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4民终1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边县安达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盐边县新九乡踏鮓村。 法定代表人：伍开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达鹏，四川明炬（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光祥，男，生于1974年12月，汉族，四川省盐边县人，村民，住四川省盐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玉红，四川福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正，男，生于1973年3月，汉族，四川省会理县人，村民，住四川省会理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开才，男，生于1976年1月，彝族，四川省会理县人，村民，住四川省会理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坤龙，男，生于1982年4月，汉族，四川省会理县人，村民，住四川省会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婷，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宇，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第三人：谢礼智，男，生于1984年11月，汉族，四川省会理县人，村民，住四川省会理县。 上诉人盐边县安达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达公司”）与被上诉人黄光祥、张国正、王开才、王坤龙，原审第三人谢礼智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5民初1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安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会理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5民初1368号民事判决，改判安达公司对黄光祥的运费不承担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应当承担黄光祥运输费用的支付责任，被上诉人黄光祥的运输费用应由张国正、王开才、王坤龙三人支付。首先，案涉运输合同的签订主体是上诉人与会理县财通铁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财通公司），而非会理县秀水河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秀水河公司），故这个事实一审认定是错误的；其次，2014年9月以前，包括黄光祥在内的驾驶员的运费由上诉人支付。2014年9月以后，驾驶员的运费由货运部支付，该事实有《调解协议》及驾驶员于2014年11月22日出具给安达公司的函件予以证实，故2014年9月以后产生的运费是由货运部代表驾驶员与上诉人进行结算，并由货运部向驾驶员支付。上诉人与货运部是两个独立的主体，二者无隶属关系；最后，上诉人安达公司只负责将运费付至货运部，至于货运部如何支付驾驶员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也没有监督管理义务。因此，本案黄光祥的运费请求权对象应为张国正、王开才、王坤龙，而不是上诉人，上诉人已超额向货运部支付了运费，不应再承担任何责任。二、被上诉人黄光祥自2014年11月签订《调解协议》后，未向安达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其诉请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黄光祥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安达公司在对货运部与驾驶员的工资发放具有监督的义务，由于货运部未付驾驶员的运费，作为有管理义务的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2.原审原告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原告80多名驾驶员从2014年便开始找政府部门信访，从未间断，同时也在向谢礼智等人主张支付运费，诉讼时效没有发生中断，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坤龙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对拖欠货款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应承担共同支付责任。请求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国正、王开才未到庭，未答辩。 原审第三人谢礼智述称，根据调解协议内容约定，应由货运部股东三人承担支付责任。 被上诉人黄光祥一审起诉请求：1、请依法判令四被告连带支付原告运费28，39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原告从2015年6月1日起至运费支付完毕之日止的逾期利息；2、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9月1日以前，秀水河公司矿物运输由安达公司负责，承运货物的驾驶员完成工作后，凭运输单据与安达公司结算，并由安达公司直接支付运费。2014年9月1日后，张国正、王开才、王坤龙三人合伙成立秀水河货运部，原由安达公司承包的秀水河公司矿物运输业务由秀水河货运部负责经营，安达公司收到运费后，再将运费拨付至秀水河货运部，由秀水河货运部与各承运货物的驾驶员结算支付。第三人谢礼智2014年9月1日前系安达公司员工，秀水河货运部成立后聘请谢礼智为出纳，工资由秀水河货运部支付。黄光祥于2015年4月、5月完成运输任务后，将运单交至秀水河货运部，货运部出纳谢礼智向其出具运费数量统计单，统计单上载明了时间、车号、车数、吨位及运输地点，因秀水河货运部与安达公司在运费结算问题上存在意见分歧，包括黄光祥在内的多名驾驶员未结到该时段运费，双方发生纠纷。