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16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娄巍，男，1978年5月6日生，住辽宁省营口市站前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江林，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粤欣雅纺织科技南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川姜镇工业园区三合工业园10号楼。法定代表人：宋炎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益华，江苏健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娄巍因与被上诉人粤欣雅纺织科技南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欣雅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612民初5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娄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粤欣雅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原告。案涉《销售合作协议书》签署的双方系鲁桂枝与娄巍，粤欣雅公司并非《销售合作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粤欣雅公司在该协议书签订时的股东为鲁桂枝、宋远乐、宋永欢三人，并非鲁桂枝的一人有限公司。鲁桂枝在订立案涉合作协议书时不仅仅只经营一家公司，案涉合作协议书上也并没有明确“公司”系指粤欣雅公司。2.粤欣雅公司提出案涉诉请已过诉讼时效。鲁桂枝的微信记录与案涉合作协议无关，系娄巍与鲁桂枝的其他合作事项。即便能够认定鲁桂枝在2017年的微信记录与案涉合同有关，其内容也仅仅是对账的内容，而没有涉及到客户回款事项。3.关于粤欣雅公司计算的未收回货款数额是否具有事实依据的问题。原审依据出口退税数据中记载的“美元离岸价”合计5461261.42美元，认定系案涉合作协议中粤欣雅公司与娄巍合作期间对国外客户的全部应收款，该认定明显缺乏事实依据。首先，上述数据系粤欣雅公司在2012年6月-2016年1月期间的数据，而《销售合作协议书》订立的时间为2012年7月25日，合作期限自2012年7月25日至2017年7月25日，庭审中双方确认2015年中旬终止合作。粤欣雅公司提供的出口退税数据中的前六笔的美元离岸价合计金额83.95132万美元以及后三笔合计金额4.87362万美元均非发生在双方合作期间。该两项金额约88万美元不应计入双方合作期间客户的回款。其次，粤欣雅公司提供的农业银行账面记录显示，粤欣雅公司在双方合作期间也从事其他经营行为。最后，根据双方的约定，双方对合作范围内的每一笔订单均有双方认可的核算单，仅凭粤欣雅公司提供的出口退税数据，无法证实双方合作的范围，粤欣雅公司未提供相应的核算单来证实其与本人之间的合作范围。4.原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错误、程序严重违法。关于程序问题，首先，我方根据案件庭审情况向法庭作出的代理意见，对方没有资格进行拍照。其次，该案件本该在2020年12月14日闭庭，但原审法院此后又同意粤欣雅公司举证，并于2021年2月8日进行开庭，因本人代理人在上海，只能进行手机在线开庭。粤欣雅公司提供的七份出口结算单上的数据与其提供的出口退税数据前六笔中有四笔数据完全不一致。一审法院要求粤欣雅公司与本人庭后均提供全部的出口退税数据。本人在举证期限的最后一天邮寄了全部的出口结算单，该出口结算单有两种格式，一种是丁琪签字的纸面版本，一种是刻录的光盘。丁琪签字的纸面版本确实不是当时形成，但刻录的光盘中的电子表格，从右键属性可以看出建立的时间均在当时。再次，对于2012年7月25日之前的六笔货物不应作为案涉合同的合作范围，一审法院从何得出双方签订案涉合作协议之前就存在合作，合作方式与案涉协议约定的方式一致的结论。最后，粤欣雅公司向本人主张未能收回的货款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问题。原审法院将案涉协议定性为“共同经营、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合作协议，本人认为并未约定由本人共担风险的约定，本人对外是作为粤欣雅公司的内部职员从事经营的，销售的也是粤欣雅公司的货物，双方未有约定共同承担客户的损失。双方仅约定本人有及时回收货款的责任和义务，但并未约定在无法回收货款的情况下，本人有义务就差额部分偿还粤欣雅公司。即便未回收款项属实，本人也不应承担50%的损失，双方订立的合同上并未约定本人应承担该损失。