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83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宇，男，199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维耀，上海阳光卓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维刚，上海阳光卓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崇秋，女，1990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林，江苏正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慧，江苏正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邹宇因与被上诉人杨崇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7民初1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邹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崇秋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双方之间不是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委托理财关系，且邹宇已按杨崇秋的指示履行了委托义务。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杨崇秋系委托邹宇购买其任职的公司的理财产品，邹宇收取钱款后根据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指示将钱款转入指定账户，收到本金或利息后即转给杨崇秋。杨崇秋对整个过程均是知情的，在投资过程中曾打算赎回本金，也曾追加投资，邹宇均是按照杨崇秋的指示进行操作。双方之间并没有借贷的合意，邹宇在最初确曾出具过三张借条，结合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当时是对于杨崇秋付款的一种担保。2．邹宇在与公司签订的理财协议中已经明确披露了实际委托人的姓名和投资金额，在公司无法兑付后杨崇秋本人也曾与公司法定代表人沟通承兑问题，因此邹宇只是履行职务，实际是杨崇秋和公司之间建立的理财关系。因此，杨崇秋无权要求邹宇还款。3．本案中杨崇秋诉请的请求权基础是委托理财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最后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并径行作出判决，剥夺了邹宇相应的答辩权利，属于严重的程序错误，应当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杨崇秋辩称，1．邹宇从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所述的理财产品是合法合规的产品，也未能证明钱款走向。杨崇秋一直是收取固定利息的。在微信聊天中提到理财产品也是为了保障自己的本金安全对邹宇的借款用途进行了解。2．杨崇秋与公司法定代表人沟通是应邹宇要求配合邹宇向公司施压，不能据此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委托理财关系。同时，根据邹宇提供的理财合同，其也不是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理财的。3．杨崇秋一直认为双方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曾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诉讼，后因感觉要败诉撤回起诉又以委托理财提起诉讼，一审中，杨崇秋也书面表示法律关系由一审法院认定，杨崇秋就是要求拿回本息。一审程序合法，未侵害双方诉讼权利。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要求驳回邹宇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杨崇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邹宇归还杨崇秋投资理财款人民币84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及该款自2019年7月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市场报价计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杨崇秋与邹宇系同学及好友关系，邹宇原系上海媛铂蕊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媛铂蕊公司”)的员工。二、2016年11月16日，杨崇秋向邹宇转账14万元，双方约定邹宇每37天给予杨崇秋1.5％的收益。后，杨崇秋不断增加金额，邹宇均按约向杨崇秋支付收益。2017年至2018年期间，邹宇曾向杨崇秋出具三张借条，借条约定的款项已全部还清。2018年9月起，邹宇不再向杨崇秋出具借条，但邹宇仍按照双方之前约定的标准向杨崇秋支付收益。2018年9月28日至2019年5月28日，杨崇秋支付邹宇共计94万元。三、2019年5月16日，邹宇作为委托人(甲方)与媛铂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受托人、乙方，以下简称“媛铂蕊资产公司”)签订《理财委托管理协议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为其代理操作银行托管账户，账户初始资金即托管资金(以实际到账的金额为准)为198万元；经过双方协商一致，约定从2019年5月16日到2019年6月21日期间(即交易期限，起始日以委托资金到账之日为准)，甲方委托乙方进行金融产品投资，即在任何乙方的交易员认为合适的价格，代表甲方在金融市场买入、卖出(包括卖空)、交换、分配和转让货币；为了控制甲方的风险，所管理账户交易风险控制上限为托管资金的百分之一百，即在委托给乙方交易期限内，如果产生亏损乙方应赔付全部亏损的百分之一百；协议到期时，甲方需在规定时间内(自乙方以电话形式通知甲方分配利润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将利润的20％作为管理费，以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性存入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如果利润低于10％，则甲方不分配利润；若账户托管资金出现亏损，则乙方应赔付所亏损托管资金金额的百分之一百作为补偿；实际委托人部分载明：杨崇秋作为委托人之一，其委托金额为68万元，媛铂蕊资产公司在实际委托人处盖章确认。