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11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玮辰，男，1992年3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医药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江苏泰和（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园华，江苏泰和（泰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文，男，1986年5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晓芳，江苏睿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玮辰因与被上诉人江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2民初2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玮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存在虚假诉讼嫌疑。1.涉案纠纷，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起诉状时惊讶异常，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民间借贷，居然只是简单地将与上诉人结识后的微信、支付宝转账中所有的记录陈述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包含几元、几十元、几百元，标的就是所有转账的相加17万余元，却没有任何借条，甚至连双方聊天记录中的借贷合意都没有。2.本着实事求是原则，上诉人答辩时提示被上诉人双方之间没有借贷关系，真实关系系合伙后产生的债权债务，同时向法庭提交了证据。根据合伙协议约定，上诉人需要承担的退货费用亦仅仅是125800元，而非其起诉金额，且合伙协议约定之前的债务被上诉人仍需继续承担，还要扣除法律行为的情谊行为。3.在上诉人激烈支持下，被上诉人才恢复案件事实，将隐瞒的合伙关系剔除，变更诉讼请求为78607元，但仍然是微信、支付宝转账记录中的叠加，仍然没有任何借条，甚至连双方聊天记录中的借贷合意都没有。4.第二次庭审时，上诉人代理人向被上诉人询问时，其不得已“再次”承认了三笔货款22070元。5.庭后经法庭核实，再次核实出2019年2月4日的40000元仅有20000元。6.上诉人一审提交了其他证据能够形成合理怀疑，以上款项并非借款，而是货款。7.以上种种，从没有借条直接以转账起诉民间借贷，隐瞒合伙，再到隐瞒货款，虚增借款数额，是否符合虚假诉讼，由二审法院定夺。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分配举证义务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转账记录中大量小额转账，收款方为外卖平台或餐饮商家，此为情谊行为，以此作为证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明显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明双方形成借贷合意的相关证据。上诉人提交了双方间真实往来的送货单，证明双方间的款项真实发生原因系货款，被上诉人抗辩其并未签字，但三笔其未签字的其已自行认可，对其余部分最起码构成合理怀疑，在被上诉人不能举证借贷合意形成的情况下足以认定上述款项并非借贷。三、双方间存在买卖、合伙等其他经济往来，被上诉人不能举证借贷合意并提供证据证明款项合理用途的情况下，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除被上诉人认为的借贷关系外，一审法院最起码已查明双方间还存在合伙关系及瓷砖买卖关系。剩余23357元，上诉人提供了部分送货单证明瓷砖买卖（加工）款的存在。被上诉人自认了三笔货款的存在，应当认定双方间的款项并非借贷或并非完全是借贷，还存在其他款项往来，一审认定有违客观公正。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有两次结算，按照正常理解，双方存在经济往来的情况下，为便于合作避免合伙后的债务存在牵连，理清双方之前债权债务是常识。双方2019年7月31日退伙，再次结算并形成了退伙协议，亦未提及合伙前债务，只是统一记载为退伙后给付被上诉人125800元，则按照形成在后的效力优先原则，应当视为截止退伙时，双方债权债务仅仅为125800元。故经过两次（合伙、退伙）结算，双方间除合伙债务外应当不存在任何其他债权债务。江文辩称，一、被上诉人不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况。1.虚假诉讼应当是虚构事实进行诉讼，本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真实的经济往来，被上诉人提供了双方转账记录用于证明借贷事实。上诉人一直强调双方之间无借贷合意，但被上诉人从未表示向上诉人的转账属于赠与，双方非亲非故，虽有部分小额转账，但往来达万元以上，诉讼中被上诉人已经将几元、几十元的往来予以剔除。正因为双方当时系朋友关系，被上诉人在上诉人需要钱时电话中说一下便转账过去，不能因双方间朋友关系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转账为情谊行为。2.被上诉人一审时将退伙协议中的金额一并主张，是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该金额是合伙结算后需要退还的合伙费用，也属于债权债务关系，可以作为民间借贷基础法律关系，因而未另案主张合伙关系。一审中被上诉人就此进行了解释说明，并非上诉人所称“激烈坚持下，才恢复案件事实”，不存在被上诉人故意隐瞒事实。3.有些款项会因为时间间隔较长，双方往来笔数较多，而有记忆不是很清楚的情况，被上诉人一审中本着实事求是原则进行了说明。不能因为其中三笔货款就推定上诉人提交或陈述的其他瓷砖均是被上诉人购买。二、被上诉人已经提供合伙之前的流水用于证明借给上诉人的款项，上诉人若认为非借贷，其应当进行证明。鉴于双方的身份关系，不要求上诉人出具借条等很正常，且被上诉人主张时已经扣减了上诉人转给被上诉人的款项。三、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款项的合理用途，而双方合伙债权债务并不在被上诉人主张之中。同时退伙协议并未载明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已经结算。四、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对证据材料也进行了审查。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江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高玮辰偿还借款78607元及自2020年7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息6%计算的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文与高玮辰系朋友关系。