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40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国英，女，194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捷，上海恒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丽，上海恒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永明，男，1941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捷，上海恒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丽，上海恒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小蓉，女，196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琪，上海九州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国英、黄永明(以下简称金国英二人)因与被上诉人施小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15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国英二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施小蓉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金国英二人与施小蓉就上海市黄浦区方浜中路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应当继续履行。理由如下：一、因房屋征收补偿款受疫情影响延期发放，导致金国英二人未能按约履行购房款支付义务。2020年8月31日，金国英二人与施小蓉在中介方见证下，就购房款延期付款事宜进行了协商，金国英二人先行支付购房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00万元，剩余购房款支付日期再行协商。2020年9月2日，金国英二人已按约支付购房款400万元。故施小蓉无权主张买卖合同解除。二、金国英二人在买卖合同解除前，已实际履行购房款全额支付义务，一审判决解除买卖合同对金国英二人显失公平。综上，金国英二人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施小蓉辩称，双方从未就付款时间延期达成过一致意见，施小蓉接受金国英二人逾期款项400万元之行为，不代表剩余款项也同意逾期支付。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施小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施小蓉与金国英二人于2020年4月20日所签买卖合同于2020年9月21日予以解除；二、金国英二人迁离系争房屋；三、金国英二人支付房屋使用费(自2020年9月1日起、按每月12，000元、计至实际迁离之日止)；四、金国英二人支付违约金1，860，000元；五、施小蓉退还金国英二人购房款9，30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4月20日，施小蓉与金国英二人经中介方居间服务后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1．施小蓉以8，000，000元将系争房屋转让予金国英二人；2．买卖双方于2020年8月31日前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3．金国英二人未按合同付款协议约定期限付款的，应当向施小蓉支付赔偿金，赔偿金按金国英二人逾期未付款日万分之五计算，赔偿金自本合同约定应付款期限次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逾期超过15日仍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的，施小蓉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施小蓉单方解除合同的，应当书面通知金国英二人，并有权要求金国英二人承担违约责任。金国英二人承担违约责任除应支付逾期付款赔偿金外，还应按照房屋总价20％支付违约金；4．金国英二人承担违约责任的，施小蓉可从金国英二人已付款中扣除相当于全部违约款项之价款，余款返还予金国英二人，已付款不足以支付的，金国英二人应在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5日内向施小蓉支付。合同补充条款(一)约定：1．施小蓉应于2020年7月19日前自行至抵押权人处还贷并办妥抵押登记注销手续；2．买卖双方应于施小蓉办妥抵押注销手续后10个工作日内(最晚不迟于本合同正文第六条约定之日期)至该房地产所在区的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3．施小蓉于2020年5月31日前将该房地产交付金国英二人；4．施小蓉应于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前办妥原有户口全部迁出手续。合同附件三《付款协议》约定金国英二人于签约当日支付房款50，000元，于买卖双方至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前直接支付房款7，850，000元，于买卖双方办妥房地产交接手续当日直接支付房款100，000元。