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3民终27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八马紫砂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安县北冶镇高庄村原小学办公楼。法定代表人：张菊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党营，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超，河南师大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安县北冶镇高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新安县北冶镇高庄村。法定代表人：陈联伟，该村村委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穗，河南长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洛阳八马紫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安县北冶镇高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高庄村委）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安县人民法院（2021）豫0323民初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八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党营、董超，被上诉人高庄村委的法定代表人陈联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八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高庄村委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及一审诉讼费由高庄村委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八马公司始终优先招用高庄村村民，本案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一审判决认定未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事实认定错误。1.八马公司自租赁本案租赁物以来，始终优先招用高庄村村民，累计长期用工15人，为村民创收50万元，高庄村委合同目的已经实现。2.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的爆发对紫砂壶等文化产业影响较大，紫砂壶订购量下降，八马公司用工需求降低，但在此情况下，八马公司继续留用高庄村村民从事紫砂壶制作工作，始终诚恳地履行本案合同。3.一审判决对八马公司招用高庄村村民的事实视而不见，认定八马公司无证据证明按照合同约定招用高庄村村民错误。如前所述，八马公司始终招用高庄村村民至今，但因公司在乡村经营，管理较为粗放、人员流动量大，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且，因为本案被上诉人是高庄村委，八马公司招用的高庄村村民作为高庄村委管理对象，均称不便于出庭作证。但一审中，八马公司提交的考勤表、工资表、转账记录，完全可以证实八马公司依约招用了高庄村村民，并与村民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一审判决却无视八马公司提交的证据，仅以八马公司未与村民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直接否认了事实劳动关系的存在，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二）本案合同已经正常履行多年，高庄村委诉称八马公司租赁案涉场地后未按约定招用高庄村村民明显有悖于常理，高庄村委非善意提起本案诉讼，违反诚信原则，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本案中，高庄村村民高银生当选村长前，经常到公司以各种理由阻挠生产经营，企图谋取利益，但公司不予理会，造成其耿耿于怀。其当选村长之后，便利用其职务便利，进一步排挤公司，最终引起本案诉讼。本案租赁合同自2016年年底正常履行至2020年，五年的免租金期间已经经过四年，期间没有任何纠纷。如果八马公司在租赁案涉场地后未按照约定招用高庄村村民，高庄村委不可能在四年后，八马公司即将开始支付租金的2021年才提起本案诉讼。（三）八马公司始终积极为履行本案合同投入财力物力，本案合同若被解除，将对八马公司显失公平，并将造成八马公司重大经济损失。1.八马公司承租租赁物后投入大量资金修缮、建设租赁场地，租赁物价值明显增长。八马公司承租案涉场地前，租赁场地长期闲置、杂草丛生、破败不堪。八马公司承租后，先后投入150万元，在租赁场地院内西北侧建设450平米车间一座，在西侧建设1000平米车间一座，并将院内原有的地皮硬化绿化，将原教学楼楼顶加装瓦顶，将教学楼室内装修，改造成办公室、展厅、仓库，并按照厂房尺寸定制了相关机器设备。2.因受到疫情影响，紫砂壶销量下降，相应制作产品的用工需求下降。八马公司一方面继续留用高庄村村民派驻到石井××街制作紫砂壶，为高庄村村民创收，另一方面组织紫砂壶发布会等展销会，积极拓展销路，继续为履行合同做投入。（四）八马公司虽然受疫情影响，但始终招用高庄村村民，为村民创收，人民法院判令继续履行本案合同符合促进交易的合同立法目的及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指导意见文件精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5条规定：“承租房屋用于经营，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承租人资金周转困难或者营业收入明显减少，出租人以承租人没有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为由请求解除租赁合同，由承租人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举重以明轻的原则，在受到疫情影响，营业收入明显减少，出租人以承租人没有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为由请求解除租赁合同，由承租人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那么本案中，承租人不仅没有支付租金义务，更是在面对疫情影响下，仍然始终履行招用高庄村村民的约定，人民法院更不应解除本案合同。