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最高法知民终4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男，198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乐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平，男，199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 上诉人周建因与被上诉人王小平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0年11月12日作出的（2020）京73民初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于2021年5月11日询问当事人。王小平、周建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支持周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王小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周建全程参与了“新新人类产品”软件项目的后端代码及管理系统前后端代码的研发，且提供了证据证明其拥有“新新人类产品”的全部知识产权，原审法院未支持其关于“判令王小平复制交接一份开发至今的‘新新人类产品’的后端代码及管理系统前后端代码”的诉讼请求存在错误。（二）王小平违约后没有立即返还周建首付款及违约金，导致周建没有充足资金找到代替王小平接手涉案软件项目的人，还占用周建的创业资金，破坏了涉案软件的上线机会，致使周建蒙受包括项目开发成本、融资机会成本、维权耗费的时间成本及精神成本在内的巨大损失。上述损失不应包含于涉案合同所约定的按合同总金额10%计算的违约金中。原审法院未全额支持周建主张的50000元违约金，亦存在错误。 王小平辩称：（一）周建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多次变更和增加额外的软件功能，且不愿增付费用，最终导致涉案软件的开发工作终止。周建作为违约方，既要求王小平返还开发费并支付违约金，又想得到涉案软件的源代码，明显没有事实依据，对王小平而言也不公平。（二）王小平不同意支付周建50000元违约金，因为王小平在涉案软件开发过程中并无违约行为，故不应承担违约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受理，周建起诉请求：1.确认周建与王小平签订的《新新人类开发协议》（以下简称《开发协议》）及《新新人类开发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于2020年6月3日解除；2.判令王小平返还周建已支付的开发费用17550元；3.判令王小平赔偿周建违约损失50000元；4.判令王小平复制交接给周建一份开发至今的“新新人类产品”的后端代码及管理系统前后端代码；5.判令王小平赔偿周建开发费用的占用利息（以27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5日起计算至2020年3月25日止，按照日利率千分之三十五计算；以1755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6日起计算至欠款全部返还之日止，按照日利率千分之三十五计算）。 王小平原审辩称：双方于2020年3月15日签订《开发协议》，王小平根据周建当日提供的涉案软件项目的原型图估算开发费用为6万元。在开发过程中，因王小平寻找的Android端开发人员于2020年3月21日提出不再开发，王小平向周建说明了情况，并向周建提出可以解除《开发协议》，但周建提出继续履行。后周建于2020年3月25日寻找到新的Android端开发人员，并于2020年3月26日与王小平签署《补充协议》，约定王小平不再负责涉案软件项目的Android端开发，并由王小平退还周建已支付的Android端的开发费用，继续履行《补充协议》。但在后续开发过程中，周建一直要求增加新的功能，并对后台管理系统设计图修改高达77处，累计形成4个修改版本，经王小平测算需增加约26个工作日的开发时长，且周建认为上述新增部分除两处修改外其余均为合理修改意见，不同意另行增加支付相应的开发费用。周建还要求王小平按照其提供的最新原型图进行修改和开发，王小平则认为周建应按照《开发协议》签署时的约定进行开发和验收，但遭到周建拒绝。综上，王小平同意解除《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但不同意周建的其他诉讼请求，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合同签订情况 2020年3月15日，周建（甲方）与王小平（乙方）签订《开发协议》。《开发协议》约定如下主要内容：一、研发内容和相关标准。甲方委托乙方进行新新人类项目的开发，其中包括PC端前台（官网静态页面）、PC后台管理系统、服务器端及Android端，具体开发项目标准及系统功能详见附件原型图《新新人类开发项目原型图》以及《新新人类后台管理系统原型图》。二、研发周期。2020年4月25日之前，乙方完成PC端后台管理系统以及Android端相关功能设计并达到测试上线运营的标准；2020年4月30日之前，乙方完成PC端后台管理系统以及Android端相关功能设计并达到正式上线运营的标准；2020年5月25日之前，乙方须向甲方交付所有新新人类开发的相关资料及密码，并经甲方验收合格。三、乙方系统开发、交付内容及甲方验收标准。1.乙方应于本协议约定的交付周期，即2020年5月5日向甲方交付PC端后台管理系统和Android端，并保证该PC端后台管理系统及Android端达到正常上线运营的标准，Android端应为乙方经过完备、全面的测试后的产品，乙方应同时向甲方交付完备的本项目开发的所有技术文档（包括但不限于开发文档、接口文档、数据库文档、测试文档、部署手册、技术规范等），以及与本项目开发有关的第三方账号信息，包括但不限于第三方登录账号、密码、登录地址、售后服务电话等。2.上述交付的产品及资料应完全符合双方约定的开发内容，保证系统的PC端后台管理系统和Android端可以进行完整的、正常的及顺畅的上线运行并达到运营标准。甲方有权利对系统的PC端后台管理系统和Android端测试结果进行复核及评估。经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签署验收报告。3.甲方签署验收报告后，乙方向甲方交付本项目系统的PC端后台管理系统和Android端开发源代码，乙方须对交付给甲方的技术文档进行明确的描述、释义。甲方有权利核实乙方提交源代码及文件的真实性和有效性。4.