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8民终6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腾雅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成雅工业园区工业大道5号。 法定代表人：莫怀康，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阚学雄，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鏖，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灵佳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二环路北一段沙湾路272号F幢4楼9号。 法定代表人：胥超，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四川省腾雅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灵佳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灵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2021)川1803民初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腾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灵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对合同变更和解除事实进行推定确认，导致合同解除的事实认定错误,严重违背客观事实。一审判决却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形下推定确认案涉合同已于2020年9月1日解除系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合同并未在2020年9月1日解除。2020年6月23日，腾雅公司收到灵佳公司退还预付款80000元;2020年9月1日剩余预付款4100元才返还完毕。根据退款记录显示，灵佳公司并未按照约定按时退还腾雅公司款项，按照该条约定，双方应当还是按照原合同执行。故案涉合同并未在2020年9月1日解除，合同仍继续有效。虽双方对合同部分内容进行变更，但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并未成就，但一审判决根据片面的微信聊天内容推定确认案涉合同已于2020年9月1日解除系认定事实错误。2.双方于2020年11月9日对口罩机退货退款协商达成合意。腾雅公司在灵佳公司未能履行调试义务情况下，请求退款合理合法，并不属于原审法院认定的有失公平原则。原审法院未对该事实进行查明认定，遗漏本案关键事实。3.原判决认定的诸多事实未通过证据证实，属于主观臆断。原审法院认定的“被告为原告改3条生产线的内置鼻梁及调试一条全自动内置鼻梁口罩机”并无证据支撑，灵佳公司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已实际履行。原审认定的“被告交付原告一台N95自动连续打片机封边机折价90000元（原合同价款120000元）”也未有明确证据来证实。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灵佳公司应当退还灵佳公司货款并支付违约金。本案中在合同解除后，灵佳公司应当向腾雅公司退还货款并支付违约金。 灵佳公司辩称: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废除合同，退还对方款项，且补偿性地给了对方3台打片机，案涉合同已经实际终止了。灵佳公司已经退还完毕款项和作出了补偿，灵佳公司不应当再进行补偿或者退机。质保期已经满了对方才提出退机，对方在微信上协商退机的时候对方胁迫灵佳公司工作人员。灵佳公司过了质保期还在做售后，并不是灵佳公司应该做的。 腾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于2021年1月29日解除腾雅公司、灵佳公司双方于2020年4月16日签订的买卖合同；2.判令灵佳公司退还腾雅公司货款90000元；3.判令灵佳公司向腾雅公司支付违约金96200元；4.本案案件受理费由灵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腾雅公司成立于2012年7月，从事信息网络系统集成服务、纺织品及印染精加工、一二类医疗器械销售等经营范围。灵佳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经营范围主要有销售机械设备及配件、五金产品等。2020年初非冠疫情暴发，口罩脱销，供不应求。腾雅公司法定代表人莫怀康捕捉到商机，欲购买口罩机生产口罩，多次（自行陈述为七八次）前往灵佳公司考察，灵佳公司予以热情接待，一来二去，双方认为可以互相合作。2020年4月16日，腾雅公司、灵佳公司签订《产品加工合同》，《产品加工合同》约定主要内容有：一、腾雅公司向灵佳公司购买1台单价为80000元的N95自动连续打片机封边机(另加价值为41000元的配套二手超声波设备共2台)和3台单价为90000元的N95自动连续打耳带机，另加配套二手超声波设备共6台（每台15000元）；自动连续打片机封边机的超声波设备7日内交货，自动连续打耳带机的超声波设备7天陆续交货，开始交付后每三天至少交一台，总价款481000元；二、质量技术标准：按厂方出厂技术标准，保修3月……；四、买方自提；五、付款方式，合同签订预付21.1万元；调试完毕并交付甲方时，甲方向乙方付清该台设备尾款；六、违约责任：灵佳公司交期违约，灵佳公司按每天3000元向腾雅公司支付违约补偿金，交付逾期10天腾雅公司可中止合同并要求灵佳公司承担总合同款20%的违约金并在3日内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当日，腾雅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方式将预付款21.1万元支付了灵佳公司。