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3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蓝色港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公园6号院2号楼。法定代表人：王盛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女，蓝色港湾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婧，女，蓝色港湾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晓路，女，1985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宝辉，北京维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蓝色港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色港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晓路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色港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撤销蓝色港湾公司于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确认蓝色港湾公司与马晓路签署的《劳动合同书》已于2018年5月25日解除。2.请求法院驳回马晓路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马晓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一、一审法院在认定马晓路是否提供虚假资料的事实认定上是错误的。1.马晓路明显对蓝色港湾公司隐瞒了三项作为入职判决依据的重要信息，提供了虚假的材料，一审法院认定为“无重大差异”、“并非严重失实”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定“试用期未通过”与“个人离职”并非严重失实是错误的。试用期未通过是经法院调查和北京三里屯南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里屯物业公司）认可的事实，一审法院仅仅根据马晓路不认可，三里屯物业公司没有出具书面解雇材料，便认定双方就离职达成了一致意见，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认为“高级物业营运主任”与“高级租赁主任”并无实质差别、月薪14800元与月薪15000元亦无重大差异也是错误的。上述两个职务含义不同，蓝色港湾公司招聘的是“招商经理”，是需要有引进品牌和招商出租能力的人，“高级租赁主任”显然比“高级物业营运主任”更符合郎瑟港湾的招聘要求。二、一审法院不能仅仅从文字表面认定“无重大差异”、“并非严重失实”，并判断蓝色港湾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因马晓路入职时提供虚假材料，隐瞒签署劳动合同所依据的基本重要事实，使得蓝色港湾公司在不知晓事实、违背真实意愿的情况下录用马晓路。马晓路严重违反《员工手册》的规定，严重违反了劳动合同的约定，严重违反了劳动纪律及用人单位规章制度。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蓝色港湾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马晓路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蓝色港湾公司的上诉意见。马晓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撤销蓝色港湾公司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晓路于2017年9月4日入职蓝色港湾公司，担任招商经理，双方签订期限自该日至2020年9月30日的《劳动合同书》，约定试用期至2018年3月3日，试用期月工资为12000元，转正后月工资为15000元。马晓路正常工作至2018年5月25日，其工资发放至当日。蓝色港湾公司于2018年5月25日向马晓路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马晓路入职时提供虚假资料，违反《员工手册》第八章公司纪律第五条奖惩条例中第二项奖惩2.5条规定为由通知于该日解除劳动合同。针对解除劳动合同所称理由，蓝色港湾公司称系指马晓路在填写蓝色港湾公司工作申请表时，关于上一家工作单位的职务、月薪和离职原因填写信息不属实。蓝色港湾公司就此提交了工作申请表、三里屯物业公司出具的《员工背景调查记录》。其中，工作申请表在工作经验部分前两栏填写内容如下：起止年月工作单位职务工作内容月薪离职原因证明人联系电话离职赔偿2007.1-2017.7太古里高级租赁主任15000个人（）有（√）无2012.3-2017.1华贸招商经理11000发展（）有（√）无《员工背景调查记录》载明，马晓路在三里屯物业公司的服务时间为2017年1月3日至2017年7月3日，岗位及职务为高级物业营运主任，在职期间违规情况：无，离职原因：试用期未通过，月薪标准：14800元。马晓路认可工作申请表的真实性，对于《员工背景调查记录》表示无法核实真实性。马晓路就其怀孕及分娩情况提交了产科超声检查报告单、出生医学证明。后者载明马晓路于2018年10月16日分娩。经询，马晓路称其于2017年1月3日至2017年7月3日在三里屯物业公司担任seniorportfolioofficer，即高级物业营运主任，也可以翻译为高级租赁主任，月薪为14800元，另有其他补助，其在试用期还未到期时就和领导谈过其想法，其认为该工作不太适合，其就开始找其他工作，领导希望其留下，其没有交过书面离职申请，只是口头和领导谈过。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就马晓路的离职原因向三里屯物业公司进行了调查，三里屯物业公司的人事经理表示马晓路在试用期没有达到公司的要求，公司在其试用期最后一天告诉她试用期未通过，其当天办理了离职手续，公司没有出具书面材料。蓝色港湾公司出具的加盖其公司公章的《员工背景调查记录》内容属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蓝色港湾公司是否有权解除与马晓路的劳动合同。蓝色港湾公司解雇马晓路的理由为马晓路入职时提供虚假资料，具体事实是指马晓路在工作申请表中填写的上一家工作单位的职务、月薪和离职原因不属实。就此，一审法院认为，对比马晓路在蓝色港湾公司工作申请表填写的上述信息和三里屯物业公司出具的《员工背景调查记录》内容来看，蓝色港湾公司未有证据显示马晓路填写的职务“高级租赁主任”与《员工背景调查记录》所载“高级物业营运主任”存在实质差别，而马晓路填写月薪标准15000元与《员工背景调查记录》载明其月薪标准14800元亦无重大差异，故该两项不应属于马晓路提供虚假材料。关于离职原因问题，尽管《员工背景调查记录》载明马晓路的离职原因为试用期未通过，但一方面，从本案调查可知，三里屯物业公司认可与马晓路并未就马晓路试用期未通过出具过书面材料，即使三里屯物业公司认为马晓路系因试用期未通过而离职，但这并不当然说明马晓路亦认可该离职理由；另一方面，即使马晓路确系因试用期未通过而被三里屯物业公司解雇，但双方并无就此出具书面材料，说明双方最终就离职达成了一致意见，在此情况下，马晓路填写因个人原因离职并非严重失实，亦不足以直接影响蓝色港湾公司对于马晓路能力的判断。综合上述情况，蓝色港湾公司所提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马晓路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情形，蓝色港湾公司解除与马晓路的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于马晓路要求撤销蓝色港湾公司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请求予以支持，蓝色港湾公司依法应自该日继续履行双方所签劳动合同。