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4民终16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军，男。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金成，湖南惠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楚湘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新梅路102号。法定代表人：彭双良，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玲，湖南不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盛，湖南不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军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楚湘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湘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8）湘0481民初3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未予批准上诉人依法提出的对合同工程总造价进行评估鉴定的申请，剥夺了上诉人的实体权利，导致一审判决重要案件事实不清；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结算表并非真实有效的结算书，是上诉人受到被上诉人胁迫的情形下，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署，且该份结算单多处存疑，真实性无法鉴别，不能作为双方对分包工程的总造价金额结算的依据；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分包合同约定的合同综合单价与总包合同的单价存在差距，一审并没有查清该差价事实，同时在判决中未予阐明适用的价格；四、被上诉人故意隐瞒工程结算的相关资料，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相关证据，但被上诉人拒绝提供，一审法院也并未采取任何措施。楚湘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已经查清主要事实，双方已经签署了结算明细表，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上诉人全部工程款项；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是无建筑施工资质的个人，双方签订的分包是无效合同，结算单应当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楚湘公司向周军支付工程款2736347元及利息（以2736347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借款利率计算至工程款全部支付完时止）；2、楚湘公司向周军支付劳保基金300870元；3、本案诉讼费由楚湘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湖南省煤业集团白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将开发的位于耒阳市灶市街道办事处联平村三期工程施工项目发包给楚湘公司建设施工。2014年4月27日，周军与楚湘公司下属棚户区改造联平新城项目部签订了《白沙矿区棚户区住宅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约定：1、工程名称白沙矿区棚户区改造联平新城住宅工程；工程地点位于耒阳市联平村G107与S320交叉口东南角；工程内容为联平新城E38、E39、E40栋砖混住宅工程，总建筑面积约13000㎡（具体面积计算以施工设计图为准）；2、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承包范围：乙方按项目设计图纸施工，包括负1.5m条形柱形基础、主体工程、户外墙体一般抹灰，外墙和室内公共部分装修、屋面防水和坡屋顶等，但不含经建设方审定取消的外墙内保温抗裂砂浆、室内入户门。确保工期、质量、安全文明施工；施工项目中的基础测量放样、试验检测、资料整理及水电安装工程，由甲方安排完成。另由甲方统一采购供给商品混凝土、钢材及建设方施工合同指定的材料。红砖、沙石料和水泥等地方材料，甲方协助提供市场价采购供货点。甲方提供的材料按市场购买价供给，不加收任何费用。施工临时建设施工，包括施工人员临时居住房屋（甲方提供的生活住房适当收租赁费）、施工临时通道、施工用水电设施、加工制作车间、安全防护围栏挡墙等，均由乙方自行安排。但涉及施工区平面布置的项目，应先申报布置方案，经甲方审核批准后实施；3、施工总工期为240天。以实际进场计开工时间。因乙方原因不能按期竣工交付使用，每推迟一天，乙方按每栋2000元／天交纳逾期违约金；提前完成交付，不奖不罚。