四、2019年5月27日，邹宇与媛铂蕊资产公司签订与上述《理财委托管理协议书》内容基本一致的协议，约定交易期限自2019年5月27日起至2019年7月2日止，杨崇秋作为实际委托人之一，委托金额为26万元，媛铂蕊资产公司在实际委托人处盖章确认。五、2019年6月，杨崇秋向邹宇表示希望赎回本金。经协商，邹宇于同年7月8日归还本金10万元，剩余本金84万元尚未归还。六、2019年7月30日，邹宇(甲方)与案外人彭某(乙方)、杨崇秋(丙方)签订《还款协议》，主要内容为：鉴于乙方欠甲方壹拾伍万元人民币的事实，现甲方同意将甲方对乙方(彭某)的壹拾伍万元债权转让给丙方，作为丙方委托甲方进行理财造成损失的补偿。乙方承诺将壹拾伍万元欠款在2019年月日前归还给丙方。邹宇、杨崇秋在《还款协议》上签字，乙方(彭某)未签字。七、因双方就归还上述款项事宜协商未果，杨崇秋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苏0505民初4519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邹宇坚称双方系委托理财关系，不同意向杨崇秋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审理中，邹宇提供以下证据：1.2019年2月10日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杨崇秋知晓转账给邹宇的资金用于购买邹宇任职公司的理财产品，而非借款。邹宇销售公司理财产品属于职务行为，其代理杨崇秋在任职公司进行理财产品的申购与赎回，故其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不应向杨崇秋承担还款义务。2．转账记录，证明杨崇秋的理财资金经邹宇均已转账汇入上海媛铂蕊公司老板贝贻及其指定账户中。3．邹宇任职的上海媛铂蕊公司及老板出具给杨崇秋的分期兑付协议，证明杨崇秋是公司的实际客户，亦为《理财委托管理协议书》的实际委托人。4．邹宇与其他客户签订的委托协议，证明双方间并未签订任何协议，邹宇对杨崇秋的理财资金不承担保本责任。经质证，杨崇秋对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系杨崇秋委托邹宇个人进行理财，双方按照原借条约定的方式结算利息、返还本金，杨崇秋不承担任何风险。关于邹宇与案外人的转账记录，杨崇秋认可其将钱款转入邹宇账户的事实，但不清楚邹宇如何处分钱款、购买何种理财产品，邹宇亦未将其购买的理财产品内容予以告知。杨崇秋在苏州诉讼民间借贷纠纷撤诉后，收到邹宇通过微信发送的分期兑付协议照片，杨崇秋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故未予回复。关于邹宇与其他人签订的委托协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关于双方间款项往来的性质，杨崇秋表示，因邹宇任职于理财公司，邹宇向其表示购买的理财产品保本保息，邹宇本人以借条的方式向杨崇秋作出保本承诺，杨崇秋系委托邹宇个人进行理财。故其最初至苏州虎丘法院是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提起诉讼。本案中，可由法院就款项性质作出认定。邹宇表示，考虑到公司的理财产品是保本的，其亦无风险，故邹宇以自己的名义与公司签订理财委托管理协议。邹宇在其中操作既可以获得工资，亦可获得佣金，且杨崇秋投资金额越高，其获取的佣金收入越多。因其之前工作经验少、法律意识淡薄，故向杨崇秋出具借条。但后来认为写借条的方式不妥当，故2018年9月后，邹宇不再向杨崇秋出具借条。一审法院认为：委托理财是指委托人将其资金、证券等资产委托给受托人，由受托人在一定期限内管理、投资并按期支付给委托人一定比例收益。若双方在委托合同中约定委托人获得固定本息回报，委托人缔约的目的和合同预期纯粹是追求资金的固定本息回报，对受托人管理资产的行为及收益后的分成并无预期，其合同性质名为理财，实为民间借贷。本案中，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现有证据，杨崇秋将投资本金转账至邹宇银行账户，但并不清楚邹宇将钱款投向何处。在邹宇理财过程中，杨崇秋未过问邹宇投资钱款的去向，邹宇亦从未向杨崇秋报告。由此可见，杨崇秋对邹宇管理资产的具体行为并无预期。实际履行中，邹宇每37天给予杨崇秋1.5％的收益，并曾向杨崇秋出具三张借条，到期后将本金予以返还。虽然2018年9月以后邹宇未向杨崇秋出具借条，但邹宇仍按照双方之前约定的标准向杨崇秋支付收益。从邹宇与媛铂蕊资产公司签订的《理财委托管理协议书》的内容分析，协议到期时，媛铂蕊资产公司需在规定时间内将利润的20％作为管理费，且在交易期限内，如果产生亏损媛铂蕊资产公司应向邹宇赔付全部亏损的百分之一百，邹宇在其中操作既可以获得工资，亦可获得佣金，且实际投资人投资金额越高，其获取的佣金收入也越多。由此可见，邹宇按月向杨崇秋支付固定利率收益，保证杨崇秋的本金到期可全部赎回，而不是按照钱款的实际去向和实际收益向杨崇秋支付理财收益，杨崇秋对邹宇理财可获得的实际收益亦无预期。因此，考虑到杨崇秋对邹宇管理资产的行为及除每月固定利息外可能获得的超额投资收益分成并无明确约定，杨崇秋将钱款转账至邹宇银行账户的目的和预期纯粹是追求资金的固定本息回报，故认为双方之间应属以委托理财为表现形式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现邹宇主张双方系委托理财关系，要求杨崇秋承担其投资于媛铂蕊资产公司失败的风险，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不予采纳。