鉴于双方所签书面劳动合同已经届期，一审法院对于马晓路要求继续履行与蓝色港湾公司的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不再判定，但马晓路有权就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期间的损失提出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蓝色港湾公司于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二、驳回马晓路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蓝色港湾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其从前程无忧网打印出的职位招聘信息截图，是关于物业营运主管和租赁高级主任两个职位的信息，用以证明这两个职位实际有本质差别，岗位职责完全不同，物业营运主管是负责一个物业营运日常的这个维护以及设备的维修，还有保洁、保安等工作。然后高级租赁主任，是和商铺的洽谈以及租户的规划调整以及招商签约等工作。马晓路认为蓝色港湾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前程无忧网也并非官方机构，马晓路入职后工作很好，蓝色港湾公司也未提出过异议，马晓路从事的工作内容是符合岗位的，不能通过名称来否认。马晓路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期间，经询，蓝港港湾公司认可其在招聘马晓路时，并未进行背景调查，后来公司人力跟同行聊天时，才做了背景调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应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未提供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本案中马晓路是否存在严重违法蓝色港湾规章制度的行为，蓝色港湾公司解除与马晓路的劳动合同是否构成合法解除。本案中，蓝色港湾公司上诉主张马晓路入职时提供了虚假材料，具体包括：马晓路在工作申请表中填写的上一家用人单位的职务、月薪和离职原因不属实，因此违反了公司《员工手册》之规定，故蓝色港湾公司有权据此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公司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认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对其做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和合理性承担举证责任。不可否认，《劳动合同法》第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权了解劳动者与劳动合同直接相关的基本情况，劳动者应当如实说明。因此，劳动者如实向用人单位如实与劳动合同相关的基本情况，是劳动者的义务，亦是基于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在劳动合同的订立、履行和解除阶段，受客观及主观因素影响，不同主体对相关事实的理解或认识可能出现差异或不同。对于用人单位而言，其基于劳动者的过错行使的单方解除权系相对较为严厉的用工管理行为，故劳动合同法对用人单位单方行使解除权的条件规定较为严格，以防止用人单位滥用其解除权，侵害劳动者的合法权利。具体到本案中，在考量蓝色港湾公司能否依据其《员工手册》解除与马晓路的劳动合同时，亦需考量马晓路的行为是否属于其《员工手册》中规定的“提供虚假情况和资料”的情形，以及该情形是否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之范畴。针对蓝色港湾公司主张的马晓路在工作申请表中填写的上一家用人单位的职务和月薪不符一节，本院认为，马晓路在工作申请表中填写的其在三里屯物业公司期间的职务为“高级租赁主任”，月薪为15000元。根据蓝色港湾公司提交的《员工背景调查记录》中，载明的工作岗位是“高级物业营运主任”，月薪为14800元。蓝色港湾公司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上述“高级租赁主任”与“高级物业营运主任”之间存在实质差异；即便按照蓝色港湾公司的主张，上述两个岗位之间存在实质差异，对其招聘存在重大影响，蓝色港湾公司并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招聘时对于劳动者上一家用人单位的就职岗位提出过特殊要求，且蓝色港湾公司自认其在招聘当时并未对马晓路进行背景调查。综合上述情况，本院难以认定上述岗位差异对蓝色港湾公司与马晓路签署劳动合同存在重要影响。关于月薪问题，因马晓路填写的15000元与《员工背景调查记录》中记载的14800元并无重大差异，马晓路亦作出了合理解释。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马晓路对于上述两个事项的填报不应视为属于蓝色港湾公司《员工手册》中的提供虚假材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上述两个事项亦不能认定为属于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之范畴。针对蓝色港湾公司主张的马晓路在工作申请表中填写的离职原因不符一节，本院认为，虽然蓝色港湾公司提交的《员工背景调查记录》载明马晓路在三里屯物业公司的离职原因是试用期未通过，三里屯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对此亦进行了确认。但上述材料及陈述均系三里屯物业公司单方陈述，马晓路对此并不认可，且三里屯物业公司并未出具马晓路试用期未能通过的相关材料，已无生效判决或裁决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在蓝色港湾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马晓路系因试用期未通过而被三里屯物业公司解聘，蓝色港湾公司据此主张马晓路就该事项提供虚假情况和资料的上诉意见亦不能成立。综合本院上述论述，本案中，蓝色港湾公司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马晓路的行为属于严重违反其《员工手册》的情形，故本院难以认定蓝色港湾公司有权据此解除与马晓路的劳动合同。因蓝色港湾公司未能就其解除行为的合法性和合理性提交充分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蓝色港湾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据此撤销蓝色港湾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维持。蓝色港湾公司上诉关于其解除行为合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存在错误的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违法解除或终止的赔偿金。一审法院考虑到一审期间双方劳动合同已经到期，故对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请求不再判定，现马晓路亦服从一审法院上述判决，未向本院提出上诉，故本院二审期间对此亦不再处理。马晓路有权就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期间内的相关损失另行主张解除。另，需要指出的是，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及《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均应向对方如实陈述与劳动合同相关的事实和情况。如前所述，实践中受客观及主观因素影响，不同主体对相关事实的理解或认识可能出现差异或不同。因此，在劳动合同订立、履行过程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尽量友好沟通、善意履约，以消除双方对某某些事实的认识偏差或误解，避免因此产生争议，推动劳动关系的和谐、良性发展。综上所述，蓝色港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蓝色港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璐审 判 员  刘 茵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郭欣欣法官助理  霍思宇书 记 员  崔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