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427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林某，女，1982年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俊，黑龙江佳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亮，黑龙江佳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某，男，2004年出生，汉族，学生，住哈尔滨市道里区。法定代理人：王某1（母亲），女，1973年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道里区。法定代理人：王某2，（父亲），男，1971年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开君，黑龙江博润律师事务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宏樽，黑龙江博润律师事务律师。一审被告：哈尔滨市第七中学校，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金江路358号。法定代表人：翟永德，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博，黑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分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尚志大街93号。负责人：张忠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男，汉族，1971年2月2日出生，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分公司员工，住黑龙江省延寿县。一审被告:李某，男，200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哈尔滨市道里区。法定代理人：林某（母亲），女，198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里区。一审被告：李某某（父亲），男，198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俊，黑龙江佳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亮，黑龙江佳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3、一审被告哈尔滨市第七中学校（以下简称第七中学）、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李某、李某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2民初13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俊、王长亮，被上诉人王某3的法定代理人王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刘开君、孙宏樽，一审被告第七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博，人寿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李某的法定代理人林某，李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俊、王长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某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王某3在本案中自担一定比例的责任；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整体损失扣除各项捐款376,913.6元。事实和理由：一王某3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王某3同李某之间的打闹行为是未成年人之间主动参与发生的，双方在摔跤之前都是具有心里准备和身体准备的，不存在主动和被动的关系王某3自身亦应负一定责任才是公平的。1.本案发生时，正好是晚自习课间休息阶段，李与王某3以及同学等人去上厕所，这些未成年人在厕所嬉戏打闹摔跤，当时大家都参与了嬉戏打闹，上课铃响了，这个时候孙说王某3你和李摔一下吧”，这个时王某3就冲着李过来了，二人开始摔跤，二人僵持了一会王某3失败了坐在地上，然王某3生气了，站起来冲李过来“复仇”，双方又僵持在一起，王某3又失败了，被摔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王某3失败两次站起来后要打李，李躲开了王某3就抓着李的脖领子说晚上放学别走，这时候化学老师进来了，两人就赶紧各自回去上课了。当晚放学王某3带着同学在校门口找到李、王某3打了李一拳，李没有还手，其他同学王某3拉开，李随后往家走王某3仍在后方骂他。2.当王某3眼睛没有表现出任何症状，与平时一样。第二天，班主任把李王某3及双方家长叫到学校办公室谈话，经询问，李王某3都说没事，没有受伤，而且还拥抱一下并相互致歉，可是几天后林某接到学校电话王某3住院了，因打闹当天及第二王某3均未表现异常并表示没有受伤，但过几天却住院了，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否有其他外力或自身原因导致住院，一审法院未查清。3王某3是在同学玩耍过程中受伤，摔跤也是各方自愿行为，李并无主观恶意，双方均系未成年人，且均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未成年人在一起玩耍是孩子天性王某3虽系受害人，但综合考虑其年龄、智力、生活经历及常识，其对事物已具有一定认知能力和分辨能力，应当知道与同学撕扯、嬉闹、摔跤游戏可能致人受伤，王某3应对自身损害承担一定比例的责任。4.一审认定李、王某3驰不备在其身后猛王某3的上衣帽绊王某3并非事实，亦无证据支持，仅仅凭王某3法定代理人的陈述，同时学校的录音也不能认王某3无责，更不构成李存在突然袭击的自认，林某考虑到毕竟王某3受伤，所以在录音中没有过多辩解，该录音不能作为对李不利的证据。二、本案各项捐款376,913.6元应当从王某3整体损失中扣除。1.本案系在学校发生的伤害事故，主体为在校未成年学生，对于王某3获得的各项捐款包含多个组成部分，捐款的发起人并不单单是王某3家属，筹集捐款的发起及参与者包括学校及老师、保险公司、李家属以及亲属、社会各界爱心人士。