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5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白云街道望江北路24号二楼。法定代表人：杜忠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发，甘肃荣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亮，甘肃荣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献武，男，196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甘肃省会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祖国，甘肃溥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楼向东，男，1975年5月27日出生，住浙江省东阳市。原审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六建筑工程分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张掖路219号（基隆大厦21层）。负责人：单敏政，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发，甘肃荣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亮，甘肃荣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献武，原审被告楼向东、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六建筑工程分公司（以下简称：广厦第六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榆中县人民法院（2020）甘0123民初3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发，被上诉人丁献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祖国，原审被告广厦第六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发到庭参加了诉讼。楼向东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榆中县人民法院（2020）甘0123民初381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丁献武承担。事实与理由：广厦公司与丁献武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判决广厦公司对涉案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中广厦公司整体承包兰州恒大山水城项目后，将其转包给案外人张国潮，此后项目的转包、分包情况，广厦公司并未参与，广厦公司是在庭审中才了解到涉案项目是楼向东转包给了丁献武，而广厦公司与楼向东之间并未签订任何协议，不存在明知其无资质而故意转包的情形。此外广厦公司作为该项目的总承包人，与转包人张国潮早已结清涉案工程款，依法不应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二、一审中丁献武提交的涉案工程核心证据《欠条》载明，楼向东欠丁献武兰州恒大山水城楼梯扶手工程材料款111300元，1-4号楼楼梯扶手工程款60000元。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欠付的材料款，当属于合同法调整的范畴，不应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司法解释，故一审法院对案件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是在特定背景下为解决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一种特殊制度安排，其具有代位权诉讼的性质，但并不能将其等同于是代位权诉讼，进行任意扩大解释，无限制的突破合同相对性。该条文明确指出实际施工人可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主张权利，本案中广厦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不是工程的发包人，且如前所述广厦公司对转包、分包情况毫不知情，亦无过错，故广厦公司并无向丁献武支付工程款的法律义务。一审法院以此条款认定广厦公司对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丁献武辩称，一审法院判决广厦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1.根据本案在卷证据材料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广厦公司系涉案工程的违法转包人，楼向东系涉案工程的违法分包人，丁献武系涉案楼梯扶手安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广厦公司应就该涉案工程款对丁献武承担连带付款责任。2.本案涉案工程施工周期较长，期间楼向东多次要求广厦公司支付包括人工费用在内的工程款，广厦公司不可能不知道楼向东转包涉案工程的事实，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3.楼向东出具的欠条中涉及的材料款111300元，实际是丁献武安装恒大山水城5-7号楼楼梯扶手的工程款。恒大山水城5-7号楼楼梯扶手工程一开始就是由楼向东分包给丁献武的，后期又临时把应当由中太公司施工的1-4号楼楼梯扶手工程分包给丁献武，所以才会有丁献武提交的签证单的存在，该签证单系由广厦公司与恒大公司办理。且上述楼梯扶手工程的承包方式均是包工包料，全部由丁献武自行负责，故一审法院将上述款项认定为工程款符合相关法律规定。4.丁献武完成涉案工程已近四年之久，但大部分工程款至今仍未结清，丁献武只能自行垫付劳务费与材料款，广厦公司至今仍以各种理由拖延付款，恶意违约清楚无疑。5.丁献武依据建筑法、合同法及相关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的司法解释，主张楼向东承担付款责任，广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广厦第六分公司述称，同意广厦公司的上诉意见。楼向东未出庭答辩，亦未提交相关书面答辩意见。丁献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楼向东、广厦第六分公司、广厦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171300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8404元，并支付起诉之后的逾期付款利息至全部本金付清为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厦公司承包兰州神骏置业开发的兰州恒大山水城1-7号楼建设工程项目，之后将该工程全部转包给案外人张国潮、楼向东二人施工，后楼向东再次将恒大山水城1-7号项目楼梯扶手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分包给丁献武施工。2017年丁献武完成全部施工内容，2019年12月19日楼向东向丁献武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丁献武楼梯扶手工程材料款111300元、1-4号楼楼梯扶工程款60000元。另查明，案涉兰州恒大山水城1-7号楼建设工程已全部竣工并交付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广厦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向丁献武支付工程款的付款义务。我国合同法明确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承包人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广厦公司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的承包方，将全部工程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质资的自然人张国潮及楼向东属于违法转包行为，双方之间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楼向东又将楼梯扶手工程分包给了同样不具备工程施工资质的丁献武，楼向东与丁献武之间的工程分包合同应为无效合同。由于广厦公司与楼向东明知违法而转包和分包导致合同无效，主观上都存在过错，应当对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广厦公司作为工程承包人及违法转包人，向不具备资质的个人进行工程转包，导致下游实际施工人工程款无法及时兑现，其行为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连带清偿责任。广厦公司辩称丁献武起诉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其与丁献武没有合同关系不应支付工程款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丁献武作为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有权向工程违法分包人主张工程价款，广厦公司作为违法转包人，应当对所欠工程款依法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故对丁献武要求楼向东、广厦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丁献武要求广厦第六分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由于其作为独立法人的分支机构，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故对丁献武要求广厦第六分公司承担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楼向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丁献武工程款171300元；二、楼向东向丁献武支付工程款逾期利息，利息以1713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本判决一、二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四、驳回丁献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47元（已减半），由楼向东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一、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是广厦公司对欠付涉案工程款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一条第二款“……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和第三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的规定，本案中，兰州神骏置业作为工程发包方将其开发的兰州恒大山水城1-7号楼建设工程项目发包给广厦公司，广厦公司又将涉案工程全部转包给无相应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张国潮、楼向东，后楼向东又将涉案工程1-7号楼楼梯扶手工程分包给亦无任何施工资质的丁献武。故涉案工程被层层转包及分包，而上述广厦公司的转包行为、楼向东的分包行为也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违法转包、分包的范畴，所涉转包、分包合同亦属无效合同。广厦公司作为上游的总承包人，虽辩称与楼向东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对张国潮再进行转包的情况并未参与，但其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对张国潮将涉案工程又转包给楼向东是知情的，其在明知给张国潮的转包行为已构成违法转包的情况下，又放任这种违法行为进一步衍生，导致作为实际施工人的丁献武的工程款至今无法全部兑付，其主观过错明显，应当与违法分包人楼向东就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判令广厦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对丁献武提交《欠条》内容的认定问题。经查，该欠条中第一笔111300元的款项，虽载明是楼梯扶手工程材料款，但因丁献武对恒大山水城1-7号项目楼梯扶手工程进行施工时采用的是包工包料方式，故该款项不能单纯认定系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欠付的材料款，一审法院适用有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司法解释进行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广厦公司关于该欠条所载款项属合同法调整范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广厦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令该公司对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主张。经查，一审法院作出本案裁判结果的依据主要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本案中，兰州神骏置业将其开发的建设工程项目发包给广厦公司，广厦公司又将该工程项目全部转包给无相应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张国潮、楼向东，楼向东又将涉案工程1-7号楼楼梯扶手工程分包给无任何施工资质的丁献武，故广厦公司属违法转包人，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并无不当之处，故广厦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94元，由上诉人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新审判员 邓代林审判员 靳文丽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徐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