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19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天鹏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白银市靖远县南大街。法定代表人：张义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全斌，甘肃云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华晟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七里河区西津西路468号。法定代表人：李晓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宜存，甘肃策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苏胜，男，汉族，1984年7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万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荆向南，甘肃泫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红，甘肃泫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肃天鹏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兰州华晟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晟公司）及原审被告苏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3民初4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3民初489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华晟公司对天鹏公司的起诉；2.华晟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天鹏公司在一审中明确以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华晟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存在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一审对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未予评价，审理程序错误。诉讼时效因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而中断，债权人应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债务人主张过债权的事实。天鹏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抗辩华晟公司长达五年多从未以任何形式向天鹏公司主张过权利，足以证实华晟公司实质与天鹏公司没有任何实体性法律关系。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华晟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对该核心焦点予以回避，审理程序错误。2、一审认定华晟公司与天鹏公司于2016年11月2日经对账，苏胜确认尚欠华晟公司钢材款929621.88元，华晟公司多次催要钢材款及违约金，认定事实错误。天鹏公司301项目部与华晟公司自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后，华晟公司并未向天鹏公司301项目部履行该合同，实际接受货物及履行主体均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苏胜。华晟公司从未以任何形式向天鹏公司301项目部或天鹏公司履行合同交货义务，也未主张过任何权利。实质上对账是华晟公司与苏胜之间进行，苏胜既非天鹏公司员工，也非天鹏公司授权代表，其行为仅代表其个人，与天鹏公司无关。一审认定双方对账，显属错误。同时，华晟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其向天鹏公司曾主张过权利，天鹏公司在一审中已明确提出时效抗辩，一审在没有任何诉讼时效中断、中止证据的情形下，将存在重大利害关系的两名被告笼统认定，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故一审认定华晟公司多次催要钢材款及违约金亦属错误。另外，生效判决对涉案工程款是否最终从苏胜应得款项中扣除，先后矛盾，但实体权利与华晟公司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程序权利显然无关，故一审审理程序错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华晟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天鹏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予以驳回。苏胜辩称，1、苏胜非案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主体，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涉案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主体为天鹏公司301项目部与华晟公司，苏胜仅作为买方天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并非该合同一方主体，华晟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中对此也予以自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第一百六十三条“代理包括委托代理和法定代理。委托代理人按照被代理人的委托行使代理权。法定代理人依照法律的规定行使代理权”的规定，委托代理人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由委托人承担。苏胜于2016年11月8日在情况说明上的签字行为是对钢材供量的确认，也是代理行为，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一审已查明华晟公司收到的混凝土款全部由天鹏公司301项目部支付，苏胜没有实际履行案涉买卖合同，天鹏公司已支付行为可以认定其具有付款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苏胜并非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其作为委托代理人在天鹏公司301项目部盖章后签字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天鹏公司承担，一审根据已查明的合同主体及履行情况判令天鹏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符合客观事实。2、一审依据客观事实及已生效判决内容作出判决结果正确。2014年5月10日，天鹏公司从兰州兰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石公司）分包兰石集团兰州新区睿智名居工程，并于2014年7月1日将全部土建、装饰工程、安装工程（消防工程除外）转包给甘肃弘立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弘立公司），弘立公司于2016年6月17日将其对天鹏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转让于苏胜。第一，苏胜在案涉合同中的行为均为代理行为。苏胜作为实际施工人需要对钢材的实际发生量进行确认，依据苏胜确定的钢材用量，天鹏公司301项目部在应向苏胜支付的工程款中将发生的混凝土款项予以扣除，并由天鹏公司直接向华晟公司支付。苏胜在该合同上签字仅为同意由华晟公司供应混凝土，并由苏胜确认供应量。苏胜并非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第二，苏胜为追讨欠付工程款，以天鹏公司、兰石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甘民终282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现处于强制执行阶段。认定天鹏公司应向苏胜支付的工程款总额，除实际已付款外，还须查清应当扣减的款项（因苏胜在该项目中的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故天鹏公司作为买方购买的材料款也应当予以扣减，由天鹏公司按照约定直接向材料供应商支付）。本案涉及的钢材款属于天鹏公司应向苏胜支付的工程款中扣减的部分，且天鹏公司在2017年11月21日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笔录中承认其已向华晟公司支付完毕钢材款1664615.40元，对其向华晟公司支付该款项也无异议，故生效判决认定应予扣减钢材款1664615.40元，并认定从苏胜应得款项中扣减，即苏胜已将该1728417.90元混凝土款项向天鹏公司实际支付，天鹏公司应当按其与华晟公司的合同约定向华晟公司支付该款项，该笔款项已与苏胜无关。同时，生效判决也认定天鹏公司作为与华晟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天鹏公司要求苏胜承担钢材款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故案涉钢材由天鹏公司实际购买，生效判决也已将案涉钢材款从天鹏公司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合同签订和履行主体均为天鹏公司，一审认定事实正确，请求驳回天鹏公司全部上诉请求。华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鹏公司向华晟公司支付钢材款929621.88元；2.