秀水河货运部向包括原告在内的多名驾驶员预支了部分运费，其中向原告预支运费5，000.00元。后黄光祥等驾驶员多次找货运部要求支付运费，并向相关部门反映要求解决，现黄光祥提起诉讼，要求张国正、王开才、王坤龙和安达公司连带支付运费并承担利息。 庭审过程中，经各方当事人当庭核对，黄光祥2015年4月、5月的运费金额共计28，390.00元，扣除垫付的油料款4，560.00元后，实际应付黄光祥运费23，830.00元，该金额原告表示认可，其余到庭当事人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黄光祥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期间；二是案涉运费应由谁支付。三是原告预支的运费5，000.00元是否应当扣除。 关于原告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原告在完成运输后至提起诉讼期间，多次向货运部提出支付运费请求，并找相关部门要求解决，诉讼时效中断，其重新计算后的诉讼时效期间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四被告以原告未向其主张权利为由辩称原告的起诉超出诉讼时效，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运费应由谁支付的问题，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34民终1374、1375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川民申613号民事裁定书已经作出相关认定。原告系秀水河货运部安排承运货物的驾驶员，因运输产生的运费，作为货运部合伙人的张国正、王开才、王坤龙应当向其履行支付义务。被告安达公司是对外建立运输合同关系的合同主体，秀水河货运部成立后，虽然安达公司不再直接安排承运及结算支付，但相关运费仍然首先转账到安达公司账户，再由安达公司与秀水河货运部结算后将运费转入秀水河货运部，因安达公司与秀水河货运部未进行结算，并因此产生纠纷，致原告的运费一直未得到清偿。安达公司作为运输合同主体，运费支付的一环，虽然自2014年9月后不再参与货物运输的具体经营，但仍然对货物运输进行监管、及时结算的相关义务，其对拖欠运费的发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故安达公司应与张国正、王开才、王坤龙共同承担支付运费的责任。 关于原告领取的预支运费5000元是否应扣除的问题，原告在庭审过程中提出该5000元是预支过，但在已结算的运费中进行了抵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该预支款已另行结算抵扣的证据，对原告该事实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在秀水河货运部领取的预支运费5000元应在结算时予以扣除。 综上所述，对原告要求四被告连带支付运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运费28390元，扣除垫付的油料款4560元以及原告预支的5000元后，实际应付原告运费18830元，其超出以上认定金额的诉求部分，不予支持。因纠纷发后双方未进行结算，付款期限不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被告张国正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辩解主张，应自行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张国正、王开才、王坤龙、盐边县安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支付原告黄光祥运费人民币18830元，并以此款为基数，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自2020年4月25日起至运费付清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黄光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10元，减半收取计255元，由被告张国正、王开才、王坤龙、盐边县安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安达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并认定如下： 上诉人安达公司提交了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5民初229号民事判决书1份。拟证明1、在该案中会理县人民法院依职调取了会理县财通铁钛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询问笔录、财通公司、秀水河与安达公司的来往情况，矿石买卖合同查清了以下事实：2014年、2015年，会理县财通铁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财通公司）与会理县秀水河矿业有限公司签订《铁矿石买卖合同》，约定财通公司向秀水河矿业购买矾钛精铁矿。2014年8月30日、2014年12月1日，安达公司（乙方）与财通公司（甲方）签订了《货物运输协议》两份，协议除对价格进行约定外，还约定财通公司在秀水河矿业购买的钒钛精铁粉及钒钛球团矿，由安达公司安排驾驶员进行运输，财通公司与安达公司结算后，将运费转入安达公司账户。2014年9月1日后，张国正、王开才、王坤龙三人合伙成立秀水河货运部（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由货运部组织驾驶员进行运输，秀水河货运部凭驾驶员运单与安达公司进行结算，安达公司将结算后的运费支付给货运部，再由货运部支付给驾驶员（该判决书15页第一自然段）。2、该判决书也审理查明了安达公司在2014年9月至2015年5月应付驾驶员的运输费用为14，606，517.04元，而安达公司已经向货运部三人支付了运费14，867，514.13元（判决书16第一自然段、17页第一自然段）。综合该份证据能够证明：“2014年9月1日以前，秀水河公司的矿物运输由安达公司负责，承运货物的驾驶员完成工作后，凭运输单据与安达公司结算，并由安达公司直接支付运费。