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25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月，女，1988年3月2日出生，住南通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飞，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良斌，男，1975年12月18日出生，住南通市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德娥，江苏平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留豪，江苏平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作斌，男，1974年12月14日出生，住南通市崇川区。上诉人薛月因与被上诉人祝良斌、郭作斌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20）苏0602民初3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月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祝良斌、郭作斌承担。事实和理由：1.南通雏鹰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雏鹰教育公司）与南通启幼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幼德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后，既未明确告知其转校培训，又继续向其推出优惠续费活动，随后注销雏鹰教育公司，一审未认定欺诈明显不当。2.根据合作协议，后续教师工资由启幼德公司负责，雏鹰教育公司收取培训费后未保障培训质量，而致教师因工资问题离职，应认定雏鹰教育公司恶意占有培训费。3.一审未处理保全费。祝良斌辩称，1.雏鹰教育公司已告知家长校区搬迁的事实，学生亦在新校区上课；2.优惠活动属于国庆经营惯例，系家长自愿续费；3.启幼德公司因疫情解聘教师无法预见，雏鹰教育公司并无欺诈的恶意，并且在积极履行退费事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作斌未答辩。薛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祝良斌、郭作斌退还其培训费12840元，并赔偿3852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祝良斌、郭作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0日，薛月（甲方）与雏鹰教育公司（乙方）签订了《雏鹰国际艺术中心英语学部学员入学协议》，为其女谢某报名参加雏鹰教育公司的英语课程学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课程课时数为150,90分钟/课时，标准学费14800元，优惠金额4800元，优惠后学费为10000元，乙方赠送书包及教材。双方并于“详细条款”中约定：开课10个课时之内，甲方请求解除合同，甲方退还银行卡支付交易手续费（款项的1%），乙方全额退款；完成一半课时（77个课时）之前甲方请求解除合同，以课程标准价格计算扣除甲方已实际上课时费用，剩余部分退还；完成超过一半课时（77课时），双方约定合同不得解除，乙方不再办理退费事宜。甲方请求解除合同的，甲方必须归还未使用过的教材和相关礼包礼品，若已使用或者开封，乙方需要扣除相应教材费用和相关礼包礼品的费用。薛月于当日以现金向雏鹰教育公司支付10000元，事由为“英语一年（150课时）”。后继续与雏鹰教育公司签订《雏鹰国际艺术中心英语学部学员入学协议》，约定课程为100，70分钟/课时，优惠后金额为3880元，薛月于2019年2月21日支付3880元，收款事由为“舞蹈一年”。2019年11月6日，薛月以现金方式向雏鹰教育公司支付5000元，收款事由为“补英语一个级别余款”；2019年11月8日，薛月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雏鹰教育公司转账3860元，收款事由为“英语一个级别补款”；2019年12月11日，薛月以微信方式向雏鹰教育公司支付3980元，收款事由为“美术48节课”。薛月女儿依约在雏鹰公司接受培训。2019年10月31日，“玛玛洛可少儿英语”（甲方）与雏鹰少儿英语（乙方）达成《合作协议》，约定乙方将现有外语培训的学生全部移交给甲方，由甲方继续组织教学工作，在本轮教学周期中，原有教师、原有教材和原有教学方法不变。移交工作完成后，甲方保证通过原有教师按照原有教学大纲开展教学工作，对学生来说，只是教学场地由乙方场地转到甲方场地，其余保持不变，等。陈胜与祝良斌分别于“甲方”、“乙方”处签名。该合作协议的签订“甲方”为启幼德公司，目前启幼德公司与雏鹰教育公司股东就该合作协议产生纠纷，正在诉讼过程中。2019年11月5日，雏鹰教育公司通过微信公众号发文《喜讯/雏鹰国际艺术中心校区升级，搬新家啦！》，称在雏鹰总部各位领导的多次讨论后，决定雏鹰国际即将要搬新家了，并发布了新校区的照片，照片中有明显的“玛玛洛可少儿英语”等标志,多处同时显示“雏鹰国际艺术中心”,公众号中展示了教室等教学区域照片，最后称“我们虽然搬家了，环境变宽敞的明亮了，硬件设施变得更棒了，学习氛围变得更好了，始终不变的就是我们用心服务的老师”，并邀请家长至新校区参观。之后薛月女儿在该“新校区”接受合同约定内容的培训直至2019年度寒假放假，期间上课老师、课程安排等与之前无明显变化。