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70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仕勇，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荣昌，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青岛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神秘海岛文化旅游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 法定代表人：牛黎雪，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强，山东青大泽汇（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仕勇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神秘海岛文化旅游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秘海岛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9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21年6月8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王仕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解荣昌、被上诉人神秘海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仕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0211民初1905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支持王仕勇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神秘海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实际情况是王仕勇在神秘海岛公司处工作至2020年5月。《人民调解受理登记表》作为本案的关键性证据，一审法院没有进行仔细审查导致事实认定错误。由于青岛市西海岸新区劳动用工人民调解委员会工作人员笔误导致在《人民调解受理登记表》记载错误，王仕勇在一审开庭时申请工作人员出庭作证，工作人员当时就在法庭之外，但一审法官以“本案事实清楚”为由明确拒绝证人出庭作证，（详见庭审笔录P7）导致此处笔误没有进行解释。2、关于本案王仕勇无法证明自2019年8月至2020年5月工作的问题。王仕勇的工作性质类似于保安，不像销售类、其他交付工作成果类工作以有形呈现，且神秘海岛公司处没有打卡记录。3、神秘海岛公司2020年5月向王仕勇邮寄《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而解除日期为2019年7月31日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正确认定事实，依法改判。 神秘海岛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王仕勇的上诉请求。 王仕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神秘海岛公司支付2019年8月至2020年5月工资31500元；2、依法判令神秘海岛公司支付赔偿金14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神秘海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仕勇提交证据一青黄劳人仲案字（2020）第1357号裁决书，证明：本案已经经过劳动仲裁，王仕勇不服仲裁裁决，特起诉到法院。证据二2019年10月18日电话录音、2019年11月4日电话录音，提交刻录光盘及录音文字记录，证明：王仕勇于2019年10月份、11月份向神秘海岛公司要求支付2019年8月份之后工资的基本事实，同时也证明了王仕勇自2019年8月份之后继续在神秘海岛公司处工作的事实。证据三短信聊天记录，证明因涉案工资神秘海岛公司告知王仕勇工资是否发放需要请示泊里政府，王仕勇于2019年11月13日、2020年3月26日、2020年4月6日向泊里政府党委书记史桂龙要求政府协调神秘海岛公司支付拖欠的2019年8月份之后工资保险及解除劳动合同问题，证明王仕勇自2019年8月份之后神秘海岛公司拖欠工资的事实。证据四社保参保证明，证明神秘海岛公司自2018年8月份至2019年8月份为王仕勇投保社保，自2019年8月份之后未进行投保的基本事实。证据五深圳民治支行工资明细清单，证明：1、王仕勇的工资基本情况，2018年的工资为3000元/月，2019年的工资为3500元/月；2、神秘海岛公司2018年10月份发放8月份工资，2019年1月份发放2018年9月、10月、11月、12月份的工资；2019年4月份发放1月份工资，2019年5月份发放2月、3月份工资；2019年9月份发放7月份工资，神秘海岛公司经常性拖欠王仕勇工资；3、神秘海岛公司为王仕勇发放工资仅发放至2019年7月份工资，之后工资再无发放。证据六青岛西海岸新区劳动用工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卷宗，分别为投诉登记表、劳动监察询问笔录、人民调解受理登记表、调解笔录、人民调解协议书，证明：1、因神秘海岛公司拖欠王仕勇2019年4月份-8月份工资，王仕勇向劳动监察大队投诉神秘海岛公司拖欠工资的基本事实；汤梦凡作为神秘海岛公司的委托人参与劳动保障监察询问及调解处理；王仕勇和神秘海岛公司因神秘海岛公司拖欠工资问题达成调解协议，因调解协议处理时间为2019年8月6日，2019年7月份工资未到发放时间，故调解内容为神秘海岛公司支付王仕勇2019年4月份至6月份工资；以上说明神秘海岛公司直至2019年8月份仍未发放王仕勇2019年4月份之后的工资，加上证据5可以看出，神秘海岛公司经常性恶意拖欠工资的基本事实；2、对于人民调解受理登记表中纠纷简要情况中记载“现已离职”系青岛西海岸新区劳动用工人民调解委员工作人员自行填写，王仕勇从未表述过已经离职，事实是王仕勇一直在神秘海岛公司处工作，王仕勇在庭前已申请青岛西海岸新区劳动用工人民调解委员出庭说明情况，且从王仕勇与神秘海岛公司的调解笔录及达成的调解协议也足以看出，王仕勇与神秘海岛公司根本没有提及现已离职的事实，若果真王仕勇已经离职，在调解协议中也应当作出离职或解除劳动合同的安排处理，而调解协议根本未提及；3、从调解协议可以看出，2019年王仕勇的工资为3500元/月。证据七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证明该报告书于2020年5月9日由神秘海岛公司邮寄至王仕勇，而解除日期为2019年7月31日，与日常生活逻辑不符，且在王仕勇提起劳动仲裁之后神秘海岛公司才向王仕勇邮寄该报告，该报告解除合同原因为个人申请解除，王仕勇未向神秘海岛公司提出过解除劳动合同，神秘海岛公司系违法解除，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 神秘海岛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二真实性不认可，并未提交录音文件的原始载体。对证据三真实性不认可，并没提交原始载体，而且对于其提供的史桂龙的身份，神秘海岛公司无法确认。对证据四真实性、证明事项均无异议。对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事项不予认可，神秘海岛公司并不是恶意拖欠王仕勇工资。对证据六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事项不予认可，从该份证据可以看出在2019年8月6日由王仕勇签字的人民调解受理登记表可以看出，当时王仕勇已从神秘海岛公司处离职。对证据七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事项不予认可，神秘海岛公司一直通知王仕勇领取终止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但王仕勇迟迟不向神秘海岛公司处领取，故神秘海岛公司以邮寄的方式向王仕勇送达。 神秘海岛公司未提交证据。 王仕勇向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神秘海岛公司支付2019年8月至2020年5月工资31500元、支付赔偿金14000元。2020年7月6日，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青黄劳人仲案字[2020]第1357号裁决书，裁决：神秘海岛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仕勇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750元；驳回王仕勇的其他仲裁请求，王仕勇对该裁决书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王仕勇主张的2019年8月至2020年5月期间拖欠工资问题，王仕勇在仲裁阶段主张在神秘海岛公司处工作至2019年12月，神秘海岛公司主张王仕勇工作至2019年3月。神秘海岛公司提交的《人民调解受理登记表》载明受理时间为2019年8月6日，该表中“纠纷简要情况”中载明“王仕勇系神秘海岛公司职工，现已离职”，该表有王仕勇本人的署名。王仕勇提交的录音发生时间为2019年10月18日、2019年11月4日，电话内容并未显示王仕勇提供劳动的法律事实。