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04民终8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顺分行，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建设路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400709677537N。 负责人：杜英杰，系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晓强，中豪律师集团（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巧云，中豪律师集团（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洪琴，女，1975年11月25日生，汉族，贵州省安顺市人，无业，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刚，男，1965年4月3日生，汉族，贵州省安顺市人，无业，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顺分行（以下简称工行安顺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吴洪琴、谢刚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2民初3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工行安顺分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西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黔0402民初3618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第三项“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顺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顺分行一审中关于复利的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按合同约定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复利的请求不予支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纠正。1、《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第九条已经明确约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包括被宣布提前到期）偿还的贷款，贷款人有权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此处作为复利计算基数的利息应当包括未按时支付的利息和因被上诉人违约而宣布提前到期的贷款按罚息利率计算所产生的利息。该合同是原被告双方自愿签订的，未违反任何的法律法规，合法有效。在被上诉人违约的情况下，原告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按照合同约定对宣布提前到期的借款所产生的复利。2、《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因此，上诉人有权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一审法院在在借款合同有明确约定且中国人民银行有明确规定对逾期支付的利息应支付复利的情况下以“因原告已经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宣布提前到期的借款已经按照罚息利率计收罚息，不应当再计收复利”为由驳回了上诉人诉讼请求中的要求支付复利的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纠正。 被上诉人吴洪琴、谢刚未答辩。 原审原告工行安顺分行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吴洪琴、谢刚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贷款本金￥272014.76元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和复利［截止2020年5月24日的利息、罚息、复利合计￥12678.11元，2020年5月25日起的罚息以未还本金￥272014.76元为基数按罚息利率6.37%／年计算到本金清偿之日止，2020年5月25日起的复利以上述利息、罚息、复利合计￥12678.11元加上自2020年5月25日起的未还罚息之和为基数，按罚息利率6.37%／年计算至利息、罚息、复利清偿之日止。如遇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自每次基准利率调整之日的次年1月1日起，按调整后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重新确定罚息利率］；2、判令被告吴洪琴、谢刚按照应付上述借款本息的3%赔偿原告为实现上述债权的律师费；3、请求判令原告对被告吴洪琴、谢刚位于安顺市西秀区型的房屋及其土地使用权享有抵押权，在上述第1、2项债权范围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担保合同》约定的抵押担保范围内有权就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其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连带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吴洪琴、谢刚因吴洪琴购买位于安顺市西秀区型的房屋，于2008年9月9日与原告签订Ａ［住］字［安顺分］行［推广中心］支行［2008］年［38］号《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向原告借款45万用于支付上述商品房的购房款，借款期限20年，实际放款日与到期日以借款凭证为准。贷款利率为浮动利率，贷款利率以贷款发放时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确定，贷款期限在一年以上的，自每次基准利率调整之日的次年1月1日开始，按该次调整后的基准利率及上述第4.1条约定的利率浮动比例确定并执行新的利率。借款约定按月等额本息还款。合同9.1约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包括被宣布提前到期）偿还的贷款，贷款人有权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罚息利率按在第四条约定的利率基础上加收30%确定。合同10.2条约定借款人连续三个月或累计六次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或发生其他违约情形的，贷款人有权停止发放尚未发放的贷款，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提前清偿全部或部分贷款，以及所产生的利息、罚息及其他费用，直至解除合同。第十一条共同借款本合同如涉及二人以上（含）共同借款，任一借款人均应履行本合同项下义务，对全部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贷款人有权向任一借款人追索未偿还的贷款本息和应付未付的其他费用。第十三条费用订立和履行本合同所需的登记、公证、评估等费用，以及由于借款人和担保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等所有费用由借款人承担。贷款人为保障自身利益先行垫付的费用，贷款人有权随时向借款人追偿，并从贷款人垫付之日起计收活期存款利息。14.3贷款人抵押权的效力及于抵押物产生的孳息、抵押物的从物、从权利、附属物、添附物，以及因抵押物毁损、灭失或被征用等而产生的保险金、赔偿金、补偿金或其他形式的替代物。押物，以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或按第14.8条约定的其他方式处理；双方未就抵押权实现方式达成一致的，贷款人可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抵押物。Ａ、贷款到期（包括被宣布提前到期）借款人未予清偿。33.2向贷款人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吴洪琴在上述合同的借款人处签字捺印，被告谢刚作为在共同借款人处签字捺印。被告吴洪琴用其购买的位于安顺市西秀区的房屋作为借款担保，并将该房屋办理了房屋他项权证书交原告收执，证号为安市房他证西秀字第××号。原告在2008年9月24日按合同约定向被告吴洪琴发放贷款45万，个人借款凭证载明贷款到期日为2028年9月24日，被告吴洪琴在个人借款凭证上“本人同意将上述借款转入收款人账户处”后签名捺印。后被告吴洪琴、谢刚依约还款，但到2019年1月起就开始出现连续逾期未还款，截止至2020年5月，被告吴洪琴、谢刚逾期还款已达11期。截止2020年5月24日，被告吴洪琴、谢刚欠贷款本金272014.76元，欠利息、复利、罚息共计12678.11元，该借款现在执行的借款利率为年利率4.9%。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工行安顺分行与被告吴洪琴、谢刚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担保合同》，系经双方协商一致后依法成立，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订立后，原告依约足额向被告发放了贷款，但被告吴洪琴、谢刚从2019年4月起至原告起诉时，连续逾期还款已达11期，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根据双方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担保合同》约定借款人连续三个月或累计六次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的，构成借款人违约，根据合同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清偿全部或部分贷款，以及偿还所产生的利息、罚息及其他费用的规定，原告可以要求被告吴洪琴、谢刚提前清偿未偿还的借款及利息。