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13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瑞峰商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槐树店路58号。法定代表人：潘锡源（PUASeckGuan），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振伟，上海市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泊葳，男，成都瑞峰商业置业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侃灿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山阳镇浦卫公路16393号4幢四层C124室。法定代表人：崔广才，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晨，上海博和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都瑞峰商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侃灿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侃灿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5民初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瑞峰公司无需向侃灿公司支付349，536.13元；2．侃灿公司向瑞峰公司返还超额支付的合同款项19，528.61元。事实和理由：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乱纹香槟不锈钢的安装面积应当是1，207.8683㎡。侃灿公司提供的图纸面积与送货单、收料单面积记载不一致、时间亦不匹配。姚某在图纸上仅确认“此区域不锈钢已施工完成”，并没有确认施工面积，亦无权确认。侃灿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收料单数量在姚某签署图纸前已经产生，与客观实际不符。另，侃灿公司未提交符合合同约定的结算资料，尚不具备结算工程款的条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瑞峰公司的诉请。侃灿公司辩称，其不同意瑞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应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侃灿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瑞峰公司向侃灿公司支付工程款349，536.13元。瑞峰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侃灿公司向瑞峰公司返还超额支付的合同款项共计365，160.27元；2．侃灿公司向瑞峰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86，852.4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6日，侃灿公司（承包方）与瑞峰公司（发包方）签订《成都龙之梦A地块内装不锈钢及包自动扶梯购销安装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安装合同》）（合同编号为成都基地：瑞峰1-102-1）。合同约定，工程地点为成都龙之梦A地块；承包范围为成都龙之梦A地块内装不锈钢及包自动扶梯购销安装工程；工程自2017年4月1日开工，根据现场进度进行安装；材料包括乱纹香槟不锈钢（数量2，000㎡、单价418元、合计836，000元）及自动扶梯包不锈钢（数量10对、合计516，636.22元），交货时间根据现场进度，总金额为1，352，636.22元；此为合同暂估数，以现场实际工程量结算；开工前三天，瑞峰公司向侃灿公司提供经确认的施工图纸或作法说明3份……；合同签订后，瑞峰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40％作为预付款，货到交货地点安装完毕后支付本合同货款的80％，验收合格后三十个工作日内结至本合同货款的98％，其余2％为质保金，一年质保到期结清余款；结款时凭送货单、工地收料单（有相关方负责人签字确认）、有效发票进行结算和付款；工程竣工验收后，侃灿公司提出工程结算并将有关资料送交瑞峰公司，瑞峰公司自接到上述资料20天内审查完毕或提出修改意见，到期未提出异议，视为同意；工程结算的规定按实际数量和约定的单价结算；因侃灿公司原因，未能于规定日期前完工、调试合格，由侃灿公司承担责任，每逾期一天按应到货金额的0.5％支付违约金；如果侃灿公司按时交货瑞峰公司逾期付款，侃灿公司有权追索到货应付金额的0.01％／天违约金；双方在履行合同时发生争议，……调解不成的，双方向合同签订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本合同共一式七份，由瑞峰公司执五份，侃灿公司执二份；合司签订地为上海市XX路XX号23楼。瑞峰公司落款处经办人签名为顾某。此后，侃灿公司交付并安装10对自动扶梯包不锈钢，总价合计516，636.22元，姚某在三份送货单（编号0047741、0047742、0047743）上签字、在三份收料单（编号0023752、0023753、0023754）上签字确认安装完成。其中三份收料单上显示姚某的签字落款时间为2017年12月6日，另有张某于2018年4月29日手写实测厚度详见附件的字样。一审庭审中，瑞峰公司确认对该10对自动扶梯包不锈钢的履行无异议。2017年12月20日，侃灿公司交付并安装乱纹香槟不锈钢，数量为2，137㎡，姚某在送货单（编号0047801）和收料单（编号0001155）上签字，另有张某在收料单上手写“B1层公区通道墙面由于项目部人员调动，成都公司安排我现场清点，现场面积为381㎡，合同号瑞1-102-1”，落款时间为“12.20”。一审庭审中，瑞峰公司确认张某书写时间为2018年12月20日。