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9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梅，女，1962年1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孟雨，北京市博儒（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玉荣，女，196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岩，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住总北宇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慧忠里小区421号楼。法定代表人：姚昕，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舒军，男，1979年7月1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璇，女，1995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李秀梅因与被上诉人胡玉荣、北京住总北宇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宇物业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9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秀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胡玉荣承担30%的责任，李秀梅承担30%的责任，北宇物业公司承担40%的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李秀梅已最大限度尽到反馈、保护的合理义务，应免除或减轻李秀梅的侵权赔偿责任。2019年4月18日上午9:45，李秀梅在北京市朝阳区翠城馨园X号楼一层电梯口处摔倒，电动车上的油洒在地上，面积大约一巴掌大。李秀梅第一时间向北宇物业公司打电话说明情况、要求派人处理，并寻找附近可以充作提示的物品，但是没有找到，李秀梅就停留在现场提醒他人注意安全。李秀梅及时向物业反馈问题，积极寻找遮挡提示的物品，在没有找到的情况下李秀梅留守在现场，已经最大限度的尽到了告知及合理保护义务。但是李秀梅摔倒的时候，腰部扭伤，疼痛难忍，于10:05离去看腰伤。一审法院无视因李秀梅急需就医的情况，认为李秀梅应全程停留在现场提示他人，是不合理加重李秀梅的保护义务，使得李秀梅承担了过重的侵权赔偿责任。二、北宇物业公司未尽到合理管理和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李秀梅在9:45打电话告知北宇物业公司其摔倒、地上撒油，胡玉荣在10:10摔伤，从李秀梅打电话告知北宇物业公司到胡玉荣摔倒间隔了25分钟，这段期间北宇物业公司完全漠视地上有油的危险情况，迟迟不派人到现场处理，完全超过了合理调度时间，并且在胡玉荣摔伤后二十多分钟仍然没有派人去现场，明显怠于履行管理职责，是胡玉荣受伤的主要原因，因此北宇物业公司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三、胡玉荣未尽到基本的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胡玉荣作为成年人，应对自身尽到注意安全义务。按照一审判决记载，胡玉荣说整个楼道都是花生油。按照李秀梅离开时候地上油迹的状态，在李秀梅离开后应该是有人踩过将油迹面积扩大，既然满楼道都是花生油，作为成年人应该能够看到，在看到的情况下还不顾危险继续行走，由此导致的摔伤，其本人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四、一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李秀梅在一审判决记载的户口所在地居住，从未接到过起诉状、开庭传票，也从未接到电话通知。胡玉荣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不同意李秀梅上诉请求。根据一审中提交的照片，涉案过道上有明显摔倒痕迹，胡玉荣已经摔倒在地上，且摔倒痕迹超过2、3米，油洒在地上会散开，不会聚集在某一点，李秀梅本身有很大过错。在李秀梅已经知道油洒了的情况下，李秀梅虽找北宇物业公司清除，但北宇物业公司没有来清除，而且李秀梅自己也摔倒了，通过该过程可以看出李秀梅本身有很大的过错，有故意的行为存在。胡玉荣从外面回自己住处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李秀梅及北宇物业公司没有采取合理的保障义务，亦没有第一时间对胡玉荣进行救助，胡玉荣自行到医院治疗，胡玉荣治疗过程中李秀梅从原居住房屋搬离，逃避责任，亦未进行任何的慰问和补偿，李秀梅、北宇物业公司之间一直互相推诿、扯皮，希望法院予以严惩。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北宇物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秀梅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送达、开庭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两次开庭系公告开庭，第二次公告开庭时，李秀梅的儿子达到庭审现场，但因无委托手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后李秀梅参到庭参与一审诉讼。2.北宇物业公司没有责任，不需要承担相应的义务。胡玉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北宇物业赔偿胡玉荣医疗费35059.66元、营养费6348.6元、护理费125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交通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13598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司法鉴定费43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8日，胡玉荣在北京市朝阳区垡头翠成馨园X号楼一层电梯口因踩到地上的油而摔倒受伤。