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8民终9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建大桥工程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先锋路459号。 法定代表人：牛洪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芳凝，女，1991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系公司法务，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庆伟，男，1972年1月24日出生，系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广，男，196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隆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洁，河北久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隆化县张承高速公路征地拆迁办公室，住所地：河北省隆化县隆化镇交通局。 法定代表人：张财，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立新，河北山庄（隆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隆化县隆化镇十二挠海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隆化县隆化镇十二挠海村。 法定代表人：庞海臣，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建龙，河北俯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建大桥工程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广、隆化县隆化镇十二挠海村村民委员会、隆化县张承高速公路征地拆迁办公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隆化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5民初285号民事撤诉，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芳凝、郑庆伟、被上诉人张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洁，被上诉人拆迁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立新、被上诉人十二挠海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建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建大桥工程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隆化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5民初285号民事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被上诉人张广的一审诉请事项并不在被上诉人拆迁办所承担的高速公路建设征地拆迁补偿范围之内，不属于拆迁办负责征收补偿对象。2013年，张承高速公路隆化段开工建设，高速公路主线途径隆化县隆化镇十二挠海村，对高速公路建设占用范围内的集体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依法实施征收才是拆迁办的职责。上诉人张广被占土地属于临时占地，不在拆迁征收补偿范围，因此被上诉人张广之诉请，上诉人不予认可。（二）上诉人已按照被上诉人张广及十二挠海村的要求。完成了复垦及补偿义务，上诉人已支付了临时占用补偿及复垦交换土地问题，占地期满后清除废物、恢复地貌包含在复垦内容之内，且被上诉人拆迁办已按照约定履行了对用地单位的督促义务，占用后的土地已通过了复垦验收，并未发现有复垦不达标问题发生。二、被上诉人提出的证据不明。被上诉人张广提出的9份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占用的土地为耕地，证明证据中只载明占用地为土地，而且土地用途具有多样性，上诉人张广的证据并不能完全支持其主张。上诉人提交了补偿协议及土地复垦验收确认表各一份，我单位已完成耕地的补偿及非耕地的复垦义务。被上诉人拆迁办也表示，临时占地协议期间内补偿的标准是统一的，不区分耕地或者非耕地，协议中载明占用的是土地，本案涉争补偿是临时占地协议期满后，对占用耕地的补偿，故被上诉人提出的证据与其主张不具有关联性。三、一审法院审理案件判断法律关系错误。2013年上诉人在修张承高速承德段时以项目部为甲方，分别于被上诉人张广及另外八户村民为乙方，被上诉人拆迁办为丙方签订了临时占地补偿协议，占用被上诉人张广及另外八户村民的土地作为弃渣场，共占用被上诉人张广7.0916亩土地，上诉人已按照约定，全部履行了临时占用期间应给付被上诉人的补偿款。2016年临时占地协议期满后，由于上诉人在临时占地处堆放的系石渣或石块，导致临时占用71.07亩土地中的26.21亩耕地按正常恢复耕地的覆土标准，已达不到耕种要求，不能按临时占地协议约定的将所占26.21亩耕地恢复原貌。上诉人已多次交涉沟通问题，并于2016年9月12日向省筹建处、市指挥部提交了书面报告，积极共同协调补偿问题。且2018年8月30日，被上诉人拆迁办受托将91.735万转给代管被上诉人十二挠海村财务的隆化县隆化镇农村财务委托代理服务中心。