一审认定上述捐款系对王某3的赠与错误，该捐款应当从王某3损失中予以扣除，剩余部分根据各方过错程度予以分担。2.人身损害赔偿等侵权案件适用填平原则，即不允许受害人因此而获益，如果按照一审认定捐款30多万元属于赠与，那么将会出现一种法律不允许的情形，这与法律规定初衷相悖，也是不公平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没有结合未成年人这个特殊群体去考量评价王某3在本案中的过错，同时对社会捐款的性质认定错误。王某3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王某3损失与李侵权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学校明确证实李系本案侵权行为的直接致害人。学校组织的见面会上，李承认其主动拽倒王某3并向王某3道歉，学校对李的行为给予了警告处分。李家长在沟通过程中也一直认可李对王某3过错的致害行为、损害后果及因果关系。社会捐款不应减轻李的民事赔偿责任。第七中学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改判第七中学不承担赔偿责任。人寿保险公司述称，赔偿款已经履行完毕。李述称，同意林某的上诉请求。王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林某、李、第七中学向王支付医疗费193,018.80元、伤残赔偿金495,120元、护理费713,284元、住宿费34,501、住院伙食补助费32,303元、营养费18,000元、交通费15,105元、鉴定费273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合计人民币1,604,061.80元；2、人寿保险公司在保险理赔范围内对王浩弛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与李均系第七中学学生。2018年12月5日晚，在第七中学有偿补课课间休息期间，王与李在男卫生间时，李趁王不备在其身后猛拉王上衣衣帽绊倒王，致王后脑着地，后出现头晕、恶心症状。2018年12月6日，出现视力模糊症状，次日，前往哈尔滨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检查。2018年12月10日至2018年12月28日及2019年1月2日至2019年1月20日，在哈尔滨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双眼外伤性视神经损伤。入院时左眼视力0.5，12月28日出院时左眼视力0.4。2019年1月23日至2019年1月29日，在北京同仁医院治疗，诊断为颅脑段视神经受损，手术后进行康复治疗，出院时左眼视力0.05，右眼一米数指。嗣后，王浩弛多次往返哈尔滨市、北京市多家医院进行治疗。双眼视力下降至0.01。2019年7月16日，哈尔滨市道里区残疾人联合会为王发放号码为0100305123号残疾人证，残疾类别视力，残疾等级壹级。王某1以王为被保险人在人寿保险哈尔滨分公司投保学生意外伤害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治疗期间，林某为王垫付医疗费39,000元，第七中学垫付医疗费91,000元；第七中学师生捐款24,113.6元，道里区教育局机关捐款2800元，人寿保险公司捐款50,000元，王家属通过微信平台众筹筹款300,000元。审理过程中，王要求对伤残等级、营养期限、护理时间及人员、继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经依法委托黑龙江省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11月7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黑普〔2019〕临司鉴字3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王伤后三级残。2.伤后护理时间自受伤之日起至鉴定之日止1人护理（2018年12月5日至2019年11月5日）；今后日常生活0.5人护理依赖。3.伤后营养期限180日。2019年11月15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黑普〔2019〕临司鉴字3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王双眼外伤性视神经损伤目前状况已评残且医疗终结，不再支持继续治疗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李将王绊倒，使其后脑着地损伤视神经，双眼视力下降至0.01，李应承担侵权责任。因李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对其致害后果应由其法定代理人林某、李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李、王均系第七中学学生，事发在学校组织的有偿补课期间，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对王的损伤应承担责任，综合各方过错程度，酌定对王的损伤林某、李承担55%民事赔偿责任，第七中学承担45%民事赔偿责任。人寿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付王浩弛医疗费55,000元、住院及日额津贴8150元。对王因伤产生的医疗费,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187,022.64元；伤残赔偿金495,120元，予以支持；护理费王受伤时年龄较小，根据鉴定意见今后日常生活0.5人护理依赖，因护理费标准根据社会发展及人民生活水平提高逐年增加，且一次性支付对李家庭造成巨大负担，故暂支持5年，即2019年11月6日至2024年11月5日期间护理费共计223,241.50元，剩余护理费可在期满后另行主张；王主张的住宿费其中1828元，符合法律规定的标准，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16,300元，予以支持，营养费18,000元，予以支持；王主张的交通费其中5,752.50元符合法律规定的标准，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支持40,000元，上述合计987,264.64。