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8民终9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顺财，男，197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庆仁，安徽华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全，安徽华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芜湖运泰集团广德城乡公交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广德市桃州镇万桂山路北路与和平路交叉口东南侧交通综合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王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缘，安徽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然，安徽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永华，男，1970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市。 上诉人卢顺财因与被上诉人芜湖运泰集团广德城乡公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德城乡公交公司）、余永华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广德市人民法院(2020)皖1822民初3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顺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广德城乡公交公司对卢顺财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广德城乡公交公司垫付医疗费的时间为2011年，从垫付之日即有权向侵权人追偿。受害人高虎于2014年9月30日起诉时明确将垫付的医疗费排除在诉请之外，至少此时广德城乡公交公司应当向侵权人追偿。广德城乡公交公司垫付了医疗费，高虎无权就医疗费部分起诉卢顺财，故卢顺财认为无论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是从2011年或2014年起算，均超过了两年。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并构成工伤，侵权人已经赔偿的，劳动者有权请求用人单位支付除医疗费之外的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可以就医疗费用在第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其追偿。而本案中侵权人是余永华，故广德城乡公交公司不能向卢顺财进行追偿。 广德城乡公交公司辩称，第一，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开始计算，而不是从垫付之日起计算。广德城乡公交公司垫付的时间虽然发生在2011年，但是当时高虎仍处于治疗阶段，并未就相关损失向侵权人或者用人单位主张权利。直到高虎起诉广德城乡公交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判决生效之后（2017年1月24日），广德城乡公交公司才知道权益被侵害。第二，卢顺财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卢顺财系余永华的雇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余永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卢顺财作为雇主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余永华辩称，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责任，对原审判决无异议，请求维持原判。 广德城乡公交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余永华、卢顺财连带赔偿广德城乡公交公司305725.35元（为高虎垫付医药费181746.19元；垫付的残疾辅助器具费82000元；垫付的交通事故伤残等级鉴定费4200元；垫付的交通费5797.8元；垫付的护理费31981.36元）。 原审法院查明：一、高虎系广德城乡公交公司员工。2011年10月8日上午10时，高虎驾驶皖Ｐ29057号城乡公交车正常行驶，途径Ｘ0030线ＯＫＭ＋700Ｍ（广卢路）处与余永华驾驶的辽141××××变型拖拉机发生正面碰撞，致高虎全身多处受伤。该起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余永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高虎不负事故责任。2012年8月20日，广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高虎为工伤。2013年2月1日，宣城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高虎因公负伤，劳动功能障碍等级为Ⅳ级，需康复治疗、可配置义肢。二、2014年6月，高虎以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由起诉余永华、卢顺财［（2014）广民一初字第01562号案］，经法院判决确认：“1.医药费，高虎未诉请，予以确认。…3.护理费［事故发生后至定残前护理费101.57元／天×227天（2011年10月8日-2012年5月22日）＋2人护理中14天×101.57元／天＝24478.4元、定残后部分护理101.57元／天×20年×365天×30%＝222438.3元，合计246916.7元］，高虎在本案诉请的护理费为222143元，予以确认。…7.交通费2000元，…9.残疾辅助器具费等费用，采纳高虎意思表示，本案不予处理。”同时该判决书本院认为中载明“余永华系卢顺财雇佣的驾驶员，其在履行工作职能过程中致人损害，雇主卢顺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其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其存在重大过失，依法应当与雇主卢顺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卢顺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其追偿。”（2014）广民一初字第01562号民事判决书于2016年4月生效。三、2014年9月，高虎以工伤保险待遇纠纷起诉广德城乡公交公司［（2014）广民一初字第02558号］，经法院审理确认：“1.医疗费，高虎没有诉请，本案不作处理；2.诉请护理费48339.20元，其中住院期间护理费3984元／30天×28天×2人＋3984元／30天×（24＋25＋10＋9）天×1人＝16467.20元、出院后护理费3984元／30天×240天＝31872元，结合医疗机构诊疗情况，按照居民服务行业工资标准应为［41690÷365×14×2人＋41690÷365×82×1＋41690÷365×240］×80%＝31981.36元；9.诉请交通费5000元，根据高虎在交通事故一案中已获赔交通费2000元及本案中认可广德城乡公交公司垫付2000元的事实，结合高虎到外省治疗次数，酌定交通费为1000元”，并判决：“广德城乡公交公司赔偿高虎工伤保险待遇项目费用，即护理费31981.