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4民终7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60，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法定代表人：招海欣，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远，广东世纪华人（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华，广东世纪华人（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均宏，男，汉族，1966年6月20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1×××××××********，住梅州市嘉应机械厂**宿舍。上诉人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均宏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3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上诉人无须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3891.25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刘均宏入职时间为2010年8月，并以此计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属认定事实不清。依据刘均宏提交的所谓2010年8月开始扣减的安全保证金表格，一审法院认定刘均宏从2010年8月开始在上诉人工作，证据不够充分。首先，该表格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不能作为证明刘均宏工作时间起点的证据。上诉人退回刘均宏保证金，只能确认上诉人收取过刘均宏的保证金，不意味着是认同刘均宏列举的收取保证金时间和每笔收取金额的情况。尽管上诉人存在法定的举证义务，但在举证不能的情况下，仅仅靠着难以确定真实性的证据来认定相关事实，显然对上诉人不公平。其次，上诉人在客观上确实无法举证刘均宏最近的入职时间。在上诉人举证不能的情况下，结合刘均宏提供的出车记录是从2014年开始至2019年，认定刘均宏从2014年开始在上诉人处工作更为妥当。再次，按刘均宏提交的2014年至2019年的工作记录本，其2016年2月注明“没有事情做”，2016年4月28日注明“回老家”，但是2016年9月25日至2017年1月，其没有任何备注记录。可以说明刘均宏从2016年9月25日开始已经离职。刘均宏提交工作记录本作为结算工资的依据，按照刘均宏的习惯，如有工作则应有相应的工作记录，但刘均宏未提交2014年以前的工作记录本。对于保证金的问题，在2017年9月之前，上诉人与刘均宏都是现金交易，不可能保留相关证据。刘均宏辩称，一、关于答辩人的入职时间，仲裁裁决及一审判决均认定上诉人负举证责任，作为用人单位的上诉人未提交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从2010年8月开始扣取答辩人的押金。在仲裁庭审中，上诉人对扣押答辩人6000元保证金的事实无异议，且还在2020年10月7日退还第一笔押金2000元、10月29日退还第二笔押金2000元、11月30日退还第三笔押金2000元。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不是从2010年8月开始扣取答辩人押金，也没有证据证明答辩人多次离职和入职。从2017年9月开始，上诉人不再以现金形式发放工资给答辩人，而是以银行转账发工资给答辩人，答辩人的工资流水与上诉人声称答辩人2018年4月入职自相矛盾。现上诉人又称认定答辩人从2014年开始入职更为妥当，存在欺骗及隐瞒的情况。事实上，答辩人从2010年8月入职上诉人，一开始在广州工作，负责从广州拉酒至梅州，后来调回梅州，负责从梅州拉酒至汕头，在工作十多年之后，上诉人无故开除答辩人，违法了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于2020年11月2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原告无须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53891.2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系具有独立用工主体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成立日期为2005年3月10日，经营道路运输业。被告刘均宏系原告聘用的专职司机。被告在原告处工作，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18年4月1日起至2021年3月31日止。2020年9月29日，被告刘均宏因劳动争议一案向梅州市梅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一、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向刘均宏支付2020年7月至9月工资15443元；二、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退还刘均宏押金6000元；三、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向刘均宏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66000元（11个月×6000元/月）。在梅州市梅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前，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已支付刘均宏2020年7月至9月工资，该委同意刘均宏撤回第一项仲裁请求，另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于2020年10月7日退还刘均宏押金2000元，刘均宏将第二项仲裁请求变更为退还押金4000元。2020年10月30日，梅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梅市劳人仲案非终字[2020]166号仲裁裁决。该委查明“一、入职时间。刘均宏主张，2010年8月入职，最初两年的工作地点在广州，后来变更为梅州，期间从未办理过离职手续。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辩称，刘均宏2018年4月1日正式登记入职，签署《增城区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8年4月1日至2021年3月31日，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与刘均宏只存在2018年4月1日至2020年9月5日共2年5个月的劳动关系，刘均宏在2018年4月之前，曾在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多次入职和离职，故刘均宏的正式入职时间为2018年4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辩称刘均宏在2018年4月之前多次入职和离职，但是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刘均宏称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一直以现金方式支付工资，只是最近几年才通过银行转账发放工资和购买社保，庭后刘均宏提交了自2017年9月起通过银行转账发放工资的交易流水清单。综合本案刘均宏扣押金的最早时间为2010年8月，庭审中刘均宏向仲裁庭出示了其每日出车工作记录的原始资料，以及2017年9月起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工资证据，该委采纳刘均宏的主张，认定刘均宏的入职时间为2010年8月。