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5民终18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昌秀，女，汉族，1957年5月10日出生，住贵州省大方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昌伦，男，汉族，1965年10月30日出生，住贵州省大方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昌学，男，汉族，1968年3月2日出生，住贵州省开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元旭，男，汉族，1986年3月1日出生，住贵州省大方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元忠，男，汉族，1985年1月1日出生，住贵州省开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元超，男，汉族，1982年1月5日出生，住贵州省大方县。上列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珈，贵州黔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同放，男，汉族，1963年7月1日出生，住贵州省大方县。原审第三人：胡昌文，男，汉族，1963年7月1日出生，住贵州省大方县。原审第三人：胡昌富，男，汉族，1974年6月3日出生，住贵州省开阳县。上诉人胡昌秀、胡昌伦、胡昌学、胡元旭、胡元忠、胡元超（以下称六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杨同放及原审第三人胡昌文、胡昌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1民初6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六上诉人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1民初6688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三、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法院仅仅核实了党世凤及李成会分别是胡昌伦、胡昌学之妻的事实，未核实党世凤及李成会的签名是否属实，便推定党世凤及李成会分别代表胡昌伦、胡昌学签字，陈明飞收取了一半的协议款项1,800.00元，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案涉协议中的房屋是上诉人一家的祖宅，也是上诉人一家唯一的宅基地，一审判决以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案涉房屋是建造于宅基地上的房屋，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其次，协议所涉房屋作为上诉人家的祖屋，要处分祖辈胡明辉夫妇遗留的财产，必须经全体被继承人和代位继承人同意，缺少任何一个权利主体均不能处分案涉房屋。但整个协议仅仅出现了一个陈明飞的名字，而且协议签订时陈明飞根本不在场，是谁代替陈明飞签了字至今未查清。同时，在没有任何授权委托的情况下，一审认为党世凤、李成会分别代表胡昌伦、胡昌学签字于法无据。第三，被上诉人杨同放明知涉案房屋的权利人不仅仅只有胡昌富、胡昌文二人，而故意在其他人均不在场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了案涉协议。一审判决以杨同放已实际使用房屋长达13年之久，上诉人等应当知道转卖的事实而未提出异议与客观事实不相符。被上诉人杨同放二审辩称：一、一审法院对《协议书》中房屋买卖部分的判决准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六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上诉事实不成立。二、对于《协议书》中涉及的自留地、包产地、自留山，并非是买卖关系，并未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请求二审法院对《协议书》中关于自留地、包产地、自留山的约定部分进行改判，驳回六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第三胡昌文、胡昌富二审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原审原告胡昌秀、胡昌伦、胡昌学、胡元旭、胡元忠、胡元超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判决确认被告与第三人2007年1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判决确认协议书项下共7间房屋（木架房5间、砖混结构2间）及附属设施的征收补偿款（暂定30万元，具体金额待大方县铁路高速公路机场建设指挥部提供后另行增减）归原告；三、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原告胡昌秀、胡昌伦、胡昌学，第三人胡昌文、胡昌富及案外人胡昌俊（已故）系胡明辉（已故）、郭秀英（已故）之子女，原告胡元旭、胡元忠、胡元超系案外人胡昌俊（已故）与陈明芬（陈明飞，已故）之子，被告杨同放系大方县达溪镇巨河村大丫口组村民。2007年1月25日前，被告杨同放经与陈明芬、胡昌文、胡昌富、胡昌伦、胡昌学等人协商，由陈明飞（芬）、胡昌文、胡昌富、胡昌伦、胡昌学将胡明辉、郭秀英留下的位于大方县的遗产木架房5间及陈明芬与其丈夫胡昌俊生前所修建的平房2间、自留地、包产地、自留山作价3600.00卖给被告杨同放，双方达成合意后，于2007年1月25日由第三人胡昌富执笔书写了《协议书》一份，《协议书》内容为“经双方协商决定将胡姓住的房子转卖杨同放，房子一栋，砖木结构5间，平方（房）2间，共7间，以及胡姓的自留地、包产地、自留山，全部归杨同放所有共计现金叁仟陆佰元（3600.00元），如有任何一方反悔，责任自负。