乙方应确保本项目交付甲方使用的系统的PC端后台管理系统和Android端稳定性及适用性，并有义务确保于本协议约定的时间完成开发，新系统的PC端后台管理系统和Android端可以正常上线运行并达到运营标准。5.乙方有义务就本项目为甲方进行服务器部署。6.为配合乙方进行新新人类开发，甲方应将开发中所需要的相关资料和文件（包括但不限于产品原型图、产品UI设计图、产品切图、产品需求文档等）及时交付给乙方。同时需要向乙方提供已注册的域名、备案资料、服务器相关信息及已经审核通过的APPStore开发者账号、微信开放平台、支付宝平台等相关信息，所涉及的费用由甲方自行承担，因甲方相关资料造成开发延期，与乙方无关。7.因甲方原型图设计缺陷导致开发受阻，乙方可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周期延迟，若出现重大项目调整（因甲方设计缺陷引起，与乙方开发无关），则乙方有权根据修改程度和甲方签订补充协议，协商新增功能相关费用。四、开发费用及支付方式。双方约定，上述开发项目费用共计6万元整，具体支付方式如下：1.首付款：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向乙方支付首付款金额27000元，由甲方以汇款形式向乙方指定账户支付；2.第二次付款：乙方完成所有新新人类开发项目，完成PC端后台管理系统（包括BUG修复完毕）和Android端（包括BUG修复完毕）工作，应根据本协议的约定经甲方测试能正常运营，并按照协议约定进行验收后2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二次款项21000元；3.尾款：经甲方测试且验收合格、签署验收报告后25日内，乙方向甲方交付新系统的PC端后台管理系统和Android端的源代码和相关文件资料，同时对甲方进行源代码使用和操作的人员培训。甲方在收到源代码且经核实真实性和有效性无误的情况下，当日向乙方支付尾款12000元；4.双方确认上述费用只是甲方委托乙方进行新新人类开发费用，不包含其他任何使用第三方软件或依托第三方平台的使用费（包括但不限于：机房托管费／阿里云服务费、备案费、域名费，微信支付年费、短信验证码费、苹果商店年费）及和开发无关的其他费用。……六、违约责任。……4.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任何一方均不得提前终止本协议。如需解除的，须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方可解除，否则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向守约方支付本协议约定总金额10%的违约金，如果乙方违约，乙方需退还甲方已经支付的费用。此外，《开发协议》还对争议解决方式及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20年3月25日，周建（甲方）与王小平（乙方）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了如下主要内容：一、双方同意将原协议中约定的新新人类项目Android端功能由甲方寻找相关开发人员进行开发，乙方负责后台接口、后台管理系统以及PC端前台展示（官网静态页面）相关功能的开发和维护，因乙方导致的原协议不能全部执行，乙方需承担相应的责任，乙方保驾护航安卓端、IOS端的顺利上线及维护作为弥补（因Android端、IOS端在6月10日之前未能按时完成项目开发、测试以及上线所导致的问题与乙方无关），售后服务与原协议等同。二、双方同意在原协议第四条已约定开发费用的基础上减少2.1万元。因甲方向乙方已支付原协定开发费用的45%，所以乙方应退还给甲方9450元，本补充协议签订后1日内，由乙方向甲方一次性付清。三、原协议所约定的开发费用变更为3.9万元，甲方首付比例为45%，首付金额为1.755万元，甲方已于3月15日支付到乙方指定账户，当乙方完成新新人类后台管理系统，并且经过甲方测试正常上线运营，甲方支付研发费用20%，金额为7800元；当乙方完成后台所有接口并经过甲方Android端、IOS端开发人员测试通过，移动端达到上线标准，甲方再次支付乙方研发费用15%，金额为5850元；当甲方测试验证10日之后，支付剩余比例20%，金额为7800元。四、本补充协议与原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补充协议条款与原协议条款发生冲突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但不影响原协议其他条款的参照执行。 2020年3月15日，周建给付王小平开发费用27000元。2020年3月25日，王小平退还周建开发费用9450元。 2020年4月2日，周建与王小平通过微信聊天，主要内容如下：王小平：“因为你的需求变更和需求增加，那两个java不干了，现在怎么弄？”周建：“应该不是这个为主要原因吧，如果是这个原因，那应该在好些天前就不干了，我觉得主要是因为下午的这个问题没理了又不想认，在这么多事实面前有种那个很尬的感觉，本来这个没什么，解决问题继续往前走就好了，这个我们很早就说过，来了问题很正常，遇见问题解决就好，为此来了情绪或者因此磕碰都是不明智的。谁都有不完美的地方，彼此宽容再相互助益，才能有好的未来，你让他们好好想想吧，或者你好好跟他们谈谈，这个是他们的决定，如果非要如此，那也不是非他们不可，我们再想别的方法。”王小平：“这个问题有理没理，我们私下说，你我心里都明白。这个问题是一个日积月累的过程，今天的是一个终极爆发点。” 2020年4月3日，周建与王小平通过微信聊天，主要内容如下：王小平：“好，我们就说说新增功能需求的问题。”周建：“上次说的很清楚了，不用浪费时间。”王小平：“如果你都不承认那个是你新增的功能需求，那这个我没办法接受。我这个是我整理出来的新增的功能。”周建：“你就说增加两个图表多少钱吧，你要非得坚持这是我这的原因，算了吧，也就多大事，就怪时间太多我考虑不周呗，你没这个宽容度就算了。”王小平：“这个不是我说这个新增多少钱，不光这一处有增加，别的地方也有。”周建：“我跟你说的明明白白按照最新的原型走吧，我开始也没说那个是最终版，也不可能是最终版，当时说得很清楚，按最新的来吧，好吧。”王小平：“这个不可能按照最新的来。你一直改我们也一直改啊。这样吧，我把你的钱全部退给你，我们合作到此结束，因为您这边原型图一直在升级，就项目的版本我们达不成共识，这样无休止的吵闹也没有意义。” 原审庭审中，王小平认可《开发协议》中约定的研发周期第一阶段的工作未完成，但认为其没有过错。周建认可王小平未完成第一阶段的研发工作，并且认为王小平的该行为构成违约。此外，关于合同解除，周建明确主张因王小平迟延履行合同债务，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请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解除合同。