二、工作岗位。刘均宏入职后一直在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处从事啤酒运输工作，工作岗位是专职司机，离职前驾驶车牌为粤A×××**的拖挂型汽车，装备质量22吨，总质量49吨。三、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刘均宏主张，入职后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一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只是最近几年才与刘均宏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只签一份由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保管。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与刘均宏签订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18年4月1日起至2021年3月31日，刘均宏确认是其本人签名。四、离职时间及原因。刘均宏正常工作至2020年9月5日。据刘均宏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管理人员招志强与刘均宏对话称‘刘均宏下一车要装到50吨以上，如果装不到，罚款100元1车’，刘均宏回复‘老板，50吨怎么上高速？’此后双方继续以微信聊天方式发生争执。庭审中，刘均宏称2020年9月5日下午出车回来后，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的业务经理宋军（即本案仲裁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通知其交车钥匙，刘均宏向陈惠珍打电话确认核实后，交出了车钥匙，从2020年9月6日起停止上班。该委认为，本案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与刘均宏建立劳动关系，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均应按劳动合同履行。刘均宏驾驶的车辆总质量为49吨，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的管理人员要求刘均宏装货50吨以上，否则罚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必须严格遵守安全操作规程，劳动者对用人单位管理人员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有权拒绝执行；对危害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的行为，有权提出批评、检举和控告。虽然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辩称每个收费站过磅存在误差，刘均宏每次装载总量并未超载，但是根据车辆行驶安全规定，该车核定总质量49吨，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要求装货50吨以上，显然违反法律规定，刘均宏有权予以拒绝。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以‘不服从管理’以及每次与刘均宏沟通问题言辞激动，带有很大个人情绪危及公共安全为由，要求刘均宏交钥匙停止工作，解除双方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定事由。五、刘均宏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刘均宏主张，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约为6000元。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庭审后提交了刘均宏离职前12个月的银行过账明细和刘均宏交账明细表，并称为提高司机的责任心和积极性，防止公司车辆燃油被变卖或者司机以‘行车途中被偷油’为理由间接变卖燃油，与司机结算费用形式为工资+油耗（公司给予的司机燃油福利费），每车包油给司机省下油量才能获得司机燃油福利费，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给予刘均宏的燃油福利费不应纳入工资计算。经查，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支付刘均宏离职前12个月的工资总额为61590元，扣除刘均宏个人社保费用4840.88元，实际到账工资56749.12元。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称计算刘均宏平均工资时，应剔除刘均宏个人社保费用4840.88元（56749.12÷12），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刘均宏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132.5元（61590元÷12）。六、关于押金。庭审后，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提交书面补充意见，辩称刘均宏提供的‘安全保证金’证据是一张任何人也可以编造的简单表格，公司不予确认该表格的真实性。该委认为，第一，刘均宏提交了初步证据，且列明了具体扣款时间及金额，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未提交相应月份的工资台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二，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员工守则》第四条‘驾驶员工资和福利待遇’第（4）项规定‘司机入职后，交纳6000元作为安全保证金（备注：该安全保证金为防止司机变卖车上货物与行车工具后造成甲方车辆违反交通规则罚款扣分之用。）如司机被公司解雇或者司机自行离职的，司机安全保证金在离职的下一个月起三个月内退给司机。’第三，庭审中，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对扣押刘均宏6000元保证金的事实无异议，刘均宏亦确认已于2020年10月7日收到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退还的2000元押金。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提交的关于保证金书面补充意见与上述事实自相矛盾，又未作出合理解释，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要求刘均宏交纳安全保证金违反法律规定，刘均宏请求退还押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应退还刘均宏安全保证金4000元。七、关于经济补偿。根据前文对刘均宏离职原因分析，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与刘均宏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定事由，应支付刘均宏赔偿金。