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吉06民终2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晓梅，女，1948年9月27日出生，汉族，白山市福利厂退休工人，住吉林省白山市浑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君，吉林益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抚松松江河中医院。住所地：吉林省抚松县松江河镇东林街。       法定代表人：车胜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智亮，吉林鹏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晓梅因与被上诉人抚松松江河中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抚松县人民法院（2020）吉0621民初1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晓梅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抚松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3日作出的（2020）吉0621民初197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晓梅一审诉讼请求、驳回中医院的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证》无效，对中医院无约束力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股权证》合法有效对中医院有约束力。一审中李晓梅出示的《股权证》、银行流水及中医院法人代表车胜才在刑事案件中的证言，综合起来能够明确因李晓梅女儿陈蕾红为抚松松江河中医院干了一年工程活没给钱、为中医院提供帮助，2016年1月22日以陈蕾红所提供劳务入股中医院单位40万元，股权证签为李晓梅名，双方口头约定每年支付10％的红利，即每月支付3330元，以《专业技术人员聘用合同》的方式支付履行给付义务。股权证中的特别提示内容是格式条款，对李晓梅不适用，李晓梅不是投入现金入股，而是通过劳务、为其提供帮助换来的，一审依此认定股权证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专业技术人员聘用合同书》无效，并判令李晓梅返还中医院99900元的判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判项应予撤销。《专业技术人员聘用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实际履行，该合同合法有效。从2016年2月15日起中医院支付李晓梅的每月工资3330元从本案事实上及双方的约定，可以明确中医院其主张返还已支付的99900元无事实依据即股本分红，一审判决李晓梅返还中医院99900元的判项也不能成立。三、李晓梅所取得40万元股权是女儿陈蕾红劳务所得，本案2016年1月22日中医院签发40万元股权证，从2016年3月15日起每月支付李晓梅3330元。李晓梅女儿2016年9月19日去世，车胜才在2017年3月27日的询问笔录称陈蕾红在建康复中心时帮了不少忙，其赠送给陈蕾红40万元干股，股权证签在李晓梅名下，车胜才在2019年5月14日的询问笔录称陈蕾红在其建医院时，干了一年工程活其赠送给陈蕾红40万元干股，股权证签在李晓梅名下，按照赠与合同关系，从中医院交付给李晓梅股权证之日起赠与合同关系成立。四、李晓梅所取得99900元，是李晓梅赠送的股本分红，已实际履行，中医院无权撤销赠与，其主张返还已超过一年的撤销期间，应予驳回。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撤销抚松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3日作出的（2020）吉0621民初197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晓梅一审诉讼请求、驳回中医院的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       中医院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李晓梅并未在中医院实际入股，其上诉称其女儿陈雷生为中医院干了一年工程活没给钱，其通过女儿陈蕾红以劳务为其提供帮助换来的股份的理由不能成立。李晓梅在原审庭审时，未提供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其女儿为中医院干了一年工程劳务，没有任何合同或结算证明加以佐证。李晓梅原审提交的（2019）吉0622刑初23号刑事判决书，其中关于车胜才的笔录只属于证人证言的范畴，刑事判决中确定的内容和笔录内容也不一致，不能以此确认李晓梅女儿陈蕾红和中医院存在施工合同关系，且车胜才只是因为顾虑给付股权证的真实目的的合法性，所以才说是陈蕾红帮助搞工程为了感谢而送的干股。现（2019）吉0622刑初23号刑事案件，因被告人韩建海上诉而被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该刑事判决书并未发生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证据采信。二、李晓梅持有的股权证系无效证明，原审判决确认股权证无效没有错误，李晓梅不属于中医院股东，无权主张返还股金。虽然李晓梅持有中医院的股权证，但并没有向中医院交纳出资款，股权证上明确注明“特别提示：本股权证经医院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且与医院收取股东出资的收款收据一起方为有效，特此为证”的字样。李晓梅并未向中医院出资40万元，也从未提供劳务结算证明。如果李晓梅是中医院股东，那么在2016年1月22日车胜才为其女儿出具股权证之日，恰恰和中医院修改章程为同一日，但修改章程中并没有将李晓梅列为股东，也没有体现因中医院的股份而增加注册资金的相关记录。李晓梅其持有的股权证系无效证件，因此其返还股本金的请求不能成立。三、原审判决确认李晓梅提供的聘用合同未成立是正确的，双方不存在劳务用工的合同关系，李晓梅上诉称该合同合法有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庭审中，李晓梅当庭关于股金及股本红利的陈述和其主张的基于聘用合同生效而获取的报酬自相矛盾，可以证明其起诉时诉称的签订聘用合同及履行事实系虚假的，原审庭审的情况也能证明双方实际上并未履行该合同，中医院无需向李晓梅继续支付工资，李晓梅应当将中医院支付的工资返还。