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十二挠海村领取91.735万补偿款后，已于2018年10月21日与临时占地户对耕地面积减少补偿事宜达成协议。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广存在合同关系，但上诉人权利已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张广诉请与上诉人无关。 张广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诉讼程序完全合法，判决结果体现了法律的公平和正义使被上诉人张广悬了7-8年之久没有解决的难题得到了暂时的解决，因此判决公正，现被上诉人张广请求人民法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并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隆化县隆化镇十二挠海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1、上诉人与张广之间的占地补偿合同关系中村委会不是合同当事人，不承担合同责任，也没有法律规定村委会需承担法律责任。2、上诉人与村委会之间的补偿协议中张广并非合同当事人，对张广是否具有法律拘束力请求法庭依法判决。合同中体现的是上诉人和村委会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是上诉人委托村委会代为支付给各农户的补偿款，总额包括张广在内的九户，所补偿土地类型只限于耕地，不包括林地等，补偿给张广的耕地面积为0.96亩，金额3.36万元，张广如认可上诉人和村委会之间的委托合同可以随时领取3.36万元，如不认可该合同克直接向上诉人主张占地补偿合同项下的权利或补偿法律规定的赔偿责任，但和村委会无关，因此村委会认为一审法院认为村委会不承担责任正确，应予维持。 隆化县张承高速公路征地拆迁办公室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张广诉求事项不在答辩人承担的高速公路建设征地拆迁补偿范围内，不属于答辩人征收补偿对象，上诉人的诉求与答辩人无关正确恰当。2013年张承高速公路隆化段开工建设，高速公路主线途径隆化镇十二挠海村，对高速公路建设用地及地上附着物依法实施征收是答辩人的职责，被上诉人张广被占土地系临时占地，不在高速公路建设拆迁征收补偿范围，不涉及答辩人对其征收补偿或赔偿问题。一审原告被临时占用的土地系作为高速公路建设施工单位的上诉人协议占用，从法律规定及协议约定看，涉及被上诉人张广交付土地，用地单位支付临时占地补偿及复垦交还土地问题，占地期满后清除废弃物、恢复地貌包含在复垦中。答辩人根据协议监督用地单位履行用地后的复垦义务，没有不达标的，由答辩人组织复垦，现复垦已经由用地单位全面完成，答辩人不涉及承担其他法律责任问题。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临时占用土地全部按耕地进行额外补偿没有证据支持，违背客观事实。被上诉人张广与高速公路建设单位签订临时占地协议，占地期满交还后，十二挠海村村委会代表被占地农户提出临时占用土地中的耕地无法恢复至原有耕作条件，经村委会申请、答辩人向业主单位请求，最终认定临时占用的71.07亩弃渣场土地内有耕地面积26.21亩，后经业主单位决定对临时占用范围的耕地额外给予每亩3.5万元的地力补偿，这个补偿项目及标准是在临时占地协议履行完毕、临时占地补偿款已全额支付、临时占用土地已通过复垦验收的情况下给予的补偿，是在村委会同意下并且共同申请调取国土部门的土地调查资料确定了临时占用耕地的面积，因耕地地块不规则，占地单位临时占地时是不分地类按同一补偿标准占用，因此其无法认定每户被临时占用的耕地面积，最终高速公路筹建处决定委托答辩人将补偿款直接拨付至十二挠海村村委会，由其组织发放，答辩人与村委会签订了协议，协议约定由村委会组织发放补偿款项，这样安排是有根据的，因为村委会是土地的发包方，只有村委会对每户承包耕地的坐落、面积知情，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张广被临时占用的7.916亩土地都作为耕地给予补偿与事实不符，也与被上诉人张广在临时占用土地范围内的耕地承包土地台账面积相差悬殊，如此判决与特定的耕地地力补偿目的相悖，无端加重了占地单位的补偿责任和补偿范围，应予纠正。 张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由三被告补偿原告因临时占用耕地复垦不能达标的补偿款27.706万元。2．由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被告中铁公司在修建张承高速承德时，以项目部为甲方，分别与原告及另八户村民为乙方，拆迁办为丙方签订了临时占地补偿协议，占用原告及另八户村民的土地作为弃渣场，共占用了原告7.916亩土地。被告中铁公司已按约定，全部履行了临时占用期间应给付原告的补偿款。2016年，临时占地协议期满后，由于被告中铁公司在临时占地处堆放的系石渣或石块，导致临时占用71.07亩土地中的26.21亩耕地按正常恢复耕地的覆土标准，已达不到耕种要求，不能按临时占地协议的约定将所占26.21亩耕地恢复原貌。被占地的九户村民要求凡是占用耕地部分的土地按永久占地补偿标准进行补偿。为保证剩余收尾工程按时完工，被告中铁公司于2016年9月12日向省筹建处、市指挥部提交了书面报告，要求对被临时占地户提出的26.21亩耕地应按每亩3.5万元的标准补偿91.735万元的问题给予解决。2016年11月10日，市指挥部、省筹建处召开联席会议，对上述问题及其他五个问题进行了研究。关于26.21亩耕地的补偿问题，会议纪要中载明：“验收后对占用耕地的（仅限于耕地，其他地类不予补偿），由县区拆迁办、占地单位、乡镇村和被占地人以实测土地投影面积为准，依据国家第二次土地普查各级土地利用现状图（二调图）对土地类别进行核实。