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6民终8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庆中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莲青巷4号1-1号。 法定代表人：姜英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喜强，丹东市振兴区良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丹东前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东港市前阳镇新安村。 法定代表人：许孟德，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雅梅，辽宁雅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丹东前阳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东港市前阳镇馨园街六号。 法定代表人：宫毅，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田，男，该公司副经理。 上诉人大连市庆中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庆中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丹东前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前阳管委会）及原审第三人丹东前阳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阳污水处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1民初2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庆中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姜英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喜强，被上诉人前阳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雅梅，原审第三人前阳污水处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庆中科技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1民初293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从立案到审判对本案案由的认定均是错误的。本案被上诉人在原审时主张的是要求法院判令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工程款发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由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325、326款规定，本案案由依法应为票据追索权纠纷或票据交付请求权纠纷。二、本案被上诉人作为诉讼主体严重不适格。本案虽然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丹东前阳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工程建设合同书》，但是在该合同书中对工程名称记载为“丹东前阳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建设工程”。经查，丹东前阳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于2009年6月1日成立，具有独立法人资格，而在该合同中第23条第5项明确约定“本合同甲方为丹东前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包括其指定的继任人及受让人；本合同乙方为大连庆中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包括其指定的继任人及受让人。”因该污水处理工程是国家出资建设的招投标工程，更是民生工程。涉案工程的建设资金来源于银行贷款，其借贷及还本付息均由丹东前阳污水处理有限公司负责，因此支付给上诉人的工程款均由丹东前阳污水处理有限公司账户支付，这是原审时双方当事人均已认可的事实。这一事实足以说明涉案工程事实上全部是由丹东前阳污水处理有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21条规定：“……，收款方应向付款方开具发票；……。”本案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是两个性质不同的法人单位，如果是被上诉人将工程款支付给了第三人，依法应由第三人为被上诉人开具发票；而上诉人收到的是由第三人支付的工程款，所以，上诉人依法应向第三人出具发票，而事实上上诉人十年前就已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将涉案工程发票出具给第三人。可见，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依法属于诉讼主体不适格，且依法无据。三、本案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涉案工程于2010年8月份完工，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将工程款发票开给第三人丹东前阳污水处理有限公司，涉案工程完工时前阳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仅支付了1242万工程款，至今已达十年之久。被上诉人在此次起诉前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工程款发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诉讼时效为3年，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52条规定，缴税追征期最长时间为5年。涉案工程完工时，付款方就知道应当索要发票，而今时间己过10年之久，早已超过时限。可见，被上诉人在原起诉状中主张的1242万元工程款发票，早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至于被上诉人在本案原审第二次开庭时追加的138万元发票，是基于《丹东前阳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工程建设合同书》中约定的质保金部分。正是因为对方逾期拖欠支付工程质保金，导致上诉人只能通过诉讼来主张权益。在法院判决上诉人胜诉后，通过法院依法强制执行才收回上述款项。该部分款项也是由第三人丹东前阳污水处理有限公司支付的。另外，通过法院判决和执行的款项，付款方用判决书和法院的结案手续就能够依法走账，无需再开发票。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支付执行款发票没有法律依据。四、本案原审法院判决没有事实依据，且有重大遗漏，致使原审判决错误。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原审法院遗漏了对上诉人在原审时提供的900余万元涉案工程款发票的核实与认定是错误的。本案原审时上诉人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供了900余万元的涉案工程款发票，且已将发票交给了被上诉人和第三人(有收据为凭)。2、原审法院遗漏了对涉案《丹东前阳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工程建设合同书》中第五条第一款的约定进行依法核实是错误的。该条仅约定了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是1380万元，并没有约定是含税价还是不含税价。而判决结果判决上诉人应为被上诉人开具1380万元的工程款发票无事实根据。3、原审法院遗漏了对涉案《丹东前阳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工程建设合同书》中第23条第5项的明确约定“本合同甲方为丹东前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包括其指定的继任人及受让人；本合同乙方为大连庆中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包括其指定的继任人及受让人。”的审查与核实是错误的。事实上，第三人作为本案的实际付款方，才是涉案工程的实际建设单位。可见，原审判决要求给被上诉人开发票是错误的。4、上诉人作为涉案工程的工艺施工方，已经依法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向付款方交付了相关发票。对于这一事实在被上诉人和第三人单位的账面上注定有所体现。如果被上诉人和第三人对此继续抵赖，上诉人请求依法对被上诉人和第三人的工程财务账目进行审计。待审计结果作出后，本案事实便会真相大白。5、大连庆中公司税务管辖地在大连，本案理应依照国家税法进行处理。被上诉人将其作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起诉、一审法院判决亦在合同纠纷上做文章是极其错误的。2020年年初，被上诉人已将上诉人举报至大连市税务部门，目前上诉人正在接受税务部门的调查处理。即便税务部门通过调查认定上诉人需要补交税款，我们愿意接受处罚，但也不会因此给被上诉人再开发票。更何况，随着质保金通过诉讼执行到位，根据工程建设合同书的时效规定，涉案合同已经无效。原审法院继续通过已经作废的《工程建设合同》支持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索要发票，于法无据。 