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4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润扬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江陵东路58号东侧三层。诉讼代表人：朱卫琴，苏州润扬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凯，江苏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润扬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邗江区文昌西路530号西部客运枢纽3楼。法定代表人：陈海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连勇，江苏博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柏鸣，江苏博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巧珍，女，197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射阳县经济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云峰，男，1973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射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翔，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褚敏，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国雄，男，1967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上诉人苏州润扬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润扬公司）、江苏润扬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润扬公司）、肖云峰与被上诉人王巧珍、沈国雄追收抽逃出资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民初12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肖云峰在上诉期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本院依法于2021年1月25日裁定对上诉人肖云峰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州润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江苏润扬公司对王巧珍的返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巧珍对江苏润扬公司的返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沈国雄对江苏润扬公司的返还义务在100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肖云峰的责任。苏州润扬公司主张肖云峰就受让江苏润扬公司、王巧珍共计90%的瑕疵股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在判决肖云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时认定其是实际控制人进而适用《公司法规定三》第十四条股东抽逃出资责任的规定，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且判非所请。二、关于江苏润扬公司的责任。江苏润扬公司与王巧珍应就对方返还出资本息的义务互负连带清偿责任，王巧珍与肖云峰是夫妻关系，肖云峰存在操控王巧珍账户的可能性和合理性，但肖云峰并非江苏润扬公司的股东，也不在该公司任职，其显然不可能操控江苏润扬公司的账户，故江苏润扬公司对于收取沈杰的资金并将该资金用于出资是公司主动实施的行为，不存在由肖云峰完成一说。此外，肖云峰和江苏润扬公司均为本案一审被告，两者为利害关系人，肖云峰没有偿债能力，江苏润扬公司有偿债能力，不排除双方串通以达到免除或减轻江苏润扬公司责任承担的可能。因此，肖云峰和江苏润扬公司的陈述不具有真实性、客观性，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现有证据能够证明苏州润扬公司的设立、出资、验资等手续的办理，是江苏润扬公司、王巧珍两股东主动实施的，不能一概而论认为是肖云峰完成的。两股东的出资款1亿元在验资后即从苏州润扬公司转至沈杰，在并无基础交易关系的情形下，公司如此巨额的资金对外转出，若非经江苏润扬公司和王巧珍两股东的授意和认可，显然也是不合常理的。故一审法院认定肖云峰在苏州润扬公司设立后实际控制公司，进而认定江苏润扬公司仅是放任肖云峰对其出资款的转出，而非是对全部出资款转让的授意和认可，该节事实亦认定有误。从本案的一系列事实分析判断，江苏润扬公司和王巧珍作为苏州润扬公司的原始股东，明知双方出资款的来源以及验资后全部转出的目的，并对出资款转入转出的实施行为双方均授意或认可，双方显然存在串通。因此，苏州润扬公司要求江苏润扬公司和王巧珍互负连带责任的主张，法院应予支持。三、关于沈国雄的连带责任。沈国雄应对江苏润扬公司返还出资本息义务在1000万元的范围内负连带清偿责任。沈国雄和肖云峰受让江苏润扬公司的瑕疵股权是同时进行的。2011年9月14日，江苏润扬公司、王巧珍作出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江苏润扬公司4100万元股权转让给肖云峰，1000万元股权转让给沈国雄；王巧珍4900万元股权转让给肖云峰。沈国雄受让江苏润扬公司1000万元股权支付对价为0。沈国雄作为股权受让方，配合江苏润扬公司签订不真实的借款协议、还款协议，实际以0元对价取得1000万元的股权，显然不合常理。