粤欣雅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关于案涉合作协议的履行主体问题，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主体都是粤欣雅公司,合同当中对管辖法院的约定都是公司所在地，因此履行主体是粤欣雅公司，2012年以后双方实际合作履行主体也是粤欣雅公司。2.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双方是合作合伙关系，在娄巍离开之后，双方一直未进行结算对账，因此诉讼时效还未开始起算。另我司所举证据证明在娄巍离开单位之后，我司不断的催促其对账，对账的意思肯定是合伙期间所有的事物进行对账，才能理出具体的利润或者亏损，显然是包含未收回货款。3.关于我司主张的未收回货款数额，我司一审中提供税务机关出具的相关材料，并提供了报关单以及发票佐证，足以证明应收货款的数额，而娄巍一审中并未举出充分证据推翻税务部门出具的出口退税表中所载的数额，其提供由丁琪签字的49份出口结算单，经核实是在诉讼期间形成的，因此一审法院并未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另外娄巍提供的电子数据形成时间是可以更改的，因此不能证明其提供的电子数据是原始形成的，且不能证明并未经过修改。4.就娄巍提到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程序严重违法的问题，并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娄巍提供的是书面代理意见，应当向对方公开，因此一审法院允许我司拍照并未违反法定程序。另一审法院都给了双方继续举证的时间，因此第三次开庭安排也是符合庭审程序。就娄巍提出的2012年7月25日之前六笔货物销售，我司提供了该六笔货物原始书证证明当时娄巍向我司提供结算利润，因此该六笔货款与后面的货款是由娄巍一并交予我司结算利润，该六笔货款应当计算在双方合作范围内。粤欣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娄巍向我司支付双方合作欠款289791.38美元（暂按起诉时汇率中间价2016861.07元人民币）以及该款自2016年6月18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暂计至起诉时为477580.7元人民币）；2.判令娄巍给付我司为其垫付购买汽车等费用共计536800元；3.本案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娄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粤欣雅公司于2011年8月19日登记设立，原股东为鲁桂枝、宋远乐、宋永欢，2016年7月4日变更为宋炎仿（占股比例30%）、鲁桂枝（占股比例70%）。宋炎仿与鲁桂枝系夫妻关系。粤欣雅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纺织制成品生产、销售、电子元器件、机电设备生产及销售、电子商务服务，以及上述商品的进出口业务等。2012年7月25日，鲁桂枝（甲方）与娄巍（乙方）签订《销售合作协议书》。约定相关内容如下：第一条，“合作范围”：乙方以甲方的名义组建团队，负责经营甲方所拥有的产品(包括活性印花布、提花布、染色布等等)，对外销售甲方所认可的布种，及时回收所销售的货款。甲方负责提供经营场所(乙方另外有要求自己承担)。目前考虑到乙方的经济实力不足，所以暂由甲方负责筹集合作中所需的资金。在乙方分到了足够的利润后，也应将资金投入公司进行周转，不足的仍然由甲方出资。乙方以现有的营销模式，进一步开发市场潜力，开拓客户，并对所合作的外贸部进行管理。合作中，除本合同规定由甲方承担的费用外，其余费用由乙方承担。第二条，“合作期限”：合作期限为五年，自2012年7月25日起至2017年7月25日止。第三条，“合作的内容”：一、合作流程：1.原料采购，甲方根据乙方的原料采购单定制坯布(乙方需提供客户的合同或者书面证明)，坯布的价格及品质需双方认同；2.报价，根据甲乙双方认同的价格进行核算，核算单由乙方制定，丁琪在和甲方沟通后确定定价单，签字后乙方报价给客户；3.合同生成，根据之前双方认定的价格、坯布质量等乙方才能与客户签订合同，甲方给乙方确切的交货期，如发生特殊状况，甲方应即时通知乙方协商解决；4.款项回收，从成品发货之日起在20天内乙方必须收回全部货款。如果超过一个月仍未收回，则未收回货款须按照银行实际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客户定制产品从公司打款定金定制坯布起三个月内要求出货及款项回收，超出之后按照银行实际贷款利率计算利息；5.抽检，公司大货从染厂回来，乙方负责抽检；6.发货前确认：发货前由乙方负责先寄样品给客户或者客户到仓库确认，客户认可后，公司发大货，之后的公司不负责任。二、利润的分配：1.利润保证：乙方应保证公司的合理利润。