王小平称其已在开庭前退还给周建之前交付的产品原型图（包括原始UI设计图）、原有的产品代码、服务器账号及密码，且周建对服务器的账号及密码已经进行了更改。对此，周建表示认可。 原审法院另查明，王小平收到本案起诉状的时间为2020年6月3日。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并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周建与王小平签订的《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周建起诉主张王小平未依约履行合同义务，致使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请求确认解除上述两份协议，由王小平返还其开发费用、赔偿损失、交付软件并支付相应的利息。经审查，周建与王小平签订的《开发协议》中对软件项目开发的内容及周期进行了明确约定。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根据新发生的情况再次签订了《补充协议》，并对软件项目开发内容及开发费用进行了补充约定。周建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开发费用17550元。王小平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项目开发义务。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可以证明，王小平于2020年4月3日告知周建不再履行合同义务，并最终未能依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完成涉案软件项目的开发。王小平辩称因周建不断增加开发内容导致涉案软件项目无法开发完成，应当由周建承担合同无法履行的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认为，王小平未能依照合同约定完成涉案软件项目的开发，致使周建签订《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因此，对于周建要求确认其与王小平签订的《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于2020年6月3日解除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关于合同解除的后果，《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解除后，双方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双方尚未履行的合同义务，终止履行。周建主张王小平返还开发费用1755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王小平已将周建提供的用于涉案软件项目开发的相关材料予以返还，周建已经更改服务器的账号及密码，现周建要求王小平交付至今开发完成的涉案软件项目后端代码及管理系统前后端代码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及损失赔偿，《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因王小平的违约行为导致解除，故王小平应当依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开发协议》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任何一方不得提前终止合同，否则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协议约定总金额10%的违约金。但因《补充协议》已将开发费用变更为39000元，故原审法院确定违约金的数额应为3900元，对于周建主张依据《开发协议》约定要求王小平给付违约金中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周建主张的关于时间成本、精神成本、开发成本、机会成本等损失的诉讼请求，王小平不予认可，且该部分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对于周建主张开发费用占用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因王小平的违约行为导致涉案合同解除，王小平理应赔偿周建开发费用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根据双方在合同履行期间开发费用的支付及退还情况，开发费用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应以27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6日起计算至2020年3月25日止；以1755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故对周建该项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周建与王小平签订的《新新人类开发协议》及《新新人类开发协议之补充协议》于2020年6月3日解除；二、王小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建开发费用17550元；三、王小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建违约金3900元；四、王小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建开发费用占用利息损失（以27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6日起计算至2020年3月25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1755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五、驳回周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9元，由周建负担1153元，王小平负担336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周建在原审诉讼中主张的违约损失50000元，具体包括：《开发协议》约定的总金额10%的违约金6000元、开发成本23000元（包括周建另行委托第三方继续对安卓端、IOS端、UI设计的开发费用及购买云服务器费用）、时间成本18000元（2020年3月15日至原审法院开庭当日，因维权导致其时间占用的损失）、融资机会成本1000元、精神损害2000元。