对于杨崇秋要求邹宇返还84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判决：一、邹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杨崇秋840，000元；二、邹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崇秋840，000元的利息(以84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付款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本院二审期间，邹宇提供以下证据：1.2016年10月16日至2019年7月15日聊天记录，证明1)杨崇秋在委托邹宇购买理财产品之前就多次向邹宇咨询其公司的理财产品，双方协商参照杨崇秋公司的管理做法，采取拼单加出具借条的方式，代杨崇秋购买理财产品。2)双方在委托理财期间多次沟通交谈理财事宜，邹宇也告知过杨崇秋理财产品合同的主要内容，杨崇秋对其出资是购买理财产品而非借贷是明知的。3)双方理财利率并非固定的，在沟通过程中双方也多次谈到收益率。4)杨崇秋也就职于理财公司负责理财产品销售，对于借贷和理财关系的区分认知能力大于普通人。2.2020年7月8日，杨崇秋与公司商谈返还投资本金和收益的视频资料及文字整理稿，证明杨崇秋曾向公司主张返还投资本金和收益。经质证，杨崇秋认为邹宇二审提供的证据均非新证据。其提供的聊天记录及视频资料系真实的，但不完整、不连续，系邹宇刻意拼凑，篡改双方交流的真实意思。1．杨崇秋2015年8月至2019年5月任职于海银财富管理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双方在微信中谈及理财、申购、下一期等实属正常，不代表杨崇秋知道或授权邹宇将资金汇入非合法持有基金销售牌照的机构或个人。2．邹宇在微信中向杨崇秋介绍的是美金理财产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邹宇曾向杨崇秋出具过三张借条，并按照借条约定还本付息，杨崇秋知道邹宇的借款用途，但不清楚具体的理财方式和认购品种．邹宇未向杨崇秋出具过合同或报告过理财的实际收益。因此双方之间并非委托理财关系，而是民间借贷关系。4．邹宇向杨崇秋发送理财合同是想让杨崇秋为其介绍美金理财产品的客户，与本案无关。5.2017年5月，邹宇明确表示给杨崇秋的收益比其他人高，可见利息多少完全由邹宇个人确定且未与理财损益挂钩。因此杨崇秋所得利息与邹宇从事理财活动的实际收益率并无关联。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杨崇秋表示仅要求邹宇归还本金84万元，放弃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主张和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能提供证据的，需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邹宇应否归还杨崇秋涉案钱款。首先，根据当事人陈述及在案证据，杨崇秋经邹宇介绍后转款给邹宇用于购买媛铂蕊公司的理财产品，所有的产品期限及收益标准均由邹宇告知。在双方的沟通过程中，邹宇亦多次表示相应的理财产品是保本保息的，并在杨崇秋前三次转款时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此后邹宇虽未再书写借条，然双方的沟通交易模式未有变化。上述过程足以表明邹宇向杨崇秋介绍理财产品时作出了保本保息之承诺，杨崇秋委托邹宇理财亦是为了获得稳定的本息回报。其次，邹宇虽主张双方系委托理财关系，其已完成委托事项，但根据在案证据，邹宇收取杨崇秋的钱款后，从未向杨崇秋出示过代表杨崇秋购买理财产品的合同。邹宇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取钱款、购买理财产品、相应产品的实际收益与其支付给杨崇秋的收益在时间、金额上存在对应性。邹宇虽提供了以其名义与媛铂蕊资产公司签订的《理财委托管理协议书》，证明其已在协议书右上角手写了实际投资人为杨崇秋，但是上述备注并非杨崇秋本人书写，邹宇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与媛铂蕊资产公司签署相关协议时征得了杨崇秋的同意或在签订后将该协议书的内容告知了杨崇秋。杨崇秋的所有资金往来均系与邹宇发生，事后上海媛铂蕊公司出具分期兑付协议亦未得到杨崇秋的签字确认。邹宇主张杨崇秋系与媛铂蕊资产公司存在理财关系，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纳。综上，一审法院基于杨崇秋给付钱款之目的以及实际履行情况，认定双方之间系以委托理财为表现形式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据此判决邹宇归还涉案钱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至于邹宇提出的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并径行作出判决，剥夺了邹宇相应的答辩权利，属于严重的程序错误，应当发回重审一节，本院认为，根据杨崇秋一审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以及双方关于涉案钱款的诉讼过程，邹宇在一审中对于双方间的法律关系以及是否应当归还涉案钱款等均进行了答辩，阐述了己方观点，已充分行使其相应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对于双方法律关系的认定未对裁判理由及判决结果造成实质性的影响，故邹宇要求发回重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邹宇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杨崇秋在二审中自愿放弃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系其对自身权益的处分，与法不悖，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7民初17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7民初17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200元，均由上诉人邹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俊审 判 员  管勤莺审 判 员  赵 静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  储继波书 记 员  郑文浩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