后胡玉荣到北京朝阳中西医结合急诊抢救中心就诊，诊断为：左尺骨鹰嘴骨折、左肘关节软组织损伤、右膝关节软组织损伤等，后胡玉荣在该院住院治疗20天。2020年7月1日，胡玉荣到北京朝阳中西医结合急诊抢救中心进行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物，并在该院住院9天。胡玉荣提交医疗费票据若干，金额合计35057.66元。胡玉荣提交北京朝阳中西医结合急诊抢救中心出具的住院病人陪护证明两份、护工费发票两张（对应护理天数合计23天），陪护证明称胡玉荣住院期间行动不便，有家属和护工陪护；发票金额合计4810元。胡玉荣另提交北京市朝阳区兴隆石油产品供应站于2019年4月22日开具的收据一张，金额为179元，拟证明其因就医支出的交通费情况。胡玉荣另提交其家属与北宇物业公司工作人员谈话录音，拟证明北宇物业公司没有及时解决胡玉荣摔倒受伤的赔偿问题。北宇物业公司提交2019年4月19日期组织胡玉荣家属与李秀梅现场谈话的录音，其中李秀梅称油是其弄洒的，但因为腰疼没法自己清理，找提示牌也没有找到，第一时间给北宇物业公司打了电话，因为腰伤需要就医，就在北宇物业公司人员到场前先行离开了现场。李秀梅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李秀梅提交手机通话记录截屏打印件，拟证明其于2019年4月18日上午9:45拨打北宇物业公司前台电话67372368，反映了洒油一事，要求北宇物业公司派保洁人员来清理。北宇物业公司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并表示其接到李秀梅电话后第一时间安排保洁人员到现场清理，但因为保洁的调度需要一定的时间，故保洁人员实际到现场的时间是2019年4月18日上午10:12，在之前的10:10接到胡玉荣打来的电话。北宇物业公司认为其响应时间在半小时之内，没有超出合理范围。庭审中，胡玉荣称其摔倒后其家属给北宇物业公司打电话，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楼管员到了现场，又过了十几分钟保洁人员才过来，在保洁人员到现场前，楼管员一直给北宇物业公司打电话。经胡玉荣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对胡玉荣的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7月24日出具鉴定报告，认为胡玉荣属十级伤残，赔偿指数10%；建议护理期为30-60天，营养期为60-90天。胡玉荣为此支付鉴定费4350元。经查，胡玉荣为农业户口，但其在本案庭审结束后向法院邮寄垡头街道翠城熙园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20年11月21日出具的居住证明，其中称胡玉荣居住在翠成馨园X楼X号，故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本案中，李秀梅不慎将油洒落在涉案翠成馨园X号楼一层电梯口处，造成地面湿滑，其虽第一时间联系北宇物业公司，要求派保洁人员前来清理，但在北宇物业公司保洁人员到现场以前李秀梅却未能在现场留守并提醒往来居民小心地滑，最终造成胡玉荣踩在洒油的瓷砖上摔倒受伤。李秀梅对于胡玉荣的受伤具有明显的过失，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关于北宇物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其虽辩称在接到李秀梅电话后的合理时间内派保洁人员到场，但对此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佐证。李秀梅提交的通话记录显示，李秀梅于事发当日上午9：45致电北宇物业公司，而北宇物业公司称其于当日上午10:10接到胡玉荣家属打来的电话称胡玉荣摔倒受伤，胡玉荣则称其致电北宇物业公司后过了五、六分钟楼管员到现场，后又数次拨打北宇物业公司电话，又过了十几分钟后保洁人员才到场。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北宇物业公司在处理涉案事件中未能作出及时有效的响应并采取有效措施避免事件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北宇物业公司所应承担的责任类型法律并无明确规定，但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营利性经营场所的管理人在因第三人行为造成他人损害，其自身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时承担的仅为补充责任，北宇物业公司作为涉案小区的物业管理企业，虽亦收取一定的物业管理费用，但其营利性及发生涉案事件场所的公共性较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营利性经营场所均更低，因此不应对北宇物业公司苛以更严格的责任，北宇物业公司亦应对胡玉荣的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胡玉荣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胡玉荣提交的证据综合判定。关于医疗费，系因涉案事件而发生，且有相应的票据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医疗费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根据相应票据确定为35057.66元。关于营养费，根据胡玉荣伤情、鉴定意见确定的营养期范围，一审法院认为胡玉荣主张的数额过高，故酌减为2000元。