原审法院判决李晓梅返还中医院已支付款项是正确的。       李晓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医院返还股本金40万元；2、判令中医院支付李晓梅2018年8月至2018年12月股本分红款16650元（3330元∕×5个月）及从2019年1月1日起至股本金返还完毕之日期间的股本分红款（3330元∕月）。       中医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依法判令李晓梅返还工资款999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医院系一家民办股份合作制非企业单位，2010年3月20日经股东大会表决通过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章程，章程载明：“单位性质为全体股东自愿出资举办的股份制非营利性医院，注册资金为1289000元，白山市中医院出资391000元，占30.3％，职工出资总计898000元，占69.7％，中医院成立后应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股东享有按照出资比例分取红利、优先购买医院新增的注册资本等权利，承担按期缴纳所认缴的出资及在医院办理注册登记手续后不得抽回投资等义务。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中医院的权力机构……，股东会会议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代表2∕3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但股东会对本章程第十四条第八款（增减注册资本）、第十款（合并、分立、变更医院形式、解散和清算等事项）、第十一款（修改医院章程）规定的事项作的决定，应代表2∕3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及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会议记录为医院的档案材料予以保存……”等等。该章程所附“松江河股份制医院股份明细表”记载的股东共有51个，包括中医院单位和50名自然人。2010年6月28日，中医院经抚松县民政局批准成立。2016年1月22日，中医院现存六名股东，达成一致意见对章程进行修改，扩股总资产达到5404820元，其中现金234万元，房产（评估价）3064820元。股东六人，车胜才占股85.0134％，韩建泰占股6.4757％，周国宇占股2.7753％，胡龙飞占股2.7753％，韩玉芬占股1.8502％，韩建山占股1.1101％。其他章程内容与此前章程内容基本一致。2015年中医院进行康复中心修建期间，中医院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车胜才通过其妻弟韩建海认识了李晓梅的女儿陈蕾红。韩建海时任吉林省温泉医院党支部副书记兼副院长。年底工程即将结束时，车胜才考虑到陈蕾红在中医院康复工程建设融资等方面对中医院有过帮助，对陈蕾红提起准备给其一定的款项表示感谢，但陈蕾红当时回复不要钱，让车胜才给其一定干股，并将干股登记在自己母亲李晓梅名下。车胜才同意给40万元干股后，陈蕾红要求中医院每个月给其母亲3330元，一直到付清40万元为止。车胜才在未召开中医院股东会就此事项作出决议的情况下，即给陈蕾红出具了一份股东姓名填写为李晓梅，出资额填写为40万元，出资方式打印“现金”字样且加盖有中医院公章和由自己签名的股权证，落款日期填写为2016年1月22日。该股权证上打印有“本股权证经医院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且与医院收取股东出资的收款收据一起方可有效，特此为证”内容的特别提示。车胜才出具上述股权证之后要求中医院财务人员以给李晓梅发放工资形式每月向李晓梅银行卡转款3330元，转款总额至40万元为止。自2016年3月15日至2018年7月31日，中医院的财务人员共向李晓梅银行卡转款30笔，每笔的金额均为3330元，总额合计99900元（其中2016年3月15日、16日各转款一次），自2018年8月停止转款。2016年9月19日，李晓梅之女陈蕾红因服用韩建海自制丸药中毒抢救无效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李晓梅持有的股权证是否有效、李晓梅是否取得中医院股东资格、中医院和李晓梅在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1日期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聘用关系、中医院应否从2018年8月继续按每月3330元标准支付李晓梅股本分红款直至40万元股本金全部返还完毕为止、中医院要求李晓梅返还已付的99900元的反诉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       李晓梅在针对中医院反诉进行答辩时称其女儿陈蕾红为中医院干了一年工程，中医院未付工程款，陈蕾红以提供的劳务入股中医院，约定股本金为40万元，中医院每年按10％支付股权红利，每月支付3330元给李晓梅，等等。但李晓梅未能提供陈蕾红承包中医院工程建设方面的承包合同或结算凭证予以佐证，中医院不予认可，故对李晓梅所述陈蕾红曾为中医院从事过工程施工及中医院欠付陈蕾红工程款的主张不予采信。李晓梅虽提供有中医院2016年1月22日颁发的股权证，但因其既未能提供股权证上记载出资40万元现金的收款收据，又未能提供中医院签发的出资证明书，根据股权证打印的“特别提示”内容的规定，应认定李晓梅至今未履行出资义务，其不享有中医院股东资格，该股权证应依法确认无效，对中医院无法律约束力。       李晓梅虽提供有落款日期为2016年1月1日的中医院专业技术人员聘用合同书，其上载明聘用其在中医院财务岗位从事统计工作，聘用期限为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1日，合同期满，双方均希望继续合作时，须在本合同届满前两周签订新的劳动合同等内容，但李晓梅并未在该合同上签名捺印，况且李晓梅未能提供在其未签字捺印的情况下事实履行了聘用合同约定义务的任何证据，据此应认定李晓梅所提供的聘用合同书未成立，与中医院之间未产生实际劳务用工关系。       李晓梅针对反诉所称中医院与其签订聘用合同，实为支付股权红利，已支付的99900元是40万元股本红利的答辩，反而能够说明李晓梅在起诉状中所述与中医院签订聘用合同之事，纯系虚假陈述。也就是说，聘用之说根本不存在、自始不成立。由于不存在陈蕾红为中医院进行工程施工之说，因此，必然不存在以欠付工程款入股中医院之说。