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10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隋海涛，男，1982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金亮，山东德衡（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洋，山东德衡（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德原，男，199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学广，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隋海杰，男，198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金亮，山东德衡（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洋，山东德衡（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东营跃飞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西四路与嘉祥路路口向南60米路西。 法定代表人：黄艳龙，经理。 上诉人隋海涛因与被上诉人程德原及原审被告隋海杰、东营跃飞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飞汽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1）鲁0502民初1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隋海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程德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程德原向隋海涛购买案涉奔驰车辆过程中，隋海涛及原审被告隋海杰不存在欺诈行为，案涉《车辆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程德原无权主张撤销。1、在案涉奔驰车辆买卖过程中，程德原聘请案外人王文浩作为辅助验车人员对案涉奔驰车辆进行了查验，隋海涛通过代理人隋海杰向程德原及王文浩出示了案涉奔驰车辆的维修保养记录，隋海涛向程德原保证案涉奔驰车辆无重大事故，因案涉奔驰车辆属于二手车，根据二手车交易行业惯例，有无重大事故是指“影响车辆整体结构的梁柱部分是否发生切割和变形作为重大事故的判定标准”，程德原是在了解案涉奔驰车辆真实信息的情况下作出购买决定，并签订了案涉《车辆转让协议书》。一审法院对王文浩的调查笔录能够证明隋海涛在案涉奔驰车辆交易时向程德原出示了维保记录，程德原对维保记录的内容和现实车况进行了查验对照。且维保记录也显示案涉奔驰车辆并无梁柱部分切割焊接情形，不构成二手车车辆交易中通常认为的重大事故。案涉《车辆转让协议书》与一审法院对王文浩的调查笔录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维保记录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案涉奔驰车辆并无重大事故情形。一审法院仅根据其调取的维保记录记载有案涉奔驰车辆维修更换大量配件的情形，忽视对王文浩的调查笔录，就认定隋海涛在出售案涉奔驰车辆时隐瞒了车辆的真实情况，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即便一审法院认定隋海涛在出售案涉奔驰车辆时隐瞒了车辆的真实情况，也不构成欺诈，理由如下：虽然隋海涛隐瞒了车辆维修更换大量配件的情况（维修更换大量配件并不意味发生重大事故），程德原因此陷入错误认识，但其作为案涉奔驰车辆买受人，却不调查车辆如何，就买受案涉奔驰车辆，其购买决定并未受隋海涛隐瞒行为的影响，其错误认识与意思表示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隋海涛不构成欺诈。二、一审法院判决隋海涛全额返还购车款，明显不公平、不合理。程德原自2019年6月19日购买案涉奔驰车辆，使用近两年后起诉要求退车退款，案涉奔驰车辆本身并未发生过重大事故，在程德原购买之后也处于正常使用状态，即便一审法院支持退车退款，程德原也应向隋海涛支付一定比例的使用补偿费用，一审法院判决全额退还购车款显失公平。 程德原辩称，隋海涛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隋海杰、跃飞汽车公司同意隋海涛的上诉意见。 程德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程德原与隋海涛、隋海杰、跃飞汽车公司于2019年6月19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2.判令隋海涛、隋海杰、跃飞汽车公司返还程德原购车款175,000元；3.判令隋海涛、隋海杰、跃飞汽车公司赔偿程德原损失52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隋海涛、隋海杰、跃飞汽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隋海涛与隋海杰系兄弟关系。2019年6月19日，隋海涛（甲方、卖方）与程德原（乙方、买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将奔驰Ｒ350车一辆，车牌号鲁Ｅ×××××，发动机号27296731837520，车架号ＷＤＣＣＢ6ＦＥ7ＢＡ130863，现转让给乙方，车价为175000元；三、甲方保证此车来源正当，手续真实有效，无偷、抢及经济纠纷与违章事故等，保证此车能正常过户，甲方要积极协助乙方进行车辆的过户并且提供过户手续及有效证件，过户费用由乙方负责近期过户；五、成交日期为2019年6月19日18时09分。在该协议的备注部分，隋海杰注明“保证无火烧、无水淹，无重大事故，如乙方检测有泡水、火烧，全额返还”。隋海杰在该协议甲方代办人处签字；协议书中载明全款付清。同日，程德原通过程利峰的银行账户向跃飞汽车公司的账户转账175000元。2019年6月20日，该车辆自隋海涛名下转移登记至王春梅名下，程德原陈述王春梅系其婶婶，因其个人原因所以登记在王春梅名下；程德原提交的王春梅出具的证明中载明，涉案车辆虽然登记在王春梅名下，但是实际车主为程德原。2019年6月20日，跃飞汽车公司收到扣除17元手续费后的购车款174983元，其法定代表人黄艳龙于当日通过转账方式向隋海杰支付88819元，其陈述剩余款项以现金方式支付给隋海杰，隋海杰、隋海涛均予以认可，且隋海涛认可隋海杰已向其交付购车款。庭审过程中，程德原申请一审法院调取涉案车辆自2011年以来的维修记录，一审法院依法进行了调取。该维修记录显示2014年4月22日的服务类型为一般修理，其说明部分记载有修理两前纵梁、使其恢复变形，修理轮罩的左上部纵梁，更换挡风玻璃，更换前保险杠总成，更换发动机罩，更换前灯组（两个）及框架，更换左前翼子板及内衬，更换前保险杠下方的横梁及托架，更换两侧后排座椅安全带，更换驾驶员和前排乘客座椅安全带，更换仪表板，更换散热器，更换电控车辆稳定行驶系统，更换动力转向泵，更换信号喇叭（两个）等。程德原陈述其于2020年11月份欲出售涉案车辆，买方查询得知涉案车辆存在严重事故后拒绝购买，此时其才知道涉案车辆曾发生过事故。