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琼97民终4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毅，男，1980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杰，海南瑞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玉玲，女，1970年9月12日出生，黎族，乐东黎族自治县万冲镇工商所职工，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原审被告：黄某，女，2013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杰，海南瑞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毅因与被上诉人邢玉玲及原审被告黄某无因管理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琼9027民初1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邢玉玲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邢玉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邢玉玲对其女儿马萍的付出是基于亲情的馈赠行为，一审法院定性为无因管理并认定邢玉玲对马萍无法定义务，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错误，有悖于公序良俗。1.涉案医疗费等是为马萍支出，并非为黄毅支出，黄毅本人并未受到邢玉玲的管理，更未获利，受到管理并获利的是马萍。2.《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未成年的或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有要求父母付给抚养费的权利”，《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二十条规定“婚姻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是指......或者丧失或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等非因主观原因而无法维持正常生活的成年子女”，邢玉玲对马萍负有上述法定义务。二、《婚姻法》第二十条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一方不履行扶养义务时，需要扶养的一方有要求对方付给扶养费的权利”。主张扶养义务的权利人为夫妻一方，但自与黄毅分居到死亡期间，马萍从未就患病向黄毅主张权利或要求帮扶，双方互不履行夫妻权利义务，马萍虽患病但不等于丧失生活能力或劳动能力，法定扶养条件未成熟。三、分居期间，马萍未承担女儿生活费，黄毅独自照顾女儿。黄毅知道马萍生病住院以后，于2019年5月17日到医院照顾至手术拆线，还付了5000元医疗费，为了办理马萍住院报销手续及照顾女儿才离开。马萍出院后，邢玉玲为强占房子拒绝黄毅照顾。四、本案不存在无因管理的事由，邢玉玲与马萍是母女关系，支付马萍医疗费系邢玉玲义务和自愿帮助行为，而非无因管理。引发无因管理之债为法律事实，而非故意为之，但邢玉玲明知支付医疗费的目的而为之。且无因管理之债是建立在管理人不知收益人是谁的情形下，但邢玉玲知道受益人是马萍，即使受益人是黄毅，应通知黄毅是否让其继续无因管理。五、黄毅已经尽最大能力照顾马萍，一审法院认为黄毅未尽到夫妻扶养义务，认定错误。黄毅无稳定工作，经济困难，还要照顾女儿。六、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六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夫妻一方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分割共同财产：……一方负有法定扶养义务的人患重大疾病需要医治，另一方不同意支付相关医疗费用”，夫妻虽有扶养义务，但无法律规定强制一方承担另一方的医疗费用。当一方不同意支付医疗费，另一方只能分割共同财产来支付。且黄毅和马萍无共同财产，马萍亦无遗产。七、邢玉玲带马萍到三家省外的私家医院治疗，花费了巨额医疗费，也无效果，黄毅曾表示反对，但邢玉玲偷偷带马萍去，而且不能报销，应由邢玉玲承担损失。   邢玉玲辩称，黄毅称给马萍5000元不是事实。婚后黄毅殴打马萍。得知马萍患癌后，黄毅不想帮助马萍治疗，邢玉玲逼其照顾马萍，但黄毅之后离开了。即使黄毅没有钱，也应当照顾马萍。而后，黄毅不肯到医院照顾马萍。黄毅与马萍没有分居。在马萍身体状态很不好回到家中时，黄毅才说照顾马萍。黄毅没有在医院照顾马萍。   黄某在二审期间未提出陈述意见。   邢玉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毅返还邢玉玲垫付马萍住院治疗的医疗费128358.8元、交通费20680元；2.判令黄毅支付邢玉玲护理马萍生病期间的护理费26534元；3.黄毅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毅与邢玉玲的女儿马萍于2013年2月19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3年3月7日生育女儿黄某，黄毅与马萍因感情不和于2018年5月开始分居生活。2019年5月，自马萍被确诊患右上牙龈恶性肿瘤后，其母亲邢玉玲一直陪马萍到海南省人民医院，海南省肿瘤医院、广州紫荆医院、广州海珠区御生堂医院、珠海振国肿瘤康复医院进行治疗并支付马萍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交通费等相关费用。其中，海南省人民医院共花医疗费80867.23元，个人自付部分为33075.95元；海南省肿瘤医院共花医疗费23028.97元，个人自付部分为9508.81元；广州紫荆医院共花医疗费为35220元；珠海振国肿瘤康复医院共花医疗费为27104.32元；广州海珠区御生堂医院共花医疗费为23540。以上个人自付医疗费共计128449.08元。共花交通费用为：2019年8月5日为2440元、2019年8月21日为2540元、2019年9月22日为700元，以上费用共计5680元。2019年10月6日，马萍从珠海用救护车运回万冲，救护车费用15000元，2019年12月28日马萍去世。另查明，邢玉玲在第一次庭审过程中自认其已向民政局申请并领取了马萍的疾病补贴1666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的焦点问题为：本案是否属无因管理，邢玉玲的请求是否予以支持。