因重大设计变更，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以及政府部门通知的停工，经甲方签证认可，工期相应顺延;4、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工程。如达不到一次性合格工程标准，乙方负责整改至合格工程标准为止。整改中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采购材料费，均由乙方负责。如因图纸变更等甲方、业主方原因引起的损失，由甲方承担；5、安全管理…；6、合同价款及支付方式，综合单价为750元／平方米，合同总价约为970万元。最终结算，以甲方与建设单位结算（除水电安装外）的工程价款扣减14%包干，税费由甲方承担；工程主材价格调整，按甲方与业主签订的主合同执行。工程款支付与甲方对业主签订的主合同一致，即按月完成的工程形象进度，支付完成工程量的70%；主体工程完工验收合格，支付至工程总价款的6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支付至工程总价款的85%；工程审计后，支付至工程总价款的95%；5%余款为质保金，一年质保期满后付清；7、双方的责任与义务：甲方的责任义务①开工前提供乙方4套施工图纸。安排乙方施工管理技术人员参加业主方组织的施工图技术交底和图纸会审会，使其全面了解和熟悉本工程的设计意图及各个部位、各个项目的施工技术要求；②审查乙方申报的施工组织设计、施工技术方案和施工进度计划，提出意见并督促实施。检查督促工程进度和工程质量，组织验收分部分项工程；③检查工程使用的材料、构件、设备的规格和质量，对设计变更进行检查与实施认可；④负责及时对乙方报验的工序、分项和分部工程验收签认并向有关部门报告，及时转发有关工程设计变更等资料；⑤负责为乙方人员进场施工提供生活居住用房住房床具、厨房炊具及空调电器等，均由乙方自备；⑥甲方指定驻工地现场代表。甲方代表行使合同约定的权利，履行合同约定的职责。乙方的责任义务①乙方应指派有工程施工管理经验的项目负责人（以书面文件通报甲方）。乙方的项目负责人常驻工地，代表乙方行使本合同约定的权利，履行本合同约定的职责；②乙方组建的项目管理机构，应包括项目负责人一名，技术负责人一名、施工员二名、安全员一名，资料员一名管理本工程，所有管理人员均持证上岗；③乙方应按甲方批准的施工组织设计（或施工方案）和依据合同发出的指令、要求组织施工。施工过程中，严格执行国家规定的技术操作规程、规范，按照施工图、设计说明施工，确保工程质量。在合同规定时间内如期完成工程任务，提交竣工验收资料及竣工验收报告；④制定安全防护措施，确保安全生产，并承担由于安全问题而造成的一切责任及费用；⑤认真抓好工地文明施工管理，施工人员食宿，服从甲方统一安排，严禁乱搭乱砌小灶食堂，严禁住房内拉电或生火做饭。确保施工现场安全、卫生，符合建筑工地的有关规定；⑥乙方必须根据甲方要求和相关规定，配合好其它第三方配套工种的施工。第三方遵守乙方工地的相关规定，并与乙方商订配合施工协议。乙方不得故意制造某种条件和局面，借故阻挠第三方配套工程旋工，影响工程进度和质量等；8、工程移交与结算①工程竣工，经检验合格，从验收合格之日起IO天内向甲方移交；②工程按验收合格时的状况移交。如验收合格后到移交之前的时间内，因乙方原因造成的工程毁灭、灭失、涂污等一切责任乙方承担；③在进行工程竣工验收中，如发现不合格，需返工或修理补做的部份，双方在验收时应附议定修补措施与期限，乙方在规定期限内完成，经验收合格再移交。因此所发生的各项费用，由乙方承担。同时，修理或返工造成逾期交付，乙方应支付甲方逾期违约金；9、工程保修…；10、违约责任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周军组织人员对涉案工程项目的E38、E39、E40栋砖混住宅工程进场施工，双方均能正常履行合同义务。于2015年12月底工程项目已全部完工，并经验收合格后交付楚湘公司。2017年1月28日，周军与楚湘公司经共同结算后签订《联平新城第一批移交31栋结算价明细表》，内容为：“E38栋，合同面积4206㎡，工程总造价3379101元（其中合同总价2761342元、基础超深415871元、屋面平改坡201888元），扣减专业分包款后合同总价3241218元（其中减烟道、通风道3383元、减塑料窗、扶手及栏杆134500元），材料补差、返还费用、桩基补差小计135258元（其中混凝土补差39731元、红砖补差19432元、联平物资公司6%管理费50278元、3%资金占用费25817元），扣留管理费472707元；E39栋，合同面积4408㎡，工程总造价3532053元（其中合同总价2904598元、基础超深415871元、屋面平改坡211584元），扣减专业分包款后合同总价3383577元（其中减烟道、通风道2942元、减塑料窗、扶手及栏杆145534元），材料补差、返还费用、桩基补差小计59883元（其中混凝土补差37440元、红砖补差22443元），扣留管理费482084元；E40栋，合同面积4408㎡，工程总造价3532053元（其中合同总价2904598元、基础超深415871元、屋面平改坡211584元），扣减专业分包款后合同总价3383577元（其中减烟道、通风道2942元、减塑料窗、扶手及栏杆145534元），材料补差、返还费用、桩基补差小计59883元（其中混凝土补差37440元、红砖补差22443元），扣留管理费482084元。