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24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燕，女，1975年8月22日出生，户籍地江苏省海安市，现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四海（系孙燕的丈夫），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瑞根，男，1967年10月5日出生，住江苏省海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乐存，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燕因与被上诉人陆瑞根合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20）苏0621民初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陆瑞根的诉讼请求；陆瑞根赔偿孙燕违约金100万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陆瑞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分析推理片面，判决错误。1.陆瑞根起诉孙燕属于诉讼对象主体错误。无论是《合作合同》还是《撤资退款协议》，孙燕都是作为上海逸云纺织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逸云公司）和上海逸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逸纯公司）的代表身份参与活动，孙燕签字是代表两公司的行为，陆瑞根的合作以及撤资都是与公司发生直接关联，属于个人与公司合资行为，该事实从《合作合同》《撤资退款协议》的内容约定以及陆瑞根提交的缴纳投资款的汇款证据都能得到证实，款项均打入公司账户，并未进入孙燕个人账户。很显然，孙燕不具备适格的主体资格。陆瑞根即使起诉亦应起诉合作公司而非孙燕个人。2.《撤资退款协议》目前仅仅成立，但未产生法律效力。（1）从《撤资退款协议》约定内容看，是附生效条件的协议，其中明确约定“本协议（撤资协议）执行后原协议（合作协议）自动终止，否则，原协议（合作协议）继续有效”。可见，双方对协议的生效附加了条件，即如果孙燕按照约定履行退还和给付义务，则原协议的合作终止，否则，原协议的条款继续有效。本案中，撤资协议签订后，孙燕未按撤资协议履行义务，此时撤资协议生效的附加条件未成就，因此撤销协议未生效，《合作合同》对双方仍然有约束力，双方应当履行相应的权利义务。因此，该撤资协议从法律效力看并未生效。（2）从《撤资退款协议》签订形式看，该协议签订于2019年5月15日，仅有孙燕的个人签名及指纹，并无逸云公司的印章，此时孙燕并非逸云公司法人代表，无权代表公司签署属于公司行为的《撤资退款协议》。因此，《撤资退款协议》也缺乏生效法律要件。3.陆瑞根在《合作合同》项下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按照《合作合同》约定，双方各自出资50%，借助逸纯公司及逸云公司的平台，共同经营共担风险，截止《合作合同》签约日（2019年2月1日），逸纯公司及逸云公司已注册经营多年，更不用说公司的商标、商业网络、公司应收等无形资产，即便按照600万元计算，陆瑞根也应出资600万元才能达到合同约定的出资金额，但是其仅出资62万元后便以合作破裂为由违约要求撤资，而此时孙燕已经按照双方合作计划大量接单，陆瑞根不仅投资款不及时到位甚至强行大闹公司逼迫撤资的行为直接导致公司现金流断裂、无法及时交货、继而引发连锁诉讼索赔，对公司经营造成极大冲击，并造成亏损。按照《合作合同》第六条的约定，陆瑞根理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如约赔偿孙燕100万元。4.一审法院将原协议继续有效片面理解成仅是违约条款继续有效，因而作出错误的判决。陆瑞根与孙燕公司仅合作三个月即要求违约撤资的原因在于，陆瑞根假借合作的名义私下窃取摸清孙燕公司的供应商、合作伙伴等商业秘密，寻机怂恿离间员工与孙燕之间的关系，最终挖走孙燕公司大部分员工（60%的员工被其挖走），导致孙燕公司的经营陷入混乱。一审法院认为原协议（《合作协议》）继续有效仅意味着陆瑞根有权追究孙燕的违约责任，而孙燕无权追究陆瑞根的违约责任，明显错误。本协议执行后原协议自动终止的真实意思是,倘若孙燕按撤资协议履行退还款项的义务，原合同自动终止，即合同中的合作以及违约条款皆不再需要执行；倘若孙燕未按撤资协议履行退还款项的义务，原合同不会自动终止，反而撤资协议因所附条件未成就而不生效力，双方应继续按原《合作合同》的条款界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从撤资协议可以看出，要求撤资一方系陆瑞根，也即《合作合同》违约方，孙燕在《合作合同》中属于守约方，同时，由于《撤资退款协议》未生效，因此也谈不上违约方是哪一方的问题。原协议继续有效显然指整个条款都有效，而不是单指违约条款部分。至于到底是谁违约需要凭相关的证据来综合评判。陆瑞根辩称，第一，孙燕主体适格。案涉《合作合同》《撤资退款协议》均是以孙燕个人名义所签订，从合同的签署方以及撤资退款协议的甲乙方，结合《撤资退款协议》的具体内容看，孙燕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第二，《撤资退款协议》明确约定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后生效，孙燕认为该协议没有生效，与事实不符。第三，孙燕主张违约责任属于新增的诉讼请求。