2020年初因新冠疫情爆发未正常开学，后因教师调整等原因，薛月女儿未再上课。关于薛月女儿未上课时及折算金额双方有争议。薛月主张为12840元，均为交费后未上课时，其提供家长联络本原件等证据证明，双方纠纷发生后其曾向工商部门投诉，当时自述剩余课时金额16534元（包括英语和美术），后仔细核实调整应为12840元；祝良斌称因学员后期在启幼德公司上课，其不清楚剩余课时，但根据原雏鹰教育公司教师（后在启幼德公司场所继续为雏鹰教育公司学员上课）邓小燕的口头陈述，薛月剩余课时为8092.8元。一审法院审查认为，雏鹰教育公司提供教育培训服务，其提供课时数与收取费用紧密相关，其应对学生进行考勤、记录到课情况，对剩余课时的证明具有举证方面的优势，但其未能提供任何有说服力的证据；薛月提供了家校联络本原件等证据，其中记录了每次上课的时间、时长、授课教师、上课内容等，具有较强的证明效力；祝良斌对记录本真实性无异议，仅提出可能存在到课未记录的情况，但未能进一步提供家校联络本记录以外有授课服务的证据，家校联络本应作为认定已上课时、剩余课时的基本依据。根据薛月家校联络本记录及入学协议约定，薛月女儿在雏鹰教育公司的总课时为150课时，每课时为90分钟，总金额为10000元。在实际的上课过程中，课程分为一个半小时和一个小时，其中90分钟课程为42次，60分钟课程为29次。对于该合同中的剩余课时费及薛月于2019年2月21日为其女报名参加的美术课程所对应的课时费，薛月放弃主张。对于2019年11月6日、11月8日及12月11日，薛月向雏鹰教育公司支付的续费课时，因雏鹰教育公司尚未开始履行，薛月主张的12840元剩余课时费成立。一审另查明，雏鹰教育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祝良斌，成立时间2017年6月28日，登记的经营范围为教育咨询、非学历、非职业技能培训，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活动策划等。股东为祝良斌和郭作斌。2019年12月2日，祝良斌与郭作斌向登记机关申请对雏鹰教育公司进行简易注销，承诺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权债务，不存在未清结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法定补偿金和未交清的应交税款及其他未了结事务，清算工程已全面完成。该公司于2020年3月11日经核准注销。在雏鹰教育公司的公众号宣传中，其称是3岁至12岁儿童综合型一站式教育，融合特色英语、舞蹈、美术、音乐、有声语言等艺术门类与一体的青少年艺术培训机构；就其特色英语版块，其宣称毕业于名校的英语专业老师执教，来自于英语为母语国家的外教加入，雏鹰拥有优异的教师团队、先进的教学模式加同步、美国教材家安全优质的教学环境，等等。一审还查明，2018年5月21日，江苏省教育厅等多部门共同发出的《江苏省营利性民办学校监督管理实施细则》中规定：设立面向中小学生开展培训，实施与学校文化教育课程相关或者与升学、考试相关的补习辅导等其他文化教育活动的营利性民办教育培训机构，应当由教育行政部门审批。面向成年人开展培训，或者实施面向中小学生的艺术、体育、科技、研学等培训服务的机构，可以直接向企业登记机关申请登记。一审法院认为，薛月与雏鹰教育公司签订的《雏鹰国际艺术中心英语学部学员入学协议》为教育服务合同，由雏鹰教育公司为薛月女儿（学龄前儿童）提供英语等培训服务、薛月支付费用。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薛月称雏鹰教育公司无办学资质，该协议无效。对此法院认为，雏鹰教育公司作为教育咨询公司，其经营范围为非学历非职业技能培训、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活动策划、体能拓展训练服务，其为学龄前儿童提供英语、美术、舞蹈等培训服务并非系面向中小学生开展培训、实施与学校文化教育课程相关或者与升学、考试相关的补习辅导等其他文化教育活动，不需办学许可证，领取工商营业执照即可。祝良斌称雏鹰教育公司与启幼德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所有师生转至启幼德公司后薛月与雏鹰教育公司签订的《雏鹰国际艺术中心英语学部学员入学协议》合同主体已变更为薛月与启幼德公司、薛月应向启幼德公司主张权利。对此法院认为，薛月并未与启幼德公司签订新的协议，雏鹰教育公司、启幼德公司并未明确告知薛月其合作协议的具体内容、三方并未协商并就合同主体变更达成一致，且雏鹰教育公司与启幼德公司合作协议中也称“对学生来说，只是教学场地由乙方场地转到甲方场地，其余保持不变”，故祝良斌称协议主体已变更为薛月与启幼德公司、雏鹰教育公司不再承担协议义务不能成立。目前，案涉教育服务合同未能履行完毕，但雏鹰教育公司已注销，没有继续履行合同、提供教育服务的可能性，薛月要求退还教育培训费用并赔偿、即要求解除原协议成立，原协议未履行部分不再履行，雏鹰教育公司已收取但未提供教育服务的课时费用应退还。雏鹰教育公司与启幼德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后薛月女儿在启幼德公司场所接受的教育服务对薛月而言仍属于履行原协议，所上课时亦应作为已履行部分予以扣除。雏鹰教育公司未履行的教育服务课时金额为12840元，应予退还。薛月主张退还费用并要求三倍赔偿，对此法院认为，接受教育培训服务的人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称的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的消费者，受该法保护，该法所规定的“为生活消费所需”不仅仅指为物质生活所需，参加培训学习技能等均属于为生活消费所需。