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53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旭朗环境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吉水，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民，山东鼎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河北冶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工程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高新区天山大街**。法定代表人：张晓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荆乐正，北京市中通策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旭朗环境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旭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冶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工程分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冶金第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1）鲁0116民初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旭朗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予以改判（即将20万元从总价款中予以减除）；2.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山东旭朗公司的反诉请求（即改判河北冶金第四公司向山东旭朗公司支付违约金163.2万元；改判河北冶金第四公司向山东旭朗公司赔偿损失50万元）；3.本案的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河北冶金第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山东旭朗公司提交的代付工资的授权委托书，实际上是河北冶金第四公司向其催要工程款的方式不是足以证实河北冶金第四公司存在未按合同及法律规定支付农民工工资的情形，且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应当负有举证不能的后果”是错误的，一审法院遗漏了重要的证据，从而在一审判决中作出了错误的认定和判决。在本案中，山东旭朗公司不单向法院提交了上述《授权委托书》，还提交了由河北冶金第四公司项目负责人李保生（李保生在河北冶金第四公司提交的十几份证据中具有签名，足以认定其身份）签名的《九羊除尘项目工人工资表》，该《工资表》可直接证明，也可与《授权委托书》相互印证河北冶金第四公司没有按照合同及法律规定支付农民工工资的事实。所以，河北冶金第四公司应当按合同承担违约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6月3日和6月12日，旭朗公司向河北冶建四公司发出工程联系函两份….,河北冶建四公司认为工程合格并否认收到了上述工作联系函，旭朗公司无证据证实河北冶建四公司收到了联系函并作出回应”的事实，是错误的。在本案一审中，河北冶金第四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加盖其印章的2020年6月4日的《工程联系单》，上面明确写有“我施工单位6月4日接到贵公司工作联系函回复如下”的内容，这足以证明河北冶金第四公司对联系函作出了回应并完全知道联系函的内容。一审法院疏于审查证据，且想当然地认定采用对山东旭朗公司不利对河北冶金第四公司有利的证据，造成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了判决结果违反事实和法律。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且进行推理的逻辑混乱。1、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旭朗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50万元，本院认为涉案工程通过验收后再次施工与河北冶建四公司无关，故该部分费用不应由河北冶建四公司承担”，属于违背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合同约定涉案工程应由河北冶建四公司完成及达到合格，并约定了相应质保金等。一审法院却认为，只要有验收就万事大吉，之后任何问题均与河北冶金第四公司无关，这是完全错误的。首先，涉案所做验收是分项验收的，并不是对整个工程进行验收，对此河北冶金第四公司提交的证据也予以了证明。工程中未经验收的部分，河北冶金第四公司仍应负有补缺修正的合同义务。其次，即使是经过验收的部分，对于其缺陷和疏漏部分，河北冶金第四公司也负有相应义务。正如合同约定了质保金，河北冶金第四公司即使在全部工程完成及验收后，仍负有质量保证义务，并非如一审法院认为一经验收即万事大吉，再无责任。2、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除尘器保温工程问题，双方及建设单位对涉案工程组织了验收，其中包括防腐刷漆，且之后旭朗公司也未对此做保温，说明存在合同变更”实为强行推理，不单逻辑混乱，更是违背基本法律原则。第一，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其施工内容第7）项即为除尘器保温，这是合同总价的组成部分。如果此项遗漏，应在总价中予以减除，这是法律规定和基本常识的应有之义。第二，保温和“防腐处理”是不同两项，“防腐处理”不能代替保温，这既是简单的常识，也是合同规定的。第三，旭朗公司之后未对此做保温，不能推断出合同存在变更。因为，保温工作本就是河北冶金第四公司的义务，河北冶金第四公司没做，那是河北冶金第四公司的漏项，不能以山东旭朗公司未做，而推断出合同变更。一审法院一方面在判决中认为，山东旭朗公司之后对涉案工程所做的其他项目与河北冶金第四公司无关；一方面又认为山东旭朗公司之后未对涉案工程做保温，从而推断出存在合同变更。