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31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君拓律师事务所，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肇嘉浜路159号1002室。负责人：俞敏，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琨，上海君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前海亿康企业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原名：深圳前海亿铁企业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执行事务合伙人：深圳前海杰明行资本管理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前海杰明行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树强，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浦东新区凝心聚力社区发展公益基金会，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乳山路206号申富大厦3楼323室。法定代表人：杨莹，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友云，上海申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唯真教育基金会，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学府路莲花池畔15栋304室。法定代表人：余丹丹。上诉人上海君拓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君拓所）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前海亿康企业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亿康合伙）、深圳前海杰明行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明行公司）、上海浦东新区凝心聚力社区发展公益基金会（以下简称凝心聚力基金会）、云南唯真教育基金会（以下简称唯真基金会）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26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君拓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支持君拓所一审第三项诉讼请求（即判令凝心聚力基金会、唯真基金会在各自认缴出资范围内对亿康合伙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司法鉴定费由亿康合伙、杰明行公司、凝心聚力基金会、唯真基金会承担。事实与理由：1．凝心聚力基金会未实际出资，本案应适用《合伙企业法》第二条规定，以其认缴出资额为限对合伙企业承担责任，一审认定凝心聚力基金会无需就其退伙前发生的债务承担责任，存在错误；2．一审认定唯真基金会不具有限合伙人身份，无需对债务承担法律责任，存在错误；3．一审判令君拓所承担司法鉴定费，存在错误。凝心聚力基金会辩称，不同意君拓所的上诉主张。君拓所作为亿康合伙常年法律顾问，在提供法律服务中不具善意，相关司法鉴定书对本案事实认定具有证明作用，应予以采信。君拓所提出的法律适用，没有依据。凝心聚力基金会早已退出合伙企业，且未取回任何财产，故不应承担责任。君拓所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唯真基金会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不同意君拓所的上诉主张。亿康合伙工商档案中加盖的唯真基金会印章虚假，唯真基金会不具有限合伙人身份，君拓所要求唯真基金会对亿康合伙债务承担法律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亿康合伙、杰明行公司二审中未发表答辩意见。君拓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亿康合伙支付法律服务费20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自2019年1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杰明行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3．判令凝心聚力基金会、唯真基金会在各自认缴出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亿康合伙系成立于2017年3月23日的有限合伙企业，工商档案载明：亿康合伙设立时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杰明行公司作为普通合伙人出资1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唯真基金会作为有限合伙人出资99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9％；首期实缴出资均为0万元，在申请合伙企业设立登记前缴纳，其余认缴出资在领取营业执照之日起20年内缴足。《合伙协议》另约定：“第十二条、合伙企业的亏损分担，按如下方式分担：有限合伙人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责任，有限合伙人承担责任后的剩余责任由普通合伙人承担；……第二十七条、普通合伙人退伙后，对基于其退伙前的原因发生的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退伙时，合伙企业财产少于合伙企业债务的，该退伙人应当依照本协议第十二条的规定分担亏损。