王仕勇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2019年8月至2020年5月向神秘海岛公司提供劳动，且神秘海岛公司提交的《人民调解受理登记表》显示王仕勇署名于2019年8月6日确认已经离职，王仕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本人签字确认的事实负完全民事责任，结合神秘海岛公司为其投保的时间截止为2019年8月，一审法院确认王仕勇主张2019年8月至2020年5月期间的工资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王仕勇主张的赔偿金问题，《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载明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为2019年7月31日，解除原因为“个人申请解除劳动合同”，神秘海岛公司未提供个人申请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证据，故神秘海岛公司解除与王仕勇的劳动合同无事实依据，构成违法解除。王仕勇在神秘海岛公司处工作不满一年半，王仕勇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250元，故神秘海岛公司应向王仕勇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750元（3250×1.5个月×2）。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神秘海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仕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750元；二、驳回王仕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神秘海岛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仕勇提交工作照片原件六张，证明其于2019年9月18日、9月20日、10月19日及2020年5月15日、16日仍在神秘海岛公司工作的事实，投诉登记表系记录错误。神秘海岛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王仕勇不能仅凭照片证明给神秘海岛公司提供过劳动。另，王仕勇申请青岛西海岸新区劳动用工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员丁柳琪、樊润之出庭作证，丁柳琪、樊润之共同称：受理登记表属于双方陈述制作而成，我们只调解了他们的工资，“现已离职”是根据双方陈述由调解员写的；投诉登记表是监察大队受理投诉之后作出的，我们受理后约双方当事人时间组织调解，是针对他们投诉的诉求来进行调解；受理登记表、监察询问笔录、调解笔录都是同一时间制作，前后顺序是受理登记表第一，监察询问笔录第二，调解笔录第三，是一同让双方当事人签字的。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问题是双方当事人之间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如何认定及神秘海岛公司应否支付王仕勇2019年8月份之后的工资。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青岛西海岸新区劳动用工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人民调解受理登记表》中载明的内容能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问题，本院认为，首先，该登记表中虽然载明“现已离职”，但从调解员丁柳琪、樊润之出庭作证的陈述看，该调解委员会仅是针对当事人投诉的事项进行调解，对于当事人未投诉的事项并不组织调解，而王仕勇因该调解所涉及的投诉事项仅是拖欠2019年4月至2019年8月份的工资，并未涉及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问题，调解笔录及人民调解协议书中亦未显示双方当事人就劳动关系解除问题进行过调解或者已达成调解协议，仅以受理登记表中载明“现已离职”为依据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8月份之前解除，依据不足。第二，神秘海岛公司抗辩主张王仕勇仅工作至2019年3月份，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7月31日解除，但调解委员会于2019年8月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过程中，神秘海岛公司并未提及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且其公司已为王仕勇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的事实，亦未向王仕勇送达解除劳动关系报告书，神秘海岛公司的行为不符合常理，本院无法采信。神秘海岛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于劳动关系的解除原因、解除时间等事项负有更高的管理责任和举证责任，神秘海岛公司关于其工作人员法律知识欠缺等抗辩理由，缺乏法律依据。第三，即使确如调解员丁柳琪、樊润之所称，“现已离职”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所做记录，该陈述至多只能视为王仕勇的自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自认的事实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神秘海岛公司在2020年5月才向王仕勇送达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的事实结合王仕勇在本案中提交的录音证据，足以推翻王仕勇在投诉登记表中的陈述。综上，本院认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载明的解除时间虽然为2019年7月31日，但王仕勇直至2020年5月10日才收到该报告书，因神秘海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此之前王仕勇已经知晓其与神秘海岛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本院认定，王仕勇于2020年5月10日收到该报告书时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 因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5月10日才解除，对于2020年5月10日前王仕勇有无实际到岗工作，神秘海岛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负有管理责任和举证责任，因神秘海岛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神秘海岛公司应当支付王仕勇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5月10日期间的工资，共计30296元（3250元×9个月+3250元÷21.75天×7天）。王仕勇关于神秘海岛公司支付工资315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因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5月10日才解除，王仕勇在神秘海岛公司的工作年限超过一年零六个月未满两年，神秘海岛公司应当支付王仕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000元（3250元×2个月×2倍）。王仕勇关于神秘海岛公司支付赔偿金14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仕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90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青岛神秘海岛文化旅游产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仕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000元； 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90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青岛神秘海岛文化旅游产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仕勇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5月10日期间的工资30296元； 四、驳回王仕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青岛神秘海岛文化旅游产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青岛神秘海岛文化旅游产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明明 审 判 员 马 喆 审 判 员 甘玉军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莉莉 书 记 员 胡荣华 书 记 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