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0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露，女，1982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旻，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时代锦城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光华东五路278号1层。 法定代表人：李健，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征，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倩，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露与上诉人成都市时代锦城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代锦城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105民初12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滕洁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认定时代锦城公司支付龚露2019年11月11日至2020年2月6日期间病假工资68985.50元。事实及理由：龚露不认可一审判决书第三项判决内容。一、依据《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五条以及《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二条、第三条相关规定，龚露在2019年11月11日至2020年2月6日期间的病假应属于医疗期。从龚露提交的病历、病假单可以证实龚露在怀孕初期就己出现不良孕期症状，在经过医师开据证明需要保胎休息的建议下，龚露保胎休息的时间应按照病假处理，病假期间即为医疗期期间，时代锦城公司应当支付龚露该期间的病假工资；二、龚露履行了用人单位请假手续，在公司OA系统中进行病假申报并提交了病情证明；三、龚露不仅在公司OA系统中进行了病假申报，还分别向其直接上级领导、公司人事负责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兼执行董事)上报了孕期保胎病假事宜；四、龚露应当享受2020年度的10天带薪假待遇。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2月6日因龚露未提交请假申请而不能享受10天带薪假待遇错误。龚露作为高龄产妇，谨遵医嘱于2019年9月开始多次提交病情证明，于2019年11月11日开始休病假，于2021年2月7日产下一男婴，龚露在提供了相应病假证明的情况下，自2019年11月11日起在公司OA系统中再未被通过请假申请。2019年12月5日，龚露直属上级史雪梅明确告知龚露“公司让我不能批了，所以你一起发的流程我就没批”，后龚露与公司人事负责人李绍美进行多次沟通无果，并于2020年1月5日被时代锦城公司从工作微信群中踢出。时代锦城公司在明知龚露保胎请假的情况下作出以上行为，其行为已经足够让龚露认为提交任何材料都不足以批准假期。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判决。 时代锦城公司辩称，龚露主张的病假工资无法成立。1.龚露未按公司制度要求提交请假资料并完成流程，未获得公司审批通过，其在没有获批的情况下擅自离岗恶意旷工49天，未向时代锦城公司提供劳动。2.龚露不享有法定医疗期的病假待遇，《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公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二条规定，龚露并未患病，也非意外伤害，进而也未疾病治疗，不符合该项规定。3.龚露属于非婚生育，根据劳动部工资局（65）中劳新电制文件，与职工非婚生育时，需要休养时不应发放工资，龚露生育的三胎不符合当时的生育政策，公司不应发放工资。 时代锦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时代锦城公司无需向龚露支付2019年11月工资、经济补偿金。事实及理由：一、龚露2019年11月到岗7天的工资已按照法律法规及公司制度扣除，时代锦城公司无需再向龚露支付，时代锦城公司未拖欠龚露工资。1.按照公司制度，龚露2019年10月份工资中，时代锦城公司向龚露多支付的2.5天有薪病假工资需扣回。2.按照公司制度，龚露旷工需扣除相应的款项；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四川省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实施意见》的相关规定，时代锦城公司不存在欠付工资行为，时代锦城公司无需因龚露解除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时代锦城公司的上诉请求。 龚露辩称，自己没有违反考勤制度，通过用人单位OA系统请假并提供了相应请假单，除此之外还向直属领导、人事管理领导、公司负责人请假。关于公司欠付是否有主观故意的问题，用人单位的内部规章制度不符合法律规定在先，该规章制度不能成为非主观故意不支付劳动报酬的借口。 龚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时代锦城公司支付龚露经济补偿29209.50元（19473元/月×1.5个月）；2、时代锦城公司支付龚露2019年11月11日至2020年2月6日病假期间的病假工资68965.50元（25000元/月÷21.75天×60天）；3、时代锦城公司支付龚露2020年2月7日至2020年5月15日产假期间工资112643元（25000元/月÷21.75天×98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7日，时代锦城公司（甲方）与龚露（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主要约定，合同期限从2019年1月7日起至2022年1月6日止；乙方基本工资25000元/月；乙方患病或非因工负伤，甲方应按国家和地方的规定给予乙方医疗期和享受医疗待遇，并在规定的医疗期内支付病假工资或疾病救济费等。同日，时代锦城公司（甲方）与龚露（乙方）签订《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主要约定，乙方确认在本协议签订前已经仔细阅读和了解甲方已经制订并通过包括但不限于公告、电子邮件、OA系统等其他各种途径所公布的有关人力资源、行政管理等其他各项制度；乙方承诺在入职后，将对前述甲方已经制定的制度予以遵守，并且承诺对甲方未来不时制订并通过包括但不限于公告、电子邮件、OA系统等其他各种途径所公布的各项新制度（包括对现有制度的修订）予以遵守等。 