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1民再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河东永州大道西侧东昇鑫座1栋一、二层。 负责人：李小英，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维亚，湖南联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吕某，男，199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青青，湖南人和人（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蒋某，女，1990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 再审申请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吕某、蒋某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湘11民终1266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二○年十二月十四日作出（2020）湘民申375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通过询问、阅卷方式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保险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认定被申请人吕某不是逃逸明显不合理，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记载吕某发生事故后弃车离开，该行为明显是肇事逃逸，本案发生地距离交警队不超过3000米，被申请人吕某完全可以主动去交警部门报案，却以手机没电无法报警为由离开现场，主观上有逃避法律责任的故意，客观上有肇事逃逸的行为。根据保险免责条款规定，交通事故发生后，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属于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综上，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缺乏基本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申请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申请人吕某辩称，一、吕某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不属于肇事逃逸，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中规定的免责条款，该免责条款认定为无效条款，保险公司拒绝商业险理赔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太平洋公司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应属无效条款，且答辩人在事故发生时及时采取了相应措施并通知了保险公司，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向被申请人蒋某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保险公司的再审请求。 被申请人蒋某未提交意见。 原告蒋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药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后继治疗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赔偿金381,758.4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1月28日01时20分左右，吕某驾驶湘M1XXX9号小型普通客车从冷水滩区中心医院方向往育才路方向行驶，行至永州市冷水滩区育才路世纪联华对面路段时撞到下班回家的横路行人蒋某，后又撞到道路中间花箱，造成蒋某受伤、车辆和花箱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弃车离开事故现场，原告由120急救车送往永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并在永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297天，在此期间原告一共被做四次手术，共花费医药费381,099.66元（此医药费已经由被告吕某支付）。之后原告又在永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8天，并行左膝部钢丝取出术，花费医药费5827.09元。出院后，原告仍感觉左膝关节功能障碍，又入住永州市三医院住院治疗17天，并行左膝关节镜检、关节清理、滑膜切除等手术，花费医药费34,501.17元。2019年1月30日，经永州市湘永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蒋某因交通事故致T10、12椎体压缩性骨折及腰5椎体右侧横突骨折，属九级伤残；因右侧胫骨平台骨折，右膝内侧副韧带断裂致右膝关节创伤性关节炎，功能丧失约50%以上，属九级伤残。同时鉴定后续治疗费2900元，取内固定费用9000元，伤后休息13个月，住院期间一人护理，营养费1800元。同时，永州市某某局交警支队冷水滩大队于2018年3月26日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吕某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蒋某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原告遭受损伤后，被告吕某只赔偿了原告前期医药费和鉴定费等，对其他赔偿项目不予理会。被告吕某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但被告保险公司以被告吕某没有及时报警为由，拒绝理赔。原告蒋某遂诉至该院。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及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一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被告吕某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第四十二条第二款：“夜间行驶或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行驶，……应当降低行驶速度。”，第四十七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经行人横道时，应当减速行驶；遇行人正通过行人横道时，应当停车让行”，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员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某某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之规定，应负本案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蒋某无过错，不负本案交通事故的责任。蒋某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根据医疗费、鉴定费等发票及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为358,671.45元（其中吕某垫付医药费、交通费等381,099.66元不包含在内），其中1、医疗费40,328.26元；2、交通费1328元（332天×4元/天）；3、残疾赔偿金156,150.8元（33,948元/年×20年×23%）；4、误工费37,045元（37,045元/年÷12月×12月）；5、护理费42,257.7元（46,458元/年÷365天×332天）；6、营养费1800元；7、伙食补助费16,600元（332天×50元/天）；8、后续治疗费11,900元；9、被抚养人生活费51,261.69元（11,534元/年×19年×23%÷3人+23,163元/年×13年×23%÷2人）。