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1民终57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焕莲，女，1968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梦琪，山东尽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梦真，山东漫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伴云居公寓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方会，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鲁江，济南槐荫大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秦焕莲因与被上诉人济南伴云居公寓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伴云居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4民初1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焕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4民初178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伴云居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对《计件制用工协议》的性质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会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计件制用工协议》内容缺少社会保险、劳动保护、劳动条件等必备条款，且《协议》第七条、第八条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应当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认定无效。另，秦焕莲系文盲，对于《协议》具体内容无法知晓，伴云居公司利用用人单位的有利地位使得秦焕莲不得不签订《协议》，未与秦焕莲协商一致亦非秦焕莲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与秦焕莲实际工作不一致，《协议》名称系《计件制用工协议》，内容系非全日制用工，秦焕莲实际为全日制用工。 伴云居公司辩称，1、伴云居公司与秦焕莲之间不形成劳动关系，故秦焕莲请求判令伴云居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0800元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具体理由如下：首先，秦焕莲一审自认于2018年10月31日入职伴云居公司工作，其出生于1968年9月17日，入职时已年满50周岁，达到我国法律规定的退休年龄，故伴云居公司与秦焕莲不形成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布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企业职工“法定退休年龄”涵义的复函》（劳社厅函[2001]125号）等，规定了国家法定的企业职工退休年龄是男年满60周岁，女工人年满50周岁，女干部年满55周岁，故伴云居公司与秦焕莲之间不符合上述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因此之间不形成劳动关系。另外《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根据此规定，秦焕莲在2018年10月31日入职时年满50周岁，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退一步讲假设存在劳动关系，因其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也应终止。何况其到伴云居公司工作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因此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次，一审判决认定伴云居公司与秦焕莲在“2018年10月31日至2020年5月16日存在劳动关系”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审理的（2020）鲁0104民初2846号案件中，伴云居公司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并没有注意到秦焕莲的退休年龄问题，答辩称“伴云居公司与秦焕莲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8年10月31日至2020年5月17日”，该答辩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此也没有尽到审查义务，且在根本上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事实是秦焕莲自2009年3入职工作以来的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12月31日解除，双方签有解除协议，且伴云居公司已对秦焕莲进行了经济补偿。后秦焕莲重新入职时因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故2018年10月31日双方签订《计件制用工协议》，该协议属于劳务用工协议不是劳动关系，该案诉讼代理人在与伴云居公司没有充分交流案情的情况下，错误地发表了违背事实与法律强制性规定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也仅依据双方当事人陈述而没有根据法律规定认真审查双方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在没有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作出了错误的判决。现一审法院认为“虽然2018年10月31日双方再次建立劳动关系时秦焕莲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其此前就是伴云居公司员工，因宾馆装修暂停部分房间的营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装修好后秦焕莲作为老员工重新入职，该情形不同于新员工入职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因此对此前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该审判行为系在主观上将错就错，而不是依照法律规定做出正确裁判，如果该判决所确认的法律事实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予以确认完全合法，但如果明知违反法律规定而执意做出错误认定，显系枉法裁判。现，一审法院在已经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为了维护【（2020）鲁0104民初2846号】案件所谓的“既判判决书的尊严”，违反法律原则做出违法认定。该裁判行为严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召开的全国法院审判监督工作会议上的指导原则，最高法要求，要坚持实事求是、有错必纠原则，对错案发现一起，查实一起，纠正一起，绝不允许突破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突破法律规定并做出错误认定，希望二审法院在裁判文书中根据法律规定，做出正确的释理说法。2、伴云居公司与秦焕莲于2018年10月31日签订了《计件制用工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并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协议。秦焕莲辩称秦焕莲为文盲，不知晓协议书具体内容，伴云居公司利用用人单位的有利地位使得其不得不签订该协议，均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秦焕莲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主客观上完全有独立判断及辨别是非的能力。毕竟双方签有该协议书，并非没有签订任何书面形式的用工合同，因此不存在未签订合同的情形；如该协议被认定为劳动合同，不存在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如该协议认定为劳务合同，没有法律规定要求伴云居公司应支付二倍工资差额。