2018年10月8日，姚某在图纸上签字就23个区域不锈钢墙面已施工完成进行确认，图纸中分别印有对应区域墙面及踢脚线不锈钢的具体面积，合计为2，090.80㎡。2018年11月28日，侃灿公司出具《成都龙之梦A地块不锈钢手续原件移交甲方》，载明移交内容包括：编号为1-102-1、1-102-3的合同原件各一份，编号为0047741、0047742、0047743、0014001、0047801的送货单原件各一份，编号为0023752、0023753、0023754、0013468、0001155的五联收料单原件各一份，确认施工现场图纸。顾某在瑞峰公司现场负责人处签字。一审法院另查明，XX公司系瑞峰公司股东之一，XX集团系XX公司的股东之一。一审审理中，双方确认，瑞峰公司于2017年4月1日向侃灿公司支付500，000元、2017年5月2日支付41，054.49元、2017年7月27日支付300，000元、2019年2月2日支付200，000元，合计1，041，054.49元。双方还表示，瑞峰公司将工程所在商场交付给业主后，业主对商场进行了改造。此外，侃灿公司提供了顾某、姚某系XX集团员工的名片，瑞峰公司确认两人曾系XX集团员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侃灿公司、瑞峰公司签订的《购销安装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恪守。双方对于侃灿公司交付并安装10对自动扶梯包不锈钢及瑞峰公司已付款金额没有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侃灿公司交付并安装的乱纹香槟不锈钢面积。侃灿公司认为其交付并安装的乱纹香槟不锈钢为2，137㎡，后根据施工图纸上打印的面积，认可将面积调整为2，090.80㎡，并据此主张瑞峰公司欠付款项为349，536.13元（516，636.22元＋2，090.80㎡×418元／㎡-1，041，054.49元）。瑞峰公司则认为侃灿公司交付及安装的不锈钢面积为381㎡，故反诉认为侃灿公司应返还多余款项为365，160.27元（1，041，054.49元-516，636.22元-381㎡×418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侃灿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送货单、收料单及施工图纸等予以佐证，其中送货单及收料单载明了送货及完工当时乱纹香槟不锈钢的面积，且该面积与施工现场图纸上确认的面积基本一致。而瑞峰公司主张的乱纹香槟不锈钢面积，仅以其员工在收到侃灿公司移交的收料单后添加的内容为依据。其次，侃灿公司向瑞峰公司移交结算材料后，瑞峰公司未曾就侃灿公司的履行行为提出异议，早已超出合同约定的异议期。另外，一审法院注意到，瑞峰公司在已合计支付了841，054.49元的情况下，于2019年2月又支付了200，000元，该付款行为与瑞峰公司所称仅应向侃灿公司支付675，894.22元，存在明显矛盾之处。因此，根据本案中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各自所作陈述，并结合双方均提到的工程所在商场存在的改造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侃灿公司所述事实与证据相吻合，故对于侃灿公司据此主张瑞峰公司应支付剩余款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瑞峰公司要求侃灿公司返还多余款项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瑞峰公司诉称侃灿公司未在合同签订次日供货，存在违约行为并据此主张违约金，并无事实及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瑞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侃灿公司349，536.13元；二、驳回瑞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543.04元，由瑞峰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040.10元，由瑞峰公司负担。二审审理期间，瑞峰公司提交下述证据：1．瑞峰公司自行制作的《A地块侃灿不锈钢墙面积踢脚线施工面积总包竣工图与上报比较表》（以下简称《比较表》），证明通过现场装修总包竣工图计算得出乱纹香槟不锈钢的安装面积应当是1，207.8683㎡；2．借款申请单两张，证明瑞峰公司2017年7月27日支付的30万元以及2019年2月2日支付的20万元系侃灿公司的借款；3．XX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成都龙之梦A地块不锈钢工程量的审核报告》（以下简称《审核报告》），证明瑞峰公司自行委托第三方公司审核后的不锈钢工程量为1，207.87㎡。另瑞峰公司为进一步证明其主张，向本院申请由《审核报告》的出具单位XX集团有限公司员工陈某作为专家辅助人到庭陈述，陈某表示在测算过程中参考了纸质平面图（当庭展示）与CAD电子图，纸质平面图中记载有不锈钢的施工部位，相应工程量结合CAD电子图计算。侃灿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就证据1的三性均不予认可，系瑞峰公司单方制作，且瑞峰公司制作该《比较表》的依据是一审法院依侃灿公司申请调取的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留存的图纸，该图纸未经一审庭审质证，不应作为瑞峰公司核算的依据。就证据2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借款申请单中填写的借款人系瑞峰公司员工，不足以证明侃灿公司曾向瑞峰公司借款。就证据3的真实性确认，但不认可其关联性，认为瑞峰公司仅凭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侃灿公司编制的工程量表及附图、XX公司出具的图纸进行审核，不能完整体现侃灿公司的实际工程量。二审审理期间，侃灿公司未提交其他新证据。本院就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在判决说理部分一并陈述。