车胜才在李晓梅及其女儿陈蕾红均未交纳股金的情况下出具股权证，并以支付工资的方式按月返还固定数额的所谓股权红利款的行为，无论支付所谓工资还是支付所谓红利，意思表示明显虚假，应属于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李晓梅要求中医院返还股本金40万元并支付2018年8月至2018年12月股本分红款16650元（3330元∕×5个月）及从2019年1月1日起至股本金返还完毕之日止期间的股本分红（3330元∕月）的各项诉讼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车胜才作为中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在未经召开中医院股东会决议通过的情况下，擅自出具以李晓梅名义为股东的所谓股权证、安排财务人员按月向李晓梅发放所谓的聘用工资，明显损害了其他股东及中医院的合法利益，在诉争股权证无效、聘用劳务用工不成立的情况下，李晓梅实际获取的99900元，应当根据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返还给中医院。中医院反诉要求李晓梅返还该款项，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       李晓梅针对中医院反诉答辩时所称中医院已支付的99900元可以按照赠予认定，理由为中医院2018年8月发现李晓梅所谓的吃空饷停发红利至今已超过一年的撤销除斥期间，据此，认为对中医院的反诉请求应予驳回。由于李晓梅上述反驳主张与诉争股权证自始无效的事实不符，因此不存在赠予和撤销权行使问题，本院对李晓梅该种反驳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判决：一、驳回李晓梅的各项诉讼请求；二、李晓梅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中医院999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490元，减半收取计374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298元，减半收取计1149元，均由李晓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李晓梅持有的中医院股权证效力问题。该股权证上特别注明“本股权证经医院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且与医院收取股东出资的收款收据一起方可有效，特此为证”等内容。虽然中医院法定代表人车胜才同意给李晓梅的女儿陈蕾红40万元的干股，但在签发该股权证时对股权证的生效附加了条件，而李晓梅亦认可没有实际履行40万元现金出资义务，一审法院以其不享有中医院股东资格，认定该股权证无效并无不当，故，杨晓梅认为股权证有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晓梅主张《专业技术人员聘用合同书》有效问题。该《专业技术人员聘用合同书》上载明中医院聘用李晓梅在中医院财务岗位从事统计工作，通过一审查明的事实，该《专业技术人员聘用合同书》既无李晓梅签名捺印，又未约定聘用报酬等，且李晓梅亦未实际按合同约定的所聘用岗位履行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专业技术人员聘用合同书》未成立，李晓梅与中医院之间未产生实际劳务用工关系，并无不当。故，杨晓梅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晓梅已取得99000元是否应当返还问题。通过一审查明的事实，中医院法定代表人车胜才考虑到陈蕾红在中医院康复工程建设融资等方面对中医院有过帮助，对陈蕾红提出准备给其一定的款项表示感谢，但陈蕾红当时回复不要钱，让车胜才给其一定干股，并将干股登记在自己母亲李晓梅名下。车胜才同意给40万元干股后，陈蕾红要求中医院每个月给其母亲3330元，一直到付清40万元为止，不参与公司盈亏。车胜才作为中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其系中医院对外事务的全权代表，其同意给予陈蕾红40万元干股并每月向其母亲李晓梅支付3330元，且已实际履行，应视为代表中医院的行为。该40万元的性质实际并非股权而应当视为赠与。中医院自2016年3月15日至2018年7月31日在履行了向李晓梅银行卡转款30笔，每笔金额均为3330元，总额合计99900元后，停止了向李晓梅的按期给付，应视为中医院对该赠与行使的任意撤销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的财产转移前可以撤销赠与。”中医院对40万元中尚未支付的部分款额应视为撤销赠与，而对已向李晓梅赠与并实际履行的99900元要求返还，没有法律依据。一审以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判决李晓梅返还该99900元，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李晓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抚松县人民法院（2020）吉0621民初19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李晓梅的各项诉讼请求；       二、撤销抚松县人民法院（2020）吉0621民初19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李晓梅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抚松松江河中医院99900元。       三、驳回抚松松江河中医院的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490元，减半收取计3745元，由李晓梅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298元，减半收取计1149元，由抚松松江河中医院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9788元，由上诉人李晓梅负担7490元，由被上诉人抚松松江河中医院负担22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张伟   审判员迟吉岩   审判员兆艳红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胡雪   书记员张福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