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25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喔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泗泾工业区九干路159弄6号。法定代表人：林建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还航，上海欧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灿灿，上海欧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指生活（上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淞南路330号301室。法定代表人：杨旭，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生，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喔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易指生活（上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11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天喔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2020年11月5日开庭时，易指公司提交新证据，双方同意进行对账。一审法院当庭给予天喔公司七个工作日进行质证和对账，截止时间为2020年11月16日。天喔公司于2020年11月12日通过EMS向一审法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将诉讼请求由主张易指公司支付货款变更为主张易指公司向天喔公司支付依据《委托代理进口协议》应当支付的货款及其他费用，同时认可本案争议合同系委托代理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基础法律关系为行纪合同。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14日收到上述申请书，未考虑天喔公司已变更基础法律关系，于2020年11月17日作出判决，存在不当。易指公司辩称：不同意天喔公司的上诉请求。1．双方是委托合同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在第二次庭审后，给予双方一周时间调解，审理程序并无不当。2．天喔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系在第二次庭审之后，超过了申请变更诉讼请求的期限。3．天喔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亦非委托合同关系，而是行纪关系，该法律基础亦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不同。天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易指公司偿付天喔公司货款8，764，142.10元；2．易指公司赔偿天喔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8，764，142.1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4日起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7日，易指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旭向天喔公司发送电子邮件一份，内容关于2017年天喔葡萄酒采购计划。2017年5月31日，天喔公司（委托方、甲方）与易指公司（受托方、乙方）签订《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一份，约定：甲方根据乙方委托，按乙方要求从境外进口附件一所述货物。合同第三条约定甲方权利义务：1．甲方代乙方垫付货款，货物到达港口后，甲方负责办理接货、报关等手续，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报关费、商检费、港杂费）由甲方代垫；2．负责安排国内运输并将货物送达乙方指定货物暂存地点，届时双方另行协商签署《仓储租赁协议》；3．办理清关查验手续及代理乙方缴纳海关的各种税费；4．若所订货物发生短少、外包装损毁和质量问题等均与甲方无关，但如乙方需要甲方协助配合提供有关资料的，甲方应予配合。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权利义务：1．乙方应按本协议约定支付货款、甲方代垫款项和其他有关费用；2．乙方应及时满足甲方的要求，向甲方提供有关业务所需的信息及资料；3．货到目的港后，应积极配合甲方的港口货运代理办理货物交接事宜；4．收到甲方交来的对外进口合同副本或对外采购单后，立即进行核对，如发现有不符的，应在收到合同副本或订单后三个工作日内以传真或电报通知甲方，否则即视为接受合同或订单内容；5．如境外供货商违约时，乙方提出索赔的，应在索赔期限内向甲方提供必要的索赔证件，甲方可协助其办理索赔事宜。合同第五条约定合同金额及付款方式：代理进口货物价格及具体进口产品清单、数量和单价由委托单确认；进口代理费、进口货物货款、税费及其他进口商品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进口报关费、打单费、海关正常查车费、运输过程中有可能产生的装卸货费、汽运费、保险费、商检费等杂费）甲方代乙方先行垫付，乙方应保证最迟于甲方支付相关费用之日起3个月内全款给到甲方指定账号，同时乙方需按该费用2.4％支付甲方孳息；为了双方计算方便并及时结算，乙方付款日可选择税款日和供应商发票规定应付货款日的中间日计算付款，如中间日小于20天，付款日则按付税款日加20天起计算；乙方为保证上述款项的及时支付，乙方应在货物入仓前，提前5天内甲方填发一张60天到期的200万元的支票，待该张支票到期前，乙方应提前10天替换一张同等金额的支票给到甲方；在甲方支付乙方代垫款项前，货物所有权归属于甲方所有；如乙方实际支付日期与甲方支付款项之间产生汇率差的，双方实行多退少补原则；乙方按进口货物总价款（不含进口环节所有税费）的0.5％支付甲方服务费，并于货物入仓两周内支付给甲方；等等。合同第七条约定委托期限：自2017年5月22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合同第九条约定争议解决：就属于境外供货商责任的短重及／或质量索赔，甲方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会尽力协助乙方向境外供货商提出索赔，并会督促境外供货商尽速理赔，甲方因此而支出的有关费用或受到的任何损失，应由乙方给与全额赔偿。合同附件一为产品明细单，产品名称为六款红葡萄酒。合同签订后，天喔公司向境外供应商下单订购，并向易指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易指公司收货并在运输货物签收单上签字。货物签收单上记载了提箱港区洋山、提单号、箱型箱量、送货日期、送装货地址及联系人，未记载货物的具体明细及价格。天喔公司于2018年1月8日向易指公司开具了12，794，431.4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于2018年3月23日开具了11，924，311.47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24，718，742.89元，天喔公司明确发票金额中已将代理费、服务费计入货款内。易指公司确认收到了上述发票，并已认证。为证明易指公司曾多次通过电子邮件要求天喔公司进行对账，易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电子邮件一组：1.2019年9月25日16：43，发件人江某（易指公司人员），收件人何某（天喔公司人员），主要内容：上次电话里跟你沟通好要把全部单据发过来，可是对账的时候发现很多单据还是没有；你9月发来的表格看了2016年有这几个合同号存在统计费用不全，以及缺少单据的情况，需要将全部单据整理好，才好核对。2.2019年9月25日17：30，发件人f，收件人何某等人，主要内容：如刚才电话沟通所说，按合同号把相关的费用列一个明细表格（合同号、货款、汇率、付款手续费、税费金额、代理费、清关费、海运费、杂费，同一个合同号的开票明细、付款明细），同一个合同号的放一个文件夹吧，这样可以更高效一些。3.2020年8月2日、发件人f、收件人何某等人，内容：为了双方更有成效，麻烦你材料按合同号从旧到远的顺序来提供，每次只提供一个合同号的材料，核对好一个无误后，再进行下一个合同号的确认。