卖房人：陈明飞（芬）、胡昌文、胡昌伦、胡昌学、胡昌富，买房人：杨同凤（放），在场人：杨福彬、杨同艰、陈明权、杨同后、向世秀、谌列贤、杨必昌、杨義昌、杨同欢，执笔人：胡昌富，2007年1月25日”。第三人胡昌文、胡昌富在卖房人处签名，陈明飞（芬）因当时未在场便由他人代其在卖房人处签名，原告胡昌伦之妻党世凤及原告胡昌学之妻李成会分别代二人在卖房人处签名，被告杨同放在买房人处签名，杨福彬等九人在在场人处签名。签订《协议书》后，被告杨同放先后分两次向胡昌文、陈明芬各支付了1800元，被告杨同放自签订《协议书》后一直在案涉房屋内居住至今，对案涉房屋及附属设施进行了修缮及改建，并另行新建了一栋一层房屋四间。2020年，因修建雅中-江西800ＫＶ特高压直流输电工程需要征用案涉房屋及附属设施，大方县铁路高速公路机场建设指挥部对案涉房屋及附属设施的面积、补偿金额等进行了勘丈登记。原告认为涉案协议属于无效协议，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诉。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案涉合同是否有效，原告主张的房屋及附属设施征收款应归何方享有。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杨同放认为案涉房屋及附属设施征收补偿款登记的权利人系被告杨同放，原告无权诉请案涉房屋及附属设施的征收补偿款归原告享有。根据原告的陈述、证人证言及原告提交的大方县达溪镇聚河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亲属证明证实，涉案木架房五间系胡明辉、郭秀英夫妇修建，平房两间系胡昌俊、陈明芬修建，原告胡昌秀、胡昌伦、胡昌学及第三人胡昌文、胡昌富系胡明辉与郭秀英的子女，原告胡元旭、胡元忠、胡元超系胡昌俊与陈明芬之子，故原告均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其诉讼主体适格。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三）请求支付抚养费、赡养费或者扶养费；（四）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其他请求权”的规定，本案虽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但属于物权请求权范畴，并非债权请求权，故不适用诉讼时效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三：案涉《协议书》中涵盖了房屋、土地、林地的转卖，涉及个人所有物权及集体所有物权的转卖问题，本案应区分处理。针对《协议书》中涉及房屋转让内容的效力问题。首先，被告杨同放与陈明芬等人经协商一致后达成买卖案涉房屋的合意，由被告杨同放购买案涉房屋并支付相应的购房款，遂于2007年1月25日签订书面协议，虽然陈明芬、胡昌伦、胡昌学未在协议中签名，但胡昌伦、胡昌学二人的妻子分别代其签名确认，陈明芬在签订协议后收取了一半的转让款，应视为该协议系买卖房屋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的规定，涉案协议自签订之日依法成立。其次，依照土地管理法的规定，集体土地分为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现行法律限定在集体组织成员之间转让的地上建筑物，一般是指建造于农民宅基地上的房屋，并没有限制建设于集体土地上的所有房屋均不得转让。综合当事人所举证据，不能证实案涉房屋系建造于宅基地上的房屋，买卖该房屋的双方当事人属于同村村民，该房屋可以依法转让，且本案当事人就案涉房屋转让达成的协议不符合无效合同的法定情形，故涉案协议关于转让房屋的约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规定，案涉房屋虽未进行初始登记和变更登记，但不影响买卖案涉房屋约定的效力。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的规定，被告杨同放已实际使用案涉房屋十三年之久，原告及第三人均知晓该事实但在此期间并未提出异议，双方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尊重事实，维持被告对诉争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本案中，转让案涉房屋的卖房人作为房屋权利人本身或权利人的近亲属对房屋进行处分，被告杨同放有足够理由相信卖房人有权处分案涉房屋并支付了相应的价款，属善意取得。原告胡昌秀应获得的房屋继承部分，虽未在涉案协议中签名确认转让，但可就其享有继承权的部分向无权处分人另行主张权利。因此，认定房屋买卖部分的效力有效更符合本地群众朴素的自然正义观，亦与当代社会倡导的尊重契约自由，维护契约正义的法治精神相符合，买卖房屋的双方均应恪守。原告主张享有案涉房屋及附属设施的征收补偿款属物上请求权，如前所述涉案协议关于房屋转让的约定有效，原告已丧失主张该权利的基础，故原审法院对原告的该诉求不予支持。针对《协议书》中涉及转卖自留地、包产地、自留山内容的效力问题。