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民再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陆雪芬，女，1985年12月3日出生，壮族，户籍住址广西来宾市兴宾区，现住贵港市港北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毛承祥，男，1984年1月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来宾市兴宾区。 上述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繁平，广西明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伯祥，广西明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来宾市兴宾区人民医院。住所地：广西来宾市高岭路与城南横四路交叉东北角。 法定代表人：覃鑫，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向志，广西华尚（来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陆雪芬、毛承祥因与被申请人来宾市兴宾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兴宾区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3民终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2019）桂民申529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陆雪芬及其与毛承祥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繁平，被申请人兴宾区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向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雪芬、毛承祥申请再审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规定，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本案中，因兴宾区人民医院实施的不当助产行为分别导致了新生儿存活一个多月死亡及陆雪芬造成七级伤残，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确认新生儿的死亡赔偿金标准与其母亲陆雪芬的一致，按照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二、原审以新生儿父母系农村户口认定新生儿必然不能取得城镇户籍以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其死亡赔偿金，没有事实依据。新生儿虽未上户口，但新生儿的父母已被确认在城镇居住生活，且其母的伤残赔偿金赔偿标准按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新生儿出生后必然随其父母在城镇生活，因其存活时间仅为一个多月，无法证明其在城镇居住满一年非其过错，新生儿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应与其母亲一致，即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兴宾区人民医院赔偿陆雪芬、毛承祥损失530164.18元。 兴宾区人民医院辩称，一、陆雪芬、毛承祥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是错误的，因为该条规定的是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而本案只有一个新生儿死亡，不应适用该条款。二、陆雪芬的新生儿出生时，不能自动取得城镇户口，且赔偿是按发生损害时的状态进行赔偿，发生损害时无证据证明新生儿是居住在城镇，不能以将来可能发生的事实作为判决赔偿的标准。综上，请求驳回陆雪芬、毛承祥的再审请求。 陆雪芬、毛承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兴宾区人民医院赔偿因新生儿死亡导致的医疗费69107.76元、护理费520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营养费2000元、误工费12800元、交通费3000元、死亡赔偿金566480元，丧葬费301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792714.76元。2.判令兴宾区人民医院书面道歉；3.诉讼费由兴宾区人民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5日，陆雪芬因待产入兴宾区人民医院住院，入院后，经各项常规性检查，各项参数正常，初诊断：1.孕4产1妊娠39周＋6天头位待产；2.羊水偏少。后兴宾区人民医院对陆雪芬进行催产，但因产前监测和产后处理不到位，导致新生儿缺氧重度窒息、呼吸衰竭、肺炎、凝血功能障碍、消化道出血等症状，于1月30日送去柳州妇幼保健院住院医治无效，于3月10日死亡。新生儿在柳州妇幼保健院共住院40天，花费医疗费67548.76元、其他费用1559元。审理中，桂林市正华司法鉴定中心对兴宾区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与陆雪芬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及应承担何种责任进行司法鉴定。2018年12月13日，桂林市正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兴宾区人民医院在对陆雪芬医疗行为中存在产前监测不到位的过错。与陆雪芬之子宫内窒息（缺氧）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建议其过错参与度为60%-70%。另查明，陆雪芬系农村户口，户籍地为广西来宾市兴宾区，陆雪芬住院护理人毛承祥，系陆雪芬丈夫，户籍地为广西来宾市兴宾区。陆雪芬、毛承祥因申请鉴定，支付鉴定费198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兴宾区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陆雪芬、毛承祥医药费等费用261686.18元；二、驳回陆雪芬、毛承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727元，由陆雪芬、毛承祥承担6502元，兴宾区人民医院承担5225元。 陆雪芬、毛承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兴宾区人民医院按2018年广西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赔偿陆雪芬、毛承祥死亡赔偿金610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误工费10666.7元，护理费6080.1元，医疗费69107.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营养费2000元，丧葬费3012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980元，合计814994.56元。 二审另查明，陆雪芬早在2010年在柳州众菱汽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打过工，2015年12月陆雪芬与毛承祥两人结婚后，2016年12月16日双方在柳江拉堡镇熊云烈出租楼租房居住到2018年7月16日，在此期间毛承祥在私营企业打工。 二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主要焦点是陆雪芬、毛承祥的损害赔偿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问题。