在这种不合常理的交易背后，显然是沈国雄明知股权转让方江苏润扬公司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并配合掩盖，从而以0元价格受让瑕疵股权。江苏润扬公司辩称，我司没有实施抽逃出资行为，更不可能允许肖云峰非经正当程序转出资金，对1亿元出资款流出不知情，我司也从未协助王巧珍进行所谓的抽逃出资，故不应对王巧珍所承担的抽逃责任负连带责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苏州润扬公司对江苏润扬公司的诉讼请求。肖云峰辩称，苏州润扬公司认为应适用的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8条是针对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而承担的一个责任，并非针对抽逃出资的情形。因此肖云峰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庭审中肖云峰代理人的陈述都是事实，否则大可以认同江苏润扬公司主张的借款协议以及还款协议的说法。综上，恳请法院驳回苏州润扬公司对肖云峰的所有诉讼请求。王巧珍、沈国雄未到庭未作答辩。江苏润扬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三项，驳回对我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与事实不符，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苏州润扬公司的注册出资被抽逃。华瑞审字【2018】101134号审计报告并无出资被抽逃的事实。苏州润扬公司转给沈杰的1亿元应为拆借款、应收款，不是抽逃出资。认定苏州润扬公司出资被全部抽逃与其开展经营参与从多大型建设工程事实不符。肖云峰称1亿元出资已补足，未实质损害苏州润扬公司利润。二、即便苏州润扬公司出资被转移或抽逃，原审认定借款协议、还款协议系事后倒签，不能证明苏州润扬公司的出资款来源于向肖云峰、沈国雄的借款，也与事实不符。本案两份《借款协议》和两份《还款协议》虽存在三份协议没有签署日期，沈国雄借款协议日期存在涂改等问题，却符合客观真实情况。借款系谋求合作，非为牟利，故约定低息甚至无息。三、原审以江苏润扬公司与肖云峰、沈国雄借款不实、江苏润扬公司明知肖云峰代为筹措出资款、江苏润扬公司应当预见出资被转移、江苏润扬公司客观上放任出资被转移，认定江苏润扬公司对苏州润扬公司出资被抽逃存在过错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江苏润扬公司验资后又转出构成抽逃出资，即便苏州润扬公司出资被抽逃，肖云峰称其已经转给苏州润扬公司1个亿，事实上也未损害苏州润扬公司利益。江苏润扬公司未抽逃对苏州润扬公司的出资，对抽逃出资不知情，也无过错。江苏润扬公司二审提交发现的新证据：金额为5100万元的《借款协议》和《还款协议》，系于原审四份《借款协议》和《还款协议》之前形成，可以证明江苏润扬公司与肖云峰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江苏润扬公司不存在抽逃出资事实，且肖云峰还款证据与江苏润扬公司提供审计报告证明转给沈杰的1亿元系“拆借款”，系债权债务关系，两者相互印证。肖云峰在原审中辩称“第二，与江苏润扬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和《还款协议》是在办理股权时应江苏润扬公司的要求倒签，目的为了把账做平。”系肖云峰虚假陈述。根据现有新证据，江苏润扬公司与肖云峰存在真实的5100万元借贷关系，且原审出现的四份《借款协议》和《还款协议》也是肖云峰为了在工商变更登记时增加沈国雄为股东请求江苏润扬公司签署的。我司是跟肖云峰借款5100万，跟沈国雄是没有发生真实的借款关系。肖云峰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系虚假陈述。根据现有新证据，原判决关于认定江苏润扬公司与肖云峰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的事实有误，江苏润扬公司与肖云峰之间存在真实的5100万元的借贷关系并已清偿。江苏润扬公司在苏州润扬公司未担任具体职务，也未参与实际经营。无论苏州润扬公司财务账册破产时是否完整，非江苏润扬公司所为，不应由江苏润扬公司承担不利后果。苏州润扬公司辩称，原审中肖云峰已明确其与江苏润扬公司之间并无真实的借贷关系。全部投资款项来源于案外人垫资验款，江苏润扬公司基于不真实的借贷关系论述其履行出资义务的观点并不成立。原审对江苏润扬公司与肖云峰之间的不真实的借贷关系已查明，事实上并无错误。请求法院驳回江苏润扬公司的上诉请求。肖云峰辩称，认同江苏润扬认为不存在抽逃出资或者如果认定抽逃出资且事后已经补足出自的观点，但对于肖云峰涉嫌挪用资金的说法不予认可。资金的转出江苏润扬公司其实是知道的，恳请法院依法裁判。王巧珍、沈国雄未到庭未作答辩。苏州润扬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江苏润扬公司返还出资款51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抽逃出资的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抽逃之次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王巧珍返还出资款49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抽逃出资的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抽逃之次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江苏润扬公司对王巧珍的上述第2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王巧珍对苏润扬公司的上述第1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肖云峰对江苏润扬公司的第1项债务在4100万元出资本金及相应利息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对王巧珍的第2项债务在4900万元出资本金及相应利息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6.