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20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分公司，营业场所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兴安北路55号。负责人：许德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格，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茂成，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分公司（简称联通内蒙古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爱奇艺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14363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联通内蒙古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格，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联通内蒙古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爱奇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回看的定性是错误的，应是广播权，不构成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本案所涉回看功能，从时间节点上看，限制了用户的回看时间，7天后自动删除，并不满足信息网络传播权中对于“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这一表述；回看的用户为特定IPTV用户，而非全部公众都可以获取，开通IPTV的用户仅限在本地区范围内收看，与信息网络传播权中关于“个人选定的地点”的定义不符。二、《爱国者》（简称涉案作品）不是联通内蒙古分公司提供的，是案外人提供的，联通内蒙古分公司是提供信号传输服务，不具有过错。爱奇艺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回看功能处有相应联通标识，更无其他证据能够直接证明涉案IPTV生产、制造商为联通内蒙古分公司，一审判决以点播、直播环节出现的联通字样认定IPTV的产权人是联通内蒙古分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IPTV业务合作协议》中的收益分成是根据提供网络服务的所有成本核算后向IPTV所有权人收取的网络技术服务费用，一审判决认定参与收益分成就超出提供技术服务的范畴错误。爱奇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联通内蒙古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爱奇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联通内蒙古分公司立即停止通过其运营的“内蒙古（包头）联通”IPTV平台“深圳卫视”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2.判令了联通内蒙古分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289000元及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1000元，共计300000元。一审庭审中，爱奇艺公司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与涉案作品权属相关的事实涉案作品的片尾截图载明，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归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所有；出品单位为深圳市中汇影视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霍尔果斯青春光线影业有限公司，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喜多瑞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上海任性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霍尔果斯伍仁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深圳市宏文泰信影业有限公司；联合出品方为文投控股股份有限公司，TCL文化传媒（深圳）有限公司，嘉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东阳元一传媒股份有限公司，霍尔果斯复逸影业有限公司。2017年12月13日，北京喜多瑞影视制作有限公司、文投控股股份有限公司、TCL文化传媒（深圳）有限公司，嘉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分别出具《版权声明书》，声明其仅享有涉案作品的署名权，不享有其他任何权利。2018年11月20日，经深圳仲裁委员会裁决，确认深圳市宏文泰信影业有限公司仅有署名权，不享有涉案作品的其他版权。2017年12月13日，霍尔果斯青春光线影业有限公司、霍尔果斯复逸影业有限公司、东阳元一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分别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维权权利及转授权权利）自本授权书签发之日起永久授予深圳市中汇影视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12月13日，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维权权利及转授权权利）自本授权书签发之日起永久授予深圳市中汇影视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12月13日，上海任性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维权权利及转授权权利）自本授权书签发之日起永久授予深圳市中汇影视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12月13日，霍尔果斯伍仁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维权权利及转授权权利）自本授权书签发之日起永久授予深圳市中汇影视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12月13日，深圳市中汇影视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维权权利及转授权权利）自本授权书签发之日起永久授予伊宁市汇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2017年12月13日，伊宁市汇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维权权利及转授权权利）自本授权书签发之日起永久授予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2017年12月13日，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维权权利及转授权权利）授予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授权期限与授权人享有的权利期限一致。二、被诉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方正公证处出具的（2019）包方证内民字第1701号公证书，载明爱奇艺公司于2019年4月10日向该处提出申请，申请证据保全。同日，公证员及公证人员与爱奇艺公司委托代理人在包头市青山区富强路正翔国际公寓维也纳酒店17楼潘多拉酒店1712号房，启动“电视机”、启动“机顶盒”，进入“内蒙古IP**联通电视”页面浏览页面内容，在内蒙古IP**联通电视“直播/回看”页面点击“安徽卫视”播放，电视机正常播放，在播放状态，代理人拔出机顶盒的高清数据线，画面蓝屏并显示无信号，插入高清数据线后可正常播放，又拔出机顶盒的网线，电视机显示“有线网络连接断开”，无法正常播放，将网线插回机顶盒后，电视机恢复播放，返回内蒙古IP**联通电视“直播/回看”页面，点击“全部频道”选择“深圳卫视”，通过回看功能播放“爱国者第3、12、17、22、27、32、36集”，采用快进播放的方式播放完毕后返回。该公证书公证了多部作品。三、联通内蒙古分公司抗辩的相关事实联通内蒙古分公司提交了：1、2013年5月签署的《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甲方）内蒙古电视台（乙方）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分公司（丙方）IPTV业务合作协议》（简称三方合作协议），载明：根据国家关于三网融合和IPTV建设和管理的相关政策，甲乙丙三方经过友好协商，本着平等互利、优势互补、共同发展的原则，三方就合作开展IPTV业务达成如下协议。经友好协商，甲、乙、丙三方依照国家有关政策和法规，通过丙方通信网络在内蒙古自治区合作开展IPTV业务。甲方和乙方负责IPTV业务中全部内容的集成和播控，负责电子节目指南（EPG）、版权管理，丙方负责IPTV信号传输。