孙燕在一审中作为被告且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反诉，二审中其提出要求陆瑞根承担违约金10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第四，关于条款的理解，一审法院已经做出了详细的说明，该理解符合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陆瑞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燕支付陆瑞根77万元并偿付逾期付款利息（62万元从2019年5月21日起，另外15万元从2019年12月31日起，均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日，孙燕作为甲方，陆瑞根作为乙方，签订《合作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鉴于甲方系逸纯公司法定代表人，且曾系逸云公司法定代表人，甲、乙双方均有意通过真诚合作，以共同出资的形式来推动两企业（逸纯公司及逸云公司）发展壮大，以期取得较好效益，双方经充分友好协商，达成本合同各条款的合意；合作期限为6年，从2019年2月1日至2025年1月31日止；合作形式是甲、乙双方各出资50%，双方的出资均转账至逸纯公司，本合同签署前，逸纯公司及逸云公司名下财产（包括动产及不动产）归逸纯公司所有，逸纯公司及逸云公司名下的债权与债务由逸纯公司承担，与乙方无关，乙方不承担任何应由逸纯公司及逸云公司承担的法律责任；合作分工为甲方负责服装订单的前期开发以及面辅料采购工作，乙方具体负责服装加工生产方面的具体事宜；财务由双方共同管理，所有支出必须由双方签字认可；盈余分配为双方结算时以上述两公司的业务总额为依据，扣除一切经营生产的成本费用，净利润由甲、乙双方按50%分配，每年结算一次，双方的利益分配、亏损，如另有变动的，具体方案由双方协商决定；违约责任为甲、乙双方应按本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如有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承担违约金100万元，如引发诉讼，除承担违约金外还应承担守约方维权而花费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交通费等费用。另外，双方在合同中还约定，因不可抗力未能达到上述约定，均不承担任何责任；本合同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可以合同附件或补充合同的形式签署，合同附件或补充合同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在合作过程中以互相配合、精诚合作为原则，遇矛盾分歧以双方自行调节为主，如有不能调解之事宜，应向江苏省海安市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合同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孙燕在甲方签名，并加盖了逸纯公司、逸云公司的印章，陆瑞根在乙方签名。上述协议签订后，陆瑞根于2019年3月11日通过陈红梅中国银行账户向逸纯公司转账30万元，并在转账附言中注明“陆瑞根投资款”。后陆瑞根仍通过上述方式于2019年3月13日、3月21日、4月24日、5月6日分别向逸纯公司转账10万元、10万元、11万元、1万元，且在2019年3月13日及同年3月21日转账附言中也均注明“陆瑞根投资款”。2019年5月15日，孙燕作为甲方，陆瑞根作为乙方，签订《撤资退款协议》一份。协议约定，2019年2月1日双方签署合资合作协议（以下称“原协议”），现由于双方合作关系破裂，陆瑞根要求撤资退出，现经双方协商，孙燕同意陆瑞根撤资，并签订补充约定如下：陆瑞根62万元实投本金于2019年5月20日以前以拉夏的六个月商票形式退还陆瑞根；投资回报以两倍银行利率8个月计算，共计4万元；陆瑞根工作期间工资以每月3万元计算，共计9万元，附加其他费用合计15万元，该款项2019年12月30日前支付给陆瑞根。本协议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后生效，本协议执行后原协议自动终止，否则，原协议继续有效。孙燕、陆瑞根分别在甲方、乙方处签名并加盖指印确认。后孙燕未实际退款，引起诉讼。诉讼过程中，陆瑞根申请对孙燕进行财产保全并提供了担保，一审法院依法审核后作出裁定并采取了相应的财产保全措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陆瑞根、孙燕在签订撤资退款协议后，因孙燕未按约退款，按照撤资退款协议约定，此时是否构成撤资退款协议自动失效、合作合同继续履行。双方经协商一致，签订合作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合作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体现，合同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情形，合作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合作合同签订后，陆瑞根按约履行出资义务，共给付投资款62万元，证据充分，对此孙燕亦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合作合同约定合作期限6年，但双方合作3个多月后，就陆瑞根撤资、孙燕退款签订撤资退款协议，无论是从协议的名称，还是从协议的内容都显而易见地体现双方对陆瑞根撤回投资、孙燕退付相关款项达成了一致意见，该撤资退款协议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对双方也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全面履行义务。