但薛月主张的因受欺诈要求退还所有费用并三倍赔偿，不能成立。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违法行为。薛月称雏鹰教育公司欺诈表现在无办学资质开办英语培训、宣称教师具有教师资质、外教为英语母语、已经与启幼德公司洽谈甚至签订合作协议“转卖师生”后仍以“促销”的方式招揽学员、收取学费。对此法院认为，薛月与雏鹰教育公司签订《雏鹰国际艺术中心英语学部学员入学协议》时，雏鹰教育公司的对外宣传及工作人员并未宣称具有办学资质、并未向家长刻意隐瞒教师真实情况，也没有强调老师具有教师资格证而导致家长作出错误判断，其对师资的宣传有一定程度的夸大，但尚未构成欺诈，薛月考察后决定签约、履行一段时间后续约，也说明其对教师、课程并无不满，签订合同接受培训并未违反其真实意思。雏鹰教育公司与启幼德公司协商、签订《合作协议》后通过微信公共号告知原培训地点等有所变化，也在班级群中通知家长并邀请家长至新校区参观，并未刻意隐瞒；且合作协议约定“原有师资不变、启幼德公司必须对原课程按原标准执行完毕、对家长来说只是上课场所有变”，也说明雏鹰教育公司并无“只收钱、不管孩子有无课上”、欺诈学费的主观意图，且薛月在雏鹰教育公司通知上课场所有变等情况后仍续费，也说明其未因此改变继续接受教育服务的意思；雏鹰教育公司与启幼德公司课程款项如何结算与保证薛月孩子等学员正常按原协议上课并不矛盾。雏鹰教育公司于2019年10月向家长推出的优惠续费活动，也是常见的商业行为，与之后雏鹰教育公司与启幼德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并无直接的关联关系，不能认定雏鹰教育公司向家长推出优惠活动时具有欺诈学费、已决定不再提供培训服务的意思。综上，薛月主张雏鹰教育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不能成立。培训服务提供方雏鹰教育公司应当承担返还薛月12840元的义务，雏鹰教育公司已注销，祝良斌、郭作斌作为股东注销公司时必须履行清产核资的法定义务、经过法定的清算程序，但祝良斌、郭作斌并未依法清算、未依法通知公告债权人、无清算方案和清算报告。雏鹰教育公司明显有众多尚未履行完毕的教育培训合同、有未了结的业务，祝良斌、郭作斌却向工商登记机构声明“不存在未清结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法定补偿金和未交清的应交税款及其他未了结事务，清算工程已全面完成”，其所称内容不符合事实。祝良斌称雏鹰教育公司已将未履行完毕的教育培训合同所涉师生全部交由启幼德公司继续履行原合同、雏鹰教育公司的全部事务已了结不符合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债权人有权主张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雏鹰教育公司应返还的剩余课时费应由股东祝良斌、郭作斌共同清偿。祝良斌称其作为公司股东已完成全部出资义务，对此法院认为，本案中其基于股东注销公司未依法清算、了结事务而应承担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清偿责任，与其是否履行了股东出资义务无关。郭作斌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并作出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祝良斌、郭作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一次性退还薛月培训费12840元。二、驳回薛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2元（已减半），保全费540元，合计1082元，由祝良斌、郭作斌负担270.5元，薛月负担811.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系能否认定雏鹰教育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雏鹰教育公司与启幼德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后，已通过微信公众号、班级群的形式告知薛月等家长有关校区搬迁的事实，并且，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培训师资、培训课程均按原标准执行。薛月在已知上课场所变更、女儿亦在新校区上课的情况下仍与雏鹰教育公司续费，系对双方继续履行入学协议的认可，故雏鹰教育公司并不存在故意告知薛月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的情形，难以认定构成欺诈。薛月虽称雏鹰教育公司恶意占有培训费，但雏鹰教育公司与启幼德公司的有关结算约定并不影响其司保证学生培训质量，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至于薛月称一审未处理保全费，一审对此已予补正。综上所述，薛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4元，由上诉人薛月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顾晓威审 判 员 曹 璐审 判 员 卢 丽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 婷书 记 员 唐颖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