其后，因口罩生产的形势变化较快，灵佳公司仅于2020年5月25日将一台N95自动连续打片机封边机运至腾雅公司处，腾雅公司予以接收；其余设备未依约按时向腾雅公司交货，腾雅公司也未按合同约定立即向灵佳公司主张违约责任。双方法定代表人通过微信多次协商，对原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由于腾雅公司、灵佳公司双方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微信截屏均有选择性，语音对话也未以载体形式向一审法院提交，未能体现协议变更内容的完整性，但仍能了解双方协商基本内容，如合同约定的其他后续设备不再交付，后续货款不再给付等内容可予以推定确认。就合同内容如何变更、费用如何退还、合同解除条件等事项，双方微信陈述内容择要如下：1、灵佳公司法定代表人胥超陈述：“作为补偿，3条生产线免费改内置鼻梁条，2天内改完调试好；协商好的尾款12.1万元在从今天开始一个月内付清，之前的合同废除；莫总确认一下。”；2、腾雅公司法定代表人莫怀康2020年5月22日微信表述：“作为之前合同违约的补偿，3条生产线免费改内置鼻梁条，2天内改完调试好；另外一条全自动内置鼻梁封边机也是2天内调试好，剩余协商好的尾款12.1万元在从今天开始的一个月内付清，若有机器出售出去，尾款需提前支付。满足以上这些条件后之前的合同废除，若未能满足以上条件还是按之前签订的产品加工合同履行，胥总确认一下。”；3、灵佳公司法定代表人胥超2020年6月13日微信表述：“莫总确认的信息还没回我。”；4、腾雅公司法定代表人莫怀康2020年6月13日微信表述：“机子调好了，还需退12.1万，这个月退8万，第二个月退4.1万，时间之前有约定，近期退款完毕，合同作废；若到期款项还未能全额退还，则协商失败，双方还是按之前的合同来执行，我会通过诉讼的方式来保障自己的权益。”。2020年6月23日，腾雅公司收到灵佳公司退还预付款80000元；2020年9月1日，剩余预付款41000元返还完毕。关于已交付的N95自动连续打片机封边机，腾雅公司、灵佳公司双方曾有一致意见折价90000元，开庭审理时该机仍在腾雅公司处；就N95自动连续打片机封边机是否能正常生产的问题，腾雅公司认为未能调试好不能正常生产，但灵佳公司认为每次都是调试好了的，不能正常生产系腾雅公司的问题，腾雅公司、灵佳公司莫衷一是、各执一词，不过该机无合格证系三无产品双方意见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因案涉法律事实在民法典实施之前发生，故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产品加工合同系承揽人根据定作人要求的品种、数量、质量及规格等内容，使用定作人提供的原材料，利用自己的设备、劳动为其加工特定的产品，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协议。因此，从本案双方约定来看，一方供货另一方付款表明腾雅公司、灵佳公司双方签订的产品加工合同实为买卖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腾雅公司、灵佳公司双方签订合同时，均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采用书面方式就合同主要条款协商一致，意思表示真实，未见有违法情形，合同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灵佳公司未能如期履约，交付约定产品，经双方友好协商，对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从后续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及双方陈述来看，可以确定合同变更后内容有：1、灵佳公司为腾雅公司免费改3条生产线的内置鼻梁条及调试一条全自动内置鼻梁封边机；2、灵佳公司交付腾雅公司一台N95自动连续打片机封边机并折价90000元（原合同约定价格121000元）；3、灵佳公司将预付款余款121000元全部返还腾雅公司；4、可以推定的内容有：自动连续打耳带机等后续设备灵佳公司不再交付，后续货款腾雅公司不再给付。因此，双方变更后的内容具有颠覆性，对当事人双方具有同样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合同变更后的内容履行。 腾雅公司请求判令于2021年1月29日解除腾雅公司、灵佳公司于2020年4月16日签订的买卖合同，而灵佳公司认为合同于2020年6月15日就已经解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首先本案合同已不能实现双方最初签订合同时的目的，而事实上双方也无继续履行原合同的意愿。其次从合同变更内容的实施表现来看，变更后的主要内容第1项灵佳公司已实施，至于调试效果未再本案中提及；第2项，封边机已于2020年5月25日交付腾雅公司并在腾雅公司处已半年有余，该机曾折价90000元，双方不持异议，仅对是否能正常生产有异议；第3项于2020年9月1日履行完毕；第4项事实上已体现，不赘述。第三，从本案腾雅公司、灵佳公司法定代表人胥超、莫怀康微信聊天内容来看，双方均有：“121000元给付完毕，合同废除”的表述，而本案双方约定的款项12100元也于2020年9月1日履行完毕。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腾雅公司、灵佳公司双方合意将合同予以变更，而变更后的主要内容已于2020年9月1日履行完毕，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已具备，那么于2020年9月1日解除腾雅公司、灵佳公司于2020年4月16日签订的买卖合同最为适宜。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灵佳公司是否应退还腾雅公司货款90000元及是否应支付原告违约金96200元。