截止2020年5月24日，被告吴洪琴、谢刚欠借款本金272014.76元，欠利息共计12678.11元，故支持原告偿还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合同9.1条约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包括被宣布提前到期）偿还的贷款，贷款人有权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罚息利率按在约定的利率基础上加收30%确定。因现在执行的利息为年利率4.9%，罚息应为在该利率上再上浮30%即为6.37%，故2020年5月25日后的利息以借款本金272014.76元为基数按罚息利率年利率6.37%计算至上述本金还清之日止。但对于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是否应当计算复利，因原告已经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宣布提前到期的借款已经按罚息利率计收罚息，不应当再计收复利，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对原告诉请被告按诉请本息金额的3%赔偿原告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因原告与其代理人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代理方式为风险代理，因债权实现方式的不同支付代理费的标准也不一致，而本案律师费尚未实际支付且金额尚不确定，针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诉请判令其对被告吴洪琴、谢刚位于安顺市西秀区的房屋及其土地使用权享有抵押权，庭审中查明该房屋登记在被告吴洪琴明下，在其诉请第1、2项诉请债权范围和《个人购房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的抵押担保范围内就被告吴洪琴提供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其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因为该套房屋被告已经办理房屋他项权证书交给原告，原告诉请在欠款本息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律师费不予支持，故对律师费部分的优先受偿权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吴洪琴、谢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顺分行借款本金人民币272014.76元及利息（截止2020年5月24日利息、罚息、复利共计人民币12678.11元，2020年5月25日起以人民币272014.76元为基数，从按年利率6.37%计算至上述本金还清之日止）。二、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顺分行对被告吴洪琴位于安顺市西秀区的房屋在上述债权范围内就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其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三、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顺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70元，公告费人民币1000元，共计人民币6570元，由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顺分行承担人民币100元，由被告吴洪琴、谢刚承担人民币6470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银行《自营历史明细》1份及个人贷款活动明细查询2份，拟证实被上诉人截止2021年5月24日欠息情况，该证据来源合法，形式准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补充查明，截止2020年5月24日，被上诉人欠上诉人利息为11806.1元，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复利是否应予支持？ 案涉借款合同第九条对复利的约定为“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上诉人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应当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及宣布提前到期利息即逾期利息计算复利。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只是规定了逾期利息和复利的计算标准,并不能得出对于逾期利息应当计算复利的结论。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于格式合同中“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案涉借款合同是银行一方提供的格式合同,在法律法规和相关金融管理规章并没有就逾期利息应否计算复利作出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亦没有约定逾期利息应当计算复利,按照对于格式合同或者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解释原则,本案应当作出对上诉人一方不利的解释,即案涉合同约定的应当计收复利的“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不应包括逾期利息。另，从案涉合同约定的逾期利息的计算方法来看,已经高于合同约定的正常利率标准,由于逾期利息本质上是一种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已经体现了对被上诉人一方逾期还款行为的惩罚性,其若再对逾期利息计收复利,有违公平和补偿原则。故，本案应当计算复利的利息应认定为是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而不应包括对宣布提前到期后的贷款利息计算的复利。同时，参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贷款合同利率按季或按月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的规定，这里所计算复利的基数是指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未包括逾期罚息，故案涉借款复利的计算基数应仅为借款期内未按期支付的正常利息。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支付的罚息及复利部分不能再计算复利。因此，对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以贷款期限内未按期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直至该笔利息清偿之日止的主张予以支持，对宣布提前到期的贷款利息计收复利等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上诉人一审起诉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该时间视为上诉人宣布该笔贷款提前到期时间，故期内利息应为上诉人起诉时主张的截止2020年5月24日止的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顺分行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2民初36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2民初36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为由被上诉人吴洪琴、谢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顺分行借款本金人民币272014.76元及利息（截止2020年5月24日利息、罚息、复利共计人民币12678.11元，从2020年5月25日起以本金人民币272014.76元为基数，从按年利率6.37%计算至上述本金还清之日止，从2020年5月25日起以所欠利息人民币11806.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37%计收复利至所欠利息人民币11806.1元还清之日止）。 当事人应当按照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和方式履行义务。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和方式履行义务，导致对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可能被人民法院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70元，公告费人民币1000元，共计人民币6570元，均由被上诉人吴洪琴、谢刚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吴洪琴、谢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伟 审判员 朱俊蓉 审判员 董伟才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