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4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健镳，男，1969年1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现在兰州监狱服刑。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川明，四川易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鹤翔，男，196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上诉人董健镳因与被上诉人范鹤翔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董健镳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5民初1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20）甘01民终47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将该案发回重审。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重新组成合议庭审理，作出（2020）甘0105民初1074号民事判决，董健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健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董健镳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范鹤翔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关于本案基本事实：2013年6月5日，董健镳向范鹤翔出借84万元，该笔借款董健镳委托其实际控制的三爱公司以转账方式支付给范鹤翔指定的、由范鹤翔实际控制的炜桦公司。2013年7月份,范鹤翔以现金方式向董健镳偿还30万元，剩余54万元由范鹤翔全部支配使用。在2016年1月份，董健镳配偶魏某向范鹤翔索要借款，范鹤翔称:董健镳尚欠其20万元还款，遂在折抵20万元欠款后，向魏某归还了2万元，剩余的32万元，范鹤翔于2016年1月29日以个人名义向董健镳出具了还款承诺书。范鹤翔又称:其曾经出借给案外人付翠霞41万元，待该笔款项收回后就偿还以对董健镳剩余借款。为此，范鹤翔向董健镳配偶魏某出具了委托其向付翠霞追收借款的授权书。后因魏某向付翠霞追讨未果，范鹤翔遂于2017年10月2日向董健镳出具了还款承诺书。二、原审判决认定董健镳无法证明借款行为明显错误。范鹤翔认可董健镳向其支付案涉款项的事实，而范鹤翔先后出具的《承诺书》、《授权书》和《还款承诺书》已经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明案涉款项确系董健镳对范鹤翔的出借款，而范鹤翔也同意予以偿还。董健镳认为，虽然案涉款项是以“货款”的名义转付给甘肃炜桦物资有限公司，但前述证据表明，案涉收支行为的初衷是为了实现董健镳与范鹤翔之间的个人借贷。最具有说服力的是，范鹤翔不但认可债务，尚且归还了部分借款，进而还对剩余借款的归还作出了承诺。1、范鹤翔2016年1月29日出具的《承诺书》，是对诉讼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确认;2、范鹤翔2016年1月29日出具的《授权书》，不但再次确认了诉讼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且范鹤翔试图通过实现对第三人的债权来偿还债务;3、范鹤翔2017年10月25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再次作出归还借款的承诺，与前述《承诺书》、《授权书》意思表示一致。从范鹤翔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角度说，董健镳有理由相信范鹤翔承诺的有效性。一审判决提出，无法界定案涉款项究竟是董健镳的钱还是三爱公司的钱。事实上，无论是三爱公司还是炜桦公司，都存在企业法人和其法定代表人在人格和财产方面的高度混同问题。在本案中，两公司应处于代收代付人的地位，而案涉款项的归属则应取决于借贷法律关系人的初衷，机械的割裂公司与其投资人的财产关系，难以实现判决公正。一审判决又提出，即便是借款，也难以区分是公司还是个人之间的借款。董健镳认为，借贷双方的合意明确清晰，范鹤翔归还了部分借款，同时也冲抵了部分个人债务，一审人民法院以此为由否定诉讼双方的个人借贷关系，其理不服人。本案中，范鹤翔拒不承认对董健镳的借款，但又不能提出相反证据，为此，法庭理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的司法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确认诉讼双方的借贷法律关系成立。范鹤翔辩称，董健镳所述与事实不符。范鹤翔没有借董健镳84万元，董健镳未陈述借款84万元的前因后果，范鹤翔与董健镳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剩余32万元，事实上范鹤翔是与董健镳司机一起做出处分的，司机作为董健镳的代理人是同意的。董健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范鹤翔尽快偿还董健镳借款本金320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期间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范鹤翔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1月29日，范鹤翔出具《授权书》一份，载明：“2013年本人向董健镳借款84万元后陆续还款，现剩余32万元。2015年本人给付翠霞借款41万元，经多次催要未果，现授权周剑欧、王伟律师、魏某就付翠霞还款一事进行谈判、调解（追讨内容为41万元本金及2015年4月19日至还款之日的利息），以便偿还本人欠董健镳的款项。且本人授权，如能追回付翠霞所欠款项，在扣除9万元交还本人后，其余32万元可直接支付董健镳或魏某”。2016年1月29日，范鹤翔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范鹤翔截止2016年1月29日尚欠董健镳人民币32万元，现承诺待付翠霞还款后立即归还”。2017年10月25日，范鹤翔再次向董健镳出具《还款承诺书》，载明：“2013年，本人范鹤翔向董健镳借款84万元且该借款我本人已全部收到。之后陆续还款52万元，现剩余32万元未偿还，现本人承诺尽快偿还以上借款”。另查明：甘肃三爱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是本案董健镳，系该公司大股东（持股比例75%）。甘肃炜桦物资有限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定代表人是本案范鹤翔。2013年6月5日，甘肃三爱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通过转账支票向甘肃炜桦物资有限公司转账支出84万元，用途载明为“货款”。再查明：2020年3月11日，甘肃三爱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出具《说明》一份，载明：“2013年6月4日，甘肃三爱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接受董健镳委托向董健镳指定的甘肃炜桦物资有限公司转账84万元，该笔款项不属于甘肃三爱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与甘肃炜桦物资有限公司的往来款，甘肃三爱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与甘肃炜桦物资有限公司从来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首先，该款项是由甘肃三爱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通过转账支票的形式向甘肃炜桦物资有限公司转账84万元，在庭审中，董健镳在庭审中陈述认为公司的钱就是其个人的钱，这与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相悖，且票号为10306232的转账支票上载明的用途为“货款”，那么该笔款项的性质依据董健镳提交的现有证据无法查明。即便是借款，究竟是公司之间的借款还是个人之间的借款？