2014年9月1日后，张国正、王开才、王坤龙三人合伙成立秀水河货运部，原由安达公司承包的秀水河公司运输业务由其负责经营，运费由秀水河公司拨付至安达公司，再由安达公司拨付至秀水河货运部，由秀水河货运部与各承运货物的驾驶员结算支付。”涉及本案运输业务的运输合同的主体为安达公司与财通公司；承运货物归属于财通公司，运输费用由财通公司与安达公司之间负责结算。被上诉人在内的运输业务包含在安达公司承运的财通公司的运输业务之中。本案的运输业务案件事实与秀水河公司并无任何关联，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依据该事实作出的判决错误。被上诉人黄光祥运费的请求权对象应为张国正、王开才、王坤龙三人，而不是安达公司，上诉人已经超额向货运部支付了运费，不应承担支付本案被上诉人黄光祥运输费用的任何责任，相关运费的支付主体为货运部三人。 被上诉人黄光祥的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是否是生效文书，当事人不清楚。但是判决第19页“本院认为”部分恰好证明安达公司是承担责任的主体。 被上诉人王坤龙的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本案仅仅是一审判决，二审还在审理中，该判决书不属于生效判决，不具有证明力，且上诉人是否超付与其是否承担支付驾驶员运费的责任没有关系，因此，上诉人应向驾驶员承担共同支付的责任。 被上诉人张国正、王开才未到庭，未发表质证意见。 原审第三人谢礼智的质证意见，对三性均无异议。 本院对上诉人安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中证明案涉货物运输合同签订的主体是财通公司与安达公司，而非秀水河公司，因已生效的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已认定案涉运输合同的签订主体为财通公司与安达公司，故对该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上诉人的其他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审理情况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安达公司建立运输合同关系的合同主体应为财通公司外，其余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对该部分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上诉人安达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运费的责任；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运输合同不管安达公司是与秀水河公司签订，还是与财通公司签订，均不影响安达公司在合同中的地位及应承担的义务。安达公司系案涉运输合同的主体，运费也是先付至安达公司，再由安达公司付至秀水河货运部。秀水河货运部成立后，虽然安达公司不再直接安排承运及结算支付，但鉴于安达公司在运输合同中的主体地位及运费支付的一环，其虽不再参与货物运输的具体经营，但仍然具有对货物运输进行监管、及时结算的相关义务。安达公司上诉认为，案涉运输合同是财通公司与其签订，而非秀水河公司；安达公司与驾驶员没有合同关系，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安达公司上诉还认为，驾驶员与货运部已达成《调解协议》，故其不是责任承担主体。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20）川民申613号民事裁定中作出认定：“正是由于本案原告未及时领取运费，《调解协议》未得到履行，由此产生纠纷。本案黄光祥起诉安达公司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安达公司对拖欠运费的发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的该项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二审中，安达公司提交了一份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5民初229号民事判决，用以证明安达公司已向货运部足额支付了运费，并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但是否足额支付运费，并不是责任承担的必要条件，其作为运输合同主体，还肩负监督、管理等相关义务。同时，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川民申613号民事裁定作出认定：鉴于张国正、王开才与安达公司支付运费的纠纷正在诉讼中，因此还不能认定其提出的“已经将收到的运费超付给秀水河货运部及相关人员”的事实，如该案作出判决，可在执行程序中一并解决。且上诉人安达公司提交的该判决并未生效，目前还在上诉阶段，故安达公司以运费支付完毕，主张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安达公司上诉还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黄光祥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经查实，黄光祥就拖欠的运费多次找货运部及相关部门反映要求解决，该事实有小黑箐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予以佐证。同时，案涉拖欠的运费并没有具体的支付时间，黄光祥可以随时主张权利，故安达公司的该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安达公司应与被上诉人张国正、王开才、王坤龙共同向黄光祥支付拖欠的运费18，83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安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0.00元，由上诉人盐边县安达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坚 审判员 杨发蓉 审判员 刘志涛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吴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