关于护理费，胡玉荣住院期间聘请护工护理共计23天，支出费用4810元，另根据胡玉荣伤情、鉴定意见确定的护理期范围，一审法院认为胡玉荣主张的护理费金额过高，故酌减为8110元（含聘请护工护理的费用4810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胡玉荣两次住院共计29天，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金额未超过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胡玉荣因伤就医、鉴定等确会支出一定的交通费，但其主张的数额过高，且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佐证，一审法院综合案件具体情况酌定交通费的金额为30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经鉴定，胡玉荣的伤情构成十级伤残，其有权主张相应的残疾赔偿金，但其系农业户口，其虽提交居住证明欲证明其居住于本市城镇地区，但相应的居住证明未显示其居住在本市城镇地区的时间，亦不能证明其收入来源于城镇地区，故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业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根据胡玉荣的年龄、伤残等级对应的赔偿指数以及本市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统计数据，确定残疾赔偿金的数额为57856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胡玉荣因伤致残，遭受了较为严重的精神损害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请求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数额过高，一审法院酌减为5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李秀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胡玉荣医疗费35057.66元、营养费2000元、护理费81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交通费300元，残疾赔偿金57856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合计109823.66元；二、北京住总北宇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对李秀梅所负判决第一项给付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胡玉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李秀梅提交短信截图2张，用于证明一审法院送达程序不合法。胡玉荣、北宇物业公司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责任是否适当。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胡玉荣在涉案电梯口因踩到地上的油而滑倒受伤，该油系李秀梅不慎洒落，胡玉荣受伤与李秀梅将油洒在涉案楼道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李秀梅虽然第一时间联系北宇物业公司，要求派保洁人员前来清理，但在北宇物业公司保洁人员达到之前，李秀梅并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或提醒注意义务，导致胡玉荣摔倒受伤，李秀梅对于胡玉荣的受伤具有明显过错，李秀梅的行为构成侵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物业服务企业按照物业服务合同约定对房屋及配套的设施设备和相关场地进行维修、养护、管理，维护物业管理区域内的环境卫生和相关秩序。北宇物业公司作为涉案小区的物业服务企业，在得知电梯口洒油后未能及时作出有效的防护或清洁措施，亦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的规定，结合北宇物业公司营利性及发生涉案事件场所的公共性较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营利性经营场所均更低等情况，认定北宇物业公司应对胡玉荣的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正确。李秀梅上诉认为其已尽到最大限度的反馈、保护义务，北宇物业公司未尽到合理管理、安全保障义务，北宇物业公司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李秀梅上诉主张胡玉荣未尽到基本安全注意义务，胡玉荣应承担相应责任，应免除或减轻李秀梅的侵权赔偿责任，现无证据显示胡玉荣对于此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李秀梅此项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采纳。李秀梅上诉称一审法院开庭送达程序违法，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经审查，一审法院在电话通知、邮寄送达等直接方式送达无果的情况下，依法采取公告送达方式传唤李秀梅，李秀梅经公告传唤未按时到庭应诉，其亲属到庭但未提交合法授权委托手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庭后一审法院亦组织李秀梅进行询问，李秀梅依法行使了答辩、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故一审判决并不存在严重程序违法，应予发回重审的情形，本院对李秀梅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秀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97元，由李秀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闫 慧审 判 员  解学锋审 判 员  楚 静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肖萌萌法官助理  仉亭方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