撤资退款协议载明，双方合作关系破裂，陆瑞根要求撤资退出，孙燕同意陆瑞根撤资，并对陆瑞根实际投入62万元加以确认，同时对孙燕如何退还陆瑞根的投资款作出明确约定，另外还对陆瑞根的投资回报、陆瑞根工作期间的工资及其他费用合计15万元加以确认，且另行约定了孙燕给付该部分款项的时间，对撤资退款协议的生效双方约定自双方在撤资退款协议上签字时起生效，而双方均于2019年5月15日在撤资退款协议上签字并加盖指印，故应认定撤资退款协议已于2019年5月15日生效，在此情况下，孙燕理应按约及时给付陆瑞根相关款项，孙燕未按约履行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陆瑞根要求孙燕给付相关款项77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孙燕辩称，撤资退款协议中载明“本协议执行后原协议自动终止，否则，原协议继续有效”，由此可见，在孙燕未履行撤资退款协议中约定的退款义务时，按该约定应认定为撤资退款协议自动失效、双方继续按原协议（即合作合同）履行，孙燕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具体理由有三，一是孙燕对撤资退款协议上述条款的理解，违背了双方订立撤资退款协议的本质目的，关于撤资退款协议的目的在撤资退款协议中开宗明义地载明“由于双方合作关系破裂，陆瑞根要求撤资退出，孙燕同意陆瑞根撤资”；二是孙燕基于上述约定认为撤资退款协议自动失效、应继续履行原合作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上述条款从文义上解读无法达到孙燕理解的意思；三是上述条款的全面综合理解应当理解为两层意思，第一层意思是如果孙燕按约退还撤资退款协议中的相关款项，陆瑞根即无权依据合作合同追究孙燕的违约责任，第二层意思是如果孙燕未按约退还撤资退款协议中的相关款项，陆瑞根可以依据合作合同追究孙燕的违约责任，即“原协议继续有效”的真实意思应当理解为原协议中的违约条款继续有效，而不应当理解为原协议继续履行，只有这样的理解才吻合双方当事人签订撤资退款协议时的本意。事实上，陆瑞根在孙燕未按约履行撤资退款协议的情况下，未主张按合作合同追究孙燕的违约责任，系其自主处分民事权利的行为，一审法院照准。关于陆瑞根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撤资退款协议中对孙燕应退付陆瑞根77万元分为两个部分，一是陆瑞根的投资款本金，二是因投资所产生的其他利益，即投资回报、工资、其他费用，双方分别约定了不同的给付时间，孙燕到期均未给付，陆瑞根主张从每部分款项约定给款的次日起应当偿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但陆瑞根要求参照民间借贷纠纷的处理原则，均按年利率6%计算，缺乏法律依据。根据逾期付款利率确定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确定2019年8月20日前的应付款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的应付款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故陆瑞根该部分诉讼请求，难以全部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孙燕退还陆瑞根投资款62万元、给付陆瑞根投资回报、工资、其他费用15万元，合计77万元。二、孙燕偿付陆瑞根逾期付款利息（62万元从2019年5月21日起，另外15万元从2019年12月31日起，2019年8月20日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孙燕实际清偿之日止）上述一、二两项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陆瑞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合计16020元，由孙燕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孙燕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从《合作协议》《撤资退款协议》所列主体以及内容来看，协议签订的主体以及权利义务主体均是孙燕而非逸纯公司与逸云公司，故孙燕为本案的适格被告。关于《撤资退款协议》是否生效以及该协议的内容应如何理解的问题。首先，《撤资退款协议》中载明“本协议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后生效，本协议执行后原协议自动终止，否则，原协议继续有效”。《撤资退款协议》已经孙燕与陆瑞根签字，故该协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其次，关于《撤资退款协议》中“本协议执行后原协议自动终止，否则，原协议继续有效”的内容应如何理解的问题。《撤资退款协议》开宗明义地载明“由于双方合作关系破裂，陆瑞根要求撤资退出，孙燕同意陆瑞根撤资”，这是双方签订该协议的基本目的。“本协议执行后原协议自动终止，否则，原协议继续有效”则是对《撤资退款协议》履行前后，《合作协议》的权利义务是否终止的约定，即在《撤资退款协议》履行后，《合作协议》的权利义务消灭，在《撤资退款协议》履行前，《合作协议》的权利义务不终止。在陆瑞根诉讼主张孙燕按照《撤资退款协议》的约定承担给付义务时，则发生《合作协议》的权利义务消灭的法律后果，即《合作协议》已不存在继续履行的问题。至于孙燕二审中主张陆瑞根赔偿其违约金的问题，因其一审中未提起反诉，本案对此不予理涉。综上所述，孙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0元，由上诉人孙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晓威审判员  谭松平审判员  王建勋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邹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