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2民终10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桦甸支行，住所地吉林省桦甸市。负责人：王群，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武，男，该行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艳杰，女，1971年5月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桦甸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丛晓海，吉林华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桦甸市鼎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桦甸市。法定代表人：张路平，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桦甸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桦甸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郭艳杰、桦甸市鼎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新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2民初1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商桦甸支行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20）吉0282民初179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郭艳杰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用由郭艳杰、鼎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工行桦甸支行对该笔保证金存款具有优先受偿权。2013年10月17日工行桦甸支行与鼎新公司签订《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协议第四条约定：“在借款人办妥正式抵押登记手续（不含抵押预告登记），并将《房屋他项权证》交甲方（银行）收押之前，房地产开发企业同意为借款人（购房人）提供偿还贷款本息的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并在甲方指定账户上存入相当于全部按揭贷款余额5％的款项，作为履约保证金。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动用此款项。”截止2018年10月末，工行桦甸支行向该分公司开发的按揭项目发放个人住房按揭贷款3,975.8万元，按协议约定按贷款额5％比率扣收保证金存入保证金账户。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和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护、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因此，工行桦甸支行对该笔保证金存款具有优先受偿权。（一）工商桦甸支行与鼎新公司存在质押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1.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2.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3.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4.担保的范围；5.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本案中，工商桦甸支行与鼎新公司之间虽没有单独订立带有“质押”字样的合同，但依据该协议第四条、第六条、第八条约定的条款内容，工商桦甸支行与鼎新公司之间协商一致，对以下事项达成合意：鼎新公司为担保业务所缴存的保证金设立担保保证金专户，鼎新公司按照贷款额度的一定比例缴存保证金；工商桦甸支行作为开户行对鼎新公司存入该账户的保证金取得控制权，未经同意，鼎新公司不能自由使用该账户内的资金；鼎新公司未履行保证责任，工商桦甸支行有权从该账户中扣划相应的款项。该合意明确约定了所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量、债务履行期限、质物数量和移交时间、担保范围、质权行使条件，具备《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的质押合同的一般条款，故应认定工商桦甸支行与鼎新公司之间订立了书面质押合同。（二）案涉质权已设立。《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依照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金钱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可以用于质押。金钱质押作为特殊的动产质押，不同于不动产抵押和权利质押，还应当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要件，以使金钱既不与出质人其他财产相混同，又能独立于质权人的财产。本案中，首先金钱以保证金形式特定化。鼎新公司于2013年3月14日在工商桦甸支行开户，且与《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约定的户名一致，即双方当事人已经按照协议约定为出质金钱开立了担保保证金专户。保证金专户开立后，账户内转入的资金为鼎新公司根据每次担保贷款额度的一定比例向该账户缴存保证金；账户内转出的资金为工商桦甸支行对保证金的退还和扣划，该账户未作日常结算使用，故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的金钱以特户等形式特定化的要求。其次，特定化金钱已移交债权人占有。占有是指对物进行控制和管理的事实状态。案涉保证金账户开立在工行桦甸支行，鼎新公司作为担保保证金专户内资金的所有权人，本应享有自由支取的权利，但《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约定未经工商桦甸支行同意，鼎新公司不得动用担保保证金专户内的资金。