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13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明芳，女，1974年4月3日出生，回族，住兰州市红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伟，兰州连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跃，兰州连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明贵，男，1971年5月5日出生，回族，住兰州市红古区。上诉人马明芳因与被上诉人马明贵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红古区人民法院（2020）甘0111民初134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明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马明贵向马明芳支付安置补偿款和地上附着物补偿153899.10元；2．两审诉讼费由马明贵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为就涉案土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马明芳证据不足,是不符合案件事实的。从2015年10月8马明贵起诉马明芳民事起诉明确写明涉案土地系父母亲及马明芳、马明贵全家四人共同承包的。一审判决称诉状的来源不明，违背事实。2.马明芳嫁于马春福后并未享有马春福家庭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中马某某家庭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自然并未丧失。马明贵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马明芳于1996年出嫁青海民和县，在涉案土地上未参加过劳动或者种植。2.2006年7月26日，马明芳亲笔书写《证明》放弃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涉案土地归马明贵经营耕种。马明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安置补偿款和地上附着物补偿153899.1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98年8月1日，发包方兰州市红古区海石湾镇虎头崖村民委员会与承包方马某某（又名马某某）签订兰州市红古区农村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将耕地2.88亩（其中川水地1.28亩，旱地1.6亩）承包给马某某经营，承包期限28年（自1998年1月1日起—2025年12月31日止）。兰州市红古区人民政府向马某某颁发了《土地经营权证书》（红土权字第01128号），承包方为马某某，承包人口4人，劳力2人，承包面积2.88亩。马某某所在的农业家庭户，户号为130140，2013年9月25日马某某因疾病死亡，被注销户口，该户户主变更为马明贵。2019年5月22日，甲方红古区海石湾镇人民政府、乙方海石湾镇虎头崖村民委员会、丙方马明贵签订土地补偿协议书，依法征收马明贵位于虎头崖村耕地2.029亩，同时通过兰州银行红古支行将安置补偿费146118.19元，地上附着物补偿费161680元支付给马明贵。另查明，1998年2月，原告马明芳（曾用名“马发土”）与兰州市红古区海石湾镇虎头崖村村民马春福举行仪式共同生活，2007年3月5日办理结婚登记，于1999年12月31日生育长女马晓燕、2001年10月28日生育次女马晓丽，2017年11月13日马明芳向法院起诉离婚，兰州市红古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7）甘0111民初1626号民事判决书，马明芳不服判决上诉于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3月29日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甘01民终78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马明芳与马春福解除婚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农村土地承包实行的是家庭联产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农民生存之基本权利，其户内成员不论性别、年龄均应平等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综合原、被告庭审陈述及举证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本案案由适用问题；二、马某某户内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进行了内部分割，原告对涉案土地是否享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关于本案案由适用问题。马某某于2013年9月25日因病去世，被注销户口后，该户户主已变更为马明贵，作为被征收土地的使用权人，马明贵与红古区海石湾镇人民政府、海石湾镇虎头崖村民委员于2019年5月22日达成土地征收补偿协议是合法有效的。现双方基于已被征收的承包土地安置补偿费、地上附着物补偿等费用的分配问题产生纠纷，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对于已经承包的土地被征收时，土地承包经营权人要求分配征收补偿费用的纠纷，案由应适用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二、马明芳对涉案土地是否享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首先，马明芳提交了2015年10月8日的起诉状，用以证明马明芳具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马明贵提交了《证明》，证明马明芳于2006年7月26日亲笔书写放弃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但起诉状的证明来源不明确，《证明》的证明内容和证明来源不清楚，双方也对以上两类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在双方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以上两类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无法证明马某某户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过内部分割。此外，根据双方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对于证书中的承包年限因涉及涂改问题，经双方质证，综合马明芳提交的兰州市红古区农村第二轮承包合同书，一审法院认定马某某于1998年8月1日与兰州市红古区海石湾镇虎头崖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兰州市红古区农村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了包含涉案土地在内的2.88亩耕地。其次，对于马明芳主张分割涉案被征收土地的安置补偿款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的诉讼请求，需要明确马明芳是否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即对马明芳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行确定。实践中，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关系问题，通常适用“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大稳定、小调整”的原则，农村人口可以基于婚姻关系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之间流动。对于“农嫁农”的问题，已经脱离原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生产、生活的个人，表明了其与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已不存在较为固定的集体生产和生活状态，不宜认定其仍然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且，从集体经济组织自然共同体属性角度出发，因迎娶进入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户生产、生活所增加的人口一直被视为自然共同体人口数量增长的途径之一，故以实际生产、生活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来认定成员资格，符合历史传统和自然习惯。