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03民终3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吉友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黑水路**。法定代表人：付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依泽，辽宁通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洪亮，男，198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刚，男，1974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丽影，女，198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贺，女，1996年3月3日出生，满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系韩丽影弟媳。上诉人吉林省吉友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友旅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刚、韩丽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吉0323民初2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吉友旅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依泽、卜洪亮，被上诉人韩丽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刚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友旅游公司上诉请求：一、改判被上诉人韩丽影与李刚承担连带给付赔偿款责任;二、案件受理费、上诉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韩丽影与上诉人单独存在车辆挂靠的合同关系，其与李刚解除合伙，意欲不再承担与上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对上诉人的利益有着重大的影响，故韩丽影应当向上诉人明确告知,并取得上诉人的明确同意。韩丽影未明确告知解除车辆挂靠合同关系，其与李刚解除合伙关系对上诉人不产生事实与法律效力。二、韩丽影与李刚的合伙关系是否解除，二人在庭审中不能拿出任何证据证明，只是凭二人的口头陈述，且二人存在非常近的亲属关系。三、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是否知晓韩丽影与李刚解除合伙的事实是推论，而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原审法院认为，在韩丽影（自述)给李刚第三笔解除合伙的款项时在场的员工卜洪亮在场,就认定上诉人知晓韩丽影与李刚解除合伙是错误的。四、韩丽影与上诉人之间单独签订有代管（挂靠)合同、贷款合同等一整套合同、文件，韩丽影与上诉人单独存在挂靠合同关系。韩丽影与李刚解除合伙关系，意欲不再承担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必须向合同的相对方也就是上诉人协商解决,韩丽影无权擅自变更、解除与上诉人的挂靠合同关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韩丽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贺称，挂靠是李刚与公司挂靠，解除也应是李刚与其解除，2012年韩丽影就不干(退伙）了。李刚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吉友旅游公司在原审请求：一、判令二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已代付的赔偿款25万元，并在原告再次依法代付赔偿款后承担偿还义务；二、判令二被告连带承担原告经济损失7万元；三、由二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事实与理由：二被告合伙购买×××号大型客车，用于经营客运旅游运输。因经营旅游运输需定点管理，故双方协商后被告李刚、韩丽影分别与原告签订“挂靠协议书”，将车辆挂靠在原告公司名下。2015年3月11日，死者腾辉在四川成都购票后，在江南运业公司的安排下乘坐被告李刚驾驶的×××号大型客车。×××号大型客车在进入西藏后，将包括死者腾辉在内的乘客甩客给其他车辆，后腾辉死亡。经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原告承担808,309.50元的赔偿义务。在执行阶段经执行和解，原告已支付赔偿金25万元。二被告享有×××号大型客车的实际处分权和受益权，原告是被挂靠人，对死者腾辉承担的是连带责任，故有权依据双方签订的挂靠合同向二被告追偿。李刚在原审法院辩称，当时我跟朋友合伙买的车，一起把车提回来几个月后，合伙人要不干，韩丽影就要参与进来，合伙人退股之后韩丽影把房子卖了参股，把钱给的合伙人20万元，韩丽影给我垫了7万元，合伙没超过一年韩丽影要不干了，我就给了韩丽影105,000元，她就退伙了。韩丽影在原审法院辩称，这车跟我没有关系。2012年5月13日李刚给了我105,000元我就不干了。当初我跟李刚打电话说想买辆出租车，当时李刚和别人合伙经营一台大巴车，后来这个人就要撤股不干了，他撤股之后我就参股了。我跟李刚合伙经营了大巴车，这个大巴车买的时候首付26万元，我跟李刚每人13万元，车牌号×××号。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6、7月份期间，被告李刚与韩丽影以韩丽影名义贷款，合伙购买车辆，车辆登记在原告吉友公司名下，车牌号为×××号。