同时，《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约定在担保的贷款到期未获清偿时，工商桦甸支行有权直接扣划担保保证金专户内的资金，工商桦甸支行作为债权人取得了案涉保证金账户的控制权，实际控制和管理该账户，此种控制权移交符合出质金钱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要求。据此，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已就案涉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设立质权。关于账户资金浮动是否影响金钱特定化的问题。保证金以专门账户形式特定化并不等于固定化。案涉账户在使用过程中，随着贷款业务的开展，保证金账户的资金余额是浮动的。鼎新公司开展新的贷款担保业务时，需要按照约定存入一定比例的保证金，必然导致账户资金的增加；在鼎新公司担保的贷款到期未获清偿时，扣划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必然导致账户资金的减少。虽然账户内资金根据业务发生情况处于浮动状态，但均与保证金业务相对应，除缴存的保证金外，支出的款项均用于保证金的退还和扣划，未用于非保证金业务的日常结算。即工行桦甸支行可以控制该账户，鼎新公司对该账户内的资金使用受到限制，故该账户资金浮动仍符合金钱作为质权的特定化和移交占有的要求，不影响该金钱质权的设立。二、工行桦甸支行不应承担诉讼费用。本案系郭艳杰与鼎新公司之间存在债务关系、执行法院裁定不得执行保证金引发，实质与工行桦甸支行无关，产生的诉讼费用亦应由郭艳杰、鼎新公司负担。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工行桦甸支行的上诉请求。郭艳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工行桦甸支行的上诉请求。一、工行桦甸支行与鼎新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中并没有约定保证金账户的开户行、账号、账户性质以及用途。合作协议中也没有约定尾号1126账户就是保证金账户，也没有约定该账户内的资金就是保证金。二、一审法院已经将尾号1126账户内的134万余元资金划走，并实际交付给鼎新公司的债权人桦甸市秦泰新型能源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泰公司）。对此，工行桦甸支行并无异议，充分说明该账户内的资金并没有特定化。三、工行桦甸支行自认鼎新公司贷款总额度为3,975.8万元。按贷款合作协议约定的5%比例，保证金数额应为197万余元，案涉资金加上已经交付给秦泰公司的资金总数为204万余元，超出合作协议约定，这也说明了账户内资金没有特定化。综上，本案质押权并没有设立，应驳回工行桦甸支行的上诉请求。鼎新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郭艳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20）吉0282执异52号执行裁定；2.恢复对鼎新公司在工行案涉账户内700,000元资金的执行；3.诉讼费用由工行桦甸支行、鼎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7日，工行桦甸支行（甲方）与鼎新公司（乙方）签订《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为：经双方协商，同意由甲方作为新城国际项目的按揭贷款办理银行，甲方对购买该项目的借款人提供的单笔个人住房贷款最高限额为200万元，最高贷款成数70％，最长贷款期限不超过20年，贷款的用处只能用于借款人购买该项目住房；该项目占地面积38,893平方米，项目总建筑面积34,405平方米，预计可销售面积34,405平方米；乙方同意甲方按照中国工商银行的有关规定，在与借款人办妥有关贷款手续后，根据借款合同约定，将贷款资金全部划到乙方在甲方开立的账户，账户名为：桦甸市鼎新公司；在借款人办妥正式抵押登记手续（不含抵押预告登记），并将《房屋他项权证》交甲方（银行）收押之前，房地产开发企业同意为借款人（购房人）提供偿还贷款本息的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并在甲方指定账户上存入相当于全部按揭贷款余额5％的款项，作为履约保证金，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动用此款项。协议签订后，截至2018年10月末，工行桦甸支行向鼎新公司发放按揭贷款余额为3,975.8万元，鼎新公司向尾号1126账户中存入保证金224.9万元。双方未续签订书面保证金质押合同。郭艳杰与鼎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吉0282民初3594号民事调解书，达成如下协议：一、鼎新公司于2018年12月19日前给付郭艳杰借款本金7,489,933元及利息1,640,911元（从2018年1月9日计算至2018年12月9日），从2018年12月1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按借款本金7,489,933元、月利率2％另行计算；二、案件受理费32,115元，由鼎新公司负担。该调解书已于2018年12月17日生效。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6日作出（2018）吉0282执1734号之一执行裁定：扣划被执行人鼎新公司银行保证金账号内存款700,000元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6日对工行桦甸支行作出（2018）吉0282执1734号之一协助扣划存款通知：因鼎新公司在期限内未予执行，请将该单位在你属行账户存款700,000元，划扣至桦甸市人民法院。2020年1月7日，该账户内资金70万元扣划至一审法院账户。2020年8月3日，一审法院受理案外人工行桦甸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的执行异议申请。2020年8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吉0282执异5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鼎新公司在工行桦甸支行保证金账户的执行。