合理利润为涂料不低于1.5元/米，活性不低于2元/米,如低于这个利润需保证公司利润至少为合理利润的一半，另外给客户让利部分从乙方的利润中减除(目前来说需处理库存坯布的，或者为了拉拢新客户的，应保证公司所得合理利润为涂料不低于0.6元/米，活性不低于0.8元/米)；……4.外贸部人员工资：外贸部业务员底薪乙方负责70%，甲方负责30%(从事业务人员必须是底薪加提成，底薪最高不超过3000元)，业务提成和外贸人员另外杂费由乙方负责，人员的增加需甲、乙双方共同认可；5.外贸部利润核算：外贸部每月月底结算利润与费用，净利润双方各按50%分成，甲方每月先预支5000元给乙方自用，每年年底给乙方所得的利润二十万现金回家过春节，余下的利润留作投资外贸部的周转所用。……第四条，“责任与义务”：一、甲方负责提供正常业务周转所需资金、坯布的质量、货物交付期限等；二、乙方的责任与义务：1.负责与客户沟通衔接，包括报价、定价等；2.及时回收货款，如果超过规定时限未能回收全部货款，则剩余货款按本协议相关规定扣除利息；3.与客户确定样布，大货的抽检等质量问题的把关；4.按本协议乙方所需承担的费用及业务员的部分报酬；5.外贸部门的人员管理；6.商检、报关、核销、退税等方面的工作。乙方应当按照甲方的要求，在指定时间内提供每单退税所有的全部资料，如果没有在指定时间内提供，由乙方承担该责任；因甲方人为原因造成不能退税的，由甲方承担责任，因第三方原因造成不能退税的，双方共同承担责任。协议还约定了保密及违约条款等。合作协议签订后，双方履行了各自义务。娄巍通过制作出口结算单与粤欣雅公司核算利润。2015年5月左右双方终止了合作，娄巍离开了粤欣雅公司，但双方未对合作期间的费用进行结算。2017年至2019年，鲁桂枝多次向娄巍微信联系，要求双方对合作费用进行对账，娄巍表示同意。但双方至今未能对账。粤欣雅公司向娄巍主张的合作欠款即未能收回货款289791.38美元，计算依据如下：合作期间的销售额5461261.42美元-销售款收回的货款5119851.68美元-退货价款51618.36美元=289791.38美元。相关证据反映的事实如下：1.出口退税数据表、发票及报关单载明的出口货物品名、数量、价格均与出口退税载明的数据一致。2.由娄巍制作并提供的7张出口结算单，反映双方在签订案涉合作协议之前就存在合作，除了2012年5月16日出口结算单载明的货物单价2.08美元与开票日期为2012年5月25日发票载明的货物单价2.2美元稍有出入之外，其余6张出口结算单载明的货物数量、单价与出口结算单及同期开具的发票载明的货物信息基本一致。3.娄巍对粤欣雅公司已收回的货款数额5119851.68美元的事实未提异议。娄巍通过微信向一审法院提供自行统计的对账表一份，主张粤欣雅公司提供的出口退税数据表中的52笔出口业务累计销售金额比客户报价金额多281492.6美元，该表中列明的销售数量、单价均与粤欣雅公司提供的出口退税数据表存在一定差异。一审法院限期娄巍提供其统计报价金额的相关证据，其向一审法院提供出口结算单49份。一审法院交由粤欣雅公司质证，其认为，该49份出口结算单上的复核人的签字“丁琪”与鲁桂枝的女儿早已离婚，其没有审核出口结算单的权利，且该签字不可能是当时形成，要求对“丁琪”签字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遂向娄巍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江林核实“丁琪”签字的形成时间，其认可该签字不是当时形成，签字时间大约在2020年8、9月。粤欣雅公司向娄巍主张的购车等费用536800元，后变更调整为521800元。相关费用组成为：（1）2013年3月24日，宋炎仿尾号为4331建设银行卡POS机刷卡两笔，分别为17000元、3000元，收款账户为南通益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款项用途为娄巍支付购车定金；（2）2013年3月26日，鲁桂枝尾号为2793银行卡向尾号为1997账户网上银行转账113800元，收款账户为南通益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汇款用途为娄巍支付购车款；（3）鲁桂枝尾号为9247银行卡于2013年3月27日向娄巍尾号为5619银行账户网上银行转账28000元（为娄巍支付购车款），该卡号并于2013年8月22日向娄巍尾号为5619银行账户网上银行转账20000元、2015年2月6日向娄巍尾号为8073的银行账户网银转账两笔合计100000元；（4）鲁桂枝尾号为9919银行卡向娄巍尾号为5619的银行卡转账记录如下：2012年9月24日汇入17000元、2013年1月30日汇入100000元、2013年5月31日汇入20000元、2014年1月18日汇入100000元；（5）娄巍向粤欣雅公司财务出具借条，领取现金3000元。对于粤欣雅公司主张汇入尾号8073、5619的银行卡，娄巍否认系其个人所有。另查明，粤欣雅公司为本案诉讼，申请了财产保全，并缴纳了保全申请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1.案涉合作协议的履行主体是粤欣雅公司与娄巍还是鲁桂枝与娄巍；2.