天鹏公司按每日每吨3元标准支付自2015年5月1日起至所欠钢材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截止2019年10月29日违约金为1722066.42元)；以上合计2651688.30元；3.苏胜对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天鹏公司、苏胜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日，华晟公司与天鹏公司301项目部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华晟公司向天鹏公司供应钢材，苏胜作为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合同上还盖有天鹏公司301项目部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史廷文签字。该合同就供货数量、供货地点、供货方式、结算方式内容进行了明确约定。同时，该合同第十一条违约责任约定：如逾期未支付或未付清的货款，按每日每吨加价3元作为违约金由需方承担。合同第十二条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约定：争议由供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解决。合同签订后，华晟公司按约完全履行了供货义务，天鹏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2016年11月2日，华晟公司、天鹏公司经对账，苏胜认可尚欠华晟公司钢材款929621.88元。华晟公司多次催要钢材款及违约金，但天鹏公司、苏胜至今拒绝支付。一审另查明，2014年7月1日，天鹏公司301项目部作为甲方、弘立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施工合同协议书，天鹏公司将兰石睿智名居商住楼项目9#、12#、17#、17S#楼图纸范围内的全部土建、装饰工程、安装工程转包给弘立公司。2016年6月17日，弘立公司与苏胜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将弘立公司对天鹏公司享有的债权全部转让给苏胜，由苏胜行使相关权利。弘立公司对外债务均由苏胜承担，弘立公司与债权人签订债务转让协议，将债务转让于苏胜。同日，弘立公司向天鹏公司发出债权债务转让通知书，对上述债权转让情况通知天鹏公司。2016年9月9日，苏胜作为原告起诉天鹏公司与兰石公司，要求天鹏公司给付工程款52756348.75元、利息损失2291178.49元，兰石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由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和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几次审理，最终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甘民终28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对本案929621.88元钢材款已作出处理，从苏胜最终应得款项中予以扣减，同时对当时的钢材款违约金也提出，因天鹏公司举证不能，故违约金应由天鹏公司承担，与苏胜无关。一审还查明，天鹏公司301项目部作为天鹏公司的下属机构，虽领取了营业执照，但其不具有法人资格，不具有相应民事行为能力及民事权利能力，项目部财产是天鹏公司财产的构成部分，故项目部行为的后果应归属于天鹏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华晟公司已经依合同约定将质量合格的钢材交付天鹏公司。2016年11月2日，华晟公司、天鹏公司经对账，苏胜认可尚欠华晟公司钢材款929621.88元。天鹏公司支付了大部分货款后，逾期不付剩余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的焦点问题钢材款929621.88元，已经由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已从天鹏公司应给付苏胜的总工程款中扣减，现明确应由天鹏公司给付华晟公司。关于违约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4日作出的终审判决并没有认定，一审庭审中天鹏公司也不认可该合同。因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过高，已高出钢材款本金，故调整为自2015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赔偿给华晟公司。关于苏胜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苏胜只作为代理人对钢材数量进行验收，将相应钢材款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钢材的使用者还是天鹏公司，故苏胜对该笔钢材款及违约金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苏胜的辩称有理，一审予以采信。天鹏公司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甘肃天鹏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兰州华晟钢铁有限公司钢材款929621.88元及逾期违约金（自2015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兰州华晟钢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007元，由被告甘肃天鹏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2016年11月2日，华晟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华晟公司供货数量、天鹏公司付款情况及剩余货款929621.88元未付加收违约金。2016年11月8日，苏胜在该情况说明上签字确认认可本金，并认为违约金有待核实后商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华晟公司向天鹏公司主张钢材款929621.88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华晟公司向天鹏公司主张钢材款929621.88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首先，本案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由华晟公司与天鹏公司301项目部签订，合同落款处，该项目部负责人史廷文在天鹏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字确认，并由苏胜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字。庭审中，天鹏公司认可301项目部系其设立，并认可史廷文系该项目部的负责人。该项目部不具备法人主体资格，故其所签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设立它的法人天鹏公司承担。其次，华晟公司向天鹏公司301项目部供货后，天鹏公司向华晟公司支付了大部分货款，实际履行了双方所签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确定的义务。且生效判决确定天鹏公司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的数额中，也已将本案尚欠钢材款予以扣减，故天鹏公司应当向华晟公司支付尚欠钢材款。再次，苏胜作为签订本案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天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及所供钢材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对华晟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的供货数量及尚欠钢材款929621.88元签字确认，具有法律效力，应当认定天鹏公司尚欠钢材款数额为929621.88元。且生效判决对该钢材款数额也已认定，天鹏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否定该尚欠数额，也未能提供本案所涉项目部的钢材实际用量和其已支付货款的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天鹏公司应当向华晟公司支付钢材款929621.88元，一审支持华晟公司该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苏胜作为签订本案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天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及所供钢材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于2016年11月8日对华晟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确定的尚欠钢材款予以签字确认。根据一审立案登记表的记载，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31日收到华晟公司提交的起诉状，并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受理本案，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天鹏公司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天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014元，由甘肃天鹏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晓花审 判 员 赵建华审 判 员 宋晓锐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以轩书 记 员 赵芙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