郭艳杰对该裁定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次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工行桦甸支行对案涉尾号1126账号内资金700,000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保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本案中虽工行桦甸支行与鼎新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了鼎新公司将履约保证金存入工行桦甸支行指定账户内，但未明确约定开户行、账号、账户性质及用途。尾号1126账户虽然为双方业务往来的账户，但双方没有书面约定该账户为保证金账户，没有书面约定该账户内资金的性质，且根据工行桦甸支行庭审中自认的按揭贷款余额及存入尾号1126账户的保证金数额，按协议约定的比例5％计算，账户内尚有剩余资金，工行桦甸支行未作出合理解释，不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动产质押要件。故工行桦甸支行就执行标的依法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准许执行鼎新公司在工行桦甸支行账号内资金700,000元。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鼎新公司、工行桦甸支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工行桦甸支行举示以下证据：证据1.2015年9月9日特种转账凭证一份，加盖了鼎新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名章；证据2.交易记录一份。两份证据共同证明根据按揭贷款合作协议，鼎新公司从其基本账户向保证金账户划转保证金，并注明转账原因为扣保证金，其中收款账户尾号为1126号。根据特种转账凭证工行桦甸支行形成了交易记录，能够证明工行桦甸支行与鼎新公司达成了保证金担保协议，尾号1126号的账户为保证金账户。郭艳杰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该两份证据证明不了1126号账户为保证金账户，更证明不了该账户内的资金已经特定化。两份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应采信。本院经审核认证如下，郭艳杰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郭艳杰未提交证据。通过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答辩，以及对现有证据的审核、认定，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工行桦甸支行对案涉尾号1126账户内资金700,000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之前，故本案应当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据此，金钱质押作为特殊的动产质押，质权的设立应当同时满足以下两个条件：一是将金钱特定化；二是移交债权人占有，由债权人控制和管理。故本案应审查的内容为：工行桦甸支行对案涉1126账户内的资金是否享有质权，即一方面案涉1126账户内的资金形式上是否特定化，另一方面案涉1126账户内资金是否移交工行桦甸支行实际占有。关于案涉1126账户内的资金是否具备特定化属性的问题。首先，工行桦甸支行与鼎新公司签订的《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中，对鼎新公司在工行桦甸支行开立履约保证金账户进行明确约定。在判断该账户内资金是否具备特定化属性时，应通过该账户内资金的来往走向、控制管理等情况综合判断，不应将特定化等同于固定化。本案中，鼎新公司将70万元以保证金的形式存入其在工行桦甸支行开具的1126账户，工行桦甸支行标注该金钱为履约保证金，根据案涉1126账户银行流水明细的资金走向，可以看出，该账号内资金的使用情况包括转入保证金、转出保证金等情形，而这种使用功能均是围绕保证功能通过案涉1126账户完成的，且必须由工行桦甸支行控制操作始得完成。因此，案涉1126账户的操作流程符合鼎新公司、工行桦甸支行之间保证合同关系，且工行桦甸支行对案涉1126账户实施了控制和管理。以上操作流程和管理控制共同保证了案涉1126账户作为保证金账户的保证功能、独立性、专控性，从而保证了账户内资金的特定化属性，区别于其他一般存款结算账户内的资金用于日常结算的功能。其次，案涉1126账户内的资金并不包含不符合质权合同约定的超额保证金，具备特定化属性。综上，案涉1126账户内资金并未丧失特定化属性，符合金钱质权设立的特定化属性。关于案涉1126账户内的资金是否已经移交工行桦甸支行占有的问题。案涉1126账户开立在工行桦甸支行，鼎新公司作为担保保证金专户内资金的所有权人，本应享有自由支取的权利，但《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约定，在借款人办妥正式抵押登记手续（不含抵押预告登记），并将《房屋他项权证》交工行桦甸支行收押之前，鼎新公司同意为借款人（购房人）提供偿还贷款本息的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并在工行桦甸支行指定账户上存取相当款项作为履约保证金，未经工行桦甸支行同意，鼎新公司不得动用此款项，工行桦甸支行作为债权人取得了案涉保证金账户的控制权，实际控制和管理该账户，此种控制权移交符合出质金钱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要求。因此，应当认定该70万元已经以履约保证金的形式特定化，并移交工行桦甸支行占有。综上，工行桦甸支行对案涉1126保证金账户内70万元资金的质权成立，其享有的优先受偿权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综上所述，工行桦甸支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2民初179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郭艳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郭艳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郭艳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忠华审判员  李亚妮审判员  王 东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李晓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