉讼请求。张瑞娟不服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2019）皖18民终935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20年6月23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并于2020年11月18日作出（2020）皖1802民初2515号民事判决，判决天津城建集团支付张瑞娟余欠报酬183700元。天津城建集团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案原二审中，张瑞娟称，2016年1月4日结算后，其多次向赵某、刘跃等人催款，但刘跃等人以业主方工程款未拨付下来为由表示等工程款到账后再行给付，并提供通过赵某向刘跃的催款录音资料。赵某出庭作证表示不持异议。 4.一审中，赵某陈述，十四标段项目部属于天津城建集团。刘跃为该标段项目经理，属天津城建集团员工。其虽然是世纪恒通公司的员工，但受天津城建集团聘请，从2013年7月份到2016年元月份至春节前都在十四标段项目部上班，天津城建集团为其办理了工资卡。其任职互通区（属于工程部），负责管理物资、机械设备协调和安排所有工人干活、考勤。张瑞娟的合同是刘跃让其签字的，说是只需要把活干起来就行，合同没有盖章。工地上的互通区多数都是这样办事。张瑞娟找项目部要过钱，每年打电话给赵某，赵某也每次都给刘跃打电话催款，但他总是说等等。二审中，刘跃自认系天津城建集团员工，任职十四标段项目部经理，负责项目部的所有事项，对赵某的身份及张瑞娟提举的2016年12月12日、2018年9月25日的两次催款录音不持异议。 5.2021年2月26日，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1）津02破申4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天津市禹王防水有限公司对天津城建集团的重整申请。同年3月3日作出（2021）津02破27-43号决定书，指定天津城建集团清算组担任管理人。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之一，天津城建集团对案争租赁费应否承担给付责任。其一，十四标段项目部全称为“天津城建集团有限公司铜南宣高速公路路基工程第十四合同段项目部”，对外具有明确指向设立者为天津城建集团的公示效力。其二，从天津城建集团与世纪恒通公司签署的《协议书》内容看，双方明确约定为合作施工关系、项目部由二者共同组建设立，其上并无“分包”的文字表述，且对工程量仅概括性表述为“乙方承担50%的工作量”，而未作具体的范围划分，故该协议不具有天津城建集团辩称的双方为分包关系的外观表象。其三，即若天津城建集团主张分包关系，因二者共同使用项目部名号，明显存在人员、职责混同、交叉等情形，超出张瑞娟一般人等的认知判断，由此对外产生的权利义务不明的过错责任在于天津城建集团，而非张瑞娟一方。其四，赵某虽为世纪恒通公司员工，但时系天津城建集团十四标段项目部工作人员，其与张瑞娟缔结合同关系及进行款项结算，均系以天津城建集团十四标段项目部而非世纪恒通公司名义进行；结合刘跃对赵某经手签署与施工紧密关联的系列合同认可并签订分期付款协议等相关事实，进一步印证赵某的行为具有代表项目部的权利和实质外观。在项目部对外体现为天津城建集团设立的情形下，相对人张瑞娟具有充足理由相信赵某有权代表天津城建集团的职务行为，依法天津城建集团为案争租赁费的给付义务人。 争议焦点之二，张瑞娟主张权利有无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案涉2016年1月4日《工程结算单》可知，项目部与张瑞娟是在结束租赁关系后进行租赁费结算，其时仅对租赁费数额予以确认，未书面约定付款履行期限；结合张瑞娟、赵某相关当事人陈述及其与刘跃的谈话录音等看，结算后刘跃口头允诺等项目部工程款到账后给付，亦未明确指向具体期日，依法2016年1月4日不应认定为履行届期之日。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债权人可随时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张瑞娟向天津城建集团主张权利时起算。刘跃在2016年12月12日、2018年9月25日的两次催款录音中允诺还款，应认定为诉讼时效中断。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有关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算的规定，张瑞娟于2018年11月9日起诉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天津城建集团抗辩张瑞娟起诉逾法定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另，根据法律规定，天津城建集团在承担外部的合同责任后，可依循其与世纪恒通公司的合同另行解决双方争议。 综上所述，天津城建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裁判结果适当，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74元，由天津城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晓梅 审 判 员 马林海 审 判 员 王 瑶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朱 林 书 记 员 戴凤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