无因管理是指没有法定或者约定的义务，为了避免他人的利益受损而自愿管理他人事务或者提供服务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根据以上法律规定，马萍生病住院后，黄毅作为丈夫应当积极对马萍进行照顾并支付医疗费用，但黄毅未尽到夫妻之间应尽的法定义务，未支付马萍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邢玉玲作为马萍的母亲，对已经成年且独立生活的子女没有法定的抚养义务，其在黄毅未尽扶养义务为马萍的病情支付医疗费进行治疗的情况下，基于亲情照顾马萍并代黄毅支付医疗费，实际是代黄毅履行夫妻间的法定扶养义务。因此，邢玉玲请求返还垫付的医疗费、交通费的主张是基于无因管理行为发生的法律关系，符合无因管理的要件，故本案属无因管理纠纷。黄毅称其不是受益人，本案不属无因管理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据此，邢玉玲要求黄毅返还其垫付的医疗费、交通费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邢玉玲共付医疗费为128449.08元，邢玉玲请求返还128358.8元，予以准许，交通费为20680元，共计149038.8元，邢玉玲已领取马萍的疾病补贴16666元，故邢玉玲垫付的医疗费及交通费共计132372.8元，黄毅应予以返还。黄某未满8岁，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马萍尚未具备赡养义务，且没有相关的证据证实黄某继承了马萍的遗产，因此，黄某不承担返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邢玉玲主张黄毅承担护理费，但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证实其护理期间单位扣除其工资致其因护理造成损失的相关证据，因此，邢玉玲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黄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邢玉玲支付132372.8元；二、驳回邢玉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线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12.39元，由黄毅负担1639.39元，邢玉玲负担463元。   二审庭审期间，黄毅向本院提交以下材料作为新证据：证据1.2020年6月21日的录音，拟证明邢玉玲承认收到了5000元；证据2.2009年7月15日的录音，拟证明黄毅提出照顾马萍，但邢玉玲拒绝。以上录音证据拟共同证明黄毅在马萍住院时已尽最大努力支付5000元医疗费，其照顾至手术后十天因吵架才返回乐东。因黄毅与马萍之间存在严重矛盾，邢玉玲以害怕黄毅下毒为借口不给黄毅照顾，以达到强占黄毅母亲房子的目的，并非是黄毅不照顾；证据3.低保证，拟证明黄毅家庭为低保户，无力支付巨额医疗费，并非不愿意支付；证据4.存款查询函与马萍的银行清单，拟证明马萍未留下遗产；证据5.黄毅的银行清单，拟证明双方无共同财产，黄毅经济困难，无力支付医疗费，并非不愿意支付。   邢玉玲质证意见：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均不认可，黄毅没有支付5000元给马萍，录音中的谈话是因为当时马萍已经回到了家里，整个人已经不行了，黄毅才说要来照顾他。黄毅的房子是邢玉玲拿钱建的，所以马萍有权居住；对于证据3，马萍从未用过低保证的钱；对证据4不认可，不清楚是否有钱；对证据5不认可，不清楚是否有财产。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至证据5与原件核对一致，对真实性均予以确认。证据1的对话内容无其他证据印证，与邢玉玲陈述内容不一致，无法直接证明黄毅为马萍住院治疗支付了5000元。证据2与本案邢玉玲主张黄毅向其返还马萍住院治疗所产生的费用无关。证据3低保证所显示的家庭信息和保障金信息，证据4存款查询函与马萍的银行清单、证据5黄毅的银行清单所显示的家庭资产信息，其证明的内容与本案邢玉玲主张黄毅向其返还马萍住院治疗所产生的费用无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原判认定黄毅应返还邢玉玲垫付的医疗费及交通费的结论是否具备事实与法律依据。   夫妻有相互扶养的义务，因此，在一方患病时，另一方应当支付医疗费、履行法定扶养义务。本案中，马萍患病，黄毅亦知情，马萍治疗所产生的费用应由其丈夫即黄毅承担，黄毅认为法定扶养条件未成熟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案属于夫妻一方自身患重大疾病需要医治的情形，不适用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六条的规定，黄毅关于夫妻双方无共同财产、不可强制一方承担另一方的医疗费用的抗辩理由不成立。邢玉玲一审时提供了马萍在广州紫荆医院、珠海振国肿瘤康复医院治疗期间的发票和出院记录，以及马萍在广州海珠区御生堂医院治疗期间的收费收据，黄毅关于在前述三家省外医院治疗所产生的损失应由邢玉玲承担的抗辩理由不成立。2013年黄毅与马萍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9年即在婚姻存续期间马萍被确诊患病，黄毅关于邢玉玲对其女马萍负有法定抚养义务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认为本案符合无因管理的要件，并无不当。黄毅主张邢玉玲与马萍是赠与合同关系，但未能举证邢玉玲与马萍达成合意，且邢玉玲起诉要求黄毅和马萍返还马萍治疗期间邢玉玲所垫付的费用，与黄毅的该上诉主张相矛盾，黄毅该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黄毅应返还邢玉玲垫付的医疗费及交通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黄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2.39元，由黄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赖永驰   审判员 叶玉华   审判员 万晓霞      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陈 柳   书记员 刘 欣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