2019年10月起，龚露多次向其直属上级申请假期，均未获批准。而后龚露通过HCM系统多次提起假期申请，申请结果为2019年10月21日无薪病假申请未获批、2019年10月22日至25日无薪病假申请无审批意见、2019年11月7日事假未获批、2019年11月11日至25日事假未获批、2019年12月16日至19日事假未获批、2019年12月20日事假未获批、2019年12月23日至2020年1月6日无薪病假未获批。此后，龚露未通过HCM系统提交事假、病假、产假申请。 2019年11月1日、4日、5日、6日、8日，龚露出外勤五天。此后，龚露未前往时代锦城公司工作。 2020年2月7日，龚露在成都新世纪妇女儿童医院分娩一男婴。 2020年5月15日，龚露向时代锦城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函》。载明，时代锦城公司至今未支付2019年11月的到岗工资，2019年11月11日至2020年2月7日期间的病假工资，以及2020年2月8日至2020年5月15日期间龚露依法享有的98天产假工资，龚露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劳动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规定与时代锦城公司正式解除劳动关系，并保留依法向时代锦城公司追索欠发的到岗工资、病假工资、产假工资以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权利。时代锦城公司收到了该通知函。 2020年7月15日，成都新世纪妇女儿童医院作出《关于开具开具情况说明》。载明，龚露孕期高危因素有：年龄≥35岁、贫血、三胎经产妇，孕早期阴道流血史（先兆流产）、孕34＋4周因有频繁宫缩（先兆早产），嘱在本院留院观察并保胎治疗两天，最后于36＋2周（早产）在我院顺产分娩一男婴。因上述原因，该产妇主治医生建议孕期：减少活动、多休息、以防流产、早产不良妊娠结局，故从2019年9月23日到2020年1月23日均持续开具《病情证明书》，建议休息，此信息、情况均属实。 2020年5月26日，时代锦城公司向龚露作出《离职及申请生育津贴手续催办函》。主要载明，2020年2月8日至5月15日，龚露申请产假休假，产假期间的薪资公司需为龚露申请生育津贴，公司已多次催促龚露提供相关资料办理生育津贴手续，但至今未收到资料，因此暂未发放前述生育津贴；现收到龚露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函，公司同意自2020年5月15日起双方劳动合同解除，请龚露于2020年5月29日前提供生育医疗费的医保卡刷卡记录及生育住院的出院证明，逾期提供前述资料造成无法申请生育津贴，相关损失将由龚露自行承担等。龚露收到了该催办函。 2020年5月18日，龚露向成都市青羊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龚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相关规定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与时代锦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时代锦城公司支付龚露经济补偿29209.50元；时代锦城公司支付拖欠龚露的2019年11月工资5952元；时代锦城公司支付龚露病假期间病假工资68965.50元；时代锦城公司支付龚露病假期间产假工资112643元。同年8月20日，该委作出成青劳人仲委裁字（2020）第00328号仲裁裁决书。查明，龚露入职后使用OA系统办公，其系统中确有“规章制度”选项，该选项中包含《考勤管理制度》；《考勤管理制度》于2019年4月30日即在OA系统中予以公示。裁决：时代锦城公司支付龚露2019年11月工资5747.13元；驳回龚露的其他仲裁请求。龚露不服，遂起诉来院。 另查明：1.时代锦城公司自2019年11月起未向龚露支付工资。2.时代锦城公司为龚露缴纳了2019年2月至2020年5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3.龚露于2020年2月7日分娩的男婴为第三胎，未办理准生证。4.龚露在时代锦城公司享受的带薪病假情况为：2020年9月23日、29日（周日）、30日，10月8日至11日，10月12日（周六），10月14日至18日，除周末外共休带薪病假11天。5.龚露对仲裁裁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6.《时代中国员工假期细则（内地）》第四条规定，女员工享受98天法定产假，申请所需证明文件有：结婚证、准生证、子女出生证；第六条规定，员工一个自然年内可享有最多不超过10天的带薪病假，超出10天的病假为无薪病假。7.2019年度成都市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77892元，计6491元/月。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2019年11月11日至2020年2月6日病假期间的工资。《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二条规定，医疗期是指企业职工因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停止工作治病休息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限；第五条规定，企业职工在医疗期内，其病假工资、疾病救济费和医疗待遇按照有关规定执行。本案中龚露系因孕期存在高危因素被医疗机构建议休息，故不属于患病或非因工负伤的情形，不享受法定医疗期的病假工资待遇。时代锦城公司《时代中国员工假期细则（内地）》规定，员工每个自然年可享受10天的带薪病假。在2019年度，龚露在其主张的病假期间之前已休11天带薪病假，且在其主张的病假期间内，龚露申请的带薪病假或事假均未获批准，故龚露要求时代锦城公司支付2019年11月11日至12月31日期间的病假工资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20年度龚露虽可享受10天的带薪病假，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时代锦城公司提出了带薪病假申请，根据《考勤管理制度》员工休假需进行审批，故时代锦城公司无需向龚露支付2020年1月1日至2月6日期间的病假工资。 二、关于产假工资。