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10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资原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天府新区湖畔路北段366号1栋3楼1号。 法定代表人：马聪晓，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庆，男，系成都资。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义龙，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婷，女，1993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上诉人成都资原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婷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1）川0193民初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滕洁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成都科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1）川0193民初82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判令刘婷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成都科技公司与刘婷是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却依旧判令成都科技公司向刘婷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明显不当，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要求成都科技公司支付刘婷二倍工资差额，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当事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到期后双方并未续签劳动合同，但双方仍然按照原劳动合同履行，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并未受到损害。劳动法律法规并未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未续签劳动合同应当支付二倍工资差额。成都科技公司不应当支付刘婷未休年休假工资。根据成都科技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刘婷已经在春节期间享受了未休年假待遇。综上，成都科技公司不应当支付刘婷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以及未休年休假工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成都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刘婷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成都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不予支付成都天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天劳人仲案〔2020〕690号】仲裁裁决书第一项裁决确定的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685元。2、请求不予支付成都天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天劳人仲案〔2020〕690号】仲裁裁决书第二项裁决确定的二倍工资差额34094.52元。3、请求不予支付成都天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天劳人仲案〔2020〕690号】仲裁裁决书第三项裁决确定的未休年休假工资3047.06元。4、案件诉讼费由刘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婷于2018年10月11日入职成都科技公司，任职运营专员。成都科技公司、刘婷双方订立了期限为2018年10月11日至2019年10月10日的固定期限的书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1、双方应提前30天协商劳动合同续签事宜，协商一致的，续订劳动合同。2、合同到期前成都科技公司向刘婷发出续订劳动合同意向书时，刘婷应在5个工作日内作书面答复。3、合同期满后，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的，成都科技公司应予合同期满1个月内与刘婷完成劳动合同签订手续。2019年10月10日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并未续订书面劳动合同，刘婷仍在成都科技公司处工作。2020年6月10日，双方订立了第二份固定期限为2019年10月10日至2020年10月10日的书面劳动合同。 2020年6月30日，因成都科技公司经营困难，成都科技公司、刘婷协商一致，刘婷因成都科技公司裁员离职。据离职申请表显示，业务部运营专员刘婷，入职日期为2018年10月11日，合同有效期至2020年10月11日，申请离职日期、预计离职日期均为2020年6月30日。该申请表经人力资源部及总经理签字同意。 刘婷于2020年8月27日向成都天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1、要求成都科技公司支付违法辞退赔偿金，数额为4个月工资，共计19600元；2、要求成都科技公司支付2019年10月10日至2020年6月9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共计38600元；3、要求成都科技公司支付2018年5天未休年休假的工资共计2603.45元；4、要求成都科技公司支付2019年5天未休年休假的工资共计2603.45元；5、要求成都科技公司支付2020年5天未休年休假的工资共计2603.45元。”成都天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1月16日作出仲裁裁决：“一、成都科技公司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向刘婷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685.28元；二、成都科技公司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向刘婷支付2019年11月11日至2020年6月9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34094.52元；三、成都科技公司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向刘婷支付2019年、2020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共计3047.06元；四、驳回刘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庭审中，成都科技公司、刘婷双方对刘婷2019年6月份工资为4824元，2019年7月份工资为4414元，2019年8月份工资为4186元，2019年9月份工资为4878元，2019年10月份工资为4465.34元，2019年11月份工资为4878元，2019年12月份工资为4896元，2020年1月份工资为4788元，2020年2月份工资为4878元，2020年3月份工资为4842.45元，2020年4月份工资为4932元，2020年5月份工资为4824元，2020年6月份工资为4878元的事实无异议，2020年8月18日成都科技公司向刘婷支付补偿2250元的事实无异议，双方对劳动关系于2020年6月30日解除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成都科技公司与刘婷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主体资格，成都科技公司、刘婷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需要裁减人员二十人以上或者裁减不足二十人但占企业职工总数百分之十以上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裁减人员方案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可以裁减人员：（一）依照企业破产法规定进行重整的；（二）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的；……”成都科技公司自称受“新冠疫情”影响，公司经营停滞，但并未提供能够证明成都科技公司生产经营困难的有效证据。成都科技公司以经营困难为由与刘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未履行法定的程序，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刘婷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733.8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刘婷在成都科技公司处工作共计一年零六个月，成都科技公司应当向刘婷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935.28元。扣除成都科技公司已经向刘婷支付的2250元，还应当支付其16685.28元。故对于成都科技公司要求不予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685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成都科技公司应当向刘婷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685.28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有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义务。