高庄村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依法驳回八马公司的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高庄村委与八马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带动村里经济的发展，帮助当地村民和贫困户脱贫致富。基于以上合同目的，在八马公司租赁高庄村小学校舍和操场时，给予了八马公司很大优惠政策，如果不是为了村集体利益和当地村民的发家致富，高庄村委根本不会免除八马公司五年的租金，更不会让八马公司低价租赁高庄村委的集体财产。八马公司称其投资150余万元与其向新安县环保局的申报不符，并且八马公司既没有按租赁合同的约定优先考虑本村村民及贫困户，而且因为环保原因造成事实上的公司经营不能，八马公司继续占有高庄村委的村集体财产根本不可能给高庄村委带来任何的经济效益，更不可能带动当地村民和贫困户发家致富，因八马公司的严重违约导致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案涉合同应予以解除。（二）紫砂的制作离不开用电，而用电量则是衡量八马公司是否歇业的一个重要标准。根据一审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八马公司制作紫砂产品需要机器的带动，所以用电量的大小能够足以证实八马公司的发展状况。在一审中高庄村委提交了八马公司自2020年1月-2021年3月期间的用电量，一审法院也依职权调取了八马公司自2020年1月-2021年4月的用电量，从用电度数可以看出自2020年3月开始，八马公司的用电量呈直线下降状态，甚至连续多个月只存在自然损耗，也就说明了八马公司自2020年3月之后，几乎没有再进行过生产。虽然有疫情存在，但是在疫情过后，各行各业都已经恢复生产，八马公司仍旧闭门无业。同时，根据现场的照片也能够看出，八马公司所占用的学校的操场杂草丛生，教室落锁已锈迹斑斑，足以证实八马公司没有生产的基本事实。（三）八马公司长期处于歇业状态已经无法实现涉案合同的目的。八马公司所租用的场地系高庄村小学的校舍和操场，属于高庄村委的集体财产，基于八马公司与高庄村委当时签订合同时的合同目的，长期歇业不仅不能给高庄村的村民带来任何经济利益，也造成了集体财产的浪费，对此，高庄村委的村民经常因此事信访，并且强烈要求八马公司退出高庄村，返还校舍和操场。（四）八马公司无偿占用高庄村委的集体财产，长期未生产经营，没有给高庄村委带来任何经济效益，并且案涉租赁合同也未经村民大会讨论通过，村集体财产被八马公司无偿使用多年，造成民愤极大。八马公司称自己一直处于经营状态根本不实，从现场照片可以证实，案涉现场既没有八马公司的产品展示、也没有公司简介和公司展示，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个正常生产经营的公司，通过环保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也进一步证明八马公司没有取得环评报告，根本就不允许在案涉学校进行生产经营的基本事实。八马公司称高庄村委将其工厂大门锁住致使其工人无法继续生产也完全不实。根据一审庭审，八马公司在新安县还有其他经营场所可以开展生产经营活动，案涉学校并不是该公司的唯一经营场所。八马公司无偿占用高庄村委集体财产多年，未按约定给高庄村委带来任何的经济效益，如果案涉合同继续履行将会造成更大的社会矛盾，对高庄村委而言才是显失公平，案涉租赁合同应予以撤销。高庄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解除2016年12月17日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2.判令八马公司立即返还高庄村委北冶镇高庄村小学房屋及场地，并恢复原状，赔偿高庄村委原有树木损失；3.一审案件诉讼费由八马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7日，高庄村委高建敏作为甲方(出租方代表人)与八马公司张党营作为乙方（承租方代表人）签订《租赁协议》一份，合同主要约定:“第一条出租场地情况1、甲方出租给乙方的房屋及场地，位于洛阳市××××小学校舍及操场，乙方利用该场地依法从事紫砂制品的研发及生产。2、乙方在占用租赁本场地期间用工优先考虑本村村民及本村贫困户。3、乙方可以根据使用情况可自行装修和改变本场地设计规则。4、乙方在租赁本场地期间甲方提供三通一平（水、电、路）等设施到位，同时保证协调在乙方租赁期间的其他纠纷问题。第二条租赁限期、租金及其他费用1、甲、乙双方商定，该小学校舍及场地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五年之内（2016年12月17日至2021年12月17日）无偿提供给乙方使用及经营。2、自第六年起，十年内（2022年12月17日至2032年12月17日）租金为每年10000元人民币。3、租赁期间，使用该厂房所发生的水、电、燃气、通讯、设备等费用由乙方承担。第三条解除本合同的条件甲、乙双方同意在租赁期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本合同终止，双方互不承担责任；1、该厂房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依法提前收回的。2、该厂房因社会公共利益被依法征用的。3、该厂房因城市建设需要被依法列入房屋拆迁许可范围的。4、该厂房在租赁期内因不可抗力导致毁损、灭失的。第四条协议效力本合同连同附件一式二份。其中：甲、乙各持一份，双方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经多次调解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1、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八马公司从2020年1月至2021年4月期间的用电情况显示：“2020年1月总电量1124、电费688.45元；2020年2月总电量69、电费42.26元；2020年3月总电量37、电费21.53元；2020年4月总电量461、电费268.24元；2020年5月总电量818、电费475.98元；2020年6月总电量448、电费260.68元；2020年7月总电量6、电费3.5元；2020年8月总电量82、电费47.72元；2020年9月总电量209、电费121.61元；2020年10月总电量0、电费0元；2020年11月总电量2、电费1.17元；2020年12月总电量1、电费0.58元；2021年1月总电量26、电费15.13元；2021年2-4月总电量0、电费0元。”