粤欣雅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粤欣雅公司计算的未收回货款数额是否具有事实依据；4.粤欣雅公司向娄巍主张未能收回的货款及其要求娄巍返还购车费等费用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述如下：关于案涉合作协议的履行主体是粤欣雅公司与娄巍还是鲁桂枝与娄巍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合作协议的主体应为粤欣雅公司与娄巍。具体理由如下：1.从合作协议的约定上看,虽然协议甲方由鲁桂枝个人签名，但协议签订时鲁桂枝系粤欣雅公司的控股股东，协议约定的均为“公司”与娄巍的权利义务，故应当认定与娄巍合作的对象是“公司”，而非鲁桂枝个人，鲁桂枝系以“公司”名义与娄巍签订合作协议；2.从协议的履行上看，案涉货物出口所涉的出口退税数据、发票、报关单及与国外客户签订的合同均载明出售或经营单位为粤欣雅公司，且已收回货款的账号亦为粤欣雅公司的对公账户，故与娄巍合作的相对方应为粤欣雅公司；3.从鲁桂枝及其丈夫宋炎仿通过个人银行卡为娄巍转账支付的相关费用情况上看，鲁桂枝为粤欣雅公司的控股股东，宋炎仿为粤欣雅公司股东兼法定代表人，二人的付款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即二人系以粤欣雅公司的名义向娄巍支付款项，行为后果应由粤欣雅公司承担。关于粤欣雅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普通诉讼时效为三年，如发生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或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等情形诉讼时效重新起算。虽然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间为自2012年7月25日起至2017年7月25日止，双方实际于2015年中旬终止合作，但从粤欣雅公司提供的鲁桂枝与娄巍的微信和短信聊天记录上看，鲁桂枝于2017年、2018年、2020年曾多次向娄巍提出对账请求，娄巍未予拒绝。因此，粤欣雅公司不存在怠于主张权利的行为，自其向娄巍提出对账请求之日起至本案提起诉讼之日，未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关于粤欣雅公司计算的未收回货款数额是否具有事实依据的问题。1.从相关证据材料载明的货物信息上看，粤欣雅公司提供的经税务部门盖章确认的出口退税表中记载的出口日期、货物价格（美元离岸价）、出口数量与报关单和发票载明相关信息基本一致，上述材料均由国家相关职能部门出具或办理，真实性应予确认。2.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及合作协议的约定上看，娄巍抗辩粤欣雅公司计算的货物出口单价、数量均与实际情况不符，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娄巍作为外贸业务的负责人，负责与客户沟通衔接、包括报价（制作报价结算单）、定价、商检、报关、退税等方面的工作，其完全具有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关合同、出口结算单及报关材料等证据的能力，但其在本案程序终结之时才向一审法院提供由丁琪补签的出口结算单，其怠于举证的行为明显有违常理。由于丁琪早已离开粤欣雅公司，且与粤欣雅公司存在利益冲突，该证据的证明力一审法院不予认定。3.娄巍抗辩粤欣雅公司存在虚报出口退税，故货款总额不实的问题，亦未能提交任何反驳证据，该意见亦不予采信。4.从粤欣雅公司提供的7张出口结算单、相应发票及客户付款记录的时间上看，双方在签订案涉合作协议之前就存在合作，合作方式与案涉协议约定的方式一致，故出口退税表中记载的2012年7月25日之前六笔货物销售额计839513.2美元应当列入双方的合作范围，该货款不能在粤欣雅公司主张的货款中进行扣除。综合以上，粤欣雅公司计算的未能收回货款289791.38美元，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粤欣雅公司向娄巍主张未能收回的货款及其要求娄巍返还购车费等费用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案涉协议的约定，双方合作经营粤欣雅公司的外贸业务，粤欣雅公司负责提供布料及垫付资金，娄巍负责与外国客户进行业务洽谈并及时收回货款，经双方每月月底核算后“净利润各50%分成”，故该协议性质应为共同经营、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合作协议。基于此，一审法院认为，粤欣雅公司有权向娄巍主张未收回的货款，但无权向娄巍主张返还购车等费用。具体理由在于：1.协议第四条“责任与义务”约定，乙方即娄巍的义务为“及时回收货款，如果超过规定时限未能回收全部货款，则剩余货款按本协议相关规定扣除利息”。