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知民终16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蔚华，女，1973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佳，女，1980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波，北京潮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河北水木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和平东路20号栗新小区自由港公寓1-2-2303。 法定代表人：史海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浡，北京坤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蔚华、杨佳因与上诉人河北水木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木川公司）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1知民初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蔚华、杨佳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波，上诉人水木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浡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蔚华、杨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一审时王蔚华、杨佳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即要求水木川公司支付王蔚华、杨佳编剧费用各100万元；2.由水木川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涉案电视剧《远方的家》的剧本总价格为300万元，一审时王蔚华、杨佳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证明该事实。二、一审法院酌定由水木川公司支付王蔚华、杨佳各70万元属使用法律不当，应当判决水木川公司支付王蔚华、杨佳各自100万元编剧费用。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本案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侵权人的非法所得非常清晰、明确，法官行使酌定权力属法律适用不当，应予纠正。一审判决不支持迟延履行金的请求亦属适用法律不当，涉案电视剧没有签订编剧合同的责任在水木川公司一方。影视行业支付电视剧编剧费用的行规是编剧开始工作应该开始支付编剧费用，但是据拍摄完毕即应该全部支付完毕，本案的实际情况是，涉案剧本于2015年3月23日完成版权登记，2015年3月10日开始拍摄，现有证据证明王蔚华、杨佳向水木川公司主张支付编剧费用的时间是2018年12月21日，事实上，王蔚华、杨佳一直向水木川公司主张费用。上述事实证明水木川公司应支付迟延履行金是由事实依据的，即从水木川公司应当支付编剧费用之日起计算。水木川公司恶意不签署编剧合同，不支付编剧费用，无偿使用他人劳动。涉案电视剧在中央电视台播出，水木川公司获得巨大经济利益和社会利益。王蔚华、杨佳选在2015年3月23日完成版权登记之日起要求支付迟延履行金是由事实依据、合情合理的正当要求。 水木川公司答辩称：1.王蔚华、杨佳并未与水木川公司签订《远方的家》编剧合同，也未与水木川公司约定编剧费用。该剧的编剧工作以张巍为主，王蔚华、杨佳也没有完成全部编剧工作，其主张费用，缺乏事实依据。2.王蔚华、杨佳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王蔚华、杨佳的主张也不应予以保护。 水木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驳回王蔚华、杨佳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水木川公司向王蔚华、杨佳支付编剧费用缺乏依据。首先，各方并未约定涉案电视剧的编剧费用总金额；其次，涉案电视剧的编剧工作以张巍为主，王蔚华、杨佳并未起到主要和关键作用，一审判决水木川公司向王蔚华、杨佳支付的编剧费用过高，与二人的工作所创造的价值不相匹配；再次，涉案电视剧拍摄过程中的跟组编剧工作均为张巍完成，王蔚华、杨佳并未完成全部编剧工作。一审法院对此事实并未查清，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最后，一审法院并未区分王蔚华、杨佳在涉案电视剧编剧工作中各自的价值，判决二人获得同等的编剧费用不符合常理。二、本案王蔚华、杨佳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一方面认为本案双方并未达成书面合同，亦未约定报酬的履行期限，另一方面认为王蔚华、杨佳一直向水木川公司主张权利，因此诉讼时效并未经过。但王蔚华、杨佳的编剧工作早已结束，不应以是否签订书面合同，约定支付报酬的期限作为诉讼时效计算的依据，其诉讼时效期间早已经过。而且王蔚华、杨佳并未举证证明其曾向水木川公司一直主张编剧费用，其诉讼时效已经超过，诉讼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二审时，水木川公司变更上诉请求为：改判水木川公司向王蔚华支付编剧费40万元，向杨佳支付编剧费30万元，驳回王蔚华、杨佳其他诉讼请求。 王蔚华、杨佳答辩称，坚持二人的上诉主张。