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7民终20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先明，男，汉族，1970年3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上斌，盐亭县金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坤甲，男，汉族，1970年2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四川盛豪（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四川盛豪（绵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赵先明因与被上诉人王坤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2021）川0723民初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赵先明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上斌，王坤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先明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2021）川0723民初7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涉及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投资合伙关系，即使上诉人签名的《借条》成立，也是欠款之债，而不属于民间借贷；2.上诉人在《借条》上签名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不需要证明自己受到胁迫，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合理；3.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时已过诉讼时效，原审认定诉讼时效中断不符合法律规定；4.即使本案属于民间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利息错误。 王坤甲答辩称，1.案涉《借条》是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友好协商，在公平、自愿、协商一致的前提下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该《借条》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真实、合法、有效的；2.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2016年1月31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投资合作关系已经解除，形成了新的民间借贷关系；3.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上诉人称其在《借条》上的签字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理应由上诉人举证证明，否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4.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通过申请证人出庭予以证明被上诉人从2016年6月30日起至今，一直在积极向上诉人主张权利，2020年9月到11月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妻电话录音中称还未拿到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云平煤矿的钱，拿到了就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诉讼时效届满前一直在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即使如上诉人所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但上诉人通过其行为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就不能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王坤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先明向王坤甲偿还借款95万元，且从应当还款之日（2016年6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支付利息至款付清之日为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赵先明承担。 一审法院事实：王坤甲、赵先明系朋友关系。2014年，因王坤甲、赵先明达成以赵先明名义共同在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云平煤矿承包工程项目的口头合作投资协议，王坤甲依约分别于2014年5月31日和同年7月2日向赵先明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支付投资款共计50万元。2016年元月31日，王坤甲、赵先明双方经赵先明之哥赵先海参与协商，对王坤甲、赵先明解除投资合作关系及如何处理赵先明向王坤甲退款分配利润达成赵先明退还王坤甲押金50万元并支付45万元利润的一致意见，由因赵先明当时无现金可支付，赵先明、王坤甲双方同时约定，赵先明应支付王坤甲的该95万元欠款作为赵先明向王坤甲的借款，赵先明为此向王坤甲出具《借条》一份并在借条中明确说明了形成该笔借款的原因，且约定该笔借款由赵先明于2016年6月30日向王坤甲付清。其后王坤甲曾多次向赵先明催要，赵先明在与王坤甲之妻的电话通话中称，赵先明还未拿到云平煤矿应付赵先明的钱，还认可拿到起就给王坤甲，以致王坤甲尚未收到赵先明应还借款。 另查明，王坤甲曾就本案案涉事实向一审法院起诉过一次，2020年10月19日一审法院立案后，因王坤甲在一审法院送达缴纳诉讼费用通知后，未在七日内预交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作出（2020）川0723民初276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王坤甲撤回起诉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为本案系合伙投资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赵先明签名捺印的《借条》是否为其真实意思表示，王坤甲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是否经过，现分述如下：一、关于本案系合伙投资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的争议。根据本案认定的“2014年，因王坤甲、赵先明达成以赵先明名义共同在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云平煤矿承包工程项目的口头合作投资协议，王坤甲依约分别于2014年5月31日和同年7月2日向赵先明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支付投资款共计50万元。2016年元月31日，王坤甲、赵先明双方经赵先明之哥赵先海参与协商，对王坤甲、赵先明解除投资合作关系及如何处理赵先明向王坤甲退款分配利润达成赵先明退还王坤甲押金50万元并支付45万元利润的一致意见”并记载于《借条》之中的事实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二）合同解除；…”，可以认定，王坤甲、赵先明在达成共同承包工程项目的口头合作投资协议后，于2016年1月31日经赵先明之哥赵先海参与协调协商又解除了继续共同承包工程项目的口头合作投资协议，并就结算事宜达成退还押金50万元给付利润45万元，约定于2016年6月30日赵先明向王坤甲给付的合意，至此，王坤甲、赵先明双方的合伙投资纠纷即了结。