首先，如前所述，合同签订后，灵佳公司未能如期履约，那么腾雅公司在灵佳公司不能如期交付定购的封边机及打耳带机时，按原合同约定向灵佳公司主张退还预付款211000元并要求灵佳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但腾雅公司未按原合同约定主张权利，而是与灵佳公司协商将合同予以变更，达成了事实上的善后协议；变更后的内容具有颠覆性，对当事人双方也具有同样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变更后合同内容履行；从查明事实来看，原合同约定的N95自动连续打片机封边机一台经双方商定折价90000元，已由灵佳公司交付腾雅公司，交付腾雅公司后截止庭审时已达10个月之久，灵佳公司应尽的折价承诺及交付义务已实质履行完毕；预付款尾款121000元也于2020年9月1日履行完毕，双方约定的灵佳公司应承担的主要债务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终止。现腾雅公司主张退款而未要求自己退货，其反悔行为于情理不通，于双方后续约定不符。第二，灵佳公司将原合同约定价格为121000元的一台N95自动连续打片机封边机（含超声波设备）折价90000元交付腾雅公司，折价行为本身已体现灵佳公司承担了违约责任；另，灵佳公司为腾雅公司免费改3条生产线的内置鼻梁条及调试一条全自动内置鼻梁封边机，此项工作灵佳公司认为价值在100000元左右，腾雅公司未予认可，但一审法院认为灵佳公司付出的工作其实际价值虽然不能确定，但灵佳公司必然付出额外的人力、物力，这不能视而不见，至少也是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体现；现腾雅公司再次主张灵佳公司承担违约金96200元，对灵佳公司显失公平。第三，关于双方对N95自动连续打片机封边机是否能正常生产的问题，双方意见不一。腾雅公司、灵佳公司在合同变更后就该机质量要求未见详细约定，但按腾雅公司陈述要适用原合同追究灵佳公司责任，而原合同双方明确约定质量条款内容为“按厂方出厂技术标准，保修3月”；腾雅公司成立多年，其法定代表人系成年人，多次考察灵佳公司，应清楚此约定包含的实际意义；按此约定条款，表明腾雅公司认可灵佳公司技术标准，认可保修期为3个月，同时按此约定条款可推知在这3个月的期间内，即使该机不能正常生产，灵佳公司的责任和义务也仅是保修，而没退款的义务。所以，本案中腾雅公司明知所购产品的三无情况而予以接收，即使有不利后果，也应当按合同约定自行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上，腾雅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其主张灵佳公司退还货款90000元、承担违约金96200元的诉讼请求与事实、情理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七十八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腾雅公司与灵佳公司于2020年4月16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于2020年9月1日解除；二、驳回腾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12元，由腾雅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腾雅公司、灵佳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20年9月1日莫怀康与胥超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莫：收到1万，胥：清了哈，我们之间的合同就解除了哈。莫：售后。胥：ok。 本院认为，本案查明事实：一、腾雅公司、灵佳公司签订的《产品加工合同》载明：腾雅公司向灵佳公司购买1台N95自动连续打片机封边机(配套二手超声波设备共2台)和3台N95自动连续打耳带机。灵佳公司仅将一台N95自动连续打片机封边机交付腾雅公司，灵佳公司构成违约。二、根据腾雅公司与灵佳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确认，灵佳公司与腾雅公司约定对灵佳公司违约后《产品加工合同》及灵佳公司的违约行为如何处理形成合意，该约定应为《产品加工合同》的补充约定。根据2020年9月1日莫怀康与胥超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确认，补充约定的内容已履行完毕。综合上述事实，《产品加工合同》及其补充约定已履行完毕，腾雅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于2020年4月16日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但一审已判决予以确除，双方对于解除合同均无异议，本院予以尊重。关于解除时间的问题，双方已于2020年9月1日对于补充协议已履行完毕，一审认定此时间为解除时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是在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腾雅安公司要求灵佳公司退还货款、承担违约责任，因双方对《产品加工合同》及灵佳公司违约行为已作约定且该约定已履行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双方对解除合同均无异议，《产品加工合同》及其补充约定已履行完毕，不宜要求灵佳公司退还货款及承担违约责任。 综上所述，腾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24元，由四川省腾雅网络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 玉 审 判 员  简克红 审 判 员  邓 飞 二〇一九年××月××日 法官助理  魏 巍 书 记 员  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