成都科技公司、刘婷双方订立的第一份书面劳动合同于2019年10月10日到期后，刘婷仍在成都科技公司处工作，但双方并未及时续订劳动合同，且第一份劳动合同并未约定合同到期后双方无异议视为续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支付经济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当事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成都科技公司、刘婷于2020年6月10日签订了第二份书面劳动合同，故成都科技公司应当向刘婷支付2019年11月11日至2020年6月9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共计34094.52元（4878元÷21.75天×15天＋29160.45元＋4878元÷21.75天×7天）。故对成都科技公司主张不向刘婷支付二倍工资差额34094.52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成都科技公司应当向刘婷支付2019年11月11日至2020年6月9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34094.52元。 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刘婷于2018年10月11日入职成都科技公司处，工作至2020年6月30日，刘婷年休假应当从2019年10月11日开始计算。《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刘婷2020年年休假天数经折算后应为2天，未休年休假工资2天应为3047.06元（4733.82元÷21.75天×7天×200%）。成都科技公司并未提供刘婷申请年休假的记录或未休年休假工资的发放记录，故对成都科技公司要求不向刘婷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3047.06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成都科技公司应当支付刘婷2019年、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047.06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成都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成都科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向刘婷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6685.28元；三、成都科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向刘婷支付2019年11月11日至2020年6月9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34094.52元；四、成都科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向刘婷支付2019年、2020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共计3047.0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成都科技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成都科技公司的上诉理由以及被上诉人刘婷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成都科技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与刘婷的劳动关系的情形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成都科技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刘婷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成都科技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刘婷未休年休假工资。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成都科技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与刘婷的劳动关系的情形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的问题。 劳动法律、法规赋予用人单位对劳动合同的单方解除的权利，以保障用人单位的用工自主权。但为了防止用人单位滥用解除权，随意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立法上严格限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以保护劳动者的劳动权，禁止用人单位随意或者武断地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在本案中，成都科技公司主张受“新冠疫情”影响，公司经营停滞，决定撤销刘婷所在部门，经过双方协商一致，成都科技公司同意补偿刘婷半个月工资并支付到刘婷的账户，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系合意解除，不应当向刘婷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需要裁减人员二十人以上或者裁减不足二十人但占企业职工总数百分之十以上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裁减人员方案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可以裁减人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之规定，成都科技公司主张因经营困难与刘婷合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但成都科技公司无证据证明公司存在经营困难的情形，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对合意解除劳动合同达成一致意见，即便成都科技公司存在经营困难的情形，但其也未履行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将裁减人员方案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成都科技公司以此为由解除与刘婷的劳动合同关系属于违法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之规定，成都科技公司应当向刘婷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成都科技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成都科技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刘婷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成都科技公司主张虽然与刘婷劳动合同到期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公司按照原劳动合同支付其工资、购买社会保险，并未损害刘婷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之规定，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与未续签订劳动合同不是同一概念。成都科技公司不应当支付刘婷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对于书面定期劳动合同到期后未续订而劳动者继续在原单位工作的情形，并没有免除在此情形下用人单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定义务。成都科技公司与刘婷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后，即便刘婷不与成都科技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成都科技公司也并没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之规定，及时书面通知刘婷终止劳动关系并支付经济补偿金，而是以公司经营困难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且其解除行为属于违法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之规定，用人单位存在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应当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综上，成都科技公司应当向刘婷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成都科技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成都科技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刘婷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 职工享受带薪年休假，是劳动法律、法规为保障职工休息休假权利，调动职工工作积极性的福利待遇，职工享受未休年休假待遇需满足连续工作满一年以上，用人单位应当安排劳动者享受年休假而未安排的情况下支付给劳动者的福利待遇。成都科技公司主张刘婷在春节期间已经包含了年休假，成都科技公司不应当支付刘婷未休年休假工资。对此，本院认为，刘婷在春节期间的休假并不必然包含未休年休假，且成都科技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刘婷春节期间的休假属于公司安排的年休假。成都科技公司应当支付刘婷未休年休假工资。成都科技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成都资原云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成都资原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人员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滕洁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周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