也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次，范鹤翔在庭审始终否认该笔款项为其与董健镳个人之间的借款，其虽认可收到84万元，但称该款项为公司之间的汇款并非董健镳与范鹤翔个人之间借款。庭审中，董健镳虽向法庭提交了范鹤翔出具的《授权书》、《承诺书》、《还款承诺书》，但董健镳就其与范鹤翔两公司之间的汇款是否属于董健镳与范鹤翔个人之间借款并未向法庭提交相应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两人之间就本案存在个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直接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因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故本案中，董健镳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本案借贷行为、借贷金额、交付方式等案件主要事实，且根据双方的庭审陈述和提交的证据无法排除案件中的诸多疑点，故对董健镳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董健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董健镳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董健镳提交如下证据：1、银行交易凭证一份。证明2015年1月26日范鹤翔给董健镳前妻魏某支付3万元，范鹤翔认可借贷关系。2、兰州康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工商信息、甘肃省农村信用社借款借据、甘肃省农村信用社电汇凭证、魏某向甘肃省农村信用社贷款80万元的凭证、对公账户交易明细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兰州康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法人为魏某，魏某把80万元贷款转给了兰州康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兰州康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和兰州三爱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有经济往来，董健镳出借资金来源合法。3、证人魏某出庭作证，证明在董健镳入狱后，董健镳需要钱但没有资格贷款，魏某以房产做抵押贷款80万元，贷款转到了兰州康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后转给兰州三爱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4、证人衡某出庭作证，证明2012年、2013年衡某是董健镳的司机，给董健镳帮忙办事、收款，衡某从范鹤翔处收回去了30万元。范鹤翔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3万元是从付翠霞处讨要来的。第二组证据及魏某的证言与本案无关。对衡某的证言无异议。本院认为，董健镳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证明范鹤翔向魏某还款3万元的事实，对该证据予以采信；第二组证据系复印件，且与本案无关，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魏某的证言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范鹤翔对衡某的证言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兰州三爱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向甘肃炜桦物资有限公司转账的84万元后，范鹤翔向董健镳的司机衡某还款30万元，2015年1月26日向魏某（董健镳前妻）还款3万元。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13年6月5日兰州三爱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向甘肃炜桦物资有限公司转账的84万元能否认定为董健镳向范鹤翔的借款。本案中，董健镳持范鹤翔于2016年1月29日出具的《承诺书》、《授权书》以及2017年10月25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要求范鹤翔偿还借款本金32万元及利息。范鹤翔则辩称其与董健镳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本院认为，范鹤翔对兰州三爱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5日向甘肃炜桦物资有限公司转账84万元以及其出具上述《承诺书》、《授权书》、《还款承诺书》的事实均予以认可。经庭审查明，兰州三爱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与甘肃炜桦物资有限公司之间无经济往来。范鹤翔于2016年1月29日出具的《授权书》以及2017年10月25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中均有“2013年本人向董健镳借款84万元”的表述，且范鹤翔在兰州三爱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向甘肃炜桦物资有限公司转账84万元后，向董健镳的司机衡某还款30万元，又于2015年1月26日向魏某（董健镳前妻）还款3万元。对于未偿还的32万元向董健镳出具了上述《授权书》、《承诺书》、《还款承诺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董健镳提交的证据以及范鹤翔还款及出具承诺书的行为可以证明董健镳向范鹤翔借款84万元的事实，本院对范鹤翔的辩称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董健镳向范鹤翔出借款项84万元，自2013年6月5日兰州三爱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将款项汇入甘肃炜桦物资有限公司的账户时，双方借贷关系已经成立。董健镳要求范鹤翔偿还剩余借款本金应予支持。对于董健镳要求范鹤翔以32万元为本金支付自一审2019年7月11日提起诉讼日至范鹤翔实际还款之日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该笔借款经董健镳催要后，范鹤翔未履行还款义务，董健镳向法院起诉之日应认定为逾期之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关于“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的规定,范鹤翔应自董健镳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1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至本金还清为止。综上所述，董健镳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董健镳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5民初1074号民事判决；二、范鹤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董健镳借款本金32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2019年7月11日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本判决生效后，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范鹤翔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范鹤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丽娟审判员李文军审判员李娜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周碧彤书记员王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