关于诉讼时效，到2019年5月份，王蔚华、杨佳一直在与史海弘、张巍、刘思远等人谈签订合同的事情，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查明，水木川公司委托王蔚华、杨佳、张巍共同创作《远方的家》（原名《老漂》）的电视剧剧本。后，王蔚华、杨佳、张巍完成了创作。2015年3月23日，王蔚华、杨佳、张巍在北京市版权局进行了剧本的版权登记，作品名称：电视连续剧《老漂》剧本，作者：杨佳、张巍、王蔚华，著作权人：杨佳、张巍、王蔚华，登记日期：2015年3月23日。2018年9月3日，电视剧《远方的家》在中央电视台首播，并在爱奇艺、腾讯、优酷等平台播出，编剧为：张巍、杨佳、蔚华。王蔚华、杨佳与张巍、水木川公司总经理史海弘及公司职员刘思远的聊天记录显示，双方曾对委托合同的签订及报酬问题进行过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未签订书面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王蔚华、杨佳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就编剧报酬问题签订书面合同，亦未约定报酬的履行期限，且王蔚华、杨佳就编剧报酬问题一直向水木川公司主张权利，故水木川公司主张王蔚华、杨佳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水木川公司是否应当向王蔚华、杨佳支付报酬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王蔚华、杨佳与水木川公司虽然未就创作《远方的家》（原名《老漂》）订立书面形式的合同，但双方约定编写剧本的事实存在，该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该约定合法有效。因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对报酬等事项亦未明确约定，现王蔚华、杨佳已经按照约定完成了《远方的家》（原名《老漂》）剧本的编写，该剧本的创作及修改均按照被告的要求进行，即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此，水木川公司应当向王蔚华、杨佳支付报酬。三、关于张巍是否应当作为必要共同诉讼人参加本案诉讼的问题。首先，张巍作为涉案作品的共同著作权人之一，系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原告，应通知其参加本案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追加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时，应通知其他当事人，应当追加的原告，已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的，可不予追加。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31日依法通知张巍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并通知了其他当事人，张巍于8月15日向一审法院声明：不参加本案诉讼，放弃在本案中向水木川公司主张编剧费用的权利。鉴于张巍已明确放弃实体权利，并不参加本案诉讼，故不予追加张巍为原告。四、关于水木川公司向王蔚华、杨佳支付《远方的家》（原名《老漂》）报酬的具体数额及迟延履行金、律师费的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补充协议；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王蔚华、杨佳主张应支付王蔚华、杨佳、张巍编剧费用共计300万元，平均分配扣除应支付给张巍的报酬后，水木川公司应支付给王蔚华、杨佳编剧费用每人100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王蔚华、杨佳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类剧本报酬的通常价格，结合《远方的家》（原名《老漂》）作品的性质、题材、字数、创作时间、影响力及双方关于报酬的微信沟通情况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水木川公司支付王蔚华、杨佳《远方的家》（原名《老漂》）编剧费用每人60万元。水木川公司与王蔚华、杨佳对《远方的家》（原名《老漂》）报酬的支付时间没有约定，王蔚华、杨佳关于应向其支付迟延履行金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蔚华、杨佳关于水木川公司应向其支付律师费的主张亦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河北水木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蔚华支付编剧费60万元；二、被告河北水木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佳支付编剧费60万元；三、驳回原告王蔚华、杨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32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3328元。原告王蔚华、杨佳共同负担13331元，被告河北水木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9997元。 本院二审时，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以下事实，1.王蔚华、杨佳一审时提交两份《电视连续剧补充协议》，协议甲方为水木川公司，乙方为张巍、王蔚华、杨佳。