上述三栋扣减后结算总价8826520元，财务已支付8420000元，剩余款406520元。周军签名，楚湘公司签名盖章。”结算后，楚湘公司先后又向周军支付了工程款455700元，共计8875700元。一审法院认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周军属自然人，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的资质，却与楚湘公司下属棚户区改造联平新城项目部签订了《白沙矿区棚户区住宅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故所签订的《白沙矿区棚户区住宅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周军作为涉案工程项目的E38、E39、E40栋砖混住宅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已完成了该工程项目的施工，并交付楚湘公司验收合格。楚湘公司及建设单位湖南省煤业集团白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对施工工程质量未提出异议，视为周军完成的施工部分符合施工分包合同的约定，楚湘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周军支付工程价款。经周军与楚湘公司共同结算，确认涉案工程的E38、E39、E40栋扣减后结算总价为8826520元，结算前楚湘公司已支付8420000元，尚有剩余工程价款406520元未支付。对于上述的结算中已将合同总价、基础超深、屋面平改坡列入计算，扣减专业分包款，材料补差、返还费用、桩基补差，其中的水电安装分包款在扣减专业分包款项目中并未扣减，说明工程总造价中已经包括了水电安装分包款，该结算单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违反合同约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应遵照执行。但结算后，楚湘公司先后又向周军支付了工程款455700元，共支付8875700元，周军自认楚湘公司共支付了工程款8829110元。综上，楚湘公司已完全履行了向周军支付工程款义务，周军请求楚湘公司支付工程款2736347及利息和劳保基金300870元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军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1098元，由周军负担。二审期间，周军提交了三组新证据，证据一：1、《白沙矿区棚户区改造联平新城项目多层住宅二期二标段建安工程第一批（23）栋竣工结算复审超合同价分析汇总表》，拟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结算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2、《白沙矿区棚户区改造联平新城项目多层住宅二期二标段建安工程第一批（23）栋竣工结算初审结果汇总对比表》，拟证明双方签订的施工分包合同未对水电安装进行约定，初审表可以看出案涉工程的水电安装费用，实际上是由上诉人一方先行出资垫付，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该笔费用；3、《E38、E39、E40栋材料预算价格调整表》，拟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材料价格明显不符合市场行情，多扣取了上诉人材料款，应当予以返还。证据二：《耒阳市白沙矿区联平新城棚户区工程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关于发布＜耒阳市二0一三年第一季度建筑工程材料预算价格调整表＞》《关于发布＜耒阳市二0一三年第二季度建筑工程材料预算价格调整表＞》《关于发布＜耒阳市二0一三年第三季度建筑工程材料预算价格调整表＞》《关于发布＜耒阳市二0一四年第一季度建筑工程材料预算价格调整表＞》《关于发布＜耒阳市二0一四年第二季度建筑工程材料预算价格调整表＞》，拟证明被上诉人与耒阳市宝鑫混凝土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第四条有关于混凝土结算单价的具体标准，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结算时此价格却明显过高，且上述文件能佐证被上诉人当时向上诉人分包的工程项目供应建材价格明显高于当时市场交易价格。证据三：对蒋家明、钟敏红、蒋传爱所做的调查笔录，拟证明上述证人与上诉人一样分别承包了被上诉人的不同楼栋，均反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工程结算单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结算单类似，是在受到被上诉人胁迫的情况签署的，不具有真实性。