前阳管委会辩称，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被上诉人的主体适格，涉案的合同书是由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当在收到工程款时给被上诉人出具发票，上诉人没有出具，应当依法判决给付工程款发票；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因本案上诉人一直未向被上诉人提供全款的发票，因此，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且最后一笔工程款给付时间是2020年，上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前阳污水处理公司述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前阳管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立即履行原、被告的建设工程合同义务出具工程款发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为建设第三人丹东前阳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厂房及污水处理工艺，采用了被告拥有使用权的国家发明专利技术，即硅藻精土处理剂以及用硅藻精土水处理剂处理污水的方法。2009年6月20日，原、被告签订《工程建设合同书》，约定：原告（甲方）负责土建工程，被告（乙方）负责土建以外工程，主要包括工艺方案的提出及工艺流程设计、专利设备的制造安装等等，合同价款为1380万元，甲方于合同签订一周内向乙方支付总价款的30%，至试运行六个月后，经相关部门认定，污水经处理出水达标稳定，设施、设备使用和运行正常，经全面验收办理项目移交手续后10日内，累计支付合同总价款至90%，余款10%作为质保金，自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内分两次返还乙方。关于税费，双方约定“本合同中，甲方支付乙方合同总价为总承包价，根据国家有关法律的规定，甲乙双方各自承担应交纳的税费”。合同签订后，被告依约开始施工，至2010年8月12日，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原告亦按合同约定通过第三人账户向原告支付了90%的工程价款。2018年11月26日，被告对原告提起诉讼，请求被告返还质保金138万元。2019年7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辽0681民初字8393号民事判决，支持了被告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被告于2020年3月17日申请强制执行，并于2020年7月31日收到138万元及相应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原、被告签订，双方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原告作为发包方应承担给付工程款的义务，不论原告通过何种渠道、采取何方式履行该义务，均不能改变原告的义务主体身份。原告基于已履行付款义务的事实，请求被告开具发票，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被告辩称本案为票据交付请求权纠纷、涉案工程款由第三人支付给被告，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辩解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二十四条规定“《办法》第十九条所称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是指下列情况:(一)收购单位和扣缴义务人支付个人款项时;(二)国家税务总局认为其他需要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原、被告在《工程建设合同书》中关于“甲乙双方各自承担应交纳的税费”的约定，被告作为收款单位，在收到原告给付的1380万元工程款后，应为原告开具发票。原告诉讼请求合理，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已为原告开具了发票，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被告为原告开具发票是基于法律关于合同附随义务的规定，履行特定行为，不以金钱给付为目的，不应适用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规定。从另一角度看，质保金本身属于工程款的一部分，保修期届满后发包方返还质保金，属于继续履行给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本案中，被告收到最后一笔工程价款即质保金的时间为2020年7月31日，故原告于2020年6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亦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关于原告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大连市庆中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原告丹东前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开具金额为1380万元的工程价款发票。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承担。被告于执行时将此款一并给付原告。 二审中，庆中科技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供一份2013年1月23日第三人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发给上诉人的内容是关于前阳污水处理厂工程建设费用所需相关材料的函，双方结算需要九项材料，需要上诉人给完善，证明本案的实际建设方为第三人即前阳污水处理公司，双方结算事宜也是由第三人负责处理的，更能证明本案的被上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 前阳管委会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仅是打印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合同，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在收取工程款后应当出具相应的发票，而上诉人在一审起诉前未向被上诉人出具工程款发票，属于建设合同中的违约行为，因此被上诉人的起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第三人前阳污水处理公司质证意见，同被上诉人意见一致。 本院认证意见，鉴于该证据是打印件，无法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问题，且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均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确定的案由是否正确；二、被上诉人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上诉人应否给被上诉人提供涉案发票。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涉案工程建设合同是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双方形成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作为发包方已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其要求上诉人开具发票是基于法律关于合同附随义务的规定，故一审判决确定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经查，2018年11月26日，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起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返还质保金138万元。2019年7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辽0681民初字8393号民事判决，支持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上诉人于2020年3月17日申请强制执行，并于2020年7月31日收到138万元及相应利息。现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案中，上诉人收到最后一笔工程价款即质保金的时间为2020年7月31日，被上诉人于2020年6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主张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本案中，涉案工程建设合同约定，“甲方支付乙方的合同总价为总承包价。根据国家有关法律的规定，甲、乙双方各自承担应交纳税费”。上诉人作为收款单位，在收到被上诉人给付的1380万元工程款后，应为被上诉人开具发票。故一审判决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开具金额为1380万元的工程价款发票，并无不当。 至于当事人的其他诉辩意见，不影响本院在前述认定基础上对本案依法处理，不再赘论。 综上所述，上诉人庆中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大连市庆中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春霞 审判员  沈维刚 审判员  张惠清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王蕾 书记员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