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最高法民申300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抚州市创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抚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文昌大道以西、高新五路以北森鸿产业园13、14幢。 法定代表人：许志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英，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小明，江西联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抚州市威瑞迪安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抚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技创业孵化基地B2-2001。 法定代表人：兰丹子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狄青，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敏晖，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无锡雷州星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净慧东道77号1号楼2219。 法定代表人：吴剑宾，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琪，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庆星，男，1989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靖雯，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抚州市创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抚州创世纪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抚州市威瑞迪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瑞迪安公司）、无锡雷州星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雷州星公司）、林庆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赣民终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抚州创世纪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之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存在足以推翻原判决的新证据。抚州创世纪公司提交的产品比对表及产品比对照片、《抚州市创世纪科技有限公司相关应收账款形成情况专项审核报告》等证据，足以证明抚州创世纪公司对案涉显卡进行技术改造形成添附、抚州创世纪公司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的行为不构成单方解除合同。同时提交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赣10民初103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抚州创世纪公司已就威瑞迪安公司拖欠的费用另行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案涉设备已被依法查封，抚州创世纪公司对案涉设备享有留置权。二、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双方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且原审认定该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威瑞迪安公司请求返还设备属于主体不适格。（二）抚州创世纪公司停止提供数据的行为系由于对方拖欠电费等运行费用，属于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不构成违约。二审认定抚州创世纪公司单方终止合同缺乏证据证明。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抚州创世纪公司停止报送数据的行为系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对方继续支付费用即可恢复合同的履行，不存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故对方不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权。（二）原审法院判决返还设备及支付折旧费错误，抚州创世纪公司为《谅解备忘录》的履行辅助人，对案涉标的物为合法占有，在合法期间不应向威瑞迪安公司支付折旧费。（三）原审判决对案涉合同关系认定错误，对合同解除后的处理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合同还存在合作经营的法律关系，具联营合同特征。合同关系解除后，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规定，联营财产需经清算偿债后，按约定比例分配。（四）案涉标的物不适用返还原物的处理原则，应当采用折价补偿等其他救济方式。抚州创世纪公司通过技术手段改变了案涉显卡的属性，构成添附，已不存在可返还的“原物”，且该技术属商业机密不应适用返还的处理方式。抚州数据中心的设立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原审判令返还原物将造成损失及负面影响。（五）由于对方欠付电费等运行费用，抚州创世纪公司对案涉标的物享有留置权。四、原审判决遗漏或超出诉讼请求，应当予以再审。（一）威瑞迪安公司诉请返还12500台A2主机，一审判决返还80200片显卡，二审予以维持，超出威瑞迪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威瑞迪安公司未诉请解除合同，原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裁判，二审法院变更案由直接改判，剥夺了抚州创世纪公司针对合同应否解除问题的上诉权。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威瑞迪安公司的起诉或全部诉讼请求，由威瑞迪安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威瑞迪安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抚州创世纪公司提出再审申请具有拖延诉讼，继续非法占有案涉设备运营获利的恶意。