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3民终102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子链（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张漾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北京融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麟，北京融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栾智博，男，1986年7月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南省项城市。上诉人原子链（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子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栾智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5民初1761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原子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白麟，被上诉人栾智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子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书；2.确认案涉《协议》中第一条第3款中约定的“现念及乙方是老员工及家庭压力，给予乙方人民币40万元作为补偿”于栾智博收到法院送达的本案起诉状副本之日撤销。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裁定认定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系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而应属于赠与合同纠纷。案涉《协议》中关于40万元补偿的约定（“案涉补偿约定”）与劳动争议项下的劳动合同解除、离职及补偿等无任何关系，不属于劳动法调整范围，而应认定为原子链公司与栾智博之间的赠与合同关系。具体分析如下：第一，案涉补偿约定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赠与合同。案涉《协议》签订于2019年，根据适用的《合同法》第185条的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案涉《协议》第一条第3款约定：“现念及乙方是老员工及家庭压力，给予乙方人民币40万作为补偿”。根据上述条款及相关事实背景情况，原子链公司愿意给予栾智博40万元系基于人道主义精神，是无偿的、没有任何对价的，属于平等主体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应认定为赠与合同。第二，案涉补偿约定不属于劳动法调整范围，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1）案涉补偿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劳动仲裁法》”）适用范围中的“经济补偿”。《劳动仲裁法》第二条第（五）款规定，对于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发生的争议，应适用《劳动仲裁法》。根据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对《劳动仲裁法》的释义，上述条款中的“经济补偿”是指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时，应给予劳动者的补偿。本案不涉及任何原子链公司需要向栾智博支付法定补偿金的情形。栾智博系向原子链公司主动提出离职，《协议》第一条第2款亦可印证该点，因此不存在法定补偿金问题。（2）原子链公司不拖欠栾智博任何劳动报酬、社会保险，且无义务给予栾智博期权、竞业限制或其他任何补偿。a.《协议》第四条已明确：“乙方（即栾智博）在此说明，在甲方（即原子链公司）任职至今，里方在薪资、奖金、福利补助、加班费及五险一金方面都正常缴纳和支付，没有拖欠”。b.原子链公司没有任何义务就期权给予栾智博补偿。截至《协议》签订之日，栾智博未就原子链公司授予的期权进行行权。C.原子链公司没有任何义务就竞业限制或其它任何事项给予栾智博补偿。栾智博并未与原子链公司签订竞业限制协议，双方之间也不存在任何其它特别约定。第三，另案程序印证了本案不属于劳动纠纷。栾智博于2020年4月依据案涉《协议》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朝阳区劳动仲裁委”）提起仲裁，请求原子链公司按照案涉补偿约定支付人民币30万元。朝阳区劳动者仲裁委于2020年4月8日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见证据1），认定栾智博的仲裁申请不符合受理条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的规定，决定不予受理。该另案程序可以证明，双方就案涉补偿约定产生的争议不属于劳动纠纷。二、原审裁定未独立认定案涉补偿约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案涉《协议》中虽然《协议》第一条第2款：＂……2019年6月9日乙方主动向公司法定代表人口头提出离职。”见《协议》第一条第3款：“乙方在职期间，于2018年8月20日与公司签署《员工期权计划安排》，但至今乙方没有认购实际出资购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二）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三）因除名、辞退和辞职、离职发生的争议；（四）因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福利、培训以及劳动保护发生的争议；（五）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发生的争议；（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劳动争议。包含与劳动关系相关的内容，但是案涉补偿约定独立于劳动关系相关内容，法律关系应独立认定案涉《协议》第一条、第三条、第四条涉及栾智博提出离职的时间、期权计划的履行情况、栾智博的保密义务以及劳动报酬、社会保险结算等内容，属于劳动法律关系的范畴；同时，如上所述，案涉补偿约定不属于劳动法律关系，属于赠与合同民事法律关系。我国法律并不禁止在同一份协议中约定属于不同法律关系的事项，案涉协议同时约定劳动法律关系、民事赠与法律关系相关内容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然而，原审裁定将案涉补偿约定与《协议》中与劳动法律关系相关的内容混淆，未从法律实质独立认定案涉补偿约定的法律关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最后，原子链公司若重新就本案争议提起劳动仲裁，很可能因为不属于劳动争议而不被劳动仲裁委及法院受理，从而使原子链公司处于丧失救济途径的困境；即使受理，也将因重复审理造成司法资源的严重浪费。