沈国雄对江苏润扬公司的第1项债务在1000万元出资本金及相应利息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7.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苏州润扬公司原企业名称为江苏润扬吴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该公司设立于2011年4月20日，肖云峰系法定代表人，公司设立时注册资本1000万元，由江苏润扬公司出资510万元，由王巧珍出资490万元。2011年4月20日，江苏润扬公司缴纳出资102万元，王巧珍缴纳出资98万元。2011年4月25日，苏州润扬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将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为1亿元，变更后由江苏润扬公司出资5100万元，王巧珍出资4900万元。同日，江苏润扬公司缴纳出资4998万元，王巧珍缴纳出资4802万元。2011年4月26日，苏州润扬公司经工商核准变更注册资本为1亿元。2011年9月14日，苏州润扬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江苏润扬公司将4100万元股权转让给肖云峰，将1000万元股权转让给沈国雄；王巧珍将4900万元股权转让给肖云峰。转让后，肖云峰出资9000万元，沈国雄出资1000万元。2011年12月6日，苏州润扬公司完成股权变更登记。2018年10月19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江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对苏州润扬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同日指定江苏尚韬律师事务所担任苏州润扬公司管理人。管理人调取银行流水后发现：2011年4月20日，案外人闵素珍向江苏润扬公司转入102万元，江苏润扬公司于当日将上述款项转入苏州润扬公司；2011年4月25日，案外人沈杰向江苏润扬公司转入4998万元，江苏润扬公司于当日将上述款项转入苏州润扬公司；2011年4月25日，沈杰向王巧珍转入4802万元，王巧珍于同日将上述款项转入苏州润扬公司；2011年4月26日，苏州润扬公司向沈杰转入1亿元。2018年12月26日，江苏华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接受管理人委托出具华瑞审字[2018]101134号《审计报告》，第三项“净资产”载明“审计前账面净资产93750996.63元，其中包括实收资本1亿元，未分配利润-9080542.29元。审计调增净资产35407.42元，审计调减净资产123550203.23元。审计调整后净资产-29763798.88元，其中包括实收资本1亿元，资本公积2831539.22元，未分配利润-132595338.1元”；第五项“其他事项说明”中载明“我们于2018年11月7日接管到了苏州润扬公司的财务资料，其中记账凭证全部为装订后拆解的零散状态。审计时我们将账面余额与税务局申报系统中导出的最后一期财务报表核对，发现有部分科目余额核对不一致，我们通过翻阅记账凭证及财务账册发现苏州润扬公司的账务有明显的篡改痕迹”。另查明，江苏润扬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与肖云峰签订的《借款协议》和《还款协议》各一份，其中《借款协议》载明：借款人江苏润扬公司因注册苏州润扬公司需要，向贷款人肖云峰借款4100万元，借款期限为5个月，自2011年4月11日起至2011年9月10日止，借款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借款人到期归还所借款项和支付利息。贷款人所贷款项由贷款人自筹，借款人不提供任何担保和连带责任。借款人到期无法足额归还借款人和支付利息，以借款人所持有的苏州润扬公司股份予以偿还，贷款人不得拒绝。江苏润扬公司、肖云峰分别在该协议落款“借款人”“贷款人”处签章，协议落款日期处空白。《还款协议》载明：还款人江苏润扬公司曾因注册苏州润扬公司需要向贷款人肖云峰借款，经双方协商一致，还款金额为4100万元，还款人将所持有的苏州润扬公司股权中的4100万元等价偿还所欠贷款人的4100万元，借款利息不计。该份协议同样没有落款日期。江苏润扬公司另提交与沈国雄作为贷款人签订的《借款协议》《还款协议》各一份，两份协议所涉借款、还款金额为1000万元，其余内容与前述江苏润扬公司与肖云峰签订的协议内容完全相同。但沈国雄在《借款协议》落款处书写的日期是由“2011年9月10号”涂改为“2011年4月11号”。2013年6月9日，石家庄新悦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新悦和审字[2013]第XYH0046号《审计报告》，第30页记载“2011年12月31日，单项金额重大并单项计提坏账准备的其他应收款1亿元”“2012年12月31日，单项金额重大并单项计提坏账准备的其他应收款1亿元”；第46-47页记载“支付的其他与投资活动有关的现金流量，其中2011年度1554790元，2012年度30496367.4元，2013年1月－4月100662927元”；第47-48页记载“收到的其他与筹资活动有关的现金流量，包括2012年度肖云峰拆借款19292667.78元，2013年1月-4月肖云峰拆借款62940075.62元”；第48页记载“支付的其他与筹资活动有关的现金流量，包括2011年度沈杰拆借款1亿元”。再查明，2012年3月至2013年10月，肖云峰先后向苏州润扬公司转入款项14笔，金额合计108693541.3元，其中2012年4月11日转入两笔，用途备注为“还款”；其余款项或备注用途为“往来”或未备注用途。2011年至2013年，苏州润扬公司分别与吴江市公路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农丰源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吴江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合同，承接三个工程项目，项目标的合计5亿余元，苏州润扬公司在合同履行中负有前期垫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江苏润扬公司、王巧珍的行为是否构成抽逃出资。