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皖04民终11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自保，男，汉族，1964年12月13日出生，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守春，北京盈科(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寿县新桥国际产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225689694717。 法定代表人:张志斌，该公司董事长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陈文，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周自保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半岛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21)皖0422民初120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自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改判支持周自保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裁定理由和适用的法律存在错误,本案所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属于双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债务的情形,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虽然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但该条款的适用有着严格限制性条件,即仅能适用于双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合同的情形。而本案中,阳光半岛公司之所以与周自保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正因为经过各方协商一致,由阳光半岛公司以向周自保出卖涉案房屋的方式,抵偿第三方所欠周自保的债务。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部分已经认定在合同签订当日,阳光半岛公司向周自保出具了加盖阳光半岛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两张,收据载明阳光半岛公司全额收取涉案房屋购房款448038元、438997元,收款事由为全款直抵施斌借款。该事实可以充分证明各方已就“以案涉房屋抵债”事宜达成一致,且阳光半岛公司明确认可周自保已经通过抵债方式支付了全额购房款的事实。周自保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早已履行完《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不存在周自保还有其他义务未履行的情形。因此,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不应适用该款规定,管理人无权决定解除案涉合同,更不能以“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两个月内未通知继续履行合同的,视为合同已经解除,无需再发出通知”为由,认定管理人此次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不产生法律效果,进而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二、一审裁定适用《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裁定驳回起诉,实际上是变相认定“周自保未履行支付购房款的义务,该付款义务是否履行是双方在本案中最重要的争议焦点之一,但一审裁定对此未进行任何说理,且与查明事实相互矛盾。一审裁定适用《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裁定驳回周自保的起诉,实际上是认定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破产申请受理前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而由于周自保的在该合同中的义务是支付购房款,驳回起诉裁定实际上是变相认定了周自保未履行支付购房款的义务。对于周自保是否已经通过抵债方式支付了购房款,是双方在本案中最重要的争议焦点。周自保一直认为,阳光半岛公司与周自保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出具加盖财务章的收据、在收据上备注抵款事项等行为实际上已经可以认定各方就“以案涉房屋抵债”达成一致,且周自保履行了完全的付款义务,驳回起诉裁定法院查明部分对于上述事实也予以了确认。即便是一审法院认定“抵债行为无效”或“周自保未支付购房款”,也应当在裁定的说理部分充分阐明相应的观点和适用的法律依据。但一审裁定对此“只字未提”,明显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加强和规范裁判文书释法说理的指导意见》的相关要求,变相剥夺了周自保的合法权益,损害了司法公信力。三、一审裁定的理由与经一审法院批准的阳光半岛公司的破产重整计划相互矛盾。一审法院早已在2017年8月28日就依职权裁定批准了阳光半岛公司阳光半岛公司的破产重整计划草案。根据阳光半岛公司破产重整计划第十二条其他第(一)款规定,“债权人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的尚未履行完毕的合同,自2014年7月3日寿县人民法院受理阳光半岛公司破产清算之日起二个月,管理人未通知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自动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按照本重整计划第七条处理”、第七条购房户安置第(一)款规定,“37、38号地块,2号岛已付清购房款,但尚未取得房屋的购房户,可以选择继续履行合同,取得房屋,免除破产受理后的违约金。也可以选择解除合同,退还购房款,免除破产受理后的利息、违约金”,以上内容足以证明,在一审法院批准的破产重整计划中,管理人未将已阳光半岛公司已销售的3232套商品房(包括周自保的房屋在内)作为破产财产予以处理,也未将购房户作为破产债权人对待或是要求其申报债权,更未将商品房买卖合同作为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直接解除或者视为解除,而是确定了专门的购房户安置方案,赋予购房户选择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取得房屋或者解除合同退还购房款的权利。破产重整计划经过法院裁定批准后即具有法律效力,管理人应监督阳光半岛公司应当按照破产重整计划的要求严格予以执行。故一审法院又认为“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两个月内管理人未通知继续履行合同即视为合同已经解除”的理由与之前裁定批准的破产重整计划相互矛盾。实际上,在破产重整计划执行期间,已经有大量与周自保情况类似的以以房抵债方式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业主拿到了房屋。故本案驳回起诉裁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四、一审法院拒绝调取周自保及周自保的代理人多次提出的调取证据申请,不仅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剥夺周自保的合法权利,且导致一审裁定认定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破产申请受理前双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为进一步查明周自保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原因以及周自保已经履行了支付全部购房款的具体事实,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周自保和周自保的代理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和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调取或则责令阳光半岛公司提交有关阳光半岛公司的销售台账、破产审计报告、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通知、相关财务账册等证据,上述证据大多保存在管理人或阳光半岛公司手中,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周自保的购房款在破产申请受理前确已通过阳光半岛公司与第三方抵债方式支付,且得到了阳光半岛公司的多次确认。但一审法院均未予以调取,亦未责令阳光半岛公司提交,且未能告知周自保不准许调查证据的法定理由,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剥夺周自保的合法权利。一审法院在未调取相关证据、未查清相关事实、未进行说理的情况下,直接适用《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破产申请受理前双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五、一审法院就相同事实的判案理由和结果其他已生效裁判相互冲突,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形,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的要求,严重损害了司法公信力,对周自保极为不公。