《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八条规定，女职工产假期间的生育津贴，对已经参加生育保险的，按照用人单位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标准由生育保险基金支付。由于时代锦城公司已为龚露缴纳生育保险费，产假期间的工资性质为生育保险待遇，不同于劳动报酬，龚露产假期间应由生育保险基金按照用人单位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标准向其支付生育津贴，龚露要求时代锦城公司支付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劳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国家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度。最低工资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报国务院备案。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即便龚露违反了时代锦城公司的考勤制度，时代锦城公司支付给龚露的工资亦不应低于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由于时代锦城公司自2019年11月起一直未支付龚露工资，而双方劳动合同于2020年5月15日解除，足以确认时代锦城公司未足额支付龚露2019年11月至2020年5月15日期间的工资，龚露据此解除与时代锦城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情形，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时代锦城公司应支付龚露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29209.50元（6491元/月×300%×1.5个月）。 四、其他。时代锦城公司在一审答辩时要求一审法院驳回龚露要求时代锦城公司支付2019年11月工资的仲裁请求不能认为系对该项仲裁请求不服而提起的诉讼。因仲裁裁决时代锦城公司支付龚露2019年11月工资5747.13元后，双方均未提起诉讼，应视为对该项裁决的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时代锦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龚露支付2019年11月工资5747.13元；二、时代锦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龚露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29209.50元；三、时代锦城公司无需向龚露支付2019年11月11日至2020年2月6日期间病假工资68965.50元、2020年2月7日至2020年5月15日期间产假工资112643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时代锦城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部分基本无异议。对无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时代锦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龚露11月份工资；2.时代锦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龚露经济补偿金；3.时代锦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龚露2019年11月11日至2020年2月6日的病假工资。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时代锦城公司主张因龚露2019年10月工资中有多付的工资，以及龚露有旷工行为按照公司规章制度龚露2019年11月的工资已经扣除，故时代锦城公司无需支付龚露2019年11月的工资。对此，本院认为，对于龚露在2019年11月工作至8号的事实各方无异议，首先时代锦城公司未证明2019年10月的工资存在多付的事实，且不应将已经支付的10月份工资计算至未支付的11月份工资中去，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时代锦城公司主张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将龚露的工资全部扣除的上诉理由，该规章制度内容不具有合法性，对于劳动者提供了劳动的劳动报酬用人单位不能利用公司规章制度扣减至0元。综上，时代锦城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经济补偿金问题。如前所述，时代锦城公司存在未足额支付龚露工资的情形，龚露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要求经济补偿金的主张成立。时代锦城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龚露主张的2019年11月11日至2020年2月6日的病假工资问题。龚露未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履行请假手续在2019年11月8日之后就未为时代锦城公司提供劳动，对于龚露所提自己处于医疗期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怀孕不是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停止工作的情形，龚露不属于可享受医疗期病假工资的情形。另，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龚露2019年共休了带薪病假11天，自2019年11月至双方劳动关系解除，龚露就未向时代锦城公司提供劳动，也未按照时代锦城公司规章制度对带薪病假向时代锦城公司提出申请，故龚露主张的2020年带薪休假无事实依据，该主张不能成立。故龚露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龚露、成都市时代锦城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龚露、成都市时代锦城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滕洁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胡盼 书 记 员 马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