根据该约定，娄巍作为外贸业务负责人，若不能按期收回货款应向粤欣雅公司承担逾期利息损失。利息是一种法定孳息，是由原物所产生的额外收益。根据“举重明轻”的原理，娄巍未能收回货款，既然需要承担货款利息损失，其必然需要承担货款本金损失。2.根据协议第三条关于“净利润各50%分成”的约定及双方合作已经终止的事实，对于粤欣雅公司主张未能收回货款289791.38美元，鉴于粤欣雅公司不具备收回货款的能力及娄巍抗辩已收回全部货款的事实，该货款应视为双方合作产生的损失，该损失应由双方各按50%比例承担，即粤欣雅公司有权向娄巍主张的货款损失为144895.69美元（289791.38美元×50%），另外一半未能收回的货款损失144895.69美元应由粤欣雅公司自行承担。3.粤欣雅公司向娄巍主张购车等费用合计521800元，系其为履行合同所进行的必要投入，相关费用已列入双方合作期间的经营成本，而非用于娄巍个人开支，未经结算，粤欣雅公司无权向娄巍主张返还。综上，粤欣雅公司要求娄巍承担部分货款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要求娄巍返还购车等费用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粤欣雅公司提供的出口退税数据表中显示最后一笔货物出口日期为2015年12月19日，故粤欣雅公司要求娄巍承担自2016年6月18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符合合作协议第三条的约定。粤欣雅公司为本案诉讼交纳的保全申请费，系因娄巍违约所致，其亦有权要求娄巍承担。据此判决：一、娄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粤欣雅公司承担未收回货款损失人民币998374.77元（按照本案起诉时2020年8月27日银行间外汇市场人民币汇率中间价1美元对人民币6.8903元计算，144895.69美元×6.8903元/美元=998374.77元）及逾期利息（以998374.77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娄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粤欣雅公司给付保全申请费5000元；三、驳回粤欣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二审中，娄巍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情况说明一份，该情况说明将粤欣雅公司与客户的实际发货数量、实际金额等数据与出口退税进行对比，证明粤欣雅公司虚报出口退税额至少为286550.78元；2.2016年1月27日王春燕发给娄巍的电子邮件及附件一份，证明俄罗斯客户已经支付了所有货款；3.2016年1月27日娄巍发给宋永欢的电子邮件一份，证明宋永欢并未对国外客户的账目提出异议；4.娄巍与宋永欢的电子邮件及附件一组，电子邮件中宋永欢按照客户的订单制作了装箱单，该发货单的相应数据系实际发货数据，该数据与粤欣雅公司提供的证据不一致。同时证明系粤欣雅公司制作了最终的装箱单给客户；5.宋炎仿发给国外客户王春燕的电子邮件，证明粤欣雅公司与客户直接进行联络；6.娄巍发给国外客户的电子邮件及附件中鲁桂枝的情况说明，证明就生产过程中的质量问题，娄巍向国外客户发送电子邮件，同时附上鲁桂枝的情况说明；7.粤欣雅质量等问题赔款明细及往来邮件，证明就生产过程中的质量等问题，经协商粤欣雅公司同意向国外客户进行赔款；8.光盘一张，系部分有争议订单的原始数据，该组证据主要包含装箱单和结算单以及电子表格的属性截图，属性时间系当时形成无法更改。9.笔记本一本，该笔记本系宋永欢手写的记账本，证明宋永欢参与粤欣雅公司的记账工作，另粤欣雅公司也以自己名义从事其他外贸活动。粤欣雅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对娄巍提供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份证据与其一审提供的证据存在矛盾之处；对于证据2，对于娄巍形式上收到该电子邮件并无异议，该电子邮件中的对账单其实包含了绍兴县永正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正公司）和粤欣雅公司的账，该份对账单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对于证据3，对于宋永欢形式上收到该电子邮件并无异议，娄巍向宋永欢发送对账单核对主体明显错误，宋永欢不参与外贸业务，也未对该邮件进行回复；对于证据4，该证据中部分表格系娄巍请宋永欢帮忙制作，数据系由娄巍提供，该部分数据不是出口退税报关的数据，也不是实际的发货数据；对于证据5，真实性没有异议，宋炎仿与王春燕的邮件内容仅涉及到布的花型，根据我司与娄巍的约定，我司负责出样采购、原料及加工，因此按照娄巍提供的邮箱将样品的照片发送给客户，是符合合同约定的。对于证据6，该邮件针对的是2011年的出口情况，与本案并不存在关联。