；2、八马公司提交2017年、2018年、2020年部分月考勤表、工资表、转账纪录等欲以期证明其招用高庄村村民并发放工资；3、庭审中经询问八马公司是否与招用的村民签订有劳动合同，八马公司表示，没有签订过劳动合同；4、高庄村委提交若干张照片显示八马公司院内杂草丛生，以期证明八马公司长期未生产，处于歇业状态。一审法院认为，高庄村委与八马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遵照执行。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系用工优先考虑本村村民及本村贫困户以带动高庄村地区的经济发展且订立合同时高庄村委给予八马公司五年之内（2016年12月17日至2021年12月17日）无偿提供给八马公司使用及经营，自第六年起，十年内（2022年12月17日至2032年12月17日）租金为每年10000元。八马公司无证据证明按合同约定招用高庄村村民、贫困户进八马公司处工作并带动高庄村地区的经济发展；从八马公司2020年2月至2021年4月期间的用电情况，能证明八马公司未生产经营、一直处于歇业状态，亦未能实现合同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直接以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该主张的，合同自起诉状副本或者仲裁申请书副本送达对方时解除。”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直接以提起诉讼的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人民法院确认该主张的，合同自起诉状副本送达对方时解除。八马公司违反《租赁协议》的约定，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且显失公平，高庄村委在未通知八马公司解除合同的情况下，直接起诉要求解除其与八马公司之间的《租赁协议》，八马公司于2021年3月26日收到起诉状副本，2016年12月17日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应于2021年3月26日解除。关于高庄村委主张八马公司赔偿高庄村委原有树木损失，高庄村委未能就该项诉讼请求举证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对高庄村委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2016年12月17日高庄村委与八马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于2021年3月26日解除；二、限八马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高庄村委返还租赁物（位于新安县××小学校舍及操场）；三、驳回高庄村委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计500元，由八马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高庄村委与八马公司于2016年12月17日签订的《租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高庄村委认为八马公司并未按约招用该村村民及贫困户，并长期闲置案涉房屋和场地，导致该村脱贫致富、解决村民及贫困户就业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八马公司主张其始终优先招用高庄村村民，为村民创收，本案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且在履行合同中投入财力物力，若合同被解除，将造成该公司重大经济损失。本院认为，首先，租赁合同为充分发挥物的效用，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八马公司应根据其主营紫砂制品的研发、生产、销售等业务特点，解决其用工需求时依约“在占用租赁本场地期间用工优先考虑本村村民及本村贫困户”，高庄村委主张案涉合同的根本目的是实现脱贫致富、解决村民就业，与案涉合同的性质及双方的约定不相符；其次，结合双方签订《租赁协议》的相关约定及八马公司提交的职工考勤表、工资表和张银池的证人证言等，并不能证明八马公司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或八马公司怠于从高庄村村民中招工，且案涉合同已实际履行多年，双方并未就此发生争议；最后，用电量作为反映八马公司生产经营活动的重要指标，从一审法院调取的八马公司用电证据看，受新冠疫情影响，其用电量急剧下降，八马公司经营受到重大影响，其作为招商引资企业，在前期投入较大的情况下，高庄村委应积极助力企业复工复产，八马公司也应恪守约定，服务地方经济社会发展。综合以上因素考虑，一审法院以八马公司无证据证明按合同约定招用高庄村村民、贫困户进入八马公司工作并带动高庄村经济发展，且八马公司未生产经营一直处于歇业状态等为由判令解除案涉合同，不符合双方约定解除条件和法定解除条件，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八马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安县人民法院（2021）豫0323民初8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新安县北冶镇高庄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计500元，由新安县北冶镇高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新安县北冶镇高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洪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