其中一份(标为文件2）基本内容显示：电视剧《老漂》剧本编剧费（税后）总金额为叁百万元（3000000元）整，扣除10%作为公司在剧本创作期运营费用。扣减费用后，水木川公司应向张巍、王蔚华、杨佳支付贰佰柒拾万元（2700000）整。按照乙方编剧团队提供的信息，确定编剧费用具体分配比例为：杨佳30%，张巍40%，王蔚华（蔚华）30%。另一份（标为文件4），主要内容中除分配比例为张巍60%、杨佳20%、王蔚华（蔚华）20%。，其余内容同补充协议（文件2）。王蔚华、杨佳当庭陈述，补充协议（文件2）是水木川公司发给王蔚华、杨佳的，补充协议（文件4）是张巍发给王蔚华、杨佳的。2.王蔚华、杨佳提交的证据聊天记录截图显示：王蔚华、杨佳与张巍、水木川公司的总经理史海弘、公司职员刘思远对于委托合同的签订及报酬问题进行协商的时间最晚为2019年5月。3.王蔚华、杨佳一审时提交的证据中，与张巍对接信息往来聊天记录截图（图10）显示：漂编仨（2）2019年5月14日，王蔚华：“……给我们发的补充协议里面直接填了你百分之四十，我们俩百分之三十，当时我只是觉得这是陈总跟你商量过的，你有可能不好意思跟我俩提，这一点我们俩只字未提！因为我们觉得你付出的多，我们俩也没有异议……”。4.王蔚华、杨佳向一审提交的证据中，向史海弘求证合同金额聊天记录截图（图13）显示：群聊（3）星期二，王蔚华：“史总，《老漂》（更名《远方的家》）编剧合同总金额为税后300万元，扣除创作期运营费10%（30）万，编剧报酬共计270万（税后）。这个条款是否还有变化”；史海弘回答：“稍等，我看一下。”又答“没问题，这不是之前谈定的嘛”。王蔚华：“那《有爱才有家》编剧合同总金额为税后300万元，扣除创作期运营费30%（90万），编剧报酬共计210万元（税后），三位编剧平均分配，这个条款是否有变化？”。史海弘回答：“因为我没看到合同原条款，如果条款是这么界定，也没问题。” 二审时，水木川公司认可王蔚华、杨佳为涉案电视剧《远方的家》的编剧。 本院认为，根据王蔚华、杨佳及水木川公司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水木川公司应否支付王蔚华、杨佳的编剧费每人100万元，共计200万元。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从已查明的事实看，王蔚华、杨佳在2019年5月份还在与水木川公司协商编剧费用的问题，至本案立案时间2019年7月2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且水木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史海弘亦表示就编剧费用问题“没问题，这不是之前谈定的嘛”，并未表示过拒绝履行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王蔚华、杨佳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水木川公司支付王蔚华、杨佳编剧费用数额问题。水木川公司认可王蔚华、杨佳为涉案电视剧的编剧，涉案电视剧剧本进行了版权登记，涉案电视剧也实际拍摄完成并已经公开播出，水木川公司作为该电视剧的出品公司及剧本委托方，应当向王蔚华、杨佳支付相应的编剧费用。因双方并无就委托创作达成一致意见的书面协议，本案应依据双方往来沟通的内容确定对于编剧费用的真实意思表示。从王蔚华、杨佳提交的两版《电视连续剧补充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电视剧的编剧费用总金额300万元无异议，水木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史海弘在微信聊天中对此也并未否认。从王蔚华与史海弘的聊天记录截屏内容看，王蔚华、杨佳通过前期与水木川公司及另一编剧张巍沟通之后，认可本案编剧费用应当扣除10%创作期运营费用后再支付各编剧，即水木川公司应当向包括王蔚华、杨佳在内的三位编剧支付的涉案电视剧编剧费用共计270万元。水木川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判令水木川公司向王蔚华、杨佳支付编剧费用缺乏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王蔚华、杨佳上诉称该编剧费用应当由三位编剧平均分配，但称是口头达成的意见，因无书面证据予以证明，且从王蔚华、杨佳提交的与史海弘聊天记录截图（图13）内容的上下文综合分析，应当是对其他剧本编辑费用分配比例的讨论，也不能必然推出涉案编剧费用平均分配的结论。从王蔚华、杨佳与张巍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看，王蔚华、杨佳认可涉案剧本另一编剧张巍在编剧工作中“付出的多”。因此，王蔚华、杨佳关于涉案编剧费用总价格300万元，由王蔚华、杨佳等三人均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按照王蔚华收到的水木川公司发送的委托创作的补充协议文本（文件2）写明的比例，王蔚华，杨佳每人应当获得涉案电视剧编剧费用为81万；按照王蔚华收到的张巍发送的委托创作的补充协议文本（文件4）写明的比例，王蔚华、杨佳每人应当获得的涉案电视剧编剧费用为54万元。各方就编剧费用的分配比例至本案起诉时并未达成一致，因此，一审法院结合涉案剧本的具体情况，双方往来沟通的情况，酌定由水木川公司支付王蔚华、杨佳每人60万元，该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王蔚华、杨佳，水木川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王蔚华、杨佳共同负担8000元，河北水木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3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菁 审判员 张守军 审判员 邢会丽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