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最高法知民终9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普易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浑南区新隆街2甲号第5幢1202号10177。 法定代表人：明春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岩，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叶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晋江市池店镇中骏蓝湾半岛16幢405室。 法定代表人：叶琼，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兵，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沈阳普易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易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泉州叶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叶子公司）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30日作出的（2020）辽01民初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6月22日询问当事人。上诉人普易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岩、被上诉人叶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兵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普易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普易网公司的诉讼请求，即判令叶子公司支付合同开发尾款20000元；2.判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叶子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对合同目的认定错误。《软件开发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的目的是融资演示，而非推广运营软件产品，理由如下：1.涉案合同约定叶子公司两年内融资成功支付普易网公司5万元。2.叶子公司原审庭审中自认：软件的ios版本在其原有的ios版本基础上进行小修改，安卓版本参照ios版本开发一样的功能，合同的主要开发内容为更换叶子公司提供的全新的软件页面开发等。可见，软件质量主要由叶子公司的原有ios版本来保证。涉案合同没有质量条款，只有维护条款，即仅约定了普易网公司在软件交付后对可能产生的bug免费维护一年。因此，涉案合同目的是完全按照叶子公司的设计制作软件，软件质量由其设计来保证，普易网公司的工作就是实现其设计。叶子公司全程参与了软件开发，能够保证实现其更新页面设计的合同目的，所以合同无需约定验收而仅约定了交付，故叶子公司无权以质量为由拒付开发费用。3.叶子公司直接参与软件开发，全程把握开发细节与其设计保持一致。4.叶子公司对软件开发的阶段性版本自行进行APP应用测试，从而一再变更其设计方案，并在软件开发项目组里直接要求更换开发人员，以实现软件页面展示效果。5.上百页规模的APP开发的市场价格在20到50万之间，涉案合同开发金额极低，仅够支付页面调整费用。可见，叶子公司开发目的未包含质量要求，仅对页面形式有要求，其在签约两周后即催要开发版本，亦可佐证开发目的仅为页面置换。同时，涉案合同载明，对于问题的处理方式是普易网公司配合修改而非终止合同。（二）原审法院对软件验收认定错误。叶子公司要求普易网公司交付软件源代码，表明其认可软件开发工作基本符合合同约定，可以认为构成默示验收。对于软件瑕疵叶子公司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之规定获得救济，当软件仅存在对使用效能无重大影响之微小瑕疵时，应认定普易网公司已经全部履行。交付源代码之后，合同履行进入维护阶段，普易网公司仅对软件bug有维护修改的义务，对软件升级和功能更改不负有义务。实际上，叶子公司提出的所谓bug即为软件升级和功能更改，此亦可佐证普易网公司已经开发完成软件。（三）原审法院对于尾款性质认定错误。支付尾款是在软件交付、项目结束之后两年内，属结算和清理条款，而非主合同义务。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债务并不消灭，应恢复原状予以返还，不能或没有必要返还时，则应基于不当得利支付价款。即便涉案合同解除，尾款2万元对应已经交付的软件，仅在时间上有限制，叶子公司仍应支付。（四）原审对软件是否合格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普易网公司已提供聊天记录证明涉案软件源代码已于2019年5月11日交付叶子公司，源代码交付后普易网公司并无法定备份义务，故保管源代码的叶子公司对前端APP负有举证责任。后台源代码在叶子公司租用的服务器上，故其对后台亦负有举证责任。 叶子公司辩称：（一）普易网公司系重复起诉，应予驳回。叶子公司于2018年就涉案合同纠纷起诉普易网公司，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1民初9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涉案合同，普易网公司返还叶子公司预付款10000元，赔偿损失5000元。普易网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维持原判，该判决已生效。现普易网公司诉请支付合同开发尾款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二）涉案合同经生效判决解除，普易网公司主张叶子公司支付合同开发尾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普易网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受理。普易网公司起诉请求判令叶子公司：1.支付合同开发尾款2万元；2.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叶子公司原审辩称：普易网公司与叶子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经（2018）辽01民初997号民事判决已解除，且二审予以维持，现该案正处于执行过程中。普易网公司现在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支付合同开发尾款严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此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3日，普易网公司与叶子公司签订了涉案合同，约定普易网公司为叶子公司开发“叫个老外”软件，开发周期为2017年6月28日至2017年9月28日，具体时间为叶子公司支付预付款起3个月。合同总金额为10万元，其中产品开发预付款3万元，产品交付验收合格两年内付款2万元，产品交付验收合格两年内叶子公司融资成功后付款5万元，如果两年后融资成功则无需支付此5万元。合同签订后，叶子公司向普易网公司支付了3万元预付款。 2018年，叶子公司以普易网公司未能按照约定期限交付软件，迟延履行合同义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诉至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普易网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的合同价款3万元并赔偿损失。法院经审理认为，叶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产品开发预付款后，普易网公司虽然进行了软件开发，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开发的软件验收合格，存在违约行为，现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对叶子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酌定普易网公司返还合同预付款1万元，赔偿损失5000元。