这已不单是逻辑混乱，而是采用了双重标准判定本案，确属错误适用法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判定案件法律逻辑和事实逻辑混乱，从而导致错误判决。望二审法院认真审查，依法予以改判为盼。河北冶金第四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河北冶金第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东旭朗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3064000元，自2020年5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暂计至2020年9月30日为45219.54元），以上共计3109219.54元；2.诉讼费、保全费等由山东旭朗公司承担。山东旭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河北冶金第四公司支付违约金163.2万元；2.请求判令河北冶金第四公司赔偿损失50万元；3.诉讼费由河北冶金第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6日，河北冶金第四公司（乙方）与山东旭朗公司（甲方）签订《山东富伦钢铁有限公司炼铁厂分散扬尘点附近地面除尘站升级改造项目》合同协议书，约定由河北冶金第四公司承建山东富伦钢铁有限公司炼钢厂分散扬尘点附近地面除尘站升级改造项目；总工期45天；工程总价包死价408万（安装380万，电气28万）；付款方式：预付15％乙方提供相应发票，设备安装完毕后付65％乙方提供相应发票，验收完毕后付15％，乙方提供全额发票，剩余5％作为质保金自竣工验收之日起一年后无息付清；工程质保期为交工合格一年或正常投运18个月（以先到为准）；合同附则第2条约定，河北冶金第四公司对农民工工资的支付按国家及地方政府的相关规定执行，违反本条款按合同总额的40％向山东旭朗公司支付违约金……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河北冶金第四公司的项目经理为李保生。合同签订后，河北冶金第四公司与案外人河南省安阳市双雨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劳务协议书》一份，将涉案工程劳务交由案外人施工。2020年1月19日，河北冶金第四公司向山东旭朗公司提起工期变更报审表，表明涉案工程应于2020年3月3日竣工，因甲方材料设备未能到货，申请工期变更至2020年3月30日，山东旭朗公司项目经理宋剑在报审表上签字确认。2020年3月13日，河北冶金第四公司向山东旭朗公司发出《工程联系单》一份，指出因山东旭朗公司未解决供材和施工条件将影响工期，如造成工期逾期与河北冶金公司无关，山东旭朗公司项目经理宋剑再次签字确认并加盖项目专用章。之后，河北冶金第四公司、山东旭朗公司和山东富伦钢铁公司对15万、20万风量除尘器改造安装分部工程、袋式除尘器改造分部工程、壳体组合安装、花板安装、滤袋和滤笼安装、喷吹装置安装、风道安装、灰斗组合安装、防腐刷漆、电缆管配置及敷设工程进行了验收，结果为合格，李保生、宋剑和山东富伦钢铁公司代表朱国红在上述质量验收表上签字。山东旭朗公司于2019年12月份和2020年4月份分三次支付给河北冶金第四公司工程款共计81.2万元。2020年6月3日和6月12日，山东旭朗公司向河北冶金第四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两份，函以20万风量除尘器进风烟道未按图纸施工、除尘器和电气部分存在缺陷为由，要求河北冶金第四公司进行整改，对此河北冶金第四公司认为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否认收到了上述工作联系函，山东旭朗公司无证据证实河北冶金第四公司收到了联系函并作出回应；山东旭朗公司还提供现场照片三张以证实合同有重大漏项即保温工程未施工，对此提出扣除20万元工程款，河北冶金第四公司认为全部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当时确定除尘器不再做保温、刷漆即可，20万元系单方核算。另，山东旭朗公司提供了其与山东宏瑞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安装合同》、与泰安市亚东商贸有限公司的《产品购销施工合同》、与济南市莱芜农高区瑞兴钢材经营部的《补充协议》，以证实因河北冶金第四公司施工存在缺陷或不完全给其造成了损失，河北冶金公司对以上证据不予认可。山东旭朗公司提供河北冶金第四公司为其出具的委托代付河南省安阳市双雨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工资176万元的《授权委托书》，用以证实河北冶金第四公司存在拖欠农民工工资行为，河北冶金第四公司出示银行业务回单六份，反证其在山东旭朗公司仅支付了工程款81.2万元的情况下向河南省安阳市双雨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劳务费84万。庭审过程中，山东旭朗公司自认对河北冶金第四公司自2019年12月起未按合同及法律规定支付农民工工资、农民工向其滋事等无证据提交。一审法院认为，河北冶金第四公司承建山东旭朗公司的山东富伦钢铁有限公司炼钢厂分散扬尘点附近地面除尘站升级改造项目工程，施工完成后双方及建设单位对涉案工程组织了验收并最终通过，由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质量验收表为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为408万元包死价，扣除5％的质保金和已经支付的81.2万元，山东旭朗公司应向河北冶金第四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3064000元。山东旭朗公司辩称，河北冶金第四公司拖延工期且未实际施工保温工程应扣除20万元工程款，而河北冶金第四公司提供的两份工期变更申请表上，山东旭朗公司的项目经理宋剑均签字确认，应当认定双方对工期变更达成了一致合意，在此情况下，山东旭朗公司无权就工期问题提出抗辩。