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二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周建关于王小平应复制交接一份开发至今的“新新人类产品”的后端代码及管理系统前后端代码的主张能否成立；（二）原审法院确定的违约金是否适当。 于此先行明确本案的法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鉴于本案属于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涉案纠纷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之前，故本案应当适用民法典施行前仍为有效法律的合同法。以下围绕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展开分析： （一）周建关于王小平应复制交接一份开发至今的“新新人类产品”的后端代码及管理系统前后端代码的主张能否成立 周建上诉认为，其全程参与了“新新人类产品”的后端代码及管理系统前后端代码的研发，且提供了证据证明其拥有“新新人类产品”的所有知识产权，原审法院未支持其主张的“复制交接一份开发至今的‘新新人类产品’的后端代码及管理系统前后端代码”的诉讼请求存在错误。对此，本院认为： 首先，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其中，恢复原状是指合同解除后，合同双方当事人恢复到合同订立时的状态。本案中，《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解除后，周建主张王小平返还开发费用17550元以及周建提供的用于涉案软件项目开发的相关材料，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周建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处理正确。在王小平已被判令向周建返还所有开发费用即17550元以及开发涉案软件项目的原始材料的情况下，周建主张王小平还应复制交接一份王小平在开发过程中形成的“新新人类产品”的后端代码及管理系统前后端代码，超出了《开发协议》和《补充协议》订立时的初始状态，并将导致周建和王小平之间明显利益失衡。 其次，《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并无关于合同解除后王小平应交付“新新人类产品”后端代码及管理系统前后端代码的约定，故周建该项上诉主张亦没有事实依据。 最后，周建主张其全程参与了“新新人类产品”后端代码及管理系统前后端代码的研发，故其对“新新人类产品”拥有所有知识产权。但周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享有“新新人类产品”的知识产权，《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亦并未就涉案软件开发工作的成果归属作出明确的约定，故周建主张其对“新新人类产品”享有全部知识产权亦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周建关于王小平应复制交接一份开发至今的“新新人类产品”的后端代码及管理系统前后端代码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对周建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周建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原审法院确定的违约金是否适当 周建上诉认为，原审法院未全额支持其主张的50000元违约金存在错误，即原审法院除了支持涉案合同所约定的合同总金额10%的违约金外，还应当支持其维权时间成本、融资机会成本、开发项目成本以及遭受的精神损害等。对此，本院认为： 首先，关于周建主张的维权时间成本、融资机会成本以及精神损害应否纳入违约损失。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一方面，周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维权时间成本、融资机会成本、精神损害，以及上述“损失”与王小平违约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另一方面，上述“损失”亦超出作为软件项目开发方王小平订立合同时可以合理预见的因其本人违约而可能给委托方周建造成的损失范围。因此，对于周建提出的维权时间成本、融资机会成本以及精神损害应纳入违约损失范围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周建主张的其另行委托第三方继续对涉案软件项目的安卓端、IOS端进行开发所支出的费用应否纳入违约损失。一方面，基于双方达成的《补充协议》已对原《开发协议》约定的部分履行内容作出变更，王小平在签订《补充协议》后已向周建实际退还依据《开发协议》收取的部分开发费用，而原审法院亦判令王小平返还所收取的剩余开发费用给周建。至此，周建在与王小平履行涉案合同过程中支出的项目开发成本已经全额收回，不存在项目开发成本无法回收的情形。另一方面，根据《开发协议》第三条第6点、第四条第4点约定的内容，“为配合乙方（即王小平）进行新新人类开发，甲方（即周建）应将开发中所需要的相关资料和文件（包括但不限于产品原型图、产品UI设计图、产品切图、产品需求文档等）及时交付给乙方，同时需要向乙方提供已注册的域名、备案资料、服务器相关信息及已经审核通过的APPStore开发者账号、微信开放平台、支付宝平台等相关信息，所涉及的费用由甲方自行承担”“双方确认上述费用（注：即《开发协议》约定的6万元）只是甲方委托乙方进行新新人类开发费用，不包含其他任何使用第三方软件或依托第三方平台的使用费（包括但不限于：机房托管费/阿里云服务费、备案费、域名费、微信支付年费、短信验证码费、苹果商店年费）及和开发无关的其他费用”，故UI设计及购买云服务器的费用原本就应由周建自行负担，周建主张将该两项费用作为违约损失要求王小平承担，没有事实依据。至于周建另行委托第三方继续对涉案软件项目的安卓端、IOS端进行开发所支出的费用，根据《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王小平只需负责软件后台接口、后台管理系统以及PC端前台展示（官网静态页面）相关功能的开发和维护，不再需要负责软件安卓端、IOS端的开发。相应地，因王小平承担的开发任务发生变化，周建支付给王小平的开发费用由《开发协议》原先约定的6万元减至《补充协议》约定的3.9万元，并由王小平在签订《补充协议》后1日内按照周建已支付开发费用的45%的比例向周建退还9450元（即：60000×45%-39000×45%=9450）。