案涉自留地、包产地、自留山的转卖实为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但未经过土地发包方的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城市市区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的规定，案涉的自留地、包产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协议书》中对转卖自留地、包产地、自留山的约定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依法应属无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杨同放与原告胡昌伦、胡昌学，第三人胡昌文、胡昌富及案外人陈明飞（芬）于2007年1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有关转卖房屋的约定有效，有关转卖自留地、包产地、自留山的约定无效；二、驳回原告胡昌秀、胡昌伦、胡昌学、胡元旭、胡元忠、胡元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原告胡昌秀、胡昌伦、胡昌学、胡元旭、胡元忠、胡元超负担1450元，由被告杨同放负担1450元；保全费3520元，由原告胡昌秀、胡昌伦、胡昌学、胡元旭、胡元忠、胡元超负担。各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争议的焦点：涉案《协议书》中有关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协议书》中有关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诚实信用原则，是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行的一项基本原则，也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一项重要内容。其核心要义在于尊重事实，信守承诺，其重要性在于有利于人、有利于自己、更有利于社会的存在发展。具体到本案，案涉《协议书》系由涉案房屋的权利之一胡昌富执笔，经胡昌文、胡昌富在卖房人处签名，胡昌伦之妻党世凤和胡昌学之妻李成会分别代胡昌伦和胡昌学在卖房人处签名，胡昌伦、胡昌学一审庭审诉讼中对事实也不持异议。陈明飞（已故）虽系由他人代签，但陈明芬收取被上诉人杨同放购房款的行为，应当视为对他人在《协议书》卖房人处代为签名的追认。上诉人胡昌秀虽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名，但也符合外嫁女一般不参与娘家房屋等财产进行分割的当地习俗。且该协议除了买卖双方的签名，还有杨福彬等九个在场人的签名，也进一步印证了该《协议书》系经被上诉人杨同放与陈明芬（已故）、胡昌文、胡昌富、胡昌伦和胡昌学等人就涉案房屋买卖事宜事先进行协商并一致意见的基础上形成的合意。因此，六上诉人关于一审未查明涉案《协议书》上胡昌伦、胡昌学及陈明飞等人签名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再根据被上诉人杨同放自签订该《协议书》后一直占有、使用涉案房屋长达13年之久，其间，被上诉人还对案涉房屋及附属设施进行了修缮及改建，并另行新建了一栋一层房屋四间的事实，以及六上诉人与陈明飞（已故）及原审第三人胡昌文、胡昌富之间的亲属关系，被上诉人杨同放系上诉人胡元旭、胡元忠和胡元超姨父的事实，六上诉人所提并不知道涉案房屋已出卖的上诉理由，明显与事实不符，也有悖常理。因此，涉案《协议书》虽存在昌伦之妻党世凤及胡昌学之妻李成会分别代胡昌伦和胡昌学签名，陈明飞的签名系他人代签，上诉人胡昌秀、胡元旭、胡元忠、胡元超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名的瑕疵，原审第三人对涉案房屋其他权利人的出卖行为对胡昌秀、胡元旭、胡元忠、胡元超涉案房屋权属部分的处分也构成表见代理，也不影响对涉案《协议书》中关于涉案房屋买卖协议部分的效力判断。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的规定，农村村民可以依法出卖、出租自有住房，只是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将不予批准。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相互转让房屋并没有改变宅基地使用权主体严格的身份性、无偿使用性和限制流通性的法律特征，对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相互转让房屋的合同应该认定为有效。具体到本案，因涉案房屋的买受人杨同放与出卖方均系该房屋所在地同一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涉案房屋占有范围的土地即使是上诉人一家的宅基地，且现因途经当地的超高压输电线路的需要，涉案房屋已纳入征收范围，双方对涉案房屋的买卖行为，对其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也不会造成减损，故一审认定涉案《协议书》中关于涉案房屋买卖的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至于被上诉人杨同放请求二审法院对涉案《协议书》中关于自留地、包产地、自留山的约定部分改判驳回六上诉人诉讼请求的请求，因被上诉人对原审该部分判决未提出上诉，本院不予审理。被上诉人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具体理由，原审已作了详尽阐述，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胡昌秀、胡昌伦、胡昌学、胡元旭、胡元忠和胡元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00元，由上诉人诉人胡昌秀、胡昌伦、胡昌学、胡元旭、胡元忠、胡元超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可审判员曾建审判员 黄  塑  希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