鉴于刘均宏未主张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仅要求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支付经济补偿，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刘均宏在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处工作共10年零1个月，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应向刘均宏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53891.25元（5132.5元/月×10.5个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九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以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仲裁裁决：一、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于本裁定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退还刘均宏安全保证金4000元；二、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于本裁定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刘均宏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53891.25元。”另查明，一、原、被告确认在劳动仲裁阶段申请仲裁的安全保证金已履行完毕。二、被告正常工作至2020年9月5日，于2020年9月6日开始未在原告处工作，法庭调解阶段被告表示因双方已产生矛盾，坚持解除劳动合同。三、原告对仲裁认定的入职时间有异议，依据是2018年4月1日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并主张在2018年4月之前被告多次入职和离职，最早大概在2015年或者2016年，但无法提交证据。被告则提出，最早入职时间是2010年8月，以前以现金形式发放工资，后通过银行转账发放并提交了账户交易明细证明2017年9月开始的工资转账记录。四、离职前12个月的工资总额，原告确认仲裁计算的金额，被告对按照仲裁认定的数额履行无异议。五、离职原因。原告表示不是因为原告要求被告超载，被告不愿意的情况下，将被告辞退,是因为被告一直以来都未能遵守原告的相关管理规定，比如车辆总载是49吨，但是被告经常性都是载重在48.5吨以下，造成原告一定的经济损失。被告则认为，装载的酒是液态的，如果达到49吨时不能上高速，流量表会因为装载时流速的快慢产生误差，一般都在48.5到49吨之间，这个情况当时都有向公司汇报。梅市劳人仲案非终字[2020]166号《仲裁裁决书》分别于2020年11月2日送达刘均宏、于2020年11月8日送达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原告于2020年11月23日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与被告刘均宏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应当遵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履行，双方发生的劳动争议依法属于我国劳动法律法规调整范围。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原告应否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对于离职原因，原告提出因被告未能遵守公司相关管理规定，多次沟通无果后解除劳动关系。被告则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关于工作方面，被告与公司管理人员有沟通，被告对车辆装载提出的要求亦属合理合法，原告以被告拒绝工作安排等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事由。被告从2020年9月6日开始未在原告处工作，亦表示解除劳动合同、请求按《仲裁裁决书》裁决结果履行，原、被告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9月6日解除，故原告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给被告。对于入职时间，原告提出按书面劳动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4月1日，被告多次入职和离职，最早入职时间大概在2015年或2016年，但未提交任何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原告确认提交的书面劳动合同为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在前的劳动合同无法提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被告提出的入职时间为2010年8月予以采信。原、被告对仲裁裁决计算的被告离职前12个月的工资总额无异议。因此，原告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应向被告刘均宏一次性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3891.25元。案经调解无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12月31日判决：原告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被告刘均宏一次性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3891.2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按规定减半收取为5元，由原告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根据上诉人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的主张，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刘均宏的入职时间及工作年限问题。刘均宏主张其在2010年8月入职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未曾中途离职，一直工作至2020年9月5日。对刘均宏的入职时间，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在劳动仲裁阶段主张为2018年4月，在一审阶段主张为2015或2016年，在上诉状中又主张为2014年，前后陈述不一。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又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刘均宏入职时间及中途离职情况。2020年9月6日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停止刘均宏的工作引发本案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２００１〕１４号）第十三条的规定，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对其主张的刘均宏入职时间及工作年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诉讼后果。一审判决认定刘均宏入职时间为2010年8月并计算相应工作年限，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已由上诉人预交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安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陆宝华审 判 员 张孟棋审 判 员 陈国华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 范宜洪书 记 员 巫锾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