原告蒋某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20,000元，因被告吕某的侵权行为给原告蒋某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和蒋某的伤势，该院酌情考虑精神抚慰金为10,000元，因此，该院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被告吕某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交通事故发生后，被告吕某弃车离开事故现场，由于手机没电吕某叫朋友拨打了急救电话和122报警电话并通知了被告保险公司，且事故发生后吕某马上借钱叫朋友送到医院给原告治疗，原告蒋某的前期治疗费用381,099.66元全部是吕某支付的。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签订的保险合同不得对抗第三人，合同一般只能为第三人创设权利，不能为第三人设定义务，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约定的免责事由不能对抗受害人，同时，保险人必须向投保人提示并明确说明免责事项，提供格式合同的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因此，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州中心支公司关于被告吕某弃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于肇事逃逸，保险公司不予理赔商业险的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被告吕某弃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不构成交通事故肇事逃逸，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且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没有超出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限额范围（交强险120,000元，商业险1,000,000元）内。故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州中心支公司应在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和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原告蒋某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等358,671.45元（吕某垫付医药费、交通费等381,099.66元不包含在内）；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蒋某精神抚慰金为10,000元；三、驳回原告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026元减半收取3513元，由被告吕某承担。 一审判决后，保险公司提出上诉称：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上诉人仅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12万元；2.请法院按争议金额预收上诉费；3.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吕某不是肇事逃逸是认定事实错误，吕某在事故发生后逃离现场的目的是逃避法律追究，属于肇事逃逸；2.上诉人已经向吕某履行了提示义务，商业险中关于肇事逃逸、饮酒驾驶免赔的条款应当是有效的，且该免责条款的约定并不侵害第三人的权利，原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中予以理赔是错误的。 蒋某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予以维持，吕某在事故发生后拨打了急救和报警电话，并通知了被答辩人，之后才离开的事故现场，且其事后还支付了答辩人的前期治疗费用381,099.66元，而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当事人明知自己发生了交通事故，为逃避事故责任，故意逃离事故现场，不向某某机关报案的一种违法行为，因此被答辩人不能以吕某没有及时报警为由拒绝商业险的理赔。 吕某辩称，1.被答辩人称答辩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逃离事故现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肇事逃逸的行为必然触犯交通肇事罪，但某某机关并未对答辩人以交通肇事罪立案，法院也未判决答辩人构成交通肇事罪，被答辩人不能认定答辩人属于肇事逃逸，故其以答辩人肇事逃逸拒赔的理由不能成立；2.答辩人在保险合同中规定的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答辩人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该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答辩人以该条款拒绝商业险理赔的理由不能成立。 上诉人、被上诉人二审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二审案件应围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进行审理。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吕某在事故发生后弃车离开现场的行为是否构成肇事逃逸，上诉人保险公司是否因此在商业险中免赔。经本院核实，被上诉人吕某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叫朋友拨打了急救电话和122报警电话，并通知了上诉人保险公司，且积极帮助被上诉人蒋某进行治疗，垫付前期治疗费用381,099.66元，应当认为被上诉人吕某在事故发生后及时采取了补救措施，没有延误伤者的救治，也没有隐瞒事故发生的实情，不存在逃避法律追究的情形，故被上诉人吕某弃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不应当认定为肇事逃逸，上诉人保险公司不能以此拒绝在商业险中理赔，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保险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州中心支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吕某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是否符合保险条款所约定的免责情形。如何理解“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的规定，从本案查明的情况来看，吕某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叫朋友拨打了急救电话和122报警电话，并通知了申请人保险公司，且积极帮助被申请人蒋某进行治疗，垫付前期治疗费用381,099.66元，应当认为被申请人吕某在事故发生后及时采取了补救措施，没有延误伤者的救治，也没有隐瞒事故发生的实情，不存在逃避法律追究的情形，故被申请人吕某弃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不应当认定为肇事逃逸，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20）湘11民终126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斌 审判员 唐军杰 审判员 张新民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朱红芝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