以上费用由人寿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付王浩弛55,000元，剩余932,264.64元，林某、李晓伟承担55%即512,745.55元，扣除其为王垫付的39,000元，还需给付王各项费用473,745.55元；第七中学给付王419,519.09元，扣除其为王垫付的91,000元，还需给付王328,519.09元。关于林某、李抗辩提出王某3伤情跟本次打闹事件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案鉴定程序违法的问题。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纳。关于林某、李抗辩提出人身损害赔偿的原则为“损失填平原则”，王的赔偿数额应当扣减李家属为其垫付的医疗费以及王筹集到的捐款总数的问题。社会捐款及“水滴筹”中的不特定的捐款人的捐款目的是帮助王解决医疗费用及因此产生的生活费用，帮助王家庭走出困境，与王系赠与法律关系，而不是减轻本案被告民事赔偿责任，故对其抗辩不予采纳。其抗辩提出王0.5人的护理依赖不应当全额主张，由于护理依赖是一种预估的损失，不是目前实际发生的损失，具有不确定性，法院应当考虑各方的家庭状况，本着公平、合理的原则分期每年支付一次，部分采纳，为减少诉讼当事人诉累，暂支持5年，2019年11月6日至2024年11月5日期间护理费；其抗辩提出鉴定费中因未支持后续治疗费，该单项费用600元应当由王自行承担，予以采纳。第七中学抗辩提出李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猛推、打闹行为是导致王受伤的直接原因，其监护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七中学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人寿保险公司抗辩提出本案的案由为侵权纠纷，保险公司和王系保险合同关系，如达不成和解或调解，就保险合同的纠纷应当另案处理，为保护未成年人身心健康，减少当事人诉累，一并审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林某、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医疗费33,612.45元、护理费122,782.83元、伤残赔偿金272,316元、住宿费1,005.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965元、营养费9900元、交通费3,163.8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2,000元，共计473,745.55元；二、第七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护理费68,868.87元、伤残赔偿金222,804元、住宿费822.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335元、营养费8100元、交通费2,588.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共计328,519.09元；三、人寿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医疗费55,000元、住院及日额津贴8150元，共计63,150元；四、驳回王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26，837元（其中案件受理费19，237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2600），由王负担6164元、林某、李负担11,370元、第七中学负担930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第七中学提交的证据均系为证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相关证据，因第七中学并未提出上诉，故其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林某上诉主张王某3受伤系在与李双方嬉戏打闹过程中发生，王某3自身亦存在过错，应当自负一定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林某主张系王某3与李双方间自愿嬉戏打闹而导致王某3受伤，对于该事实林某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中，李的行为导致王某3严重受伤超出了一般人对于嬉戏打闹行为的认知，该损害后果具有法律上的可责难性，侵权人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由侵权人李承担55%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王某3所获捐赠款项应否抵减侵权人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只要加害行为符合侵权行为的基本构成要件，侵权人就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赔偿损失系法律规定的一种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该责任具有法定性，而捐赠系捐赠者对被捐赠人自愿实施的无偿赠与行为，求助者与捐赠者形成的系赠与民事法律关系，其产生与侵权责任产生的权利基础并不相同，并非侵权民事法律关系，受捐赠人因捐赠而取得的钱款并不能视为系因侵权行为而取得的侵权赔偿款，王某3通过社会捐款而取得的钱款系社会不特定人对其赠与行为，该钱款并非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赔偿利益范畴，如果依法本应由侵权人承担的侵权责任因被侵权人获得了“水滴筹”及社会捐款而减轻，则有违侵权责任法的立法目的及初衷。故林某上诉主张应当从总赔偿数额中扣除捐款后再确定承担责任份额的主张并无法律依据，本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林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80元，由上诉人林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军审判员  石 磊审判员  贾晋璇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 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