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无为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225民初2567号 原告（反诉被告）：刘余庆，男，197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辉能，安徽有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惠，安徽有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方陈，男，1989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市。 被告（反诉原告）：方益保，男，1970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市。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宏明，安徽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安徽铭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刘余庆与被告（反诉原告）方陈、方益保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刘余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辉能，被告（反诉原告）方陈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宏明、徐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余庆本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股权转让款133万元，并自2021年3月26日起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3.85%的4倍计算，承担逾期还款利息直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判令被告承担因违约致使原告诉讼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6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3月，原告与王木海、季某、谷学友、高继春五人出资成立芜湖市鼎辉生态养殖专业合作社，原告出资200万元。因原告与合作人经营理念差异，原告提出要求退股或对外转让。2020年10月21日，原告经征得合作人同意，与被告方陈、方益保父子达成股份转让（口头）协议，原告持有股份以133万元转让给被告父子所有，协议约定转股款于2021年3月25日一次给付，逾期按银行利息四倍承担利息，并承担违约的一切法律损失。协议约定付款期限届满，原告向被告父子提出付款要求，被告父子以“现在没有钱”等为由推托，故原告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方陈、方益保针对本诉辩称，1.答辩人不具备农民成员身份，被答辩人的成员资格转让行为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二十条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的成员中，农民成员应当占成员总数的百分之八十”，《芜湖市鼎徽生态养殖专业合作社章程》第六条中载明，王木海为非农民成员（占比20%），其余包括被答辩人刘余庆在内的四人全部为农民成员。如答辩人进入到合伙社成员之中，农民成员将只占成员总数的百分之五十，不符合国家法律规定，不仅转让行为履行不能，也违反上述法律规定。2.被答辩人的合作社成员资格转让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安徽省实施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理事长、理事、监事和经理个人账户内记载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在任职期限内不得转让”，鼎徽养殖合作社是2020年3月27日成立，2020年9月11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进行成员资格转让，此时，被答辩人一直担任理事的职位，依照法律规定，被答辩人不得将出资额转让；第十六条还规定合作社转让成员资格在合作社成员之间转让，但两答辩人均不是合作社成员，故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成员资格转让违反该条法律规定。3.被答辩人向答辩人转让成员资格的行为不符合程序规定。被答辩人向答辩人出让成员资格，在全体设立人中只有王木海签字、二人同意，并没有开成员大会或理事会，不符合《农民专业合作社》第二十九条第五项、第三十条及《章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综上，被答辩人与答辩人的成员资格转让因违法属于无效，被答辩人诉请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诉请。 方陈、方益保反诉请求：1.确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之间的成员资格（股权）转让行为无效；2.判令被反诉人返还反诉人出具的借条；3.律师代理费2万元、反诉费由被反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反诉人系芜湖市鼎徽生态养殖专业合作社的成员，出资比例为20%，2020年10月21日提出将专业合作社的成员资格（股权）转让给二反诉人，被反诉人承诺专业合作社有自己的出资200万及分红权利给反诉人，并承诺三日内将成员资格转让给二反诉人，二反诉人出具133万元的借条作为折抵受让被反诉人的出资。