有限合伙人退伙后，对基于其退伙前的原因发生的有限合伙企业债务，以其退伙时从有限合伙企业中取回的财产承担责任；等等”。2017年5月26日，唯真基金会将其占亿康合伙99％财产份额中的50％财产份额以0.00001万元价格转让给凝心聚力基金会，转让后的合伙企业架构为：唯真基金会作为有限合伙人出资490万元，出资比例49％；凝心聚力基金会作为有限合伙人出资500万元，出资比例50％；杰明行公司作为普通合伙人出资10万元，出资比例1％。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7年12月1日，凝心聚力基金会将其占亿康合伙50％的财产份额以0.0001万元价格全部转让给杰明行公司，转让后的合伙企业架构为：唯真基金会作为有限合伙人出资490万元，出资比例49％；杰明行公司作为普通合伙人出资510万元，出资比例51％。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同日，亿康合伙将企业名称由“深圳前海亿铁企业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变更为“深圳前海亿康企业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7年7月19日，亿康合伙为甲方、君拓所为乙方，签订《常年法律顾问合同》一份，约定：一、乙方接受甲方的聘请，指派俞敏等律师担任甲方的常年法律顾问；二、乙方指派的上述律师为甲方提供以下法律服务：1．为甲方日常经营及管理上的法律问题提供咨询服务；2．协助甲方完善各类规章、制度，包括制定、修改《劳动合同》《员工手册》《保密协议》《培训协议》《竞业协议》，协助制定《岗位责任制》等；3．为甲方审核、修改各类商务合同；4．为甲方的诉讼、调解、仲裁及其他重大经济活动提供咨询意见；5．为甲方在经营活动中所受的侵权事项，与侵权方或主管部门进行交涉，保障甲方的合法权益；6．应甲方的要求在报纸或刊物上，以甲方常年法律顾问的名义发表相关声明；7．协助甲方处理债权债务纠纷清理不良债务；8．为甲方提供律师建议或律师函等法律文件；9．代理甲方参加诉讼、仲裁等案件的，双方另行协商优惠收费；10．甲方可以参加乙方举办或联办的法律讲座；……四、律师顾问费由两部分组成，分别为基础顾问费及按提成比例的顾问费：1．（1）基础顾问费：经协商甲方向乙方支付基础法律顾问费用每年100，000元，（2）支付方式：基础顾问费每半年支付一次，第一笔伍万元基础顾问费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一周内支付，第二笔基础顾问费于2018年1月5日前支付；……八、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每满一年，如双方无异议本合同依次逐年顺延，如有异议，满一年后双方协商解决；等等。亿康合伙在合同落款甲方处盖章，君拓所在合同落款乙方处盖章。此后，因亿康合伙一直未支付基础顾问费，以致涉讼。君拓所在一审中陈述，其于2018年3月28日给亿康合伙发送律师函，要求其支付相关费用，亿康合伙未予理睬；2019年9月26日，君拓所再次通过微信向杰明行公司股东蒋涛催讨顾问费，未果。一审审理中，依唯真基金会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亿康合伙工商档案资料内留存的唯真基金会印章真伪进行司法鉴定，鉴定费用4，500元，由唯真基金会先行垫付。鉴定机构随机选定落款日期分别为2017年3月18日、2017年7月18日、2017年12月1日，且加盖有唯真基金会字样印章的三份材料作为检材，并由唯真基金会提供印章印文原件及唯真基金会2017年1月16日会议纪要复印件作为比对样本。2020年3月25日，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司鉴院［2020］技鉴字第1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检材上唯真基金会印文与唯真基金会提供的样本上唯真基金会印文不是出自同一枚印章。君拓所质证表示，会议纪要是复印件，对其作为样本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便会议纪要与印文原件重合，也不能排除唯真基金会中途更换过印章的可能性，不能得出检材中唯真基金会印章系伪造的结论，君拓所依据工商登记信息提起诉讼，没有过错，在唯真基金会申请撤销工商登记前，君拓所仍可以依据工商登记提起诉讼。凝心聚力基金会质证表示，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三性均予以认可，可以证明凝心聚力基金会加入亿康合伙的基础事实是虚构的，凝心聚力基金会从唯真基金会受让合伙份额因缺乏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而归于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君拓所与亿康合伙签订的《常年法律顾问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虽然君拓所就其提供的法律服务内容仅举证了部分未经公证的电子邮件，但考虑到君拓所向亿康合伙提供的是常年法律顾问服务，君拓所在合同期内并无主动提供法律服务的义务，即便亿康合伙在服务期间内未向君拓所提出任何法律服务需求，也不应影响《常年法律顾问合同》的履行及服务费的支付；如果亿康合伙不同意支付服务费用，应由亿康合伙就君拓所拒绝履行《常年法律顾问合同》或履行不符合约定承担举证责任。鉴于亿康合伙未到庭提出反驳意见，依据现有证据，对君拓所主张的顾问费予以支持。根据《常年法律顾问合同》约定：“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每满一年，如双方无异议本合同依次逐年顺延，如有异议，满一年后双方协商解决”。合同到期后，亿康合伙未提出异议，故《常年法律顾问合同》自动顺延一年，亿康合伙应向君拓所继续支付合同顺延期间的顾问费。