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93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汉机泰克（北京）汽配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35621156353。法定代表人：胥洪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佑路，男，1972年7月9日出生，汉族，汉机泰克（北京）汽配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超，男，1992年1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顺义区，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汉机泰克（北京）汽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机泰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6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汉机泰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佑路，被上诉人谢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汉机泰克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撤销汉机泰克公司支付谢超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6月3日工资差额32752.41元；3.请求判令撤销汉机泰克公司支付谢超2020年1月15日至2020年6月3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4417.93；4.请求判令撤销汉机泰克公司支付谢超2016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4758.33元。事实与理由：一、汉机泰克公司自2020年1月19日开始，由于新冠疫情影响至今没有复工复产，生产车间、库房自2020年1月20日起就已经被断水、断电、封门。而且根据顺义区政府、南彩镇政府的防控新冠疫情的相关规定，在4月份以前都属于疫情严控阶段，禁止各企业私自复工复产，出现人员聚集扎堆现象，企业如需要复工复产，需向镇政府申请，并经政府检查疫情防控措施合格，才能批准企业复工复产。而在判决书中，谢超称其提供劳动至2020年4月，纯粹是无稽之谈。试问汉机泰克公司被断水、断电、封门，且也没有得到政府复工复产批准，谢超是如何提供的劳动。因此，谢超主张的每月5800元工资标准更是没有法律依据。在劳动者没有提供劳动期间，按劳动法相关规定，企业只需支付70%工资。二、汉机泰克公司工资发放制度是每月底前发放上一个自然月工资，自2019年12月新冠疫情开始前，汉机泰克公司工资已经按标准发放到2019年11月份。自2019年12月份新冠疫情发生以后，至2020年1月19日停产，汉机泰克公司一直采取轮班制。因有部分员工提前放假回家，且应顺义区政府相关疫情防控要求，2020年4月以前汉机泰克公司一直没有复工复产。2020年4月份政府允许企业申请复工复产，但汉机泰克公司因受疫情影响较大，也并没有复工复产，一直停工停产至今，疫情期间员工工资没有按时发放。因疫情因素影响而导致企业不能复工复产，直至破产倒闭。在此环境及前提下，以疫情期间没有及时支付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汉机泰克公司支付谢超双倍工资差额，于情不合、于理不合，也与最高法出台《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立法背景相违背。三、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劳务派遣单位与被派遣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由劳务派遣单位依法向被派遣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而不应该由汉机泰克公司承担，2018年3月5日至2019年1月14日期间的经济补偿。并且汉机泰克公司与谢超在劳动关系发生变化前后，工作地点也发生了变化。综上，请求上级人民法院重新核实案情，全面审查证据，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支持汉机泰克公司的诉讼请求。谢超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汉机泰克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汉机泰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汉机泰克公司自2019年1月15日至2019年11月30日与谢超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判决汉机泰克公司无需支付谢超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6月3日工资差额37600元；3.请求判决汉机泰克公司无需支付谢超2019年1月15日至2020年6月3日未休年假工资4055.17元；4.请求判决汉机泰克公司无需支付谢超2020年1月15日至2020年6月3日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9219元；5.请求判决汉机泰克公司无需支付谢超2018年3月5日至2020年6月3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750元6.诉讼费由谢超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谢超就本案劳动争议于2020年6月3日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1.确认自2018年3月5日至2020年6月3日与汉机泰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汉机泰克公司支付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6月3日工资差额37600元；3.汉机泰克公司支付2018年3月5日至2020年6月3日未休年假工资6372.40元；4.汉机泰克公司支付2020年1月15日至2020年6月3日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29219元；5.汉机泰克公司支付2018年3月5日至2020年6月3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750元。该委经审理，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20]第3912号裁决书，裁决：1.谢超自2018年1月15日至2020年6月3日与汉机泰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汉机泰克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谢超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6月3日工资差额37600元；3.汉机泰克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谢超2019年1月15日至2020年6月3日未休年假工资4055.17元；4.汉机泰克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谢超2020年1月15日至2020年6月3日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9219元；5.汉机泰克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谢超2018年3月5日至2020年6月3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750元；6.驳回谢超其他仲裁请求。