双方就其他具体转让事项未作约定，也未签订书面正式合同。但二反诉人出具借条后，发现专业合作社有两名成员未出资，大笔货款拖欠无法讨回，尤其是被反诉人一直不能将成员资格转入反诉人名下，后得知法律规定二反诉人不是农民不能成为成员，不是成员不能受让，且被反诉人也未通过成员大会或理事会讨论通过，因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之间的成员资格转让是违法的，应属无效。 刘余庆针对反诉辩称，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1.涉案的合作社股份的转让是经合作社的同意，并且由合作社签订转让协议。2、转让是符合法律规定的，首先转让经过双方充分的协商，将原告的200万元出资折抵为133万元；其次两反诉人在合作社成立前就是共同经营的合伙人，合作社成立以后他们一直是合作社的隐名成员，实际参与经营。3.转股协议达成以后，被反诉人按照约定将原来在合作社经管的资金全部转移到反诉人方陈的银行账户，由他来进行经营管理，此后方陈父子也在经营，股权转让已经实际履行。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3月27日，芜湖市鼎徽生态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鼎徽合作社）登记成立，类型为农民专业合作经济组织。成员共5名，分别为王木海、刘余庆、谷学友、季某、髙继春，其中王木海为非农民成员，刘余庆、谷学友、季某、髙继春均为农民成员，王木海为董事长兼总经理，季某为副董事长，刘余庆、谷学友为董事，髙继春为监事。合作社登记资金总额为人民币500万元，每名成员的认缴出资额均为100万元，各占20%。《芜湖市鼎徽生态养殖专业合作社章程》（以下简称《章程》）第三条规定：本社成员以其账户内记载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为限对本社承担责任。第七条规定：成员要求退社的，应当在财务年度终了的前三个月前向理事长或者理事会提出，退社成员资格自财务年度终了时终止。第八条规定：成员退出本社须以书面形式提出，出具责任承担字据，理事会讨论通过后办理相关手续。《章程》关于成员大会的组成、职权、表决等事项规定：成员大会是本社的权利机构，成员大会由全体成员组成；成员大会行使下列职权：……（三）决定重大财产处置、对外投资、对外担保和生产经营中的其他重大事项；成员大会应当有三分之二以上的成员出席方可召开，表决实行一人一票方式；成员大会选举或者作出决议，应当由本社成员表决权总数过半数通过。《章程》关于理事会的职权、表决等事项规定：理事会行使下列职权：……（三）讨论决定成员入社、退社、除名；……（六）管理本社的资产和财务；……理事会须有三分之二以上理事出席方能召开，参加理事会议的过半数同意方可形成决定。第三十八条规定：成员退社后，本社于该年度年终结算终了后退还记载在该成员账户内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如本社经营盈余，退社成员可参加盈余分配；如本社经营亏损，退社成员应分摊本社的亏损及债务。 2020年10月，刘余庆与方陈、方益保口头协商，刘余庆将其在鼎徽合作社的出资200万元折损后以133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方陈、方益保。关于该133万元转让款，方陈、方益保于2020年10月21日向刘余庆出具了一张《借条》，载明：“本人方陈因生意需要资金，今向刘余庆共借人民币1330000元，自2020年10月21日起至2021年3月25日止。本人承诺于2021年3月25日全部一次性还清，如果超出还款截止日期，则每日按照银行利息的4倍罚息，并承担本借条一切法律损失，若借款人到期不能归还，担保人愿意承担本借条的所有本金和罚息。” 落款时间为2020年10月21日，由王木海在“法人签字”处签名并加盖“芜湖市鼎徽生态养殖专业合作社”印章的《退股协议》记载内容为：“芜湖市鼎徽生态养殖专业合作社股东股权会议，类型（农民成员/非农民成员）、经全体股东协议，刘余庆自愿退出公司股东，公司一切债务和债权与刘余庆无关。”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材料、借条、退股协议、鼎徽合作社的登记信息、章程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农民专业合作社是在农村家庭承包经营基础上，同类农产品的生产经营者或者同类农业生产经营服务的提供者、利用者，自愿联合、民主管理的互助性经济组织。案涉鼎徽合作社的日常经营管理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及合作社自身章程的规范和调整。依照法律规定及该合作社章程规定，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以及从事与合作社业务直接有关的生产经营活动的企业、事业单位或者社会团体，能够利用合作社提供的服务或对合作社予以支持的，承认并遵守合作社章程，履行章程规定的入社手续的，可以成为农民专业合作社的成员；作为合作社权力机构的成员大会行使决定重大财产处置等职权；成员大会应当有三分之二以上的成员出席方可召开，成员大会作出决议应当由本社成员表决权总数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成员退出合作社须以书面形式提出，出具责任承担字据，理事会讨论通过后办理相关手续；理事会行使讨论决定成员入社、退社、除名及成员大会授予的其他职责，理事会须有三分之二以上理事出席方能召开，参加理事会议的过半数同意方可形成决定。 本案中，刘余庆与方陈、方益保口头协商“股权转让”事宜，刘余庆意为将其出资的200万元折价为133万元转让给方陈、方益保以退出鼎徽合作社，方陈、方益保意为通过接受刘余庆的“股权转让”的方式，取得合作社成员资格。但对农民专业合作社而言，其资产组成为各成员的出资，根据出资确认出资比例，并非“股权”；社员的变化仅表现为成员的入社和退社，亦非《公司法》意义上的股权转让，故原被告所称的“股权转让”实为“出资转让”。经审查，1.