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8民终1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和春，男，1965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郎溪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道庆，男，1986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昱，安徽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郎溪宇方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郎溪县十字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张世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水，安徽宣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和春、王道庆因与被上诉人郎溪宇方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方混凝土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1821民初2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和春、王道庆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宇方混凝土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王和春、王道庆在领取案涉款项时系被逼在注有支付股权转让款字样的领条上签字，否则宇方混凝土公司不予付款。2020年1月23日383600元领条款项，宇方混凝土公司未实际支付，原审法院将该款认定为不当得利不当。2.即使宇方混凝土公司追偿权成立，王和春、王道庆也只应按原股权比例承担退款责任，原审判决王和春、王道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及事实依据。 宇方混凝土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王和春、王道庆构成不当得利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王和春、王道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宇方混凝土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王和春、王道庆返还因股权转让行为所领取的款项4711496元及利息（利息从王和春、王道庆领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返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从每笔款项领取之日暂计至2020年9月22日为1038131元，此后以4711496元作为本金计算至款项返清之日）。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和春、王道庆原系宇方混凝土公司股东，王和春占股份90%，王道庆占股份10%。2019年9月3日，王和春、王道庆（甲方）与张世清、戴世兵（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包括：“第二条第一项：股权转让款暂定为1060万元[股权转让价格计算方式：双方认可的公司总资产3100万元-银行贷款1250万元）80%-法院的执行款420万元]，待双方对应收款、应付款确认后，按照1060万元+受让方同意接受的应收款-公司应付款。第二条第四项：签订本协议，乙方（张世清、戴世兵）先支付定金200万元汇入双方共同指定的账户，待股权变更登记后，协商支付，可作为股权转让款扣减，如不作为股权转让款应当返还给乙方。乙方可对资产、应收款、应付款进行核实，乙方对相关情况核实完毕，双方签字确认作为本合同的附件，并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乙方于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日内支付本协议确定的全部转让款，但甲方预留转让款500万元作为保证金，……如乙方发现公司存在应付款清单以外债务或虚假债权，乙方可以直接在保证金中扣除。第七条第七项：甲、乙双方协商，完成股权变更手续后，宇方混凝土公司经营过程中，每月底就当月经营情况进行核算，宇方混凝土公司承诺每月5日前在公司总利润中预支15万元给甲方，用于交纳甲方房屋按揭贷款，上述款项年终进行结算，在宇方混凝土公司净利润中甲方应得比例范围内予以扣除，不足部分由甲方补齐，如甲方无法补齐，直接扣减甲方在宇方混凝土公司股份，预支款项时间最长不超过三年六个月。如甲方在宇方混凝土公司股份被转让或者被扣减，乙方及宇方混凝土公司不再支付预付款。”2019年9月26日，王和春、王道庆与张世清、戴世兵签署《确认协议》，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股权转让后，张世清占宇方混凝土公司股份50%，戴世兵占30%，王和春占20%。 宇方混凝土公司于2019年9月26日至2020年4月24日，十次共向王和春、王道庆支付4711476元，支付时间和款项分别为：1.2019年9月26日汇款100万元给王道庆，该汇款电子回单载明汇款用途为退投资款；2.2019年9月26日汇款210万元给王和春，该汇款的三张电子回单载明汇款用途为退投资款；3.2019年10月12日王和春出具的15万元借条一张，宇方混凝土公司通过新华村镇银行转账15万元给王和春，该转账电子回单载明汇款用途为退投资款（借款）；4.2019年10月16日王和春出具的122731元借条一张，宇方混凝土公司通过新华村镇银行转账122731元给王和春，该转账电子回单载明汇款用途为借款；5.2019年11月8日王和春出具的15万元借条一张，宇方混凝土公司通过新华村镇银行转账15万元给王和春，该转账电子回单载明汇款用途为股权转让款；6.2019年11月19日王和春出具的30万元借条一张，宇方混凝土公司通过新华村镇银行转账30万元给王和春，该转账电子回单载明汇款用途为借款（退投资款）；7.2019年12月5日王和春出具的15万元领条一张，宇方混凝土公司通过新华村镇银行于2019年12月12日转账15万元给王和春，该转账电子回单载明汇款用途为股权转让款；8.2020年1月10日王和春出具的55165元领条一张，宇方混凝土公司通过新华村镇银行于2020年1月9日、10日转账55165元给王和春，该转账电子回单载明汇款用途为股权转让款；9.2020年1月23日王和春出具383600元领条一张，该领条载明领款事由：股权转让款（该款由宇方混凝土公司直接支付给陈永前）；10.2020年4月21日王和春出具的30万元收条一张（该款宇方混凝土公司4月24日转出）。 王和春、王道庆于2020年3月18日以张世清、戴世兵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为由向法院起诉，郎溪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5日作出（2020）皖1821民初569号民事判决，认定宇方混凝土公司支付给王和春、王道庆的4711496元不属于宇方混凝土公司代张世清、戴世兵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该判决于2020年9月23日生效。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宇方混凝土公司支付给王和春、王道庆的4711496元是否应全部认定为不当得利；二、不当得利款利息计算时间及计算标准。 关于焦点一。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1、一方获得利益；2、他方受有损失；3、一方获得利益与他方受有损失之间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4、一方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原审法院对宇方混凝土公司支付给王和春、王道庆的4711496元作如下认定：首先，宇方混凝土公司提交的十张付款凭证中，其中有四张付款凭证（即：上述的3、4、5、6）是王和春向宇方混凝土公司出具的借条，四张借条金额共计722731元。根据四张借条内容，该722731元应认定为系王和春向宇方混凝土公司的借款，且无论该借条或汇款电子回单载明用途为股权转让款或退投资款，还是王和春、王道庆辩称的系宇方混凝土公司预支给王和春、王道庆每月15万元的利润款，均不影响对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的认定，因此该722731元不能认定为不当得利。其次，另六份付款凭证（合计付款金额为3988765元）的电子回单1、2、7、8、9、10中均载明汇款用途为股权转让款或退投资款（除了第10份收条未载明付款事由外），而（2020）皖1821民初569号民事判决已否定宇方混凝土公司支付给王和春、王道庆的4711496元是宇方混凝土公司代张世清、戴世兵垫付的股权转让款，且王和春、王道庆未举证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因此宇方混凝土公司没有向王和春、王道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同时王和春、王道庆亦未举证证明宇方混凝土公司与王和春、王道庆曾约定由宇方混凝土公司向王和春、王道庆退还投资款，因此宇方混凝土公司无向王和春、王道庆退还投资款的法定或约定义务。