汉机泰克公司不认可该仲裁裁决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谢超未提起诉讼，表示认可仲裁裁决。庭审中，双方就如下事实并无争议：谢超于2019年1月15日入职汉机泰克公司，双方签订有期限为2019年1月15日至2020年1月14日的劳动合同。2018年3月5日至2019年1月14日期间，谢超与北京新侨国际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被派遣至汉机泰克公司工作。双方对以下问题存在争议：一、关于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及解除方式：汉机泰克公司主张谢超于2019年11月30日之后一直未上班，劳动关系应视为自然终止，提交单位单方制作的考勤表予以证明。谢超不认可考勤表的真实性，表示考勤表为汉机泰克公司单方制作，考勤表上未有其本人签字，其此后一直提供实际劳动到12月份，后因为疫情原因，虽然不能正常出勤，但是每个月都有出勤，一直不定时出勤至2020年4月份，之后汉机泰克公司通知待岗。2020年6月1日，谢超向汉机泰克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与该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该邮件于2020年6月3日签收。汉机泰克公司否认收到上述解除通知书，但认可该邮件的地址为其公司注册地址。二、关于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6月3日工资差额：谢超主张2020年1月14日一共发了三笔工资，分别对应的是2019年9、10、11三个月，这三笔工资是汉机泰克公司在劳动局的明确要求下发放的。这三笔工资发放后汉机泰克公司表示公司需要资金周转因此要求谢超返还，谢超在当天向曲宁的账户返还了11000元，后来汉机泰克公司于2020年1月21日向谢超转账5500元，之后又有一笔3500元通过微信转给谢超，这中间有2000元的差额，是属于2019年11月的工资差额。2019年12月起，汉机泰克公司再未支付过谢超工资，谢超主张按照5800元/月的工资标准计算其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6月3日的工资差额。就此，汉机泰克公司主张，谢超转账给曲宁属于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2019年12月之后，汉机泰克公司确实未支付谢超工资，因为双方劳动关系已经于2019年11月30日解除。三、关于2019年1月15日至2020年6月3日未休年假工资：谢超主张汉机泰克公司在此期间未安排其休年休假，故应当按照6300元/月的标准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汉机泰克公司认可确实未安排谢超休年休假，但认为年休假期间只能计算至2019年11月30日，因谢超工作未满一年，故不应支付该部分工资。四、关于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谢超主张其与汉机泰克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1月14日到期，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6月3日解除，故此期间存在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要求汉机泰克公司按照6300元/月的标准支付。汉机泰克公司认为因2019年11月30日之后双方劳动关系应视为自然终止，故不存在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五、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谢超认可仲裁裁决中计算的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15750元，主张2018年3月5日至2019年1月14日期间，谢超与案外公司签有劳动合同，被案外公司派遣至汉机泰克公司工作，2019年1月15日谢超入职汉机泰克公司，双方签订期限为2019年1月15日至2020年1月14日的劳动合同，劳动关系变化前后谢超的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均未发生变化。此外，2020年6月3日，谢超以汉机泰克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与该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故按照《劳动法》的相关规定，汉机泰克公司应当支付其2018年3月5日至2020年6月3日期间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仲裁审理期间，汉机泰克公司认可谢超的工作地点和工作内容均未发生变化。本案审理中，汉机泰克公司提交企业变更信息表，证明其公司注册地发生了变更，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不应连续计算。另外，汉机泰克公司主张因2019年11月30日之后双方劳动关系应视为自然终止，不存在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谢超于2019年1月5日入职汉机泰克公司，双方签订有期限为2019年1月15日至2020年1月14日的劳动合同，对此双方无争议，一审法院不持异议。2018年3月5日至2019年1月14日期间，谢超与案外劳务派遣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并被派遣至汉机泰克公司工作，劳动关系变化前后谢超的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均未发生变化。汉机泰克公司主张2019年11月30日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未就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提供证据证明，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谢超的出勤情况，故对于汉机泰克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难以支持。谢超提交《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快递单、快递查询单证明其向汉机泰克公司注册地址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快递查询单显示邮件于2020年6月3日签收，虽然汉机泰克不认可收到《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但认可邮寄地址确实为其公司注册地址。故一审法院确认谢超自2019年1月15日至2020年6月3日与汉机泰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关于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6月3日工资差额：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本案中，汉机泰克公司虽提交了工资表证实谢超的工资数额，但并未提交支付记录证明实际发放情况，且从谢超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看，汉机泰克公司的工资实际支付情况极不规范，汉机泰克公司应就此承担不利后果。就谢超主张的2019年11月工资差额，汉机泰克公司未能就其发放及返还情况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对其辩解意见难以采信。就谢超主张的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6月3日期间的工资，考虑到汉机泰克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谢超的实际出勤情况，且在案证据与汉机泰克公司的陈述有不一致之处，故汉机泰克公司应就此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于谢超主张的实际提供劳动情况予以采信，考虑到谢超明确陈述其在2020年4月部分出勤，后汉机泰克公司通知其待岗，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2020年5月、6月应为待岗工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依法核算。