2020年4月21日，施小蓉与金国英二人另行签订《补偿协议》一份，约定：1．买卖双方之前所签买卖合同所涉成交价中未包含房屋装潢、厨卫设施及附属设施设备，金国英二人同意就此另行补偿施小蓉1，300，000元；2．就上述补偿款，金国英二人于买卖双方至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之前直接支付1，200，000元，于施小蓉办妥该房屋原有户口全部迁出手续当日直接支付100，000元；3．自2020年5月31日起至买卖双方办妥房屋交房手续之日止，系争房屋由金国英二人按月租金12，000元向施小蓉承租，金国英二人应于每个月月初前3日内将租金支付予施小蓉。签约后，施小蓉于2020年4月23日出具《收据》确认收讫金国英二人房款50，000元。嗣后，施小蓉按约将系争房屋交付金国英二人，金国英二人亦按月租金12，000元实际付租至2020年8月31日止。期间，施小蓉按约办妥系争房屋之抵押登记注销手续。2020年8月31日，金国英未能按约支付后续房款，买卖双方就此未予按约办理产权过户手续。2020年9月2日，金国英二人支付施小蓉房款4，000，000元。2020年9月22日，因金国英二人逾期支付房款已过15日，施小蓉遂以(2020)沪0101民诉前调2174号诉调案件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其与金国英二人所签买卖合同。2020年10月23日，金国英二人收讫征收款并于同日转账支付施小蓉房款5，250，000元。期间，施小蓉起诉状副本等诉讼材料适用诉前调解程序于2020年10月25日送达金国英二人，另施小蓉于诉前调解期间亦要求金国英二人提供银行账户信息以便退还购房款。一审审理中，施小蓉确认系争房屋所涉房地产市场价值并无下跌趋势。金国英二人经法院依法释明后，则要求对施小蓉诉请之违约金数额予以调整。现施小蓉称金国英二人在签约后未能按期支付购房款，且逾期付款已过15日，施小蓉就此有权要求解除所签买卖合同，并要求金国英二人承担合同项下违约责任、迁离系争房屋并支付房屋使用费，施小蓉并以此为由起诉来院。一审法院认为，施小蓉与金国英二人所签买卖合同及《补偿协议》系双方据各自真实意思表示依法签订，具有法律效力，施小蓉及金国英二人作为签约方均应恪守约定之义务。按照约定，金国英二人应于办理过户手续之前即2020年8月31日之前支付房款7，850，000元及补偿款1，200，000元，如金国英二人逾期付款超过15日，则施小蓉有权解除合同。实际履约过程中，金国英二人于2020年9月2日支付4，000，000元，但在所约定15日宽限期限内未再支付剩余款项，据此，施小蓉按约取得合同解除权，之后施小蓉于2020年9月22日通过诉讼方式实际行使该项权利，买卖合同在施小蓉起诉状副本于诉前调解程序期间实际送达金国英二人之日予以实际解除。合同解除后，金国英二人应将系争房屋返还予施小蓉，并应就实际占用房屋期间向金施小蓉计付房屋使用费，而施小蓉亦应将所收取之购房款全额返还予金国英二人。对于施小蓉诉请之违约金，施小蓉该项诉请虽与合同约定无悖，但鉴于系争房屋市场价值并无下跌趋势，施小蓉就合同解除并无实际损失，且金国英二人于庭审中亦以违约金过高为由要求酌情调低违约金数额，鉴此，法院对施小蓉诉请之违约金数额依法予以酌情调低再予支持。至于金国英二人辩称系因疫情导致征收补偿款延迟发放，从而导致其未能按期付款一节，鉴于付款义务系属金钱支付义务，而买卖双方就房款支付可能因征收事宜导致延迟一节并未作出相关约定，故金国英二人所称情节无法成为免于承担合同项下违约责任之理由，法院对金国英二人该项抗辩理由依法不予采纳。至于金国英二人辩称施小蓉于2020年8月31日后仍要求付款一节，鉴于此时金国英二人付款行为尚不构成解约事由，如金国英二人在后续宽限期限内可全面履行付款义务，则合同仍然可予履行完毕，故金国英二人所称情节对于施小蓉按约行使合同解除权并无影响。至于金国英二人已实际支付全部房款一节，鉴于金国英二人付款行为系属单方面付款行为，且施小蓉在金国英二人支付后续房款之前既已取得并实际行使合同解除权，故金国英二人后续付款行为无法阻止施小蓉解约行为之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施小蓉与金国英、黄永明于2020年4月20日所签《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于2020年10月25日予以解除；二、金国英、黄永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迁离上海市黄浦区方浜中路XXX号XXX室房屋；三、金国英、黄永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施小蓉房屋使用费(自2020年9月1日起、按每月12，000元、计至实际迁离日止)；四、金国英、黄永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施小蓉违约金200，000元；五、施小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金国英、黄永明购房款9，300，00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金国英二人提交上海市黄浦第三房屋征收事务所盖章并经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证明》一份，其上载明：原定房屋征收补偿款应于2020年8月31日前发放，但因疫情原因导致迟延发放，直至2020年10月23日该房屋征收补偿款才全部发放到位。金国英二人欲证明其无法按期付款系第三方原因导致。金国英二人还提交其儿媳与施小蓉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双方协商付款的事实。