对于证据7，该证据不能证明我司知晓并同意赔款数额。对于证据8，我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表格属性可以修改，并非不可更改。对于证据9，该证据来源不合法，系娄巍窃取得来，该记录本系宋永欢个人记录，不代表粤欣雅公司。从记载内容看也没有记录完整的案涉外贸业务及美金入账情况，且不存在将娄巍所做外贸与其他外贸区分的情况。粤欣雅公司向本院提供光盘一张，以证明娄巍提供的表格属性显示的时间可以进行修改。娄巍质证认为，其提供的数据系原始数据，如粤欣雅公司对证据有异议，可以申请司法鉴定。本院认证意见，对娄巍提供的证据认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该证据系娄巍自行制作，并不能达到娄巍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该证据系娄巍与案外人的邮件往来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附件载明的名称为“MATEX和永正的对账单”，并不能证明与粤欣雅公司具有关联性；对证据3，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宋永欢对娄巍所发邮件进行确认；对证据4，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并不能证明该数据系最终发货数据；对证据5，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仅能证明粤欣雅公司将布的花型照片向案外人王春燕进行发送，其他并无交流；对证据6，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邮件涉及的系2011年业务，与粤欣雅公司案涉诉请并无关联。对证据7，赔款明细系娄巍单方制作的材料，真实性不予确认。与王春燕的往来邮件中并无粤欣雅公司确认质量问题及赔款数额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粤欣雅公司对质量问题及赔款数额予以确认。对证据8，并不能证明该组数据系双方确认的最终数据。对证据9，该笔记本系宋永欢自行记录的记录本，该记录本并未记载具体公司名称，并不能证明与粤欣雅公司的账目有关联。对于粤欣雅公司提供的证据认证意见如下，该证据系对娄巍所举证据的演示，对该证据亦不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二审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1.案涉合作协议的履行主体是粤欣雅公司与娄巍还是鲁桂枝与娄巍？2.粤欣雅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案涉合作协议所涉未收回货款数额如何确定，娄巍是否应当承担未收回货款损失的50%？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合作协议的履行主体的问题，娄巍主张案涉《销售合作协议书》签署的双方系鲁桂枝与娄巍，粤欣雅公司并非《销售合作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本案中，虽然案涉合作协议的甲方由鲁桂枝个人签名，但协议的内容却载明甲方公司与娄巍的权利义务，故应当认定与娄巍合作的对象是“公司”，鲁桂枝系以“公司”名义与娄巍签订合作协议。从案涉合作协议的履行情况看，案涉货物出口所涉的出口退税数据、发票、报关单及与国外客户签订的合同均载明出售或经营单位为粤欣雅公司，且已收回货款的账号亦为粤欣雅公司的对公账户，故与娄巍合作的相对方应为粤欣雅公司。签订案涉合作协议时鲁桂枝系粤欣雅公司的控股股东，故应认定鲁桂枝系代表粤欣雅公司与娄巍签订案涉合作协议。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娄巍主张粤欣雅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本案中，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间为自2012年7月25日起至2017年7月25日止，娄巍确认2015年期间仍然为粤欣雅公司经办案涉外贸业务。从粤欣雅公司提供的微信和短信聊天记录上看，鲁桂枝于2017年、2018年、2020年曾多次向娄巍提出对账请求，娄巍未予拒绝。因此，粤欣雅公司不存在怠于主张权利的行为，故本院认定粤欣雅公司提出案涉主张未过诉讼时效。关于案涉合作协议所涉未收回货款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娄巍主张案涉合作协议不存在未收回货款，其经办的业务均已结清，不应简单以粤欣雅公司提供的出口退税表中的美元离岸价减去收回货款数额计算未收回货款数额。1.本案中粤欣雅公司提供的经税务部门盖章确认的出口退税表中记载的系粤欣雅公司所有的外贸出口数据，出口退税表中的出口日期、货物价格（美元离岸价）、出口数量与报关单和发票载明相关信息基本一致。