根据政府主管部门关于试点地区三网融合的有关要求，IPTV集成播控平台由甲方会同乙方，按照全国统一规划、统一标准、统一组织、统一管理、分级部署的原则，联合建设；丙方负责IPTV节目信号的网络传输，甲方及乙方与丙方合作，在三网融合试点地区开展IPTV业务，向用户提供视频直播、点播、时移、回放及增值业务，须在EPG主界面展示丙方业务名称和业务标识。IPTV业务播出呼号根据未来国家政策执行。甲乙丙三方发挥各自优势，开展市场营销和推广活动，共同发展IPTV业务。综合考虑平台建设和运营、内容集成、网络建设和运营等因素，三方按约定的收入分成方式分享IPTV业务收入。2、2014年11月《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甲方）、内蒙古电视台（乙方）与内蒙古联通IPTV（丙方）业务合作主体权利义务转让及合作内容补充协议》（丁方为爱上电视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载明：甲方拟将前述三方合作协议中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转让给丁方。3、2015年6月《爱上电视传媒（北京有限公司）（甲方）内蒙古电视台（乙方）与中国联通内蒙古分公司（丁方）IPTV业务合作合同主体变更协议》（丙方为内蒙古广播电视台）载明：乙方将其在补充协议项下尚未履行完毕的享有的全部权利和承担的全部义务转予丙方。四、其他与本案相关的事实爱奇艺公司提交了关于涉案作品市场价值和影响力的新闻报道保全的时间戳，以证明涉案作品经济价值极高，联通内蒙古分公司的涉案行为给爱奇艺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爱奇艺公司提交与涉案作品相关的独家许可使用协议，应于补充证明涉案作品经济价值极高，爱奇艺公司为取得权利支付了高额的成本，联通内蒙古分公司的涉案行为给爱奇艺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以上事实，有署名截图、版权声明书、授权书、时间戳认证证书、协议、当事人陈述及庭审记录等在案作证。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公证书、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提交的片尾署名截图、版权声明、授权书等证据能够证明其享受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确认爱奇艺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关于联通内蒙古分公司主张其仅负责网络数据的传输，并非涉案IPTV平台的运营者且不是“回看”功能提供方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爱奇艺公司的公证书显示，被控侵权行为系通过标记有“中国联通”的机顶盒传输，电视机主界面显示有“内蒙古IP**联通电视”字样。根据联通内蒙古分公司提交的《IPTV业务合作协议》，其与其他合作方存在分工合作、利益分成的约定，爱奇艺公司作为权利人可以选择分工合作的一方主张权利。本案中，联通内蒙古分公司未经爱奇艺公司许可，通过在其经营的涉案IPTV平台向其用户提供涉案作品的回看服务，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该行为属于侵害爱奇艺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鉴于联通内蒙古分公司的涉案行为构成侵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责任。鉴于爱奇艺公司撤回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根据在案证据不能确认涉案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或侵权获利情况，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电视剧的知名度、联通内蒙古分公司的侵权性质情节等因素，对爱奇艺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酌情予以支持。爱奇艺公司主张律师费、公证费等维权费用，因未提交票据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联通内蒙古分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40000元；二、驳回爱奇艺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联通内蒙古分公司提交了（2019）浙01民终10859号、（2013）穗中法知民终字第1173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IPTV电视网络环境下点播（回看）行为不构成对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爱奇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IPTV业务合作协议》的“2.3丙方权利和责任”部分第2.3.4条载明“可以向集成播控总平台及分平台提供节目和EPG条目，经审查后统一纳入节目源和EPG管理”。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行为是否侵害了爱奇艺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二、联通内蒙古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涉案行为是否侵害了爱奇艺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联通内蒙古分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回看功能的定性错误，应为广播权，回看功能不满足“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不构成对爱奇艺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本院认为，依据《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其中“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不应理解为让“所有的社会公众”在“任何地方”“随时可以”获得作品，在传播者限定的时间和地域范围内，只要公众可以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仍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所规制的范围。本案中，涉案平台的回看业务给予了用户选择的空间，使用户可以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实现对涉案作品的完整观看，其提供了一种回溯式的、可重复的观看体验，属于交互式传播，不同于广播的单向性、被动性传播，涉案行为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所规制行为的法律特征，而非联通内蒙古分公司所主张的广播权所规制的行为，故联通内蒙古分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联通内蒙古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爱奇艺公司提交的侵权公证等证据显示，通过标记“中国联通”字样的机顶盒，进入“内蒙古IP**联通电视”页面，进入涉案平台的“回看”界面，联通内蒙古分公司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使用户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实现对涉案作品的观看。至此，爱奇艺公司对于联通内蒙古分公司未经授权在其运营的涉案平台提供涉案作品的播放服务，侵害了其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主张，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证明责任。联通内蒙古分公司上诉主张其并非涉案作品的内容提供者而是仅提供信号传输服务，联通内蒙古分公司应对其上述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若其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的后果。联通内蒙古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三方合作协议等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但上述证据中载明了联通内蒙古分公司可向涉案平台提供相关节目内容，即联通内蒙古分公司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仅提供信号传输服务。因此，一审法院综合在案证据认定联通内蒙古分公司未经许可在涉案平台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侵害了爱奇艺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联通内蒙古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志峰审 判 员 崔宇航审 判 员 章 瑾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屈 伟书 记 员 项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