为了证明国外供货商支付给天喔公司赔偿款6万欧元，易指公司提供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10月18日，天喔公司人员：我们意大利的中间人和老外谈了很久，老外只肯赔6万欧元。一审法院认为，天喔公司以买卖合同的基础法律关系主张易指公司偿付货款，易指公司就基础法律关系提出异议，认为双方系委托合同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天喔公司与易指公司的陈述及在案证据，本案不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理由如下：依据合同法第130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出卖人的主要义务是交付标的物、转移标的物所有权、权利瑕疵担保和物的瑕疵担保等。买受人的主要义务是支付价款、检验、保管以及及时受领等。首先，从买受人支付价款的义务的角度分析，涉案合同并未明确约定货款，合同第五条中约定“进口代理费、进口货物货款、税费及其他进口商品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进口报关费、打单费、海关正常查车费、运输过程中有可能产生的装卸货费、汽运费、保险费、商检费等杂费）天喔公司代易指公司先行垫付，易指公司在天喔公司支付相关费用之日起3个月内全款支付并按2.4％支付孳息”，双方签订合同时，对于作为买卖合同必备要素的价款并未予以约定，故本案不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其次，从出卖人关于物的瑕疵担保的角度分析，买卖合同中，出卖人负有物的瑕疵担保责任，当标的物具有一定的瑕疵时，买受人有主张减少价款或主张损失赔偿及违约责任等权利。也就是说如果双方系买卖合同，货物质量问题产生的风险应由出卖人承担；而如果是委托代理关系，这些风险由供货商承担。而涉案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就属于境外供货商责任的短重及／或质量索赔，天喔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会尽力协助易指公司向境外供货商提出索赔，并会督促境外供货商尽速理赔。天喔公司因此支出的有关费用或受到的任何损失，由易指公司给予全额赔偿”，该条约定明确排除了天喔公司关于物的瑕疵担保责任，由此可见，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再次，买卖合同系有偿合同，出卖人获取利益的方式为取得买受人支付的货款，但本案天喔公司显然并非以货款作为获利方式，关于货款这部分，天喔公司仅要求易指公司支付其实际垫付的价款，因为合同约定了3个月的付款期限，因此约定2.4％孳息属于合理的利息范围。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天喔公司是通过获取服务费的方式获利，并非货物价款，本案协议约定的内容与协议名称相符，天喔公司关于涉案合同名为委托实为买卖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最后，诉讼过程中，因天喔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且影响裁判理由及结果，一审法院将此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天喔公司在本案中基于买卖合同性质主张易指公司偿付货款，而若基于委托合同关系主张的款项应为支付服务费、返还垫付款及孳息等，法律关系的不同将导致案件审查的方向及事实截然不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396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根据涉案《委托代理进口协议》所约定的事项来看，天喔公司接受易指公司的委托，按照易指公司的要求从境外进口货物，按约获取服务费，符合委托合同的特征。一审法院就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认定意见当庭予以释明后，天喔公司仍坚持其买卖合同关系的诉请。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天喔公司与易指公司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天喔公司基于买卖合同关系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天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974元，减半收取6，487元，由天喔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天喔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易指应付款项构成》表格，欲证明易指公司应支付款项包括进口货物货款、进口关税、进口消费税、进口增值税、货代税、孳息、服务费等，合计为27，211，925.88元；证据2．《订单合同》《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海关进口关税专用缴款书》《海关进口消费税专用缴款书》《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货代公司提供的《货运清单》、货代公司向天喔公司开具的发票、天喔公司向货代公司支付款项后的银行回单，欲证明进口货物货款的具体数额以及天喔公司向境外供应商付款时产生的手续费、进口关税、进口消费税、进口增值税的金额、天喔公司向货代公司支付的费用、进口清关环节至货物交付给易指公司过程中发生的费用；证据3．天喔公司工作人员向易指公司工作人员发送的对账邮件、易指公司的回复邮件，欲证明天喔公司向易指公司开票及易指公司付款情况；证据4．银行回单及增值税专用发票，欲证明开票及付款情况。易指公司对天喔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可，但认为缺少材料；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有所缺失；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易指公司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天喔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审法院未对天喔公司一审变更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天喔公司一审起诉时，认为其与易指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主张易指公司向其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在2020年11月5日第二次法庭审理中要求天喔公司对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明确。天喔公司认为其与易指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遂向天喔公司释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委托合同关系，如果天喔公司坚持买卖合同关系，须承担诉讼风险。天喔公司称：“清楚了”。当日庭审已完成开庭审理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天喔公司在法庭辩论结束后，于2020年11月12日才提出变更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期限。一审法院驳回天喔公司的诉讼请求，审理程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天喔公司二审中主张其系依据《委托代理进口协议》向易指公司主张货款及其他费用，并认为本案系委托代理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天喔公司可就此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天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74元，由上诉人天喔食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军欢审判员  胡 瑜审判员  胡玉凌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余亻刍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