二、抚州创世纪公司提交的新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足以推翻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其中，产品比对表及产品比对照片无法判断该等显卡与本案的关联，且该截图内容模糊无法证明对显卡进行了优化。《抚州市创世纪科技有限公司相关应收账款形成情况专项审核报告》仅是抚州创世纪公司单方委托制作的审核报告，涉及大量本案当事人之外的实体，与本案无关。且前述证据所依据的材料在原审时均已存在，相关证据完全可以在原审中提供。三、原审判决对案涉合同定性为委托保管运营合同、威瑞迪安公司依约履行并足额支付费用、抚州创世纪公司单方停止报送运算数据并占有案涉设备构成根本违约以及合同解除后应返还设备的认定均属正确。四、二审判决符合法定程序，不存在超出诉讼请求判决、剥夺当事人辩论权的情况。威瑞迪安公司请求返还12500台A2主机，每台主机均包括8片显卡，原审判决抚州创世纪公司返还2475台A2主机及80200片显卡并未超出威瑞迪安公司诉讼请求。威瑞迪安公司的前述诉讼请求已经包含解除合同的请求，二审法院变更案由及认定合同解除并未剥夺抚州创世纪公司的上诉权。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抚州创世纪公司的再审申请。 无锡雷州星公司提交意见称，案涉《谅解备忘录》的签订主体为无锡雷州星公司，林庆星在案涉《谅解备忘录》上的签字系履行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 林庆星提交意见称，认可抚州创世纪公司的再审请求，林庆星在案涉《谅解备忘录》上的签字均作为无锡雷州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署，法律责任与林庆星无关。本案关于合同解除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二审纠正案由后仅进行了一次审理，剥夺了当事人的上诉权。 关于抚州创世纪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本院评析如下。第一，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赣10民初103号民事裁定书属于司法机关出具的法律文书，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裁定书仅能证明另案诉讼中法院裁定对案涉设备采取了保全措施，并不能证明抚州创世纪公司对案涉设备享有留置权，不应构成新证据。第二，《抚州市创世纪科技有限公司相关应收账款形成情况专项审核报告》为抚州创世纪公司单方作出，未加盖威瑞迪安公司印章或取得其认可，且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足以推翻原审认定事实，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围绕本案是否构成添附的证据，由于抚州创世纪公司未举证证明产品比对表及产品比对照片、显卡设备加工改造视频中的显卡为本案设备，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抚州创世纪公司应否返还案涉设备。 首先，抚州创世纪公司接受威瑞迪安公司购买的案涉设备，对设备进行组装并运营，根据要求或约定向指定平台报送运营数据，同时向威瑞迪安公司的母公司GenesisMiningLimited发送费用清单并接受其支付的费用及奖励。原审据此认定双方在事实上成立了委托保管运营合同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抚州创世纪公司主张双方系联营或合作法律关系，但未举证证明双方具有共同投资以及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合意，故本院对该理由不予支持。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据此，委托合同的委托人和受托人均享有法定的任意解除权。本案中，威瑞迪安公司作为案涉委托合同的委托方，享有法定任意解除权，原审认定其起诉请求抚州创世纪公司返还设备，实际上已经包含了解除委托合同的主张，并无不当。由于抚州创世纪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报送数据，其于2018年9月29日起擅自停止报送数据，亦不发送费用清单，与其所主张的威瑞迪安公司欠付部分费用的违约程度并不相当，抚州创世纪公司主张停止报送数据的行为系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所涉抚州数据中心的建立以及设备的保管运营，实际是利用设备进行高性能计算以获得虚拟货币奖励的行为，系国家不予鼓励的高耗能产业，原审判令解除合同，双方法律关系终止，亦符合目前国家对案涉产业的调整方向。故抚州创世纪公司关于案涉合同不应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在此基础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赔偿损失。威瑞迪安公司有权主张返还设备，案涉设备现仍处于运行使用状态，具备返还条件。原审判决抚州创世纪公司将设备返还给威瑞迪安公司，并无不当。关于抚州创世纪公司应否赔偿设备的使用折旧费的问题。抚州创世纪公司停止报送数据，不发送费用清单，亦不返还威瑞迪安公司交付的设备，违约占有、运行威瑞迪安公司所有的设备并获取运行利益，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由于双方未约定违约责任，抚州创世纪公司运行设备获取的利益也难以确定，原审法院对威瑞迪安公司关于抚州创世纪公司支付设备折旧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亦无不当。至于抚州创世纪公司提出其对案涉显卡进行技术改造形成添附且涉商业秘密，无法返还原物的理由，本院认为，即便添附事实成立，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该添附行为系基于双方约定作出且威瑞迪安公司承诺在形成添附后自愿放弃对显卡的权利，故抚州创世纪公司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抚州创世纪公司主张返还案涉设备不符合公共利益但未举证证明，本院对该理由不予支持。对于抚州创世纪公司对案涉设备是否享有留置权的问题，其已明确作为另案诉请提出，本院对该问题不予审查。 此外，本案不存在超出诉讼请求范围裁判及剥夺当事人上诉权的违法情形，抚州创世纪公司关于原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抚州创世纪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抚州市创世纪科技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郁 琳 审判员 李延忱 审判员 黄 鹏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柳珊 书记员王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