需要指出的是，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从已经查明的事实来看，亿康合伙在签订《常年法律顾问合同》至今分文未付，其拒付行为已构成对《常年法律顾问合同》的根本违反，君拓所在明知亿康合伙根本违约且明显欠缺继续履约意愿及履行能力的情况下，应及时采取措施止损，如明确表态到期后不再续约，或者直接与亿康合伙解除《常年法律顾问合同》，否则根据《常年法律顾问合同》关于“每满一年，如双方无异议本合同依次逐年顺延”的约定，君拓所的损失将逐年扩大，甚至远超亿康合伙在签订《常年法律顾问合同》时所能预见的损失范围，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虽然本案判决支持了君拓所主张的合同顺延期间的顾问费，但在亿康合伙处于失联状态且未就《常年法律顾问合同》继续履行与否明确表态的情况下，之后再产生的顾问费可以认定属君拓所未能采取适当措施所致损失扩大部分。关于君拓所主张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予以支持。根据《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普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有限合伙人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责任。杰明行公司作为亿康合伙的普通合伙人，应对亿康合伙的债务对外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唯真基金会虽是工商登记的有限合伙人，但从《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可知，亿康合伙工商档案中加盖的唯真基金会的印章均是虚假的，唯真基金会未曾参与过亿康合伙的设立、经营、合伙份额转让，本身不具备真实的有限合伙人身份，无需对亿康合伙的债务承担法律责任。君拓所就其对唯真基金会印章提出的异议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凝心聚力基金会作为亿康合伙曾经的有限合伙人，已于2017年12月1日退伙，虽然其合伙份额系从虚构的“唯真基金会”处受让得来，但上述受让行为并不当然因一方当事人不真实而归于无效。凝心聚力基金会如果认为其因受到欺诈而签订合伙份额转让协议，有权申请撤销，在相关合伙份额转让协议被撤销前，凝心聚力基金会仍具备亿康合伙的前有限合伙人身份。尽管如此，从本案实体审理角度，凝心聚力基金会已然退出亿康合伙，根据《合伙企业法》规定，有限合伙人退伙后，对基于其退伙前的原因发生的有限合伙企业债务，以其退伙时从有限合伙企业中取回的财产承担责任，根据亿康合伙工商档案记载，凝心聚力基金会以0.00001万元对价从唯真基金会受让50％合伙份额，后又将该份额以0.0001万元对价出让给杰明行公司，除此之外，本案中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凝心聚力基金会在退伙时从合伙企业取得过任何财产，故凝心聚力基金会无需就其退伙前产生的顾问费承担法律责任。亿康合伙、杰明行公司经公告送达传票传唤，唯真基金会经传票传唤，均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八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亿康合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君拓所顾问费200，000元；二、亿康合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君拓所利息损失，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及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以内（含一年）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及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受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杰明行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君拓所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公告费600元，由亿康合伙、杰明行公司共同负担；司法鉴定费用4，500元，由君拓所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君拓所与亿康合伙之间签订的《常年法律顾问合同》依法有效成立。根据合同约定，君拓所向亿康合伙提供常年法律顾问服务，鉴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亿康合伙在签约后向君拓所提出过解除服务合同的意思表示，一审依法判令亿康合伙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服务费及相应利息损失，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对于君拓所主张凝心聚力基金会、唯真基金会为亿康合伙的有限合伙人，进而要求该两家基金会在各自认缴出资范围内，对亿康合伙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现有证据及其查明事实，唯真基金会虽系亿康合伙工商登记的有限合伙人，但相关工商档案中加盖的唯真基金会印章不真实，且唯真基金会从未参与过亿康合伙设立、经营及合伙份额转让等事项，故依法不具有限合伙人身份。而凝心聚力基金会虽曾以0.00001万元对价从唯真基金会受让了50％合伙份额，但后已将该份额以0.0001万元对价出让给了杰明行公司，且君拓所并无证据证明凝心聚力基金会退伙时取得过任何合伙企业财产。鉴此，一审依法判定唯真基金会、凝心聚力基金会均无需对亿康合伙债务承担法律责任，并无不当。君拓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上海君拓律师事务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颖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何 玲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杨琼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