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51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岳麓区观沙岭街道岳北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观沙岭街道岳北社区中心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5430104799132206H。法定代表人：杨立新。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晔，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军，男，1966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肖迪，湖南理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沙市岳麓区观沙岭街道岳北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岳北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王红军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21）湘0104民初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岳北居委会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1）湘0104民初72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王红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由王红军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本案岳北居委会与王红军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身份隶属关系。其次，岳北居委会依法不具备成立劳动关系主体资格，且未制定任何规章制度并适用于王红军，王红军从未受到来自岳北居委会的任何考勤，劳动纪律等方面的管理，其提供的劳动不属于岳北居委会业务组成部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一条、第二条规定，岳北居委会属于群众自治性组织，具有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法人资格，可以从事为履行职能所需要的民事活动，但劳动法调整的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范畴下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与劳动者或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与劳动者的劳动关系。本案岳北居委会既不是市场经济范畴下的企业或个体经济组织，也不是法定国家机关、事业组织或社会团体。王红军从事的是蔬菜疏导点的管理工作，该疏导点属于城市化进程中自发形成的历史产物，王红军参与管理疏导点工作，不属于岳北居委会工作职权范围。王红军的工作应当认定为公益性活动。王红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红军与岳北居委会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王红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岳北居委会支付王红军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74800元；2、岳北居委会支付解除劳动合同没有提前一个月通知王红军应支付的代通知金3400元；3、岳北居委会支付王红军在职期间周末加班费240786元；4、岳北居委会支付王红军在国家法定节假日的加班费41382元；5、岳北居委会支付王红军每年高温补贴4950元；6、岳北居委会支付王红军每年防寒费4950元；7、岳北居委会支付王红军疫情期间值班补助12000元；8、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岳北居委会承担。一审庭审中，王红军新增诉讼请求：9、确认王红军、岳北居委会在2010年4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10、岳北居委会支付王红军2020年12月工资34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左右，岳北社区蔬菜疏导点成立，历经多年，从散户形态逐步形成市场规模。岳北居委会基于卫生、治安等多项城市管理需要，在请示相关政府部门后，暂时代管该蔬菜疏导点。2010年4月，岳北居委会招聘王红军并将其安排至岳北社区蔬菜疏导点工作，职位为市场管理员兼水电工。岳北居委会按月向王红军发放工资，王红军的具体工作内容受岳北居委会安排指示。王红军工作期间，岳北居委会未为王红军缴纳社保。2020年12月15日，因双方就缴纳社保一事未达成一致意见，岳北居委会口头通知王红军离职。2020年12月22日，王红军向长沙市岳麓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岳北居委会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代通知金、加班工资、高温补贴、防寒费值班补助。同日，仲裁委作出岳劳人仲不字（2020）第31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王红军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1、2020年7月30日，岳北居委会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为：“兹有王红军，2010年4月至今在岳北社区蔬菜疏导点担任临时管理人员。特此证明！”2、2018年2月，岳北居委会向王红军发放《荣誉证书》，该证书上载明：“王红军同志：被评为岳北社区2017年度优秀市场管理员，特发此证，以资鼓励！”3、王红军的工作证显示其为岳北社区便民蔬菜疏导点管理员，岳北居委会在该工作证上盖有其印章。4、根据王红军提供的银行流水，王红军在2020年7月至2020年11月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为3400元/月，岳北居委会对此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红军与岳北居委会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因付出劳动和支付报酬所建立的法律关系。从属性是认定劳动关系的关键性特征，即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形成了管理与被管理的身份隶属关系。在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判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结合下列因素进行综合认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是否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本法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三条规定:“依法成立的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等合伙组织和基金会,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居民委员会是居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上述法律法规并未将居民委员会排除在用人单位范围之外,故岳北居委会属于劳动法上的用人单位,属于依法成立的组织,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岳北居委会以其不属于用人单位为由辩称其与王红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劳动者成为用人单位成员,并提供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的有偿劳动，即可证明劳动关系的存在。本案王红军、岳北居委会虽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根据《情况说明》、《工作证》等其他证据，王红军从事的是岳北居委会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双方对于王红军自2010年4月至2020年12月15日在岳北居委会代管的蔬菜疏导点工作并无异议,王红军的工作内容受岳北居委会指示安排，岳北居委会向王红军按月发放劳动报酬，且岳北居委会认可其基于治安、卫生等多项城市管理需要代管该蔬菜疏导点，王红军提供的劳动系岳北居委会业务组成范围之内，故确认原高、岳北居委会自2010年4月至2020年12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王红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评析如下：一、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岳北居委会未举证证明其解除与王红军之间的劳动合同的合法性及合理性，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应向王红军支付赔偿金。结合王红军入职、离职时间及月平均工资，岳北居委会应向王红军支付赔偿金74800元（11个月×3400元/月×2）。二、关于代通知金。一审法院已依法支持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王红军此项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周末及节假日加班费。王红军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存在加班的事实，故对王红军此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高温补贴、防寒费及值班补助。王红军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与岳北居委会就该费用达成协议，或属于相关法规规定的高温补贴、防寒费的发放对象，故对王红军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关于2020年12月的工资。该项诉请系新增的诉讼请求，属于独立的劳动争议，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规定，判决：一、确认王红军与岳北居委会在2010年4月至2020年12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岳北居委会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红军支付赔偿金74800元；三、驳回王红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岳北居委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岳北居委会与王红军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二、岳北居委会是否应向王红军支付赔偿金。关于焦点一，原劳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具有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法人资格，可以从事为履行职能所需要的民事活动。”根据该规定，居民委员会具备法人资格，可以从事为履行职能所需要的民事活动，岳北居委会关于其不具备成立劳动关系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具备成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其次，2010年4月王红军由岳北居委会招聘进入岳北社区蔬菜疏导点工作，任市场管理员及水电工。岳北居委会认可该蔬菜疏导点系由其代管，该蔬菜疏导点的卫生、治安等管理工作均由其负责，故王红军从事的工作系岳北居委会的业务范围。再次，王红军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工作牌、社区出具的工作证明、2017年度优秀市场管理员荣誉证书等证据，能够证明岳北居委会对王红军进行了管理。同时，王红军的劳动报酬均系由岳北居委会发放。鉴于此，王红军与岳北居委会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符合上述通知第二条规定情形，双方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关于焦点二，经审查，王红军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录音证据能够证明本案系岳北居委会以合同到期为由要求王红军停职，但本案二审过程中岳北居委会认可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且岳北居委会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解除与王红军劳动关系的合法性与合理性，故本案应认定为岳北居委会违法解除与王红军之间的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岳北居委会应向王红军支付赔偿金748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岳北居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0元，由长沙市岳麓区观沙岭街道岳北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天剑审判员  龙付送审判员  陈 瑶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曾锦书记员廖幸附该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