2017年4月至2019年4月13日，双方通过微信、支付宝、银行转账形式进行钱款往来，扣除江文认可的属于买卖往来款项后，江文转给高玮辰的款项总计为161571元，高玮辰转给江文的款项总计为138214元。2019年4月30日，双方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一份，共同经营新濠大理石瓷砖、源素大理石瓷砖，合伙期限自2019年5月1日起，约定江文占比40%，高玮辰占比60%。后双方签订退伙协议，约定2019年7月31日江文退伙，自8月1日起店铺归高玮辰所有，根据江文在合伙经营期间出资的金额，高玮辰退还江文125800元，于2019年7月31日前支付75800元，剩余50000元分三个月于2019年10月31日结清。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予保护。江文主张高玮辰偿还借款78607元，但经其确认的三笔货款为22070元，该款并非借款，应予扣减。另江文称2019年2月4日给付高玮辰40000元，但有转账记录的只有20000元，其余20000元仅有江文提供的取款凭证，无法证明其已向高玮辰交付，故只能认定江文2019年2月4日给付高玮辰20000元。因此，根据双方往来转账情况，一审法院认定高玮辰应当偿还江文借款23357元。江文提供了转账记录，高玮辰抗辩往来款包含借款、货款、消费垫付款、瓷砖加工款，应举证证明相关款项用途，但高玮辰所提供的销货订购合同中的签字人员并非江文，江文亦否认相关订单系其向高玮辰购买货物，故应由高玮辰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高玮辰的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高玮辰抗辩案涉往来发生在合伙及退伙之前，如果属于借款，应当在合伙、退伙时一并处理完毕，但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退伙协议中对之前的往来均未进行约定，且双方在合伙后同样发生了多笔往来，不能推定合伙前款项差额已转化为江文的合伙投资款，也无法认定双方签订了退伙协议即已对之前的借款进行了一并结算，故对高玮辰的此项抗辩亦不予采信。关于利息，江文主张从提起诉讼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高玮辰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江文借款23357元及利息（以23357元为本金，从2020年7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江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65元，由江文负担1381元，高玮辰负担384元（江文已预交2041元，高玮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交江文384元，一审法院退还江文诉讼费27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江文与高玮辰之间就涉案款项是否构成民间借贷关系；如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高玮辰应向江文偿还的借款本金数额是否正确。上诉人认为其与江文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江文也未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且江文提交的转账记录中有大量小额转账，收款方为平台或餐饮商家，该类转账属于情谊行为。本院认为，第一，从江文一审起诉状看，其诉讼请求的标的额为借款本金189054.62元及相应利息，并说明该款项发生的期间为2017年4月至2020年3月。审理中，其变更诉讼请求的标的额为借款本金78607元及相应利息，并说明该款项的构成及发生期间为2017年4月至2019年4月13日。从江文提交的款项构成表以及高玮辰针对该构成所发表的质证意见看，高玮辰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共同消费而由江文或高玮辰先行支付部分款项，然后再向对方转账还款的情况，由此说明双方虽系朋友关系，但有关消费垫付款相互还是进行了结算或者概要结算，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述其间为不以产生权利义务关系为目的、纯为增进个人感情等的社会交往。且从江文主张的相互转账的金额看，也超出了情谊关系的范畴，高玮辰质证意见中也陈述了款项的用途或为货款，或为相互窜款，或为还款，这与其所述相互间系情谊关系的主张相悖。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由此，原告提供了相关转账凭证的情况下，可以认为其对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存在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加之双方当事人系朋友关系，以致后来一起合伙从事经营，相互转账频繁，要求双方就每笔转账均出具相应手续并不现实。但对于江文所主张的借贷事实并非不可反驳或者推翻的事实，高玮辰有权提供相应证据进行抗辩。本案中，就江文所主张的借款数额，在高玮辰提出相应抗辩而江文予以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从中予以核减，亦是当事人双方以及人民法院遵照上述规定执行的结果。对于高玮辰就其主张不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的部分，则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认定高玮辰尚欠江文借款23357元正确，本院应予支持。第三，对于上诉人所持江文涉嫌虚假诉讼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江文实施了伪造证据，以捏造的事实虚构民事纠纷提起民事诉讼的客观行为，故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至于其所持双方已就退伙进行了结算，应当视为截止到退伙时双方的债权债务仅为125800元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退伙结算时已就合伙前后所有往来业已进行了全面结算，也未提供双方签署退伙协议时据以确定高玮辰应向江文支付款项的结算依据，因此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高玮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5元，由上诉人高玮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卫东审判员  钱 晖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