娄巍一审中对粤欣雅公司已收回的货款数额并未提出异议，其二审中称粤欣雅公司存在其他的美元账户用于外贸回款，娄巍作为案涉外贸业务的负责人应了解粤欣雅公司的美元账户情况，其二审中并未就此举证，也并未对粤欣雅公司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中缺少的具体回款记录进行说明。2.娄巍称出口退税表中记载的数据与实际情况不符，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娄巍作为外贸业务的负责人，案涉合作协议约定娄巍的责任与义务为负责与客户沟通衔接，及包括报价、定价、回收货款、商检、报关、退税等方面的工作，其完全具有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关合同、出口结算单及报关材料等证据的能力，其仅在一审程序终结时才向一审法院提供由丁琪补签的出口结算单，丁琪与粤欣雅公司存在利益冲突，且娄巍确认该出口结算单系诉讼中才形成，一审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正确。二审中娄巍提供的电子数据亦不能证明系双方确认的最终发货、结算数据。3.娄巍称粤欣雅公司存在虚报出口退税，故货款总额不实的问题，如粤欣雅公司存在虚报出口退税问题娄巍可向有关部门进行举报查处，娄巍二审中称已向税务机关举报，但其并未提供相应材料予以证明，该意见不予采信。4.娄巍称案涉货款金额中应扣除因质量问题产生的赔款，其二审中仅提供了娄巍与国外客户的电子邮件，并未提供粤欣雅公司与国外客户或娄巍交涉的材料，并不能证明粤欣雅公司确认应扣除因质量问题产生的赔款。故该意见亦不予采信。5.娄巍称俄罗斯客户王春燕向其发送电子邮件，该邮件的附件为“MATEX和永正的对账单”，该对账单显示俄罗斯客户已支付了所有货款，且娄巍将该对账单已转发至宋永欢，宋永欢并未提出异议。娄巍提供的上述邮件附件载明的系永正公司对账单，并不能证明与粤欣雅公司存在关联，且宋永欢未提出异议并不代表其确认该对账单。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俄罗斯客户王春燕为案涉外贸业务的主要客户，还存在其他的外贸客户，即便俄罗斯客户王春燕已结清全部货款，并不代表娄巍经办的所有业务已全部结清货款。6.娄巍称粤欣雅公司提供的出口退税数据中的第44、45、51、52笔并非其经办，系粤欣雅公司自己做的外贸业务。本案中，上述业务均发生在双方合作范围期间，娄巍二审中亦确认原先双方约定由其经办粤欣雅公司所有的外贸业务，结合双方的交易方式与协议约定，本院认定出口退税数据中的所有业务均为娄巍经办。7.娄巍另称出口退税表中记载的2012年7月25日之前六笔业务不应计入双方的合作协议范围内。本案中，从粤欣雅公司提供的7张出口结算单、相应发票及客户付款记录的时间上看，双方在签订案涉合作协议之前就存在合作，合作方式与案涉协议约定的方式一致。且粤欣雅公司二审中确认该六笔业务已全部收回货款，且已全部计入收回货款内，娄巍对此也并未提出异议。故本院认定双方于2012年7月25日之前发生的六笔货物销售额应列入双方的合作范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未能收回货款289791.38美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娄巍是否应当承担未能收回货款损失50%的问题。本案中，根据案涉协议的约定，双方合作经营粤欣雅公司的外贸业务，粤欣雅公司负责提供布料及垫付资金，娄巍负责与外国客户进行业务洽谈并及时收回货款，经双方每月月底核算后“净利润各50%分成”，故该协议性质应为共同经营、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合作协议。故粤欣雅公司有权向娄巍主张未收回的货款。案涉协议约定娄巍作为外贸业务负责人，若不能按期收回货款应向粤欣雅公司承担逾期利息损失。根据“举重明轻”的原理，娄巍未能收回货款，既然需要承担货款利息损失，其必然需要承担货款本金损失。另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净利润各50%分成”及双方合作已经终止的事实，鉴于粤欣雅公司不具备收回货款的能力及娄巍抗辩已收回全部货款的事实，该货款应视为双方合作产生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各按50%负担上述损失并无不妥。综上，娄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50元，由上诉人娄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锦明审 判 员 戴志霞审 判 员 陈 卓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薛升鸿书 记 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