二审审理期间，瑞峰公司以XX公司出具的《成都龙之梦城A地项目装饰竣工图》（以下简称《装饰竣工图》）作为委托鉴定以及提起上诉请求的主要依据，而该《装饰竣工图》虽为侃灿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令后获取，但侃灿公司主张《装饰竣工图》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为进一步查明案情，本院于2021年5月18日前往《装饰竣工图》的出图单位XX公司进行询问，XX公司股东王某告知本院如下情况：第一，各方的身份关系为瑞峰公司是甲方，侃灿公司与XX公司是乙方。第二，一审期间侃灿公司确实凭法院调查令调取《装饰竣工图》，但经王某查阅，侃灿公司调取的《装饰竣工图》仅为一部分，XX公司处保留有完整的图纸。第三，《装饰竣工图》反映的是节点图，比如实际施工现场有多个不锈钢门，但在图纸中仅绘测了其中一个，节点图无法反映全部情形，而总平面图里的数字过小，无法全部测算。根据CAD电子版图纸测算的误差较少，而根据平面图纸测算的误差会较高。XX公司不清楚侃灿公司与瑞峰公司手中是否持有CAD电子版图纸。第四，据XX公司了解，各方之间的交易模式是XX公司向瑞峰公司提供工地用料计划单，上面载有不锈钢面积，但后期可能会发生变更，瑞峰公司根据该面积去寻找厂家（比如侃灿公司）报价订货。第五，姚某的身份是项目实际负责人，但不清楚其劳动关系是否在瑞峰公司。瑞峰公司认可本院与XX公司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但认为XX公司与瑞峰公司之间存在另案纠纷，故XX公司的陈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瑞峰公司已自行委托第三方公司进行审核，应以《审核报告》的结论为准。侃灿公司亦认可本院与XX公司询问笔录的真实性，认为通过该询问笔录可以反映《装饰竣工图》无法作为单独的审核依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侃灿公司交付并安装的乱纹香槟不锈钢面积是2，090.80㎡还是1，207.8683㎡。侃灿公司主张乱纹香槟不锈钢面积是2，090.80㎡，主要理由为第一，双方《购销安装合同》中暂估乱纹香槟不锈钢数量为2，000㎡；第二，送货单与收料单中记载乱纹香槟不锈钢数量为2，137㎡；第三，23张细节图中记载的乱纹香槟不锈钢数量总和为2，090.80㎡（因机打数字与手写数字存在46.2㎡的差额，故侃灿公司以2，090.80㎡为计算依据）。反之，瑞峰公司则主张乱纹香槟不锈钢面积是1，207.8683㎡，主要理由为第一，瑞峰公司已就《装饰竣工图》进行审核；第二，收料单中另有张某记载“现场实测面积为381㎡”；第三，《购销安装合同》中的乱纹香槟不锈钢数量仅为暂估，应以现场实际工程量结算为准；第四，23张细节图中姚某仅确认此区域内不锈钢墙面已施工完成，未确认其中的机打或手写数字。本院认为，首先，关于瑞峰公司提供的证据1《比较表》与证据3《审核报告》，虽该二份证据的形成来源不同，但均用以证明乱纹香槟不锈钢面积是1，207.8683㎡。本院就该二份证据均不予采信，主要理由如下：第一，瑞峰公司形成上述证据的主要依据是XX公司的《装饰竣工图》。然根据本院就XX公司的询问笔录显示，仅凭《装饰竣工图》的平面图纸无法全面、准确反映施工面积。虽瑞峰公司表示其在委托第三方鉴定过程中，曾前往现场并结合电子CAD图进行测算，但就一审第一次庭审显示因现场交付业主后又存在二次改装的情形，故现场已无法完全反应侃灿公司交付乱纹香槟不锈钢的全貌，且瑞峰公司未能证明其自身持有的电子CAD图的真实性或与XX公司持有的电子CAD图一致。故本院认为，瑞峰公司提交的《比较表》与《审核报告》在审核与测算依据上较为单一。第二，一审期间瑞峰公司认为应以张某在收料单中手写的“现场实测面积为381㎡”为准，而至二审则主张相应面积为1，207.8683㎡。对此，瑞峰公司一方面认为收料的实际数量应以收料单来反映，另一方面对于381㎡与1，207.8683㎡的差距又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仅推测系因现场变动导致，前后主张不一。第三，另根据送货单显示，经瑞峰公司工作人员姚某签字确认的乱纹香槟不锈钢面积为2，137㎡。然瑞峰公司亦不能就送货单面积与现主张面积的差额作出合理解释，表示送货单中有多少货用至案涉项目无法确定，但又无法提供剩余未使用不锈钢送回侃灿公司的证据。综合以上三点，本院不予采信瑞峰公司提供的证据1《比较表》与证据3《审核报告》。而侃灿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收料单、23张细节图、原件移交资料等证据能够互相印证，形成证据的高度盖然性以证明侃灿公司提供乱纹香槟不锈钢面积是2，090.80㎡。其次，关于瑞峰公司提供的证据2借款申请单，瑞峰公司主张系侃灿公司的借款，实则是为了反驳一审法院关于瑞峰公司已超额支付货款的情形下再行支付20万元存在矛盾之处的说法。对此本院认为，借款申请单中记载的借款人为瑞峰公司工作人员顾某，虽收款单位记载为侃灿公司，但难以仅凭借款申请单得出双方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且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亦非本案的争议焦点，故本院对瑞峰公司的证据2不予采信。最后，因侃灿公司交付的乱纹香槟不锈钢面积系2，090.80㎡。经双方确认瑞峰公司现已支付款项为1，041，054.49元，自动扶梯包不锈钢的价款为516，636.22元。故经计算瑞峰公司尚需支付金额的计算公式为516，636.22元＋2，090.80㎡＊418元／㎡-1，041，054.49元，即349，536.13元，一审法院核算无误，本院予以确认。综上，瑞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35.96元，由上诉人成都瑞峰商业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成 阳审 判 员  庞建新审 判 员  徐燕华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宋 虹书 记 员  蒋晨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