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83民再5号抗诉机关：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原审原告：张梓柏，男，1982年3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开平市××××办事处八一乐胜村三巷6号，住址：广东省开平市×××××××××××××××××××，公民身份号码：440××××××××××××216。现在阳江监狱服刑。原审被告：许健财，男，199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开平市×××××××××××××，公民身份号码：440××××××××××××314。原审原告张梓柏诉原审被告许健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9月29日作出（2017）粤0783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检察院提请，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以江检民监[2020]44070000052号民事抗诉书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30日作出（2020）粤07民抗3号民事裁定书，指令开平市人民法院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书的执行。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再审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抗诉机关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柳醒、检察司法辅助人员刘炜，原审原告张梓柏、原审被告许健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2017年6月9日,张梓柏起诉至开平市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许健财立即向张梓柏清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利息46000元(计至2017年6月10日),合计546000元,并要求从2017年6月11日起按每月2.3%的利率计算利息至还清时止;2、本案受理费由许健财负担。开平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9日作出(2017)粤0783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该院一审查明,张梓柏和许健财是朋友关系,2017年2月10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许健财向张梓柏借款50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7年2月10日至2017年5月10日,月利率为2.3%,许健财逾期不还款的,也按上述借款利率计付利息;许健财以开平市××××××××××屋作为借款的抵押担保物。双方没有办理相关抵押登记手续。同日,张梓柏通过银行转账给许健财支付了500000元。借款期限届满后,张梓柏以许健财分文未还为由向开平市人民法院起诉,遂成诉讼。该院一审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许健财向张梓柏借款500000元,因有《借款合同》、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加以证实,且被告未抗辩并提供证据加以推翻,故予以确认。该借贷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该院判决许健财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张梓柏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和利息(以50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2月10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二、驳回张梓柏的其他诉讼请求。许健财不服,向开平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20年2月10日作出(2019)粤0783民申10号民事裁定,驳回再审申请。抗诉机关查明,开平市人民检察院分别以开检诉刑诉[2018]697号起诉书、开检一部刑补诉(2020)2号补充起诉决定书指控区国良、罗年顺、张梓柏等人涉嫌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开设赌场罪等。2020年8月28日,开平市人民法院作出了(2020)粤0783刑初52号之二刑事判决书,认定区国良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开设赌场罪等;罗年顺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开设赌场罪等;张梓柏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虚假诉讼罪、开设赌场罪等。本院依法调取了开检一部刑补诉(2020)2号案件中区国良、许健财、许家乐的银行转帐明细;许健财陈述以及张梓柏、罗年顺、区国良、许家乐等人的供述。结合本案张梓柏起诉时提交的借款合同、银行转帐凭证及对帐单,本院查明,2017年2月10日,许健财前往区国良在“博恒公司”开设的赌场赌博,期间向区国良借钱用于赌博。因许健财无法偿还,为了将非法的赌债转化为合法的借贷,区国良让许健财在涉案《借款合同》上签名,并于当日21时10分通过62284506××××××××617帐户将50万元转入张梓柏622×××××××××××××273账户,张梓柏于同日21时45分通过该帐户将50万元转入许健财622×××××××××××××175账户，该款随即于21时48分由许健财上述帐户转到许家乐622×××××××××××××975账户,次日零时6分,许家乐将50万元再转入区国良628××××××××××××617账户。2017年6月9日,张梓柏持涉案借款合同提起诉讼,开平市人民法院据此作出本案判决。抗诉机关认为，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7)粤0783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存在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及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理由如下:区国良、张梓柏、许健财、许家乐的银行转帐明细证明了涉案款项于同一时间段内从“区国良一张梓柏一许健财一许家乐一区国良”的转帐过程,与许健财的陈述及张梓柏、罗年顺、许家乐、区国良等人的供述相互印证,证明张梓柏与许健财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涉案款项为区国良与许健财之间因赌博而产生非法债务。因涉案款项实为许健财欠区国良的赌债,区国良为了将赌债合法化,通过张梓柏以虚假的意思表示与许健财签订借款合同,以使赌债表面合法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借款合同的隐藏行为是因赌博,而赌博行为不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4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张梓柏与许健财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同时,张梓柏等人虚构债务,以捏造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致使人民法院基于捏造的事实作出裁判文书,严重扰乱司法秩序,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且该行为已涉嫌虚假诉讼罪,相关刑事案件正在审理中,本案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2017)粤0783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存在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该判决及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且已涉嫌刑事犯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及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原审原告张梓柏述称：对抗诉书没有意见。原审被告许健财述称：对抗诉书没有意见。原审原告张梓柏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清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利息46000元(计至2017年6月10日)，合计546000元，并要求从2017年6月11日起按每月2.3％的利率计算利息至还清时止；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负担。本院原审认定事实：原、被告是朋友关系。