韩丽影与吉友公司签订了《运输车辆（消费贷款）代管合同》，合同中约定车辆代管期间为2011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每年的管理费为1200元等内容。李刚与吉友公司签订了《协议书》，就×××号车辆挂靠吉友公司参加旅游汽车定点管理有关事项达成协议。另查明，×××号车辆主要用于经营客运旅游运输业务；在运营过程中李刚从未向原告交过管理费，原告仅负责代为办理车辆保险事宜。2012年5月中旬，李刚通过其朋友的账户给付韩丽影105,000元款项。再查明，受害人腾辉于2015年3月14日乘坐被告李刚驾驶的×××号大型客车，从四川省成都市西航港客运中心附近出发前往西藏林芝地区。×××号大型客车在进入西藏后，将包括受害人腾辉在内的乘客甩客给其他车辆，后受害人腾辉乘坐的×××号小型客车为逃避公安检查站的检查，驾驶员带领包括受害人腾辉在内的部分乘客爬山绕行，在绕行过程中腾辉死亡。受害人腾辉的家属因此提起民事诉讼，经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260号民事判决书终审判决，因吉友公司作为公路旅客运输合同中的实际承运人，承担808,309.50元的赔偿义务。在执行阶段经执行和解，原告已向受害人腾辉的家属尹君君等人支付赔偿款20万元。现原告起诉，李刚认可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韩丽影作为×××号车辆原实际所有人之一是否已退伙及原告是否知情？二、若退伙，对该车辆退伙后运营中发生的纠纷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针对焦点问题一，首先，根据庭审中二被告对韩丽影退伙过程的陈述，系李刚与李刚的朋友去银行办理给付韩丽影车辆退伙款项业务，卜洪亮（系吉友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现法定代表人付娜的丈夫）亦承认当时李刚及李刚的朋友二人共同乘坐卜洪亮的车去银行办理业务，虽然卜洪亮称不知具体事项，但结合韩丽影提交的2012年5月份银行流水账单，可以认定李刚分三次通过其朋友王晶的银行卡（6222024200021782984账户），给付韩丽影退伙款105,000元、韩丽影退伙事实存在。其次，对韩丽影退伙原告是否知情问题，1.根据（2018）川民申3779号民事裁定书载明，吉友公司在（2018）川民申3779号申诉案件中，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交了吉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瑞宁律师对李刚的《调查笔录》，该笔录中亦载明×××号实际车主为李刚，系吉友公司对实际车主为李刚一人的自认。而且该案件自2016年起在四川省进行一审、二审民事诉讼至2018年吉友公司申诉，原告从未向韩丽影告知诉讼的过程，只与李刚商议诉讼事宜，韩丽影对上述情况概不知情。2.李刚庭审中陈述韩丽影退伙的事没有正式告知原告、给韩丽影退伙款的事情卜洪亮知道以及卜洪亮实际知道韩丽影退伙。对于李刚的陈述，法院认为，李刚与韩丽影系表亲属关系，庭审中李刚与卜洪亮均称二人系好朋友关系，且原告从未对×××号车辆收取过挂靠费用；卜洪亮系吉友公司原来的法定代表人、现法定代表人付娜的丈夫。基于上述关系，对李刚与韩丽影及原告之间的关系亲疏远近无从评价，另李刚承认韩丽影退伙亦系对其自身赔偿义务的加重，故法院认为李刚的陈述比较客观真实，法院予以采信。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综合上述事实及证据的分析，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可以认定吉友公司对韩丽影退伙这一事实知晓。对于焦点问题二，韩丽影退伙后，×××号挂靠车辆由另一合伙人李刚独自经营。首先，自2012年5月份直至2015年3月份×××号车辆运营事故发生及事故发生后的处理过程，原告对韩丽影退伙这一事实从未提出异议，系对韩丽影退出挂靠车辆合伙经营的默认；另该车辆亦未脱离原告的监管，原告的经营风险亦未因此加大。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三条明确规定“退伙人对基于其退伙前的原因发生的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故合伙人退伙后，对退伙后的原因发生的债务不再承担责任。本案韩丽影与李刚就该合伙经营的车辆清算后（2012年5月中旬李刚给付韩丽影105,000元款项），即已退出该车辆经营。据此，韩丽影对退伙后该车辆发生的纠纷产生的赔偿后果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3月份×××号车辆运营事故发生时，韩丽影已退出对此车辆的运营管理收益，基于挂靠关系产生的权利义务自韩丽影退伙时起，已从原本吉友公司与李刚、韩丽影二人之间的权利义务，转移到吉友公司仅与李刚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李刚作为实际车主，对挂靠车辆独立经营、收益，在经营方面当然对车辆有完全的运行支配权，原告作为被挂靠人仅是登记车主、名义车主且未实际收取管理费，原告承担了基于该车辆运营过程中发生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赔偿责任后，有权向李刚行使追偿权，且李刚亦认可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原告诉请李刚给付赔偿款2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对原告诉请的经济损失7万元即因四川省成都市案件诉讼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经查，在原、被告签订的挂靠协议中对此并无约定，故原告此项诉请于法无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对原告提出被告在原告再次依法代付赔偿款后承担偿还义务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待原告实际赔偿后可另诉。