该案（2018）辽01民初997号判决作出后，普易网公司不服上诉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经二审审理，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民终32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普易网公司的上诉请求，对原判予以维持。二审中因普易网公司作为原审被告上诉要求对方支付合同尾款7万元系反诉请求内容，二审调解未果，对该部分内容未予审理。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普易网公司主张叶子公司支付合同开发尾款2万元，并非前次已提起诉讼的事项，且前次诉讼二审明确对其要求对方支付合同尾款的请求内容未予审理，故本次诉讼不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 涉案合同作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关于普易网公司本案中主张的合同开发尾款2万元，按合同约定系其将产品交付验收合格后，叶子公司所应履行的两年内支付相应款项的合同义务。一方面，该约定内容系关于合同双方开发软件及支付价款的主合同义务，并非合同的结算和清理条款。本案中，普易网公司主张该款项所依据的合同经由（2018）辽01民初997号、（2019）辽民终327号民事生效判决已判令解除。依据法律规定，在当事人双方还没有按照合同的规定全面履行其义务之前，合同依法被解除的，尚未履行的义务终止履行，当事人双方再无履行尚未履行部分的义务，任何一方当事人也无权要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尚未履行的部分。在涉案合同已解除的情况下，普易网公司要求对方继续履行支付相应价款的合同义务，缺乏法律依据。另一方面，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普易网公司现并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开发的软件验收合格，前次诉讼生效判决亦认定合同迟延履行的主要原因是其交付的APP存在部分bug或功能运行不畅。其关于合同没有约定验收标准，仅约定产品交付的主张，有悖常理，亦与合同目的不符。因此，普易网公司本案要求叶子公司支付合同开发尾款2万元，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普易网公司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普易网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叶子公司诉普易网公司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1民初997号民事判决后，普易网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民终327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该院认定，普易网公司交付的APP存在部分bug或功能运行不畅，未能提供或演示系统正常运行的APP，涉案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对于二审中普易网公司要求叶子公司支付合同尾款70000元系反诉请求内容，二审中对此调解未果，该院对此内容不予审理。普易网公司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辽民终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20）最高法民申4663号民事裁定，驳回了普易网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普易网公司请求叶子公司支付涉案合同尾款20000元是否于法有据。 （一）本案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 本院注意到，在本案诉讼前，叶子公司曾向原审法院起诉普易网公司，要求解除涉案合同、返还已支付价款并赔偿损失。该案经历二审、再审程序，目前判决已生效并进入强制执行阶段。虽然该案与本案当事人及主要法律关系相同，但该案与本案诉讼主体相反，诉讼请求不相同，二审法院亦明确告知对普易网公司要求支付合同尾款的请求不予审理，故本案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重复诉讼情形，原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普易网公司请求叶子公司支付涉案合同尾款20000元是否于法有据 涉案合同成立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本案纠纷系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的法律事实引起，应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如前所述，已生效的（2018）辽01民初997号民事判决判令解除涉案合同。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合同中关于2万元合同尾款的约定系双方对于涉案软件支付价款的主合同义务，不属于结算和清理条款，在涉案合同已经生效判决解除的情况下，该义务已无继续履行的法律基础。加之，普易网公司在二审中亦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推翻生效判决对其不利的事实认定，故其在本案中要求叶子公司支付合同尾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普易网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沈阳普易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卓斌 审判员  董 胜 审判员  黄中华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陈文琳 书记员郭云飞 裁判要点                            案号                       （2021）最高法知民终978号                               案由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                               合议庭                       审判长：徐卓斌             审判员：董 胜、黄中华                                                      法官助理：陈文琳                       书记员：郭云飞                               裁判日期                       2021年6月28日                               关键词                       重复起诉；合同解除                               当事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普易网科技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叶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判主文：驳回原告沈阳普易网科技有限公司诉讼请求。                               涉案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                               法律问题                       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                               裁判观点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合同中关于合同尾款的约定系双方对于涉案软件支付价款的主合同义务，不属于结算和清理条款，在涉案合同已经生效判决解除的情况下，该义务已无继续履行的法律基础。                               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