此时，赵先明本可以就其应付王坤甲的95万元债权达成欠款法律关系并出具欠条，但是，王坤甲、赵先明同时选择的是赵先明向王坤甲出具《借条》的民事法律行为，应系王坤甲、赵先明双方在了结其合伙投资关系后，就债权债务履行又以共同认可的书面约定同时达成新的借款法律关系，属当事人通过清算达成债权债务协议后，形成新的借款关系，王坤甲、赵先明的该借款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属合法民事行为，亦系王坤甲、赵先明双方共同认可的合法的选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双方的该选择行为属于基于双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的新的民事法律行为，其后由于赵先明未按《借条》约定履行义务，致王坤甲提起本案诉讼，因此，本案应属民间借贷纠纷而非合伙投资纠纷，故对赵先明关于本案属合伙投资纠纷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赵先明签名捺印的《借条》是否为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争议。赵先明方虽主张赵先明签名捺印的《借条》不是赵先明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同时又不能否认《借条》上是赵先明亲自签名捺印，也不能提供赵先明系因受到胁迫等原因而签名捺印的证据，赵先明又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之人，赵先明在与王坤甲之妻四次电话通话中也均称拿到钱就给，并未否认《借条》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由因赵先明无证据证明《借条》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对赵先明关于签名捺印的《借条》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关于王坤甲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是否经过的争议。王坤甲方通过申请证人出庭，提供王坤甲之妻与被告的电话通话录音等证据，证明王坤甲曾多次向赵先明催要借款，其电话通话录音证实，赵先明在通话中称，赵先明还未拿到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云平煤矿应付王坤甲的钱，还认可拿到起就给王坤甲，根据前述证据，可以认定截止2020年11月6日赵先明向王坤甲之妻最后一次电话通话表达的意思是同意履行偿还王坤甲借款债务的，只是因赵先明未收到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云平煤矿应付款而暂无能力向王坤甲偿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赵先明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故对赵先明关于王坤甲主张权利的期间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此外，关于王坤甲主张的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王坤甲主张包含的由赵先明支付从2016年7月1日起至赵先明履行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以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王坤甲超出前述部分的其余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五）项、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遂判决：一、限赵先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坤甲归还借款95万元并承担因逾期还款违约导致王坤甲损失的责任（王坤甲的损失计算方法，从2016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赵先明履行时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王坤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6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1650元，由赵先明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坤甲向本院提交了《关于镇雄县鑫源煤矿与赵先明资金往来的情况说明》，拟证明上诉人赵先明在经营云平煤矿期间是有利润的，并非其所说的亏损。赵先明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三性持异议，该证据系一审终结后上诉期间一审法院安排由被上诉人王坤甲的代理人去收集的证据，程序不合法；该证据无相关经办人签名，不符合要求；该证据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该《情况说明》仅能证明赵先明在镇雄县鑫源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享有债权，不能达到赵先明在经营云平煤矿期间有利润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明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2.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借款逾期利息是否应当支持。 关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上诉人赵先明于2016年1月31日向被上诉人王坤甲出具《借条》载明：“兹有绵阳市两河镇白虎村五组赵先明与章邦乡王坤甲承包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云平煤矿，王坤甲一次性付给赵先明压金50万元大写人民币。因没有和赵先明一起合作，退还压金定余2016年6月30日。经双方协议给王坤甲一次性付450000元大写人民币的利润，总合计金额950000元大写人民币，时间定为2016年6月30日付清。借款人：赵先明2016年元月31日。”依据《借条》内容可知上诉人赵先明与被上诉人王坤甲对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进行了清算，双方通过清算形成新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定力，不应受到双方之前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性质的影响，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赵先明主张该《借条》系受到胁迫所出具，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赵先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在受到胁迫情况下出具的该《借条》，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赵先明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被上诉人王坤甲在一审时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及提供的王坤甲及其妻子与赵先明的电话通话录音证据，能证明王坤甲及其妻子多次向赵先明主张案涉债权，赵先明在电话通话中的意思表达也是同意偿还与王坤甲的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上诉人赵先明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借款逾期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上诉人赵先明未在约定期限内归还被上诉人王坤甲借款，一审判决其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赵先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诉讼保全费1420元，共计14720元，由上诉人赵先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邱 倩 审判员 宋 岩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范小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