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80-1440＝1440元、停工留薪期待遇28329.49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70686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10000元、辅助器具维修费121360元、安装辅助器具期间的食宿费174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666536.85元，扣除已垫付款133995元（不含医疗费用），还需支付532541.85元”。广德城乡公交公司曾于2017年提起诉讼［（2017）皖1822民初3312号］，后撤诉。四、事故发生后，经核实广德城乡公交公司先后垫付医药费179900.89元、残疾辅助器具费82000元、交通事故伤残等级鉴定费4200元、护理费31981.36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权与工伤竞合而导致的追偿权纠纷，广德城乡公交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即已垫付高虎医疗费等费用，其依法有权就医疗费用在侵权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进行追偿。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虽然在事发后广德城乡公交公司即已垫付医疗费用，但高虎先后就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劳动争议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在该两案中高虎均未提及医疗费用，广德城乡公交公司在案中已提交医疗费用等费用并要求扣除，在法院判决未予支持广德城乡公交公司请求且判决书生效后，广德城乡公交公司才知道自身权利受到侵害，其诉讼时效期间应自终审判决时间即2017年1月24日起计算，而广德城乡公交公司曾于2017年提起诉讼亦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追偿的项目范围：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项目范围明确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诊疗费，而本案作为向侵权人追偿的医疗费用亦应按照文义进行解释且应与交强险保险一致，不宜随意扩大解释，故诉请中的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交通费、护理费，不属于医疗费用范畴，不在追偿项目医疗费用之内，故广德城乡公交公司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广德城乡公交公司诉请的医疗费中大药房发生的费用无医嘱，不予支持，部分物品费用不属于医疗费用。关于被追偿的民事责任主体：卢顺财系余永华雇主，其依法应对余永华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但余永华系机动车交通事故的直接侵权人，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其负事故全部责任，应认定存在重大过失，应与雇主卢顺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广德城乡公交公司诉请余永华、卢顺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至于余永华、卢顺财之间的责任份额或追偿，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余永华、卢顺财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连带支付广德城乡公交公司人民币179900.89元（广德城乡公交公司为案外人高虎垫付的医疗费用）；二、驳回广德城乡公交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5890元，广德城乡公交公司负担2890元，余永华、卢顺财共同负担30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原审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广德城乡公交公司未为高虎购买工伤保险。二审中，根据对广德城乡公交公司提供的垫付医疗费票据审核，查明广德城乡公交公司为高虎垫付医疗费的行为从2011年起持续到2014年底。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辩诉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广德城乡公交公司向卢顺财追偿垫付医疗费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根据查明的事实，高虎于2014年6月因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起诉余永华、卢顺财，且因医疗费系广德城乡公交公司垫付而未主张，广德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7日作出（2014）广民一初字第01562号生效判决，故广德城乡公交公司至少应当自2015年6月起即知道其合法权益受损，有权向相关当事人进行追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广德城乡公交公司向卢顺财进行追偿适用原民法通则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并不适用民法总则的三年诉讼时效，广德城乡公交公司在2017年9月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故该起诉行为对本案也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广德城乡公交公司辩称，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从高虎与其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算（2017年1月24日），依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广德城乡公交公司没有为高虎购买工伤保险，故高虎无论何时提起工伤保险待遇之诉，获判与否均应由广德城乡公交公司自身承担给付责任。广德城乡公交公司以高虎工伤保险待遇诉讼生效时间作为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的起算点的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卢顺财的上诉理由成立，二审予以支持。因余永华未提起上诉，二审中也述称对原审判决结果无异议，系对其自身民事权利的处置，本院予以确认，故对原审判决余永华承担责任部分不作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广德市人民法院(2020)皖1822民初3101号民事判决； 二、余永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芜湖运泰集团广德城乡公交有限公司179900.89元； 三、驳回芜湖运泰集团广德城乡公交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5890元，由芜湖运泰集团广德城乡公交有限公司负担3890元，余永华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芜湖运泰集团广德城乡公交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晓梅 审 判 员 马林海 审 判 员 王 瑶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朱 林 书 记 员 戴凤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