2017年2月10日，原、被告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50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7年2月10日至2017年5月10日，月利率为2.3%，被告逾期不还款的，也按上述借款利率计付利息；被告以开平市××××××××××屋作为借款的抵押担保物。原、被告没有办理相关抵押登记手续。同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给被告支付了500000元。借款期限届满后，原告以被告分文未还为由向本院起诉，遂成诉讼。本院原审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被告向原告借款500000元，因有《借款合同》、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加以证实，且被告未抗辩并提供证据加以推翻，故本院予以确认。该借贷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关于原告请求被告归还借款应否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规定，被告未能依约归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此，原告请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原、被告约定月利率为2.3%，超过了年利率24%，故此，利息可从借款之日（即2017年2月1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对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原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许健财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原告张梓柏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和利息（以50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2月10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二、驳回原告张梓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60元（此款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张梓柏负担60元，被告许健财负担9200元。抗诉机关广东省江门市检察院再审出示以下调查证据：1、许健财的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2、犯罪嫌疑人张梓柏的讯问笔录复印件一份；3、犯罪嫌疑人许家乐的讯问笔录复印件一份；4、犯罪嫌疑人区国良的讯问笔录复印件一份；5、犯罪嫌疑人罗年顺的讯问笔录复印件一份；上述证据1-5从（2020）粤0783刑初52号案中调取，证明2017年2月10日，许健财前往区国良在“博恒公司”开设的赌场赌博，期间向区国良借钱用于赌博。因许健财无法偿还，为了将非法的赌债转化为合法的借贷，区国良让许健财在涉案《借款合同》上签名6、区国良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账户：62284506××××××××617）的交易明细清单复印件一份；7、许家乐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账户：622×××××××××××××975）的个人明细对账单复印件一份；8、张梓柏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账户：622×××××××××××××273）的个人明细对账单复印件一份；9、许健财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账户：622×××××××××××××175）的个人明细对账单复印件一份；上述证据6-9，证明涉案款项50万元于同一时间段从区国良——张梓柏——许健财——许家乐——区国良的转账过程。证明张梓柏与许健财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涉案款项为区国良与许健财之间并不真实的借款关系；10、（2020）粤0783刑初52号之二刑事判决书原件一份，证明张梓柏构成虚假诉讼罪的相关犯罪事实。原审原告张梓柏再审没有提交证据。原审被告许健财再审没有提交证据。经再审质证，抗诉机关广东省江门市检察院出示其调查的证据，当事人对原审及再审全部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没有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质证有异议的证据，经审查认定如下：原审原告提交的借款合同、转账凭证、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结合生效的（2020）粤0783刑初52号之二刑事判决内容，及原告自行确认属不真实、不合法的证据，本院认定该证据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再审查明，2017年6月9日，原审原告张梓柏在区国良指示下持许健财签下的借款合同、转账凭证、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对原审被告许健财提起（2017）粤0783民初1766号案民事诉讼，据此主张其与原审被告许健财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向其追索人民币500000元、利息46000元及后续利息。原审诉讼过程中，原审被告许健财没有出庭应诉。另查明，原审原告在再审中确认上述500000元实际是原审被告到区国良开设的开平市博恒贸易有限公司参与赌博，向区国良借款用于赌博而签订的涉案借款合同，非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款项，其当时是基于朋友关系帮区国良提起（2017）粤0783民初1766号案民事诉讼，该案诉讼费是区国良给原审原告去支付。再查明，（2020）粤0783民初52号之二刑事判决中认定张梓柏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借款50万元及利息人民币46000元虚假诉讼的犯罪事实，对公诉机关的相关指控表示认罪认罚。本院作出的（2020）粤0783民初52号之二刑事判决第三项：被告人张梓柏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犯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犯赌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经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作出（2020）粤07刑终323号刑事判决维持（2020）粤0783民初52号之二刑事判决中第三项。本院再审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被申请人及原审其他当事人在庭审辩论结束前提出的再审请求，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一并审理。人民法院经再审，发现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应当一并审理”。结合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2017）粤0783民初1766号案是否涉及虚假诉讼。结合查明的事实，（2020）粤0783民初52号之二刑事判决第三项已认定原审原告张梓柏提起（2017）粤0783民初1766号案民事诉讼所涉的500000元及利息构成虚假诉讼罪并予以刑罚，原审原告再审确认涉案500000元及利息实际是原审被告向区国良借款用于赌博的赌债，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之间并不存在涉案民间借贷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的规定，原审原告通过虚构民间借贷事实，虚假诉讼的方式帮助区国良向原审被告许健财追讨违法的赌博债务，其提交与原审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依法应认定无效，原审原告根据无效的借款合同，主张原审被告履行返还义务缺乏理据，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所述，（2017）粤0783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认定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认定涉案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并判决原审被告履行涉案还款义务确属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作出的（2017）粤0783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张梓柏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原审受理费9260元（原审原告张梓柏已交纳），由原审原告张梓柏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戚锦洪审判员  张勇坚审判员  黄婷婷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关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