所以，因迎娶进入本集体组织实际生产、生活，但常住户口保留在原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个人，应当认定其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从进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实际生产、生活起，其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自然丧失。本案原告马明芳于1998年2月与兰州市红古区海石湾镇虎头崖村村民马春福举办仪式，2007年3月5日办理结婚登记，2018年3月29日解除婚姻关系，在1998年8月对涉案土地进行农村第二轮土地承包前，马明芳已经基于婚姻关系，在马春福家庭实际生产、生活，享有马春福家庭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在马某某家庭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自然丧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第十六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以及第三十一条“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双方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未对承包人口中的四人予以明确，且马明芳于农村第二轮土地承包之前就已经与马春福举行仪式并在马春福家实际生产、生活，马明芳未提交证据证明马某某在签订农村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书时，其为确定的涉案土地经营权承包人之一，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马春福结婚后，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未在新居住地分得承包地。同时，一审法院也无法依据现有证据，确定在该村第二轮土地承包后，村集体基于原有的分配前提，对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过小范围调整来确定马明芳对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马明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审中，马明芳围绕上诉请求，提交兰州市红古区人民法院（2017）甘0111民初1626号民事判决及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1民终87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其婚姻状况。为查清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调取：1.2015年10月8日马明贵诉马明芳、兰州市红古区海石湾镇虎头崖村委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及马明芳就该案提供《授权书》《土地流转合同》；2.兰州市红古区海石湾镇人民政府调取了2015年8月27日马明芳与该政府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及同年12月23日马明芳、马明贵、案外人马海车签署的《承诺书》。以上证据与兰州市红古区海石湾镇虎头崖村委会书记马骏2021年5月19日所做的询问笔录内容相互印证，且双方当事人质证认为客观、真实，本院认为以上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以上证据的证据能力，本院予以确认。结合一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1998年，马某某第二轮土地承包兰州市红古区海石湾镇虎头崖村川水地1.28亩，地块名称为马大汉（以下简称马大汉承包地），旱地1.6亩，地块名称为河滩（以下简称河滩承包地），共计2.88亩。2006年4月6日，马明芳由原户籍兰州市红古区迁入兰州市红古区马春福家，第二轮土地承包过程中马明芳未在马春福家分得承包地。2011年8月17日，马某某与马明芳经红古区海石湾镇虎头崖村民委员会同意后，达成了土地流转协议，将马某某户内河滩承包地2.5亩（含自留地1亩）流转给马明芳。2013年，马某某去世后，马大汉承包地一直由马明贵经营耕种。2015年8月27日，马明芳作为丙方与甲方红古区海石湾镇人民政府、乙方红古区海石湾镇虎头崖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补偿协议书》，协议约定由红古区人民政府征收马明芳位于虎头崖河滩地的耕地2.51亩及地上附着物，安置补偿费306257.35元。2015年10月，马明贵向兰州市红古区人民法院起诉马明芳、红古区海石湾镇虎头崖村民委员会，要求马明芳、红古区海石湾镇虎头崖村民委员会给付其补偿款306257.35元，后马明贵撤回了对该案的起诉。2015年12月17日，马明贵与马明芳就河滩承包地及自留地2.51亩的征收补偿款达成了分配协议，马明贵分86257.35元、马明芳分220000元的。2015年12月23日，马明芳向虎头崖村委会出具《承诺书》，其自愿将河滩地征地补偿款86257.35元打入马明贵名下、110000元打入马海车（马明芳姊妹）名下。另查明:由于第二轮土地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记载的亩数与实际丈量有出入，加上后期平整，马大汉承包地征收时丈量亩数为2.029亩，河滩承包地征收时丈量亩数为2.51亩（含自留地）。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一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第十六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以及第二十二条有关发包方应与承包方签订书面承包合同、第二十七条有关发包方收回承包地的限制条件等规定可知，农村土地承包实行的是以农户为单位的承包方式，即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主体是农户。在农户家庭内部，各个农户成员之间实际上就家庭承包经营权形成了一种共有关系，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各个农户成员共有的一种财产权利。对该户内共有的财产权利，法律并未禁止户内成员以书面或口头约定的方式将其承包经营权进行分割、流转。也就是说，承包经营户家庭内部就土地承包经营权分割、流转自行协商达成的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应当具有拘束力。由此，只要是承包户内成员维持在该户与发包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不变的情况下，户内成员经协商一致并达成协议，由户内成员通过协议形式自愿将其承包经营权分割、流转的，该协议亦应为承包经营户家庭内部对其合法享有的财产权利（承包经营权）的自愿处分。具体本案中马某某与马明芳签订《授权书》《土地流转协议》是马某某对河滩承包地的自愿处分，并经过了兰州市红古区××镇虎头崖村民委员会的同意。马明芳嫁入马春福家，虽未在马春福家分得承包地，但其户籍仍属兰州市红古区海石湾镇虎头崖村，并未丧失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其以土地流转的形式依法取得了马某某户内河滩承包地的经营权。因此，一审法院以马明芳基于婚姻关系，丧失马某某家庭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2015年，马明芳签署《土地补偿协议》，行使了对河滩承包地经营权的处分权，并取得了相应的征地补偿费用，享受到了作为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至于马明芳将征地费用自愿分配给马明贵、马海车是其对权利的自由处分，本院不做评判。经本院实地走访，村民委员证实，马某某将户内河滩地流转给马明芳后，马大汉承包地2013年前由马某某耕种经营，2013年后由马明贵耕种经营，马明芳未实际参与经营管理，而马明芳亦认可其未实际经营耕种的事实。综上，马明芳不具有对马大汉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的权利，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78元，由马明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亚娟审判员  刘桂刚审判员  金文丽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张 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