《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符合本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规定的公民、企业、事业单位或者社会组织，要求加入已成立的农民专业合作社，应当向理事长或者理事会提出书面申请，经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表决通过后，成为本社成员。第二十五条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要求退社的，应当在会计年度终了的三个月前向理事长或者理事会提出书面申请；其中，企业、事业单位或者社会组织成员退社，应当在会计年度终了的六个月前提出；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退社成员的成员资格自会计年度终了时终止。《章程》规定：理事会行使讨论决定成员入社、退社、除名，理事会须有三分之二以上理事出席方能召开，参加理事会议的过半数同意方可形成决定。刘余庆为证明其退出合作社向法庭提交了一份《退股协议》，但该《退股协议》上除鼎徽合作社印章外，仅有王木海作为鼎徽合作社负责人身份的签名，且刘余庆未能举证证明其退社经过理事会决议通过，另刘余庆及证人季某均陈述，并未召开成员大会或理事会讨论刘余庆退社事项，故仅凭《退股协议》并不能证明刘余庆已经退出鼎徽合作社。2.刘余庆主张其出资200万元并将其200万元出资折价为144万元转让给方陈、方益保，但鼎徽合作社的登记信息记载，刘余庆的出资为100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二十九条及《章程》均规定作为合作社权力机构的成员大会行使决定重大财产处置等职权。刘余庆超出登记的出资确认及案涉200万元出资的转让应属合作社重大财产的处置事项，因刘余庆未能举证证明该处置事项经成员大会决议通过，故对其该部分事实主张，本院不予认定。综上，刘余庆与方陈、方益保之间的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出资转让行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为无效。方陈、方益保的该项反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刘余庆要求方陈、方益保给付转让款13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刘余庆与方陈、方益保要求对方支付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无合同约定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刘余庆的诉讼请求； 二、确认原告（反诉被告）刘余庆与被告（反诉原告）方陈、方益保之间的出资转让行为无效；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方陈、方益保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50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3502元由刘余庆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475元，由刘余庆负担8385元，由方陈、方益保负担9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冯 静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夏云芸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 （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 （二）意思表示真实； （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 第一百五十五条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 2、《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 第二十四条符合本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规定的公民、企业、事业单位或者社会组织，要求加入已成立的农民专业合作社，应当向理事长或者理事会提出书面申请，经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表决通过后，成为本社成员。 第二十五条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要求退社的，应当在会计年度终了的三个月前向理事长或者理事会提出书面申请；其中，企业、事业单位或者社会组织成员退社，应当在会计年度终了的六个月前提出；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退社成员的成员资格自会计年度终了时终止。 第二十九条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大会由全体成员组成，是本社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 （一）修改章程； （二）选举和罢免理事长、理事、执行监事或者监事会成员； （三）决定重大财产处置、对外投资、对外担保和生产经营活动中的其他重大事项； （四）批准年度业务报告、盈余分配方案、亏损处理方案； （五）对合并、分立、解散、清算，以及设立、加入联合社等作出决议； （六）决定聘用经营管理人员和专业技术人员的数量、资格和任期； （七）听取理事长或者理事会关于成员变动情况的报告，对成员的入社、除名等作出决议； （八）公积金的提取及使用； （九）章程规定的其他职权。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