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和质证意见，本院对周军提交的证据分析认定如下：证据一因未提供原件核实，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二虽客观真实，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三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不予认可，且调查笔录不能证明上诉人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结算单。上诉人周军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向本院申请调取被上诉人楚湘公司与耒阳市宝鑫混凝土有限公司关于涉案工程的相关材料，本院认为，上诉人申请调取的被上诉人与其他公司之间的建筑材料买卖合同等相关材料与涉案工程款结算没有直接关联，故不予批准该申请。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周军与楚湘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应如何结算的问题。楚湘公司主张与周军已经于2017年1月结算，双方签署了《联平新城第一批移交31栋结算价明细表（按补差、返还计算）》。周军主张该结算单有多处存疑：第一，结算单的签署时间为2017年1月28日，从楚湘公司于一审提交的《耒阳市开发项目竣工综合验收认定意见表》可知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时间是2018年8月15日，周军与楚湘公司之间的结算早于竣工验收时间一年多，有悖常理。经查，根据周军一审提供的《关于请求解决E38#、E39#、E40#楼栋看守材料工资的报告》，报告中载明“贵公司（指楚湘公司）直到2017年1月底才完全接收房子”，说明2017年1月楚湘公司与周军之间已经完成涉案工程的交接，在交接时对工程进行结算也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第二，该结算书是周军受到楚湘公司胁迫的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订的，但周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受到胁迫，且其主张的胁迫内容“联平村委会通过楚湘公司非法收取的工程造价的6%的管理费不会返还”也不符合结算单的内容，事实上，结算单上有一项“联平物资公司6%管理费50278元”，证明楚湘公司已经对管理费向周军进行了返还，故对周军该主张本院不予认可。第三，结算单上E38、E39、E40栋工程的基础超深造价全部一致，实际上涉案工程E38、E39栋有基础超深，E40栋不存在基础超深，对此楚湘公司给出的解释是基础超深部分的总造价是1247613元，为了便于计算和结算，将基础超深总造价金额分摊在三栋楼，每栋楼为415871元。本院认为，虽然事实上E40栋不存在基础超深费用，但是周军并没有提出三栋楼总基础超深费用结算金额存在的问题，故本院认为楚湘公司给出的解释合理，予以认可。第四，结算单上的建筑面积与建设单位出具的《白沙矿区棚户区改造联平新城项目多层住宅二期二标段建安工程第一批（23）栋竣工结算复审超合同价分析汇总表》中结算的数据完全核对不上。经查，周军一审提交的建设单位与楚湘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载明E38、E39、E40栋建筑面积分别为4206、4408、4408平方米，周军与楚湘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约定总建筑面积约13000平方米，分析汇总表作为周军提交的证据因无原件核对本院不予认可，故楚湘公司根据与建设单位的施工合同确定的建筑面积来结算并无不当，且该建筑面积与分包合同约定的总建筑面积基本符合。综上，本院认为，双方于2017年1月签订的《联平新城第一批移交31栋结算价明细表（按补差、返还计算）》是对涉案工程的结算，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另，周军主张其完成了E38、E39、E40栋工程的水电安装项目，金额大约为46万余元，但楚湘公司并未就该项目与周军进行结算；另主张楚湘公司强行向周军供应高于市场价格的工程材料，应返还给周军恶意多扣取的材料款50余万元。楚湘公司承认水电安装项目是周军施工的，在结算单中“扣减专业分包款（元）”一栏中的“减水电安装”是空白，表明工程总造价中已经包括了水电安装分包款，双方的结算款也计入了该笔款项，对混凝土、红砖等材料已经进行了补差。本院认为，结算单的签署表明周军对相关项目的结算是认可的，且水电安装、材料补差均在结算表上分项列明，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综上，上诉人周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98元，由上诉人周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尹 驰审 判 员  丁枥澎审 判 员  张 健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 婷书 记 员  洪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