故秦焕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秦焕莲的上诉请求。 秦焕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伴云居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0800元；7.本案诉讼费用由伴云居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秦焕莲曾于2020年5月1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伴云居公司，要求：1.确认其与伴云居公司之间2009年3月至2020年5月31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从2020年5月31日起解除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3.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0800元；4.支付其2009年4月至2010年2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3200元；5.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28322.8元；6.办理社会保险手续、补缴社会保险。后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其与伴云居公司之间2009年3月至2020年5月16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从2020年5月16日起解除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 伴云居公司在该案答辩时称，1.2009年3月份，伴云居公司曾经与秦焕莲建立过劳动关系……2018年10月份宾馆装修完毕，秦焕莲联系伴云居公司要求入职，双方遂在2018年10月31日签订了《计件制用工协议》……2020年5月17日，秦焕莲因频繁请假与伴云居公司管理人员发生矛盾，秦焕莲提出辞职。……伴云居公司与秦焕莲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8年10月31日至2020年5月17日。2.应驳回秦焕莲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20）鲁0104民初2846号民事判决，判决：1.确认秦焕莲与伴云居公司自2009年3月至2017年12月31日、2018年10月31日至2020年5月16日存在劳动关系；2.秦焕莲与伴云居公司自2020年5月16日起解除劳动关系；3.伴云居公司向秦焕莲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4603.86元及带薪年休假工资1058.36元；4.驳回秦焕莲除第六项请求之外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案件审理时查明：2018年10月31日，伴云居公司作为甲方（用人单位），秦焕莲作为乙方（劳动者），双方签订《计件制用工协议》。协议约定：“第一条：本合同自2018年12月3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第二条：根据甲方工作需要，乙方同意担任保洁岗位工作。第三条：乙方按照甲方的规定，按时完成工作，达到规定的质量标准。第四条：劳动报酬，乙方按照甲方规定的房间标准整理进行计费。第五条：乙方的工资标准为86元/天。一天工作不超过四小时。第六条：甲方每周结算一次工资。第七条：甲方依照国家和地方规定，为乙方办理商业意外保险。第八条：乙方自觉遵守劳动安全规定。甲方不允许乙方违规操作，若发生劳动安全事故由乙方自行承担。第九条：甲乙双方在任何情况下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必须提前1天告知对方。第十条：本合同期满，劳动合同即终止。第十一条：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 二、2020年10月19日，秦焕莲作为申请人，以伴云居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槐荫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伴云居公司支付2018年11月3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0800元；2.支付2018年11月31日至2020年5月31日国家规定的法定节假日值班的三倍工资补偿；3.伴云居公司处置未签订劳动合同5月份至9月份失业金。槐荫仲裁委审查后作出济槐劳人仲案字〔2020〕第1506号仲裁决定书，认为秦焕莲提出的请求事项不符合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范围，对秦焕莲的申请不予受理。秦焕莲不服上述仲裁决定书，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秦焕莲最早于2009年3月入职伴云居公司从事保洁工作，2017年12月31日双方经协商解除劳动关系，虽然2018年10月31日双方再次建立劳动关系时秦焕莲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其此前就是伴云居公司员工，因宾馆装修暂停部分房间的营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装修好后秦焕莲作为老员工重新入职，该情形不同于新员工入职的情况。且在（2020）鲁0104民初2846号案件中，伴云居公司认可其与秦焕莲2018年10月31日至2020年5月16日存在劳动关系，法院判决双方2018年10月31日至2020年5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判决也已发生法律效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因此对此前判决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伴云居公司在本案答辩时称秦焕莲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2018年10月31日后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与上述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0月31日，秦焕莲与伴云居公司签订《计件制用工协议》，对合同期限、工作岗位、劳动报酬、工资标准、相关权利义务等均作出了明确约定，虽然名称为“计件制用工协议”，而非“劳动合同”，但其实质是对双方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权利义务的约定，该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签订的，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秦焕莲和伴云居公司也依该协议履行了相应的义务，故秦焕莲再以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由要求伴云居公司支付二倍工资差额，于法无据，于事无理，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秦焕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秦焕莲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秦焕莲与伴云居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签订的《计件制用工协议》中，对合同期限、工作岗位、劳动报酬、工资标准、相关权利义务等均有明确约定，具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基本条款，具有可履行性，秦焕莲和伴云居公司也已实际据此履行，秦焕莲以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由要求伴云居公司支付二倍工资差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秦焕莲二审中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一审法院的认定，故秦焕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秦焕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韩 梅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郭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