关于除尘器保温工程问题，双方及建设单位对涉案工程组织了验收，其中包括“防腐刷漆”，且之后山东旭朗公司也未对此做保温，说明存在合同的变更，山东旭朗公司提出扣除20万元保温工程款系单方核算，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工程款利息支付问题，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涉案工程验收的准确时间及利息计算方式，故山东旭朗公司可自河北冶金第四公司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关于山东旭朗公司反诉要求河北冶金第四公司承担因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农民工工资的违约金163.2万元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山东旭朗公司提交的委托代付工资的授权委托书，实际上是河北冶金第四公司向其催要工程款的方式，不足以证实河北冶金第四公司存在未按合同及法律规定支付农民工工资情形，且无其他证据相互佐证，应自负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山东旭朗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通过验收后再次施工与河北冶金第四公司无关，故该部分费用亦不应由河北冶金第四公司承担。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山东旭朗环境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河北冶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工程分公司工程款3064000元及利息（自2021年1月13日至付清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河北冶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工程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山东旭朗环境建设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674元减半收取计1583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3856元减半收取计11928元，共计3276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山东旭朗环境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山东旭朗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一：微信截图复印件一份，证明2020年6月13日山东旭朗公司职工与河北冶金第四公司负责人李保生的微信聊天中，山东旭朗公司员工将一份工作联系函发给李保生的事实。证据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环境保护标准袋式除尘工程通用技术规范68页，证明河北冶金第四公司应当对涉案工程的质量予以保证并对工程的缺陷予以消除和修正。河北冶金第四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山东旭朗公司没有出示证据原始载体，无法核实真实性，该证据依法不属于新证据范畴，内容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不予质证。对证据二不属于证据范畴，不予质证。工程已经全部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不存在消缺的问题。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山东旭朗公司要求扣除保温工程款20万元的主张能否成立；二、山东旭朗公司要求河北冶金第四公司支付违约金163.2万元、赔偿损失50万元的反诉请求能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一，河北冶金第四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经河北冶金第四公司、山东旭朗公司和山东富伦钢铁公司三方验收合格，据此应当认定河北冶金第四公司已经依照合同约定完成了施工任务，山东旭朗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向河北冶金第四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在工程已经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山东旭朗公司又以工程存在漏项为由要求扣除保温工程款20万元，于法无据，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二，山东旭朗公司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工资表系河北冶金第四公司向山东旭朗公司索要工程欠款的方式，由此也能够证明河北冶金第四公司积极行使权利以维护农民工的合法权益。故即使存在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事实，过错亦不在河北冶金第四公司。山东旭朗公司主张河北冶金第四公司存在拖欠农民工工资违约行为，并要求河北冶金第四公司支付违约金163.2万元，该主张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工程验收合格后，有关工程质量问题应通过保修方式予以解决。山东旭朗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河北冶金第四公司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其已通知河北冶金第四公司履行保修义务，而河北冶金第四公司拒绝履行的情况下，直接依据其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向河北冶金第四公司主张缺陷损失50万元，该主张既与法律规定不符，亦无事实依据，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山东旭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456元，由上诉人山东旭朗环境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黄宏伟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乔 馨书 记 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