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4民终10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顺市平坝区西南盈利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安顺市平坝区安平办事处观音路。法定代表人：马才平，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顺市平坝区齐伯镇桃花湖村生姜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安顺市平坝区齐伯镇桃花湖村。法定代表人：杨怀书。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礼平。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安顺市平坝区西南盈利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南盈利养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顺市平坝区齐伯镇桃花湖村生姜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桃花湖村种植合作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21）黔0403民初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南盈利养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养殖场转包协议》；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解除合同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了《养殖场转包协议》（以下简称协议），被上诉人合同目的是将兔场租给西南盈利养殖公司使用，上诉人的目的是为了通过兔场的经营获取利润。2020年1月份开始发生了席卷全国的新冠病毒的疫情，持续时间长，波及范围广，国家为了疫情的有效控制，对交通运输和人员流动的管控严格，严重影响到上诉人的生产和销售，上诉人的兔子销售、饲养无法采购导致公司的大量兔子出现囤积并无法继续经营喂养，因为饲料供应商在山东，进饲料非常困难，兔子销售市场在四川和重庆，兔子卖不出去。在2020年1月开始到现在一直处于亏损状态，目前上诉人为了维持已经向银行借了大量贷款，但任然无力在支撑下去，因前期的疫情原因，上诉的经济状况已经是四面楚歌，在此情形下仍然让被上诉人苦苦支撑是一种强人所难，道德绑架，对于被上诉人来说只是提供场所，疫情对其根本不存在任何的成本付出和损失承担，因此综合本案事实，合同继续履行对上诉人来说是明显显示公平的。另外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第五条；如因不可抗力因素导致乙方无法继续经营的情况下，该合同自动终止。另外根据《民法典》的相关规定，因此客观原因导致合同目的实现的，合同双方当事人都有权解除合同，西南盈利养殖公司在一审中提出自己的资产负债表及相关销售合同，证明了自己的经营状态和经营事实，一审法院称，上诉人可以通过开辟市场、交通管制不会给西南盈利养殖公司养殖造成影响，这纯属罔顾客观情况和经营实际，上诉人仅仅是一个微型民营企业，对市场风险和自然灾害抵抗能力不如那些大企业，因此在短时间内根本无力开辟市场同时全国各地都发生疫情管控，也没有条件进行市场开辟，因此，请人民法院综合本案全部情况依法改判解除本案协议防止损失的扩大。2.被上诉人完全有能力接管。据上诉人了解到，被上诉人自己本身也经营了自己的兔场，本案的解除合同后，对于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的交付兔种给上诉人是完全有能力接管的，上诉人从2020年9月起，已多次向被上诉人电话告知和当面交流通知知对方解除《协议》，但被上诉人未置可否，根本不管上诉人的经营难处。望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桃花湖村种植合作社二审答辩称：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上诉人以疫情影响无法继续经营为由，起诉解除养殖场转包协议，这个诉请不合理。上诉人是专业的肉兔养殖经营者，我方知晓对方是专业养殖人员才将养殖场承包给上诉人经营管理。养殖场是扶贫项目，所有配套设施都是由上诉人搭建，并管理经营。2020年初，因疫情爆发，但仅几个月就控制住了疫情，上诉人主张的受疫情影响无法继续经营的说法不合理。西南盈利养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我公司与桃花湖村种植合作社于2020年12月14日签订的《养殖场转包协议》的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由桃花湖村种植合作社承担。桃花湖村种植合作社一审辩称：1.合同签订后，我方无任何违约行为，不同意终止或者解除合同；2.西南盈利养殖公司以2020年疫情导致经营不下去，不属于双方约定或者法定情况，西南盈利养殖公司于2020年12月才提出解除合同，实际为西南盈利养殖公司自身经营问题，是西南盈利养殖公司自身原因导致，可以减免西南盈利养殖公司租金；3.合作社只代表齐伯镇人民政府管理，合同解除与否，我方无实体权利。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2018年12月15日，桃花湖村种植合作社与西南盈利养殖公司分别作为甲方和乙方签订了《养殖转包协议》，约定甲方将自己位于平坝区齐伯镇桃花湖村养兔场转包给乙方；若养兔场得到的项目资金支持，用于兔场基础建设的归甲方所有，现金补助的归乙方所有；转包费为30000元/年，合同期内，租金每年递增5000元，至45000元时不再递增；合同期满后，乙方提前两个月通知甲方，甲方配合乙方完成收回工作，如因不可抗力因素导致乙方无法继续经营的，该合同自动终止，造成乙方损失的，双方协商处理；合同期满后，乙方优先续约；合同期限为2018年12月15日至2022年12月15日。合同签订后，甲方履行了兔场交付义务，乙方自行经营该养兔场。2020年12月17日，西南盈利养殖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才平向桃花湖村种植合作社法定代表人杨怀书发送微信通知，内容为因新冠疫情蔓延，根据《养殖场转包协议》第五条关于如因不可抗力因素导致乙方无法经营的情况，该合同自动终止约定，为避免双方损失扩大，通知解除合同，并说明已于2020年9月1日口头向甲方表达解除合同的事实。桃花湖村种植合作社法定代表人未表示同意。另查明，2019年年底，新型冠状病毒疫情暴发，我国随即在全国范围内实施疫情防控，针对病毒传播的特性，采取交通管制等措施控制病毒传播。西南盈利养殖公司、桃花湖村种植合作社双方签订了《养殖场转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并生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全面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如遇双方约定之解除事由发生，当事人可行使合同解除权；如遇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亦可依法解除合同；如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也可变更或解除合同。本案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因新冠疫情暴发，西南盈利养殖公司主张依照合同约定和法定情形解除案涉合同，结合该特殊情形，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具有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解除情形；二、新冠疫情对西南盈利养殖公司经营是否造成影响，是否构成不可抗力或可解除合同的情形。关于案涉合同履行中是否发生了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的情形的问题。西南盈利养殖公司主张约定解除的理由系依照《养殖场转包协议》第五条中关于“如不可抗力因素导致乙方无法继续经营的，该合同自动终止。”