1.江苏润扬公司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本案中，江苏润扬公司于2011年4月20日缴纳出资款102万元，于2011年4月25日缴纳出资款4998万元，合计5100万元。完成验资后，上述款项与股东王巧珍的出资款合计1亿元随即于2011年4月26日全部转出至案外人沈杰。江苏润扬公司辩称，其从肖云峰、沈国雄处借款5100万元出资，对出资款从验资账户转走毫不知情，更没有参与，且验资账户上转出的出资款并未转回到其账户，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江苏润扬公司主张的借款事实，其提供的借款协议、还款协议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例如：两份借款协议、两份还款协议均为相同文本的格式合同，其中三份协议没有书写日期，仅与沈国雄签订的借款协议落款处书写日期“2011年4月11日”，但该日期明显是从“2011年9月10日”涂改而来。对此，肖云峰表示四份协议都是在2011年9月股权转让时签订，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两份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金额分别为4100万元、1000万元，但银行流水显示江苏润扬公司的两笔出资款由案外人闵素珍、沈杰转入江苏润扬公司账户，金额分别为102万元、4998万元，与两笔借款数额不一致。借款协议约定借款利息按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但还款协议记载“借款利息不计”，两处约定不一致，且如此大额的借款不计利息与日常实践操作不符。据此，可以认定案涉借款协议、还款协议系事后倒签，不能真实反映出资验资时江苏润扬公司与肖云峰、沈国雄之间的真实关系，不能证明江苏润扬公司的出资款来源于向肖云峰、沈国雄的借款。关于江苏润扬公司主张其对出资款转出不知情不存在过错，且款项并未转出至江苏润扬公司账户，故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借款及还款协议不能反映江苏润扬公司与肖云峰、沈国雄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根据肖云峰本人陈述，苏州润扬公司设立及增资时，江苏润扬公司的出资款系肖云峰代为筹措的说法更接近客观事实，对此江苏润扬公司应系明知。苏州润扬公司设立之后，江苏润扬公司未参与经营，而是将公司置于肖云峰控制之下，对于肖云峰可能将借贷而来的出资款归还出借人的行为应当可以预见，并客观上采取了放任态度，实质上导致其名下出资被抽逃的后果，对此江苏润扬公司存在过错。因此，江苏润扬公司认为其对出资款转走不存在过错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其以不存在过错为由要求免除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出资款原本即非出自江苏润扬公司自有资金，验资账户上的出资款被转至何处，并不影响对江苏润扬公司抽逃出资行为的认定，故江苏润扬公司要求以验资账户上转出的出资款并未转回到其账户为由免除责任的主张亦不能得到支持。综上，江苏润扬公司的行为应认定为抽逃出资。《公司法规定三》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债权人以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以其仅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此处的“未履行出资义务”应作广义解释，包括抽逃出资形式。苏州润扬公司已于2018年10月19日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管理人提起本案诉讼不仅仅代表苏州润扬公司，更代表了全体债权人的利益，故可以适用《公司法规定三》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苏州润扬公司要求江苏润扬公司返还出资款510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1年4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经取消，故相应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2.王巧珍的行为王巧珍与肖云峰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确认王巧珍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为肖云峰，根据《公司法规定三》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王巧珍不能以名义股东为由免除补足出资的义务。苏州润扬公司要求王巧珍返还出资款490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1年4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的计算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出资款是否在此后公司经营中由肖云峰补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该条规定，肖云峰抗辩1亿元出资款已经补足，应对上述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虽然肖云峰提供其向苏州润扬公司转入108693541.3元资金的转账凭证，但其中两张转账凭证上明确备注用途为“还款”，与肖云峰主张的补足出资行为明显不符。根据江苏华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26日出具的《审计报告》显示，苏州润扬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肖云峰向管理人提供的记账凭证全部为装订后拆解的零散状态，且有明显的篡改痕迹。