金国英二人另提交黄永明住院、就诊记录以及其子黄伟、儿媳无业证明等，以证明其家庭情况困难。施小蓉认为，《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其余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也与本案缺乏关联。金国英二人另申请吕小新、吴洪樊出庭作证。两人均系中介人员，证明双方曾就付款事宜进行过协商。施小蓉认为，证言并未证明双方最终经协商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证明》系金国英二人对其一审提出迟延付款原因之陈述予以补强，可纳入新证据。其余证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审期间，金国英二人表示，若法院判决合同继续履行，其自愿在合同约定的购房款之外，向施小蓉另行补偿40万元。若施小蓉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亦同意按照合同约定的条件支付。关于房屋租金，金国英二人同意继续支付至系争房屋产权转移登记完成之日。本院认为，经法院审查，金国英二人确实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该违约行为是否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系双方争议焦点。施小蓉认为，买卖合同已明确约定逾期付款超过15天，其有权解除合同。在金国英二人逾期付款超过15天之后，施小蓉向法院诉请合同解除，故买卖合同已经解除。金国英二人则认为，其逾期付款系事出有因，且已付清全款，合同解除显失公平。本院对此认为，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时，守约方以此为由请求解除合同时，法院应当审查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是否显著轻微，是否影响守约方合同目的实现，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确定合同应否解除。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显著轻微，不影响守约方合同目的实现，守约方请求解除合同的，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金国英二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确系房屋征收补偿款迟延发放所致，应属客观原因，而非其不愿、不想或怠于支付等主观原因。同时，金国英二人与施小蓉协商后，便快速筹措400万元支付给施小蓉，并于房屋征收补偿款发放当日将剩余全部款项支付给施小蓉。由此可见，金国英二人对于解决合同履行中产生的问题之态度较为积极、主动。对于施小蓉而言，其出售系争房屋之目的系为获取合同约定的购房款。现施小蓉已全额收取到购房款，其作为守约方的合同目的事实上已得到了实现。综合全案，金国英二人迟延付款虽系违约，但并不构成根本违约。从维护交易秩序的稳定性、违约行为是否严重、合同目的能否实现等角度综合考虑，双方所签买卖合同继续履行更加符合法律所倡导的诚实信用、公平合理原则。综上，一审法院仅以金国英二人迟延付款为由判决确认双方买卖合同解除，有所不当。鉴于施小蓉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金国英二人对于房屋产权转移登记等主张均没有提出本、反诉请求，故本院对此不予处理，但双方在收到本判决后应当积极履行买卖合同的后续未尽事宜。对于房屋租金，虽金国英二人同意继续支付至系争房屋产权转移登记完成之日，但鉴于该时间节点尚不确定，故本院暂判至判决生效之日。金国英二人二审表示，其同意另行补偿施小蓉40万元，此系其自身权利的合法行使，于法不悖，从衡平双方利益的结果来看，亦较为公平合理，故本院予以准许。最后，考虑到本案纠纷确因金国英二人迟延付款而引起，施小蓉并无过错，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金国英二人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15934号民事判决；二、金国英、黄永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施小蓉支付上海市黄浦区方浜中路XXX号XXX室房屋租金(自2020年9月1日起，按每月人民币12，000元之标准计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施小蓉一审其余诉讼请求；四、金国英、黄永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施小蓉补偿人民币4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54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人民币10，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540元，均由上诉人金国英、黄永明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 艺审 判 员  姚 跃审 判 员  徐 江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黄一鹤书 记 员  董佳欣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