的约定，而法定解除的理由亦为不可抗力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即为通过转包养殖场实现西南盈利养殖公司对养殖场经营管理，和桃花湖村种植合作社收益的目的，故无论是约定解除还是法定解除，于本案中判断的依据均为“新冠疫情的爆发和蔓延是否属于不可抗力，并造成西南盈利养殖公司无法经营或经营困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维护人民群众合法权益，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积极引导当事人协商和解、共担风险、共渡难关”的精神及其第三条第一、二项“依法妥善审理合同纠纷案件。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影响而产生的合同纠纷案件，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在适用法律时，应当综合考量疫情对不同地区、不同行业、不同案件的影响，准确把握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与合同不能履行之间的因果关系和原因力大小，按照以下规则处理：（一）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依法适用不可抗力的规定，根据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的影响程度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当事人对于合同不能履行或者损失扩大有可归责事由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责任。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不能履行合同义务，当事人主张其尽到及时通知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二）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仅导致合同履行困难的，当事人可以重新协商；能够继续履行的，人民法院应当切实加强调解工作，积极引导当事人继续履行。当事人以合同履行困难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其请求变更合同履行期限、履行方式、价款数额等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决定是否予以支持。合同依法变更后，当事人仍然主张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当事人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结合本地区疫情风险实际状况、防控措施、西南盈利养殖公司经营状况等因素，本院认为新冠疫情防控未导致案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理由为：一、西南盈利养殖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以证明其经营状况恶化；二、即使西南盈利养殖公司提供的与第三方购销合同真实，但活兔的食用并不限制于重庆区域范围内，作为市场主体的经营者，应当充分参与市场竞争，不断拓展销售渠道和市场，以实现利益最大化，此为市场主体得以发展和生存的根本；三、长期以来，贵州属低风险地区，交通管制未长期持续，且就全国范围内，为避免新冠疫情带来的市场冲击，各区域亦有条件地对交通实行管制，并非不允许市场流通，不能客观反映西南盈利养殖公司主张的饲料不能进入，影响活兔养殖。综上，新冠疫情防控对活兔养殖及销售具有一定的影响，但并非不可抗力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关于新冠疫情对西南盈利养殖公司经营是否造成影响，是否构成不可抗力或可解除合同的情形。如上所述，关于不可抗力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焦点不再赘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的规定，此为情势变更，一旦发生，当事人一方亦享有合同解除权，但根据该司法解释的精神，如遇情势变更，应视情况而定，或变更或解除，但其原则应为维系交易的安全，如继续履行合同而显失公平，方可解除，本案或有因新冠病毒蔓延导致兔肉食用安全信赖降低，但此本为生鲜养殖市场惯有的风险，且我国政策也并未禁售养殖兔，同时，如上所述，市场主体应尽力开拓市场，努力拓展销售渠道，且桃花湖村种植合作社亦表明如西南盈利养殖公司生产经营困难，可对其减免部分租金，故继续履行合同并未导致明显不公平，对西南盈利养殖公司主张，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第三条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西南盈利养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西南盈利养殖公司负担。二审期间，西南盈利养殖公司向本院提交了：1.物流单，证明养殖场所用的饲料跨省采购，从山东运过来。桃花湖村种植合作社认为，养殖场所用的饲料从外省运来是事实，但物流单是2020年12月份产生的，可以说明在此阶段养殖场还在经营。本院认为，物流单与本案无关，对该证据不予采信。2.财务报告，证明公司财务情况是真实的。桃花湖村种植合作社认为，资产利润表说明亏损6万多元，但负债表上不是负数而是正数，该资产表不能证明是养殖场养兔经营中发生的亏损，上诉人还有其他饲养肉兔的养殖和经营的基地，不能证实是本案养殖项目中的亏损。本院认为，该组证据来源不客观，无法判断数据的真实性，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3.贷款合同，证明公司已经支撑不下去了，没有钱进行经营。桃花湖村种植合作社认为，该笔贷款是经营性贷款，不一定用于本案养殖场的经营，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为控制新冠疫情，国家采取了一系列运输和人员流动的管控措施，对养殖企业的生产和销售造成了影响，该情形构成不可抗力。即使疫情得到控制，但因疫情带来的影响并非随之消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的规定，受到新冠疫情冲击，西南盈利养殖公司的肉兔外销受到影响，企业经营出现困难，西南盈利养殖公司也不愿继续履行《养殖场转包协议》，如强行要求西南盈利养殖公司履行《养殖场转包协议》，既不利于合同目的实现，也对西南盈利养殖公司明显不公。因桃花湖村种植合作社不同意解除合同，而二审判决认定合同应当解除，《养殖场转包协议》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养殖场转包协议》虽予以解除，但桃花湖村种植合作社没有违约行为，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不应由其负担。合同解除后，西南盈利养殖公司应及时搬离并返还养兔场，如桃花湖村种植合作社还有其他损失，桃花湖村种植合作社可另行向西南盈利养殖公司主张。综上所述，安顺市平坝区西南盈利养殖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21）黔0403民初271号民事判决。安顺市平坝区西南盈利养殖有限公司与安顺市平坝区齐伯镇桃花湖村生姜种植专业合作社签订的《养殖场转包协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驳回安顺市平坝区西南盈利养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安顺市平坝区西南盈利养殖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安顺市平坝区西南盈利养殖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虹审判员 谢 伟审判员 董伟才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赵强强书记员 陈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