肖云峰作为苏州润扬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直接掌握苏州润扬公司的完整财务资料但拒不提供，致一审法院无法确认肖云峰向苏州润扬公司转入的钱款性质，相应法律后果理应由肖云峰承担。故一审法院对肖云峰主张其已补足1亿元出资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二、江苏润扬公司与王巧珍是否应互负连带责任《公司法规定三》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此处的“协助抽逃出资”通常是指行为人出于故意的积极行为，且协助行为与抽逃出资造成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苏州润扬公司的设立、出资、验资等都由肖云峰完成，苏州润扬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江苏润扬公司、王巧珍有协助抽逃出资的主观故意，也未能证明江苏润扬公司、王巧珍客观上实施了协助对方抽逃出资的积极行为，故一审法院对苏州润扬要求江苏润扬公司、王巧珍互负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三、肖云峰是否应对江苏润扬公司、王巧珍的抽逃出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沈国雄是否应对江苏润扬公司的抽逃出资行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苏州润扬公司主张依据《公司法规定三》第十八条要求肖云峰、沈国雄承担责任。《公司法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基于肖云峰、沈国雄的身份差异，一审法院对二人的责任分别认定如下：1.关于肖云峰的责任首先，《公司法规定三》第十八条是对瑕疵股权转让人与受让人的出资责任承担问题进行规定。股东转让瑕疵股权，转让股东的出资义务不得因股权转让而免除，公司仍有权请求转让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以弥补公司资本空洞。在公司法理论上，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可进一步细化为股东出资不实、虚假出资、抽逃出资三种情形。股东抽逃出资与股东其他瑕疵出资的结果并无差异，其侵害的也是公司、债权人和已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的利益。因此，将抽逃出资股权转让问题适用《公司法规定三》第十八条，不仅符合该规定保护公司财产和公司债权人利益的立法目的，也有利于我国股权转让法律体系进一步完善。本案中，现有证据可以证明苏州润扬公司的设立、出资、验资等都由肖云峰具体操作，其明知股东抽逃出资的事实，故应作为股权受让人对股权转让方江苏润扬公司、王巧珍的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其次，肖云峰系苏州润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江苏润扬公司、王巧珍都确认在股权转让前，肖云峰是苏州润扬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股权转让后，肖云峰的股权比例为90%。以上事实可以证明肖云峰是苏州润扬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根据《公司法规定三》第十四条的规定，肖云峰向第三人借资验资后将注册资本全部转出，其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直接实施了协助抽逃出资的行为，应对股东江苏润扬公司、王巧珍的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苏州润扬公司对肖云峰所提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关于沈国雄的责任案涉抽逃出资行为由肖云峰主导并具体运作，虽然沈国雄配合与江苏润扬公司签订了借款协议、还款协议，但仅凭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认定沈国雄作为股权受让方，其主观上明知或应知江苏润扬公司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苏州润扬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苏州润扬公司要求沈国雄对江苏润扬公司的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四项、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江苏润扬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苏州润扬公司出资款51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5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1年4月27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王巧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苏州润扬公司出资款49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49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1年4月27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肖云峰对江苏润扬公司的上述第一项义务在410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以4