因此，在本案中一次性解决纠纷，既能够合法维护本案双方的合法权益，也符合节约司法资源的司法政策。栾智博辩称，同意一审裁定，不同意原子链公司的上诉意见。原子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双方签订的《协议》，栾智博返还原子链公司已支付的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栾智博于2017年9月6日入职原子链公司，2019年7月15日离职，当天双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一、鉴于1.乙方（栾智博）……入职公司担任java开发工程师，后因公司工作需要，乙方自愿担任安全主管岗位，期间公司将所有公司业务最高权限交予乙方管理，并负责公司网络运维安全的相关工作。2.2019年3月26日发生公司服务器入侵及数字货币资产被盗事件，造成公司人民币几千万的损失，公司立即报警立案。在案件侦查中查明服务器以及数字货币的丢失与乙方本人堡垒机的账号及手机短信验证码有关，目前案件还在进一步侦查中，2019年6月9日乙方主动向公司法定代表人口头提出离职。3．乙方在职期间，于2018年8月20日与公司签署《员工期权计划安排》，但至今乙方没有认购实际出资购买，同时给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现公司念及乙方是老员工及家庭压力，给予乙方人民币40万作为补偿。4.2019年6月14日，乙方由于买房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漾斌借款10万，现在乙方愿意从公司给予的40万人民币补偿款中扣除10万元归还张漾斌，剩余30万元补偿款，公司通过张漾斌个人银行卡进行支付。…三、保密义务1.乙方离开公司后，不管在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下（公检法要求乙方配合调查取证的情况除外）都要对其所获取的商业秘密、公司的规章制度、组织架构、财务信息，技术代码严加保守，不得以任何理由或借口予以泄露。如乙方违反保密义务，甲方（原子链公司）有权要求乙方支付100万元人民币作为赔偿，并且公司有权向乙方继续追究其他任何损失和法律责任。2.本协议的约定内容双方均有保密义务，如果向外泄露，泄密方向守约方支付50万元作为违约金。四、财务交割，乙方在此说明，在甲方任职至今，甲方在薪资、奖金、福利补助、加班费及五险一金方面都正常缴纳和支付，没有拖欠。未休年假及加班调休按照日薪以加班费折算给乙方。五、其他，1.无论何时，一旦乙方提起劳动仲裁或者以任何案由起诉公司，或者向任何公安、司法机关就公司任何事情报案的，则此笔补偿款30万元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归还并支付同期银行利息，同时，甲方还有权要求乙方额外支付50万元作为违约金……。后，原子链公司未支付前述30万元，栾智博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2020年4月8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不字[2020]第88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对栾智博的请求不予受理。栾智博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以劳动争议案件予以受理，并于2021年4月12日作出（2020）京0105民初37877号民事判决，判决原子链公司支付栾智博补偿金300000元及违约金。经询，原子链公司称本案诉讼前，未经过劳动仲裁。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二）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三）因除名、辞退和辞职、离职发生的争议；（四）因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福利、培训以及劳动保护发生的争议；（五）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发生的争议；（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劳动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原子链公司与栾智博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在栾智博离职时签订《协议》，约定原子链公司支付栾智博40万元补偿。《协议》对双方的劳动关系、员工期权、保密义务、工资、奖金、加班费以及劳动争议仲裁、诉讼的权利等进行了约定。现双方对前述约定产生了争议，属于因劳动合同解除、离职及补偿等产生的争议，按照前述法律规定，应属于劳动争议，且栾智博已就《协议》履行问题申请劳动仲裁并进而进行了劳动争议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子链公司未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就提起了本案诉讼，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对其起诉，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子链（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的起诉。二审中，栾智博提交一份社保记录和一份户籍材料，以证明原子链公司未为其缴纳失业保险，称原子链公司只交纳了部分保险。原子链公司对此称：真实性需要核实，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应按照协议的约定为准，双方在协议第四条约定五险一金方面都正常缴纳，没有拖欠。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原子链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否应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对此，据本案中查明的事实，原子链公司与栾智博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在栾智博离职时签订《协议》，在协议中约定原子链公司支付栾智博40万元补偿。现双方对前述约定产生了争议，应属于劳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子链公司未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即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一审裁定驳回原子链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原子链（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周艳雯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仵 霞法官助理 高玉珠书 记 员 席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