对原告要求韩丽影连带偿还代偿款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吉友旅游公司赔偿款20万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李刚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李刚与吉友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了挂靠的相关事项，但该协议未写明管理费（空白），未写挂靠期限。韩丽影与吉友公司就车藉落在吉友公司管理及贷款事项签订《运输车辆（消费贷款）代管合同》，约定了代管期限为2011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管理费1200元/年等相关事项。李刚最初是与陈来东合伙，贷款是以陈来东名义办理，陈来东退伙后，韩丽影加入合伙，贷款相关手续均变更为以韩丽影名义办理。李刚与韩丽影在原审均承认合伙期间是韩丽影以营运所得还贷款，韩丽影退伙后李刚自己还贷款，每月还19,800元。原审问：能不能提供原告知道你们解除合伙的证据，李刚与韩丽影均答：没有证据。李刚在原审称：退伙口头，从来没坐到一起说过。经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韩丽影作为×××号车辆原实际所有人之一是否将退伙的事实告知吉友旅游公司，吉友旅游公司是否知情；二、韩丽影退伙后对×××号车辆运营中产生的债务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针对焦点问题一，根据李刚、韩丽影在原审中的陈述以及韩丽影提交的2012年5月份银行流水账单，能够认定韩丽影退伙事实存在。关于吉友旅游公司对韩丽影退伙的事实是否知情的问题。（一）韩丽影与吉友旅游公司签订了挂靠协议且案涉车辆是以韩丽影名义办理的银行贷款，故韩丽影是否退伙的事实直接影响吉友旅游公司的权利义务关系。韩丽影在退伙后应及时将该事实告知吉友旅游公司并就车辆贷款事项及时办理变更手续，而韩丽影未告知吉友旅游公司亦未变更案涉车辆贷款及代管的相关手续，其退伙只是韩丽影与合伙人李刚之间的内部约定，对外即对吉友旅游公司不能发生法律效力。（二）根据四川省高级法院裁定书的论述，“调查笔录”调查的重点是李刚驾驶案涉车辆在四川案发的当天系在曾庆秋安排下经营案涉车辆,李刚已经完成了运输合同义务,乘客下车后发生的事故与案涉车辆无关。“调查笔录”的证明目的并不是要证明实际车主有几人，故原审认定吉友旅游公司自认实际车主为李刚一人证据不充分，不符合自认的相关规定。（三）吉友旅游公司在管理车辆的实践中除需本人到场签字外,无需与车辆的每个合伙人联系相关事宜。在李刚与韩丽影经营一年多期间，除办理银行贷款需韩丽影在贷款合同、挂靠合同上签字外，因李刚既是司机，又是合伙人，与李刚联系更为方便，故吉友旅游公司在案涉事故发生后仅与李刚联系而未与韩丽影联系。发生案涉事故后，吉友旅游公司在知道二人合伙的情况下，与其中一人联系不能就此否认另一人的车主身份。（四）根据李刚在原审庭审时（第二次庭审笔录第5页）述称“韩丽影退伙我俩是口头协议，从来没坐到一起说过”，李刚、韩丽影均未陈述二人是如何告知吉友旅游公司退伙事宜的，韩丽影认为卜洪亮（吉友旅游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知道其退伙事实只是主观猜测，李刚及李刚的朋友二人共同乘坐卜洪亮的车去银行办理业务是事实，但不能就此认定卜洪亮知道或应当知道二人到银行是办理韩丽影退伙的相关事项。对于李刚的陈述，因李刚与韩丽影系表亲属关系，李刚与卜洪亮在原审庭审中均称二人系好朋友关系，表亲属关系应近于朋友关系，在李刚无证据证明告知吉友旅游公司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为李刚的陈述比较客观真实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应当认定吉友旅游公司对韩丽影退伙的事实不知情，韩丽影退出合伙关系对吉友旅游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针对焦点问题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韩丽影退伙的事宜未告知吉友旅游公司，该退伙行为对吉友旅游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韩丽影应对李刚给付吉友旅游公司赔偿款2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韩丽影承担了基于该车辆运营过程中发生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赔偿责任后，有权向李刚行使追偿权。综上所述，吉友旅游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吉0323民初20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李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吉林省吉友旅游汽车有限公司赔偿款20万元”；二、撤销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吉0323民初20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原审被告韩丽影对本判决第一项李刚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审原告吉林省吉友旅游汽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被上诉人李刚、韩丽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玉国审判员 谭贵林审判员 孙 鹏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肖茹钰书记员 袁洪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