虽然陆雪芬、毛承祥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陆雪芬、毛承祥在城镇居住生活达一年以上，但本案的受害人是新生婴儿不是陆雪芬、毛承祥本人。损害赔偿是按照受害人标准判赔。陆雪芬、毛承祥的新生婴儿首先没有城镇户口，按照我国户口随父母的原则，其不能取得城镇户口。其次新生婴儿从出生到死亡在世上仅活一个多月，达不到在城镇持续生活达一年以上。故一审法院计算死亡赔偿金按2018年度广西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判赔并无不妥。至于护理费问题，由于陆雪芬、毛承祥在城镇生活工作持续一年以上，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陆雪芬、毛承祥在城镇打工，其没有固定工作，按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收入51137元标准计算，即为：5604.05元（51137÷365×40），一审按照农、林、牧、渔业41654元计算不当，予以纠正。误工费是对受害人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的确定，本案受害人是新生婴儿，不存在误工，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误工费4564.82元错误，予以纠正。故陆雪芬、毛承祥的新生儿损失为：1.医疗费67548.76+1559元，2.伙食补助4000元，3.营养费2000元，4.死亡补偿金226500元，5.护理费5604元，6.丧葬费30120元，7.交通费1000元，8.精神抚慰金30000元，9.鉴定费1980元。共计370311.76元。兴宾区人民医院承担70%责任即259218.23元。 至于陆雪芬、毛承祥上诉请求兴宾区人民医院承担100%过错责任问题。桂林市正华司法鉴定意见分析为：兴宾区人民医院急诊发现羊水偏少，在告知风险后行阴道试产并知情同意，是符合医疗规范的。但在此后陆雪芬待产三天内没有及时监测急诊B超中已发现羊水偏少的情况存在产前监测不到位，处理不及时的过错，与新生儿出现窒息（缺氧）存在因果关系。但羊水偏少是因为产妇自身因素造成，应减少医方的责任，建议医院过错参与度为60%-70%。该司法鉴定意见是有资质的专业技术机构按照相关程序进行的司法鉴定，符合技术规范和法律要求。一审法院采纳70%的过错责任意见进行判赔并无不当。陆雪芬、毛承祥要求兴宾区人民医院承担100%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陆雪芬、毛承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但由于一审判决计算部分有误，应予以纠正，两项相抵，兴宾区人民医院应承担新生婴儿损失为259218.23元，比一审判赔的261686.18元要少，由于兴宾区人民医院没有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33元，由陆雪芬、毛承祥负担。 本院再审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陆雪芬、毛承祥的新生儿死亡赔偿金应按何标准计算。 对各方当事人在再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兴宾区人民医院的侵权行为分别造成了新生儿死亡及其母亲陆雪芬七级伤残的两个损害结果，系各方不争的事实。经一审法院组织并委托桂林市正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兴宾区人民医院对陆雪芬产前监测处理不到位的诊疗行为与新生儿宫内窒息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建议其过错参与度为60%-70%”，即兴宾区人民医院应对其诊疗行为的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鉴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对除新生儿死亡赔偿金以外的各项损失项目、金额及责任比例无异议，即本院对医疗费67548.76元、柳州妇幼保健院其他费用15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营养费2000元、护理费4564.82元、误工费4564.82元、丧葬费3012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1980元，共计147337.40元予以确认。关于新生儿死亡赔偿金应按何标准计算问题。死亡赔偿金是因受害人死亡、向受害人近亲属支付的、基于其家庭整体预期收入消极损失的财产损害赔偿。本案中，死亡的新生儿父母陆雪芬、毛承祥虽为农村户口,但经二审另查明，陆雪芬、毛承祥在城镇居住生活达一年以上,死亡的新生儿虽系仅存活一个多月新生婴儿,未进行户籍登记,但其今后跟随父母在城镇生活的可能性更大；且中、小城市户籍准入已全面放开，新生儿未进行户籍登记不能当然推定其将来必然登记为农村户籍，即便登记为农村户籍，亦不能推定其必然在农村生活和工作。国家保障公民享有平等参与、平等发展、平等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利，国家和社会有义务遵循公平、无歧视保护原则，依法保障、帮助个体实现自由平等发展，在死亡赔偿金标准上参照其父母在城镇工作和生活这一标准确定，更符合本案实际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故关于陆雪芬、毛承祥主张新生儿的死亡赔偿金应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即新生儿的死亡赔偿金按2018年广西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0502元计算为610040元（30502/年×20年）。因兴宾区人民医院的侵权行为，使陆雪芬遭受失去刚刚出生不久的新生儿、失去子宫的双重打击，人生最痛，不过如此，原审法院酌定陆雪芬的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已经综合考量了双方当事人各自的过错责任、当地经济水平等因素，并无明显不当。但是，原审法院将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万元后又与其他赔偿项目一并列入陆雪芬、毛承祥的总经济损失范围，并参照《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责任比例按7:3划分责任，属于对同一赔偿项目作重复评价，显然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鉴于双方当事人在本案再审中对原审确定由兴宾区人民医院对陆雪芬、毛承祥的经济损失承担70%责任并无争议，因此，本案兴宾区人民医院共应赔偿陆雪芬、毛承祥539164.18元[（117337.4元+610040元）×7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唯适用法律有误，裁判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陆雪芬、毛承祥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3民终574号民事判决及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8）桂1302民初1909号民事判决； 二、来宾市兴宾区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陆雪芬、毛承祥539164.18元； 三、驳回陆雪芬、毛承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33元，合计21060元，由陆雪芬、毛承祥负担3060元，来宾市兴宾区人民医院负担18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礼国 审 判 员 倪庆宁 审 判 员 万晓敏 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吴 婷 书 记 员 罗 誉 书 记 员 阮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