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1年4月27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被告王巧珍的上述第二项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苏州润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1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46800元，由江苏润扬公司负担278868元，肖云峰对其中224188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王巧珍负担267932元，肖云峰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中，江苏润扬公司提交二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金额为5100万元的《借款协议》和《还款协议》各一份，系于原审四份《借款协议》和《还款协议》之前形成。《借款协议》载明：借款人江苏润扬公司因注册苏州润扬公司需要，向贷款人肖云峰借款5100万元；借款期限为5个月，自2011年4月11日起至2011年9月10日止；借款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借款人到期归还所借款项和支付利息；贷款人所贷款项由贷款人自筹，借款人不提供任何担保和连带责任；借款人到期无法足额归还借款和支付利息，以借款人所持有的苏州润扬公司股份予以偿还，贷款人不得拒绝；江苏润扬公司、肖云峰分别在该协议落款“借款人”“贷款人”处签章，落款日期为2011年4月11日。《还款协议》载明：还款人江苏润扬公司因注册苏州润扬公司需要向贷款人肖云峰借款，经双方协商一致，还款金额为5100万元，还款人将所持有的苏州润扬公司股权中的5100万元等价偿还所欠贷款人的5100万元，借款利息不计；江苏润扬公司、肖云峰分别在该协议落款“还款人”、“贷款人”处签章，落款日期为2019年9月10日。还款协议上手书“本协议已作废肖云峰。”证明江苏润扬公司与肖云峰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以借款5100万元作为出资，不是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肖云峰代为筹措。江苏润扬公司确实没有实施和参与转出1亿元出资款，甚至都不知晓1亿元资金转出的事实。第二组证据：苏州润扬公司的章程一份，落款日期是2011年4月19日，根据该章程，执行董事肖云峰，监事王巧珍。证明肖云峰、王巧珍完全可以相互配合，自主实施资金的流转的行为，无需告知并争取江苏润扬公司公司的同意。苏州润扬公司对借、还款协议和章程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足以证明借贷主体之间存在真实借贷关系。从管理人接管到的经营资料来看，苏州润扬公司第一项业务发生在2011年11月，当时江苏润扬公司确实已非苏州润扬公司股东，未参与苏州润扬公司之后的经营业务。肖云峰对章程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具体分析和采纳意见详见下文。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股东江苏润扬公司是否构成抽逃出资；二、江苏润扬公司和王巧珍是否应当对抽逃出资互负连带责任；三、沈国雄是否对受让股权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苏州润扬公司注册资本1亿元，江苏润扬公司出资5100万元，王巧珍出资4900万元。在案证据显示，上述两股东的出资款在完成验资后，随即转给案外人沈杰1亿元。对该款项，苏州润扬公司记载为其他应收款1亿元、2011年度沈杰拆借款1亿元。关于在苏州润扬公司后续经营中，肖云峰是否补足1亿元出资款的问题，虽然肖云峰提供其向苏州润扬公司转入108693541.3元资金的转账凭证，但其中两张转账凭证上明确备注用途为“还款”，与肖云峰主张的补足出资行为明显不符。根据江苏华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26日出具的《审计报告》显示，苏州润扬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肖云峰向管理人提供的记账凭证全部为装订后拆解的零散状态，且有明显的篡改痕迹。肖云峰作为苏州润扬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直接掌握苏州润扬公司的完整财务资料但拒不提供，无法确认肖云峰向苏州润扬公司转入的钱款性质，且肖云峰举证不足，不能认定肖云峰已补足出资1亿元。江苏润扬公司认为其通过向肖云峰借款履行了出资义务，对1亿元出资款在验资后即转给沈杰不知情，之后通过借、还款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向肖云峰归还借款并将股权分别转让给肖云峰和沈国雄，已履行完毕出资义务。结合江苏润扬公司与肖云峰、沈国雄的借款协议、还款协议，肖云峰手写作废的协议、还款协议等证据，以及双方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转让价格为零的事实，本院认为，股东对公司的出资责任为法定之债，不允许依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予以变更或排除，也不因股权转让而消灭。苏州润扬公司股东在借款验资后，1亿元出资款即转给案外人沈杰。江苏润扬公司自认其全部出资款系向肖云峰借款而来，其已通过股权转让及还款协议的安排履行了出资义务、清偿了出资借款。但江苏润扬公司上述行为已经构成抽逃出资，且其行为存在过错。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苏州润扬公司的设立、出资、验资、抽逃等行为均系肖云峰操作或配合股东完成，苏州润扬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江苏润扬公司、王巧珍之间存在协助抽逃出资的主观故意，也未能证明江苏润扬公司、王巧珍客观上实施了协助对方抽逃出资的积极行为，故本院对苏州润扬公司提出的江苏润扬公司在4900万元抽逃出资本息、王巧珍在5100万元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互负连带责任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江苏润扬公司陈述向肖云峰借款，肖云峰向第三人借款验资后将注册资本全部转出，系直接实施协助抽逃出资的行为人。