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90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翔和联合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高丽营镇文化营村北（临空二路1号）。法定代表人：姜国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夫，北京市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敖成尧，男，1974年4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菊（敖成尧之妻），女，197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北京翔和联合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敖成尧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3民初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翔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夫，被上诉人敖成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翔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翔和公司一审全部诉求；2。判令诉讼费由敖成尧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事实认定不清翔和公司与敖成尧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虽然敖成尧的工资由翔和公司发放、驾驶的车辆归公司所有，但原因在于翔和公司与第三人王海全之间有合作关系，由王海全承包翔和公司车辆用于其个人运输，并且支付车辆的承包费用。而由于车辆脱离了翔和公司控制，交由敖成尧实际驾驶，为确保车辆安全，翔和公司要求代发敖成尧的工资，若发生车辆损失，由翔和公司直接从敖成尧的工资中提前扣除索赔金额。为证明与敖成尧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翔和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了敖成尧的住院病历、委托书、固安京东9.6米传站张家口沟通微信群聊天记录等证据，上述证据可以看出：（1）敖成尧日常均是通过与翔和公司无关的第三方微信群反馈、报备物流信息；（2）交通事故发生之后，敖成尧并没有向翔和公司通报该起事故，反而在微信群中向第三人王海全报备；（3）敖成尧授权王海全处理事故车辆上的货物，由此可以证明敖成尧实际受王海全管理支配。敖成尧在一审期间只是一口咬定与翔和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没有正面回应翔和公司关于其与王海全存在管理支配关系的主张，亦没有提交任何其受翔和公司管理支配的证据。试想，若真如其所述与翔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交通事故发生后，其作为公司员工应当第一时间向翔和公司汇报车辆、货物受损情况，并与翔和公司沟通货物后续处理事宜，而没有理由在事发后立即向王海全汇报，更不可能将事故后续处理工作委托王海全负责。一审法院在敖成尧是否与翔和公司之间存在管理支配关系、以及是否与第三人之间存在管理支配关系的事实上未尽到查明义务，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款“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并由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报酬是劳动关系认定的必要条件。本案中，敖成尧在出现交通事故前一直受王海全的调配管理，由王海全包吃、包住，为王海全在固安县京东电子商务产业园从事物流工作，接受王海全时间上及任务上的管理。交通事故发生后，敖成尧第一时间联系了王海全通报事故信息，并且签订书面委托书授权王海全处理事故车辆上的货物以及后续物流安排，可见虽然敖成尧驾驶翔和公司的车辆，但是实际从事的是王海全安排的物流工作，与翔和公司无关。敖成尧的工资由翔和公司发放也只是翔和公司为了保障车辆使用安全的一种担保措施。基于以上事实，翔和公司认为与敖成尧之间并没有形成事实上的管理支配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认定要件。而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仅依据敖成尧的工资由翔和公司负责发放并且驾驶翔和公司车辆等事实就认定翔和公司与敖成尧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忽略了敖成尧与翔和公司之间不存在人身从属性，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未能正确适用法律。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翔和公司提起上诉。敖成尧，翔和公司提起上诉，愿判如所请，将一审判决依法应予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敖成尧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翔和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驳回翔和公司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翔和公司未举证证明敖成尧与王海全存在合作关系，敖成尧与翔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敖成尧的工资是由翔和公司发放的。翔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翔和公司与敖成尧自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7月22日不存在劳动关系；2．翔和公司不支付敖成尧2020年2月、3月份工资12029元；3．翔和公司不支付敖成尧医疗费229元；4．诉讼费用由敖成尧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5日凌晨，敖成尧驾驶翔和公司名下×××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多处受伤，当天入住北京市大兴区人民医院就医，2020年3月30日出院，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由翔和公司垫付。2020年7月22日，敖成尧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自2015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7月22日与翔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翔和公司支付2020年2月、3月拖欠的工资17000元、返还收取的工作押金5000元、敖成尧妻子王春菊的误工补贴20700元、2020年3月5日至2020年7月22日生活营养费6750元、输氧管路费751元、购买轮椅费用208元、购买膝关节固定支架费用198元、2020年4月至2020年6月房租3000元、2020年4月15日和2020年5月15日两次复查费用229元和266元、出院和复查等发生的交通费423.51元。2020年10月23日，顺义仲裁委作出的京顺劳人仲字［2020］第5165号裁决书裁决：敖成尧自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7月22日与翔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翔和公司支付敖成尧2020年2月、3月工资12029元、押金5000元以及2020年4月15日医疗费229元；驳回敖成尧其他仲裁请求。敖成尧认可仲裁裁决结果。翔和公司不服仲裁裁决，持诉称理由及请求诉至一审法院。