综上，王和春、王道庆取得宇方混凝土公司支付的款项3988765元没有法律依据，应予以返还。王和春、王道庆主张2020年1月10日宇方混凝土公司支付的55165元是宇方混凝土公司代王和春、王道庆收取的约定款项，此款不属于不当得利，因王和春、王道庆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王和春、王道庆关于2020年1月23日383600元领条中的款项（领条中载明：该款由宇方混凝土公司直接支付给陈永前）宇方混凝土公司未实际支付的抗辩意见，因与已生效的（2020）皖1821民初56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且该领条中已经载明该款应由宇方混凝土公司直接支付给陈永前，因而宇方混凝土公司是否实际向陈永前支付了383600元，不影响王和春对陈永前债务的免除，故王和春对该笔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因此，对王和春的此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郎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1821民初569号民事判决认定宇方混凝土公司支付给王和春、王道庆的4711496元不属于宇方混凝土公司代张世清、戴世兵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且宇方混凝土公司未举证证明该判决生效之前王和春、王道庆接受宇方混凝土公司支付的3988765元存在恶意，故对宇方混凝土公司主张王和春、王道庆支付从收款之日起至（2020）皖1821民初569号民事判决生效（即2020年9月23日）之日止不当得利款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020年9月23日（2020）皖1821民初569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王和春、王道庆明知取得宇方混凝土公司支付的款项没有法律依据而仍然占有，构成恶意占有，应向宇方混凝土公司支付自2020年9月23日起至返还之日止不当得利款利息损失。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宇方混凝土公司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过高，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不当得利款的利息。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第九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和春、王道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返还郎溪宇方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不当得利款3988765元及其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3988765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2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郎溪宇方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490元，由宇方混凝土公司承担5780元，王和春、王道庆承担38710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和春、王道庆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及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审诉讼中，宇方混凝土公司提交王和春2020年1月23日383600元领条，载明“股权转让款（有宇方公司直接支付给陈永前）”。二审中，宇方混凝土公司提交其公司2020年6月23日与陈永前“协议书”，载明：王和春于2020年1月23日收回出具给陈永前的欠条，并向宇方混凝土公司出具383600元领条，载明领到股权转让款383600元（由宇方混凝土公司直接支付给陈永前）；宇方混凝土公司、陈永前双方同意由宇方混凝土公司在支付王和春最后一笔股权转让款时将383600元一次性支付给陈永前。宇方混凝土公司、陈永前“协议书”与王和春2020年1月23日383600元领条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另郎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1821民初56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宇方混凝土公司支付给王和春、王道庆的4711496元，已包括王和春2020年1月23日383600元领条款项。 本院认为：王和春、王道庆上诉称系被逼在注有支付股权转让款字样的领条上签字，对此无有效证据证实，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王和春2020年1月23日383600元领条和宇方混凝土公司、陈永前“协议书”，王和春所欠陈永前383600元款已经转由宇方混凝土公司承担；郎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1821民初56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宇方混凝土公司支付给王和春、王道庆的4711496元，也已包括王和春2020年1月23日383600元领条款项；因此，原审判决将该383600元认定为不当得利，并无不当。对该383600元，宇方混凝土公司亦应及时向陈永前支付，避免陈永前再行向王和春追索该款。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人应当在各自得利范围内分别承担返还责任。根据原审查明事实，王和春应返还不当得利款2988765元，王道庆应返还不当得利款100万元。原审判决王和春、王道庆共同返还不当得利款，明显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第九百八十五条、第九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1821民初234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驳回郎溪宇方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1821民初234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三、王和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返还郎溪宇方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不当得利款298876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2988765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2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王道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返还郎溪宇方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不当得利款1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2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490元，由郎溪宇方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负担5780元，王和春负担29005元，王道庆负担9705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和春负担3746元，王道庆负担12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应收取38710元，由王和春负担29005元，王道庆负担97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学军 审判员  赵 萍 审判员  王 瑶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沈 晔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一百七十八条…… 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 第九百八十五条得利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的，受损失的人可以请求得利人返还取得的利益，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为履行道德义务进行的给付； （二）债务到期之前的清偿； （三）明知无给付义务而进行的债务清偿。 第九百八十七条得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取得的利益没有法律根据，受损失的人可以请求得利人返还其取得的利益并依法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