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王小平已于2020年3月25日退还周建9450元。鉴此，周建主张其另行委托第三方继续开发涉案软件项目安卓端和IOS端需要支出的费用应当作为违约损失要求王小平承担，明显背离了双方《补充协议》的约定以及王小平因不再承担安卓端和IOS端开发工作而向周建退还所收取的相应开发费用的事实，故周建该项上诉主张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关于原审法院确定的违约金是否正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根据《开发协议》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任何一方不得提前终止合同，否则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协议约定总金额10%的违约金。因《补充协议》已将开发费用变更为39000元，原审法院确定王小平须支付周建违约金3900元，具有事实依据。基于前述分析，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周建与王小平约定的违约金数额低于因王小平违约而给周建造成的损失。因此，原审法院确定的违约金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确定的违约金数额并无不当，周建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3元，由周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鹏 审判员 欧宏伟 审判员 梁晓征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姜琳浩 书记员管众 裁判要点                            案号                       （2021）最高法知民终483号                               案由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                               合议庭                       审判长：何鹏             审判员：欧宏伟、梁晓征                                                      法官助理：姜琳浩                       书记员：管众                               裁判日期                       2021年6月22日                               关键词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合同解除；违约金                               当事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平。                               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判主文：一、确认原告周建与被告王小平签订的《新新人类开发协议》及《新新人类开发协议之补充协议》于2020年6月3日解除；二、被告王小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周建开发费用17550元；三、被告王小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周建违约金3900元；四、被告王小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周建开发费用占用利息损失（以27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6日起计算至2020年3月25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1755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五、驳回原告周建的其他诉讼请求。                               涉案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                               法律问题                       1.原审法院关于涉案合同解除后的处理是否不当；             2.如何确定本案的违约金。                               裁判观点                       1.首先，在王小平已被判令向周建返还所有开发费用即17550元以及开发涉案软件项目的原始材料的情况下，周建认为王小平还应复制交接一份后者在开发过程中形成的“新新人类产品”的后端代码及管理系统前后端代码，已经超出《开发协议》和《补充协议》订立时的原始状态，并直接导致在周建和王小平之间明显利益失衡，对作为开发方的王小平而言难谓公平。其次，《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并无关于合同解除后周小平应交付“新新人类产品”后端代码及管理系统前后端代码的约定，故周建主张王小平复制交接一份开发至今的“新新人类产品”的后端代码及管理系统前后端代码，亦没有事实依据。最后，本案中，周建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享有“新新人类产品”的知识产权，《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亦并未就涉案软件开发工作的成果归属作出明确的约定。综上，原审法院判令《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解除后，对周建主张王小平返还开发费用17550元以及周建提供的用于涉案软件项目开发的相关材料的诉请予以支持，处理正确；原审法院对周建主张的“复制交接一份开发至今的‘新新人类产品’的后端代码及管理系统前后端代码”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2.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