翔和公司主张敖成尧与其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受其公司管理支配，而是受案外人王海全管理，并提交《住院病案首页》《京东传站个人运力运输单》《委托书》照片打印件、案外人王海全向翔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国稳转账的截图以及敖成尧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翔和公司称《住院病案首页》显示的敖成尧的工作单位和工作地点均非翔和公司，而是固安县京东电子商务产业园；《京东传站个人运力运输单》中敖成尧是驾驶员，说明其从事京东个人运力运输，不受其公司管理支配；《委托书》照片打印件显示敖成尧的受委托人为王海全，说明敖成尧受王海全管理；王海全向翔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国稳转账是因为王海全使用翔和公司的车辆并与翔和公司结算，结算金额既包括车辆使用费又包括司机工资；微信聊天记录是敖成尧在仲裁阶段提交的，该微信群名称并非翔和公司，敖成尧发生事故时王海全第一时间在此微信中进行通报，并未第一时间上报翔和公司，也能证明敖成尧实际上与王海全形成管理关系。对于上述证据，敖成尧称《住院病案首页》填写内容具体情况不清楚，住院手续都是翔和公司的人员给办的；《京东传站个人运力运输单》真实性不清楚，但其不是个人进行运输，而是受翔和公司安排进行运输，由翔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国稳及其妻子派活；《委托书》照片打印件不认可，其与王海全没有工作关系，一直是翔和公司代表人姜国稳及妻子给其安排工作，工资也是翔和公司发放，王海全与姜国稳之间有合作关系，自己被安排的工作是否是王海全的活儿不清楚；认为可微信聊天的真实性，其与王海全都在这个微信群里，也是为了便于进行货物运输时的沟通联系，王海全在群里报备不代表王海全管理自己，自己是受翔和公司管理。为证明与翔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敖成尧提交了户口本、敖奇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明细清单、王春菊名下的招商银行明细清单、微信聊天记录。户口本显示敖成尧与敖奇是父子关系。敖奇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明细清单显示该账户在2019年9月至2020年1月期间，每月都会受到翔和公司转入的款项，第一笔转款发生的时间为2019年9月1日。王春菊名下的招商银行明细清单显示该账户在2019年10月至2020年3月期间共收到5笔款项，转账备注显示分别为敖成尧2019年9月至2020年1月的工资，第一笔转款发生的时间为2019年9月28日。微信聊天记录是王春菊与姜国稳在2020年3月期间的聊天，姜国稳在聊天中询问敖成尧的情况并表示上保险就是为了不耽误治疗，减轻一点压力。翔和公司认可户口本、中国工商银行明细清单、招商银行明细清单的真实性，不认可微信聊天的真实性，称不能确定聊天对象是姜国稳本人。对于既然与敖成尧不存在劳动关系，为何向其支付工资，翔和公司称因为敖成尧驾驶的是其公司车辆，需要在确保车辆没有问题的情况下才能支付其工资。对于既然与敖成尧不存在劳动关系，为何为其垫付医疗费，翔和公司称毕竟敖成尧开着其公司车辆，且与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国稳关系也不错，所以就垫付了。为证明2020年4月15日为治疗受伤支付了医疗费229元，敖成尧向法庭提交了门诊收费票据2张。显示2020年4月15日敖成尧在北京市大兴区人民医院骨科支付检查等费用229.9元。翔和公司认可门诊收费票据的真实性。一审庭审中，敖成尧称入职的时间是2019年7月20日或者7月21日，具体记不清了，工资都是银行转账至敖奇或者王春菊名下的银行账户上，工资发放时间不固定。大概在每月10日左右发放工资，计薪周期是从上个月26日到本月25日。一审法院向翔和公司释明，如一审法院认为敖成尧与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公司应对敖成尧的入职时间负举证责任，但翔和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材料。另，翔和公司认可2020年2月、3月工资共计12029元，同意退还押金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于敖成尧与翔和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这一争议焦点，翔和公司虽主张敖成尧受王海全管理、工资实际由王海全发放、敖成尧从事的运输工作是王海全的业务，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根据查明的事实，敖成尧驾驶翔和公司的车辆进行运输工作，翔和公司按月支付敖成尧工资并收取敖成尧押金，翔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垫付了敖成尧驾驶车辆受伤后住院期间的治疗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敖成尧与翔和公司之间的关系特征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能够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入职时间，翔和公司负有举证责任，其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现敖成尧主张入职时是2019年7月20日或者2019年7月21日，结合敖成尧收到第一笔工资的时间在2019年9月1日以及翔和公司称押一个月工资的情况，一审法院对敖成尧的主张予以采信，并确定其入职时间为2019年7月21日。没有证据显示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7月22日前解除或终止，故双方至2020年7月22日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2020年4月15日的医疗费，敖成尧提交的门诊收费票据能够显示当天支付骨科检查等费用229.9元，因翔和公司未为敖成尧缴纳社会保险，导致其无法进行医疗费保险，故应支付敖成尧该笔医疗费。鉴于仲裁裁决翔和公司支付敖成尧2020年4月15日医疗费229元，敖成尧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2020年2月、3月的工资及押金，翔和公司认可敖成尧的工资数额为12029元，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因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翔和公司应支付敖成尧该笔工资。翔和公司同意退还敖成尧5000元押金，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翔和公司与敖成尧自2019年7月21日至2020年7月22日存在劳动关系；二、翔和公司支付敖成尧2020年2月和2020年3月的工资共计1202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翔和公司退还敖成尧押金5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四、翔和公司支付敖成尧2020年4月15日医疗费22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五、驳回翔和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敖成尧驾驶翔和公司的车辆进行运输工作，翔和公司按月支付敖成尧工资并收取敖成尧押金，翔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垫付了敖成尧驾驶车辆受伤后住院期间的治疗费用，综合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因此翔和公司有义务向敖成尧支付工作自并返还押金，并支付相关医疗费用，翔和公司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翔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翔和联合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邓青菁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付 哲书 记 员 徐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