庭审过程中，隋海涛申请一审法院对王文浩作调查笔录，王文浩陈述其与程德原是朋友，程德原联系王文浩帮忙看车，王文浩到西四路的一家二手车店看的一辆奔驰车，王文浩让程德原跟卖车的人要维保记录，并让程德原看了车辆的维保记录，王文浩只是去给程德原查看车况与车辆的维保记录是否一致，其余情况不清楚。对于该调查笔录，程德原认为该调查笔录实质为证人证言，王文浩应出庭接受质询，且其所述不属实，程德原与王文浩并非朋友关系，只是去王文浩经营的二手车店看过车，对于前车主的维保记录，隋海涛无权调取，购买车辆时隋海涛、隋海杰未向程德原出示维保记录，故程德原要求隋海杰在协议书中保证涉案车辆无重大事故；隋海涛、隋海杰认为该调查笔录能够证实其在出售涉案车辆时向程德原出示了维保记录，不存在故意隐瞒车辆交易信息的情形，且记录中记载的事故情形及更换的配件并不影响程德原作出购买的决定；跃飞汽车公司不清楚涉案车辆的买卖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协议书的主体是谁；二、涉案协议书应否撤销、购车款应否返还；三、本案是否适用三倍赔偿。关于争议焦点一。隋海涛原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隋海杰在《车辆转让协议书》卖方代办人处签字，隋海涛亦认可隋海杰的代理人身份，因此，涉案协议书为隋海涛与程德原的真实意思表示。跃飞汽车公司并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或盖章，且隋海涛、隋海杰均认可跃飞汽车公司已向隋海杰交付涉案购车款，隋海杰也已全部支付给隋海涛，程德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跃飞汽车公司为涉案车辆买卖关系的一方。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协议书中明确保证车辆无火烧、水淹，无重大事故，但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维保记录可以看出，涉案车辆在2014年4月22日的维修中更换大量配件，结合隋海涛、隋海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出售涉案车辆时向程德原如实告知过车辆真实情况或出示过维保记录的情形，可以看出隋海涛在出售涉案车辆时隐瞒了车辆的真实情况，以欺诈手段使程德原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了法律行为；隋海涛、隋海杰主张涉案车辆如果没有事故，在出售时的车价应为300,000元左右，但其未提交证据证实程德原购买涉案车辆时的价格低于市场价格；程德原主张其于2020年11月份知道涉案车辆的维保情况，隋海涛、隋海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程德原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期间。因此，对程德原主张撤销涉案协议书、由隋海涛向其返还购车款175,0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程德原应在隋海涛向其返还购车款后向隋海涛返还涉案车辆；其主张隋海杰、跃飞汽车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程德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隋海涛为经营者，其主张对隋海涛予以惩罚性赔偿，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撤销程德原与隋海涛于2019年6月19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二、隋海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程德原购车款175,000元，程德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隋海涛返还车辆（车辆品牌：梅赛德斯-奔驰，发动机号27296731837520，车架号WDCCB6FE7BA130863）；三、驳回程德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400元，由程德原负担4050元，由隋海涛负担1350元。 本院二审期间，隋海涛提交了视频光盘1份，主张该视频内容是其在一审庭审前要求王文浩出庭作证时双方沟通的过程，能够证明在案涉车辆的交易过程中，隋海涛已将车辆维保情况明确告知程德原，不存在隐瞒欺诈情形。但经当庭播放，仅有图像、无声音。 程德原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 隋海杰、跃飞汽车公司对该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车辆转让协议应否撤销。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车辆转让协议签订于2019年6月，程德原主张其于2020年11月份才知道撤销事由，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关于可撤销合同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相关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关于案涉车辆转让协议应否撤销及相应法律后果的问题。隋海涛主张其在与程德原订立案涉车辆转让协议时不存在欺诈行为，本院认为，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案涉车辆维保记录，案涉车辆维修更换过大量配件。一般来说，车辆在正常的维修保养中，或者发生轻微的刮蹭碰撞事故，均不会出现集中更换大量配件的情形。王文浩在一审法院对其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内容过于简略，不足以证明隋海涛在案涉车辆交易时向程德原出示了记载有案涉车辆维修更换过大量配件信息的维保记录，本案无证据证明隋海涛在与程德原订立案涉车辆转让协议时，向程德原如实告知过案涉车辆维修更换大量配件的真实情况。一审法院认定隋海涛在出售涉案车辆时隐瞒了车辆的真实情况，以欺诈手段使程德原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案涉协议并无不当。程德原主张其于2020年11月份才知道撤销事由并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案涉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案涉协议被撤销后，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无证据证明程德原对案涉协议被撤销存在过错，故隋海涛主张“即便一审法院支持退车退款，程德原也应支付一定比例的使用补偿费用”于法无据。 综上所述，隋海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隋海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雪芳 审 判 员 乔良艳 审 判 员 郭芳芳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树欣 书 记 员 于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