苏州润扬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沈国雄作为股权受让方主观上明知或应知江苏润扬公司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故苏州润扬公司提出的沈国雄对江苏润扬公司在1000万元出资本息范围内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苏州润扬公司、江苏润扬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1800元，由苏州润扬公司负担352900元；由江苏润扬公司负担188900元。上诉人苏州润扬公司多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88900元，本院予以退还；上诉人江苏润扬公司多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52900元，本院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蔚珏审判员  孔维璌审判员  刘 钰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花维力法律文书履行提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具有国家权威性和强制执行力，当事人应当依法自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否则人民法院将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依法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将面临以下执行风险：一、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名下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执行措施，并有权对被执行人及其住所、经营场所进行搜查。二、被执行人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执行费用由被执行人承担。三、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采取限制出境措施。四、被执行人拒绝报告、虚假报告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根据情节轻重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及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五、被执行人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方法阻碍执行人员执行公务或者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员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六、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有以下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一）乘坐交通工具时，选择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座以上舱位；（二）在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三）购买不动产或者新建、扩建、高档装修房屋；（四）租赁高档写字楼、宾馆、公寓等场所办公；（五）购买非经营必须车辆；（六）旅游、度假；（七）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八）支付高额保费购买保险理财产品；（九）乘坐G字头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组一等以上座位等其他非生活和工作必须的消费行为。七、被执行人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或者通过伪造证据、暴力、威胁等方法抗拒执行，以虚假诉讼、虚假仲裁或者隐匿、转移财产等方法规避执行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通过报纸、广播、电视、网络、法院公告栏、电子显示屏、新闻发布会等方式向社会公布，并向政府相关部门、金融监管机构、金融机构、承担行政职能的事业单位及行业协会等通报，供相关单位依照法律、法规和有关规定，在政府采购、招标投标、行政审批、政府扶持、融资信贷、市场准入、资质认定等方面，对失信被执行人予以信用惩戒；向征信机构通报，由征信机构在其征信系统中记录。国家工作人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所在单位和相关部门。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上级单位、主管部门或者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八、被执行人隐藏、转移、故意毁损财产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或者与他人串通，通过虚假诉讼、虚假仲裁、虚假和解等方式妨害执行，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依法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