三、关于未休年假工资：《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中规定职工累计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汉机泰克公司未安排谢超享受带薪年休假，应当依法支付谢超未休年假工资，经一审法院核算，2019年谢超应享受年假4天、2020年应享受年假2天，具体未休年假工资金额，一审法院依法核算。四、关于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汉机泰克公司与谢超签订期限为2019年1月15日至2020年1月14日的劳动合同，2020年1月14日劳动合同到期后，汉机泰克公司未及时与谢超续订劳动合同，亦未提出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直至2020年6月3日谢超向其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故汉机泰克公司应在劳动合同到期后至解除劳动合同期间向谢超支付二倍工资，对于谢超主张的2020年1月15日至2020年6月3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金额一审法院依法核算。五、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劳动关系解除权属于形成权，以一方当事人意思表示送达另一方当事人作为生效要件。汉机泰克公司主张谢超实际提供劳动至2019年11月30日，视为双方劳动关系自然终止，但并未提交其向谢超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据，故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谢超于2020年6月3日以汉机泰克公司拖欠工资为由向汉机泰克公司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因汉机泰克公司确实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况，因此谢超主张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汉机泰克公司依法应当支付谢超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谢超自2018年3月5日起由案外公司派遣至汉机泰克公司工作，仲裁期间汉机泰克公司认可劳动关系变化前后谢超的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均未发生变化，故谢超要求自2018年3月5日起开始计算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依法核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判决：一、谢超自2019年1月15日至2020年6月3日与汉机泰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汉机泰克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谢超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6月3日工资差额32752.41元；三、汉机泰克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谢超2019年1月15日至2020年6月3日未休年休假工资3257元；四、汉机泰克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谢超2020年1月15日至2020年6月3日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4417.93元；五、汉机泰克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谢超2018年3月5日至2020年6月3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4758.33元；六、驳回汉机泰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汉机泰克公司与谢超均未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确认。对于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6月3日工资差额问题，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关于谢超主张的2019年11月的工资差额问题，汉机泰克公司因未能就其工资发放及返还情况作出合理解释，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其辩解意见难以采信。关于谢超主张的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6月3日期间的工资，汉机泰克公司自认存在倒班情形，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上述期间谢超的出勤情况，故结合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未发工资数额，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汉机泰克公司上诉主张不应支付谢超工资差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问题，谢超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1月14日到期后，汉机泰克公司未与谢超续订劳动合同，双方未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故谢超有权要求汉机泰克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一审法院核算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汉机泰克公司就此提起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问题，汉机泰克公司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况，谢超以此为由于2020年6月3日向汉机泰克公司发送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汉机泰克公司应当支付谢超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谢超自2018年3月5日起由案外公司派遣至汉机泰克公司工作，汉机泰克公司在仲裁期间认可谢超的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均未发生变化，现又上诉主张谢超的工作地点发生变化，且未提交证据证明，汉机泰克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核算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汉机泰克公司上诉主张不应支付2018年3月5日至2020年6月3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汉机泰克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汉机泰克（北京）汽配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淼审 判 员  田 璐审 判 员  刘 茵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亚楠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