阳光半岛公司阳光半岛公司曾经就寿县阳光半岛项目第37号地块9幢506、706、1306号房屋被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查封一事向花山区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要求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评估、拍卖等执行行为。该案所涉房屋的来源与本案所涉房屋的来源完全一致,都是买受人通过阳光半岛公司与第三方“以房抵债”方式获取。经过审理花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0503民初379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均系合法有效的合同;购房款已经通过阳光半岛公司与第三方冲抵工程款等方式支付完毕;买受人属于全额支付购房款项的消费者,其对房屋的权利具有特定性和优先性,该购房债权的实现不会对其他破产债权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等。”遂驳回了阳光半岛公司的诉讼请求。后阳光半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于2020年5月25日作出了(2020)皖05民终287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一审的判案理由和判决结果。在钱福林诉阳光半岛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诉请要求阳光半岛公司交付房屋及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寿县法院认定钱福林未能证明其已经支付了购房款,遂从实体上裁定驳回了钱福林的诉讼请求。后钱福林提出上诉,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4日作出(2019)皖04民终1639号民事判决,认定钱福林通过第三方抵债的方式已经交付了购房款,改判支持了钱福林的诉请。但两级法院均未认定《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均未适用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驳回钱福林的起诉。而本案中,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周自保起诉的理由和适用的法律与已生效的类案明显相悖,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形,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多次提出的“裁判尺度统一”、“类案同判”的要求和精神,不仅严重损害了司法公信力,而且对周自保极为不公。综上所述,周自保认为本案一审法院驳回起诉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予以撤销,肯请二审法院充分考虑到周自保的上诉意见,改判支持周自保上诉请求。 阳光半岛公司未答辩。 周自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发出的解除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通知无效(共两份)；2、请求判令阳光半岛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3日，寿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阳光半岛公司的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安徽大别山律师事务所担任破产管理人。2017年7月12日，寿县人民法院裁定阳光半岛公司重整。2017年8月28日，寿县人民法院裁定批准阳光半岛公司的破产重整计划草案。2019年8月26日，寿县人民法院裁定延长重整计划执行期限至2020年8月27日。2020年8月27日，寿县人民法院再次裁定延长重整计划执行期限至2021年2月27日。阳光半岛公司属于破产企业，目前处于破产重整计划执行期间。2017年8月28日本院裁定批准阳光半岛公司破产重整计划（草案），重整计划文本前言记载：重整计划草案如获顺利实施：一、阳光半岛公司主体不变；二、阳光半岛公司资产予以保留，将继续经营其原有业务，并引入重整方恒大地产集团，后续工程建设、公司运营资金由重整方承担；三、至本重整计划草案提交时，已确定的债权100%清偿，暂未确认的债权待管理人确认，并经人民法院裁定后按照上述比例清偿；四、购房户得到妥善安置。重整计划文本正文：“负债情况：（5）37号地块已全额收取购房款、以房抵债总额435,529,288.00元，37、38号地块已收取的首付款总额51,263,941.00元。第七条对购房户安置规定如下：（一）37、38号地块，2号岛已付清购房款，但尚未取得房屋的购房户，可以选择继续履行合同，取得房屋，免除破产受理后的违约金。也可以选择解除合同，退还购房款，免除破产受理后的利息、违约金。（二）37、38号地块，2号岛已支付首付款的购房户，可以选择继续履行合同，补交剩余购房款，取得房屋，免除破产受理后的违约金。也可以选择解除合同，退还首付款，免除破产受理后的利息、违约金。（三）其他地块已付清购房款、支付订金、认购金的购房户。1.如果选择要房的，可以在37号地块集中安置……2.如要求退房的，可以参照本条（一），由债务人、重整方与购房户协商解决。要求退房的购房户，具体支付方式按照普通债权的清偿时间和方式进行清偿。重整计划有关（其他）事项的第十二条第一项规定：债权人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的尚未履行完毕的合同，自2014年7月3日寿县人民法院受理阳光半岛破产清算之日起二个月内，管理人未通知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自动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按照本重整计划第七条处理。” 2013年10月15日，双方签订了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周自保向阳光半岛公司购买位于安徽省寿县××幢××单元××号商品房，面积为143.51平方米，购房款总价为448038元。第37地块14幢5单元501号商品房,面积为143.51平方米，购房款总价为438997元。合同约定了被告应当于2014年12月31日前将验收合格的商品房交付给原告使用。并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90日内办理相关产权登记手续。2013年10月15日，阳光半岛公司向周自保开具了两张收据，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周自保，人民币448038元，收款事由37＃地块14-801室购房款，全款直抵施斌借款。”、“交款单位周自保，人民币438997元，收款事由37＃地块14-501室购房款，全款直抵施斌借款。”原告多次要求被告交付房屋未果。2021年1月22日管理人向周自保涉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分别作出了《通知书》,解除周自保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的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两个月内未通知继续履行合同的,视为合同已经解除,无需再发出通知，故本案管理人发出的解除合同的通知不产生法律效果,不属法院的受案范围,应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周自保的起诉。周自保已预交的诉讼费80元予以退回，于本裁定生效后十五日内到本院办理退费。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周自保向本院申请调查令，向安徽大别山律师事务所调取以下证据：1、阳光半岛公司销售37号地块、38号地块销售台账；2、法院裁定阳光半岛公司破产后，阳光半岛公司管理人委托财务审计的审计报告；3、阳光半岛公司通知申请人办理涉案房屋商品房备案手续的通知或相关存档资料；4、其他购房户在收到《征求意见表》后选择退款的履行情况；5、阳光半岛公司关于涉案房屋的全部购房手续书面资料及与该房屋抵款相关的财务账册。本院经审查认为，周自保申请调取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准许。 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一致。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周自保起诉是否妥当。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两个月内未通知继续履行合同的，视为合同已经解除，无需再发出通知，本案管理人发出的解除合同的通知不产生法律效果，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故周自保上诉认为本案属于法院受理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周自保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周自保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桂华雷 审 判 员 王雪霞 审 判 员 李 侠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倘余山 书 记 员 许小玄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