如出现恢复后耕地减少的，对减少部分予以补偿，补偿标准为当年签订协议时的土地区片价格，补偿费用由省筹建处承担。其他临时占地恢复、补偿等问题由施工单位承担，省筹建处督办。”但在实测土地时，被告中铁公司未按会议纪要精神通知原告到场，未对所占用原告耕地的具体亩数进行确认。2017年11月24日，被告拆迁办就91.735万元补偿款问题向市指挥部书面进行了请示。2018年8月29日，以被告拆迁办为甲方，以被告十二挠海村为乙方，双方签订补偿协议。协议中明确：“乙方收到补偿款后要专款专用，不得截留、挪用，对亏地户要足额发放到位。因十二挠海弃土场由十四标直接与村委会商定占用，县拆迁办并未参与，只是受十四标委托代发补偿款。为此，如出现补偿争议、纠纷及被补偿户利益受损等问题，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2018年8月30日，被告拆迁办受托将91.735万元转给代管被告十二挠海村财务的隆化县隆化镇农村财务委托代理服务中心。被告十二挠海村领取91.735万元补偿款后，于2018年10月21日与临时占地户对耕地面积减少补偿事宜达成协议，约定此项补偿款为弃渣场最终补偿，签订补偿款协议后，各户不得以任何理由再提出弃渣场补偿要求。原告以外的其他各户在协议中签了字，但原告既未签字，亦未领取补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被告中谁是给付原告补偿款的适格主体？原告有多少耕地应予补偿？具体补偿款数额应如何确定？一、关于适格被告的确定。无论原告要求给付补偿款的数额是多还是少，原告就自己的耕地被临时占用后，不能恢复原貌的补偿仅享有一份权利，不能既要求相关行政主体或组织协调主体承担一份失职之责，还主张再由临时占地协议的相对人承担一份合同责任。本案中，被告拆迁办虽于2013年以丙方的身份与被告中铁公司及原告等九户村民签订过临时占地补偿协议，但其与被告中铁公司和被临时占地户之间并非平等的民事主体，且该协议中亦未约定其负有民事义务；虽又于2018年就91.735万元补偿款与被告十二挠海村签有协议，但其是根据市指挥部、省筹建处联合下发的会议纪要精神，在履行行政监督职责，即使在履行过程中存在失职，因其与被告十二挠海村及被临时占地户之间均非平等的民事主体，不存在民事法律关系，原告要求其承担给付补偿款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不应支持，故拆迁办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被告十二挠海村与被临时占地户之间也不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其与原告以外的其他各户就91.735万元的补偿款签订协议的行为，是对分配补偿款的组织协调及村务管理行为，且没有证据证明其对补偿款存在截留、挪用等情形，原告要求其在本案中承担给付补偿款的请求，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亦不应支持，故十二挠海村也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013年，被告中铁公司与原告签订了临时占地补偿协议，占用原告的土地作为弃渣场，原告已按约定为被告中铁公司提供了相关土地，被告中铁公司亦应依约向原告支付临时占地补偿款，并应在临时占地协议期满后，依约将临时占用的土地恢复原貌，退还给原告。由此可见，原告与被告中铁公司才系平等的民事主体，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临时占地协议期满后，在所占土地不能恢复原貌的情况下，原告有权向协议相对人即被告中铁公司主张违约责任，故中铁公司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二、关于耕地亩数及补偿款数额的确定，被告中铁公司所占原告的土地，在原告的土地承包合同中虽仅记载了0.96亩，但我国实行包产到户政策后，在承包土地过程中，农民分到的山坡、沟堂等产量较低的耕地，在承包合同中记载的亩数少于实测亩数，系农村的普遍现象，且农民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在所分耕地的基础上，进行扩边展沿也是常有现象，故在征占地补偿时，不以承包合同中记载的面积为准，而以实测面积为准，是对农民付出劳动的尊重，也是对增加耕地面积行为的认可。被告中铁公司在与原告签订临时占地协议时，被占土地上虽有树木，但在承包地内栽种树木，即使违反法律规定，但并不能因此免除占用人对耕地不能恢复的补偿责任，且栽植的树木砍伐后，刨出树根，并不必然导致耕地不能恢复，使原有耕地永久性减少。因此，不能因临时占地时原告的7.916亩土地中栽有树木，就认定该土地不属耕地。被告中铁公司具备区分地类、确定土地面积的实测能力，在与原告签订临时占地协议时，对所占土地的地类、各类土地的具体亩数即应确定清楚，因基础工作不实，加之在临时占地协议期满后，未按张承征保［2016］10号会议纪要精神，通知原告到场，对所占耕地面积进行确认，失去了确定到底占用原告多少耕地的最后机会，故导致原告被占用7.916亩土地是耕地还是其他类土地真伪不明的责任不再原告，而在被告中铁公司，据此应认定原告被占用的7.916亩土地均属耕地。原告及被告中铁公司对不能恢复的耕地按每亩3.5万元的标准补偿均无异议，对此应予确认，故被告中铁公司应给付原告补偿款的数额为27.706万元。被告中铁公司虽已通过省筹建处委托被告拆迁办将91.735万元补偿款转给代管被告十二挠海村财务的隆化县隆化镇农村财务委托代理服务中心，且被告十二挠海村代领补偿款后，与其他被临时占地户签订了分配补偿款协议，但原告对其协调确定的数额不认可，未在协议中签字，至今尚未领取任何补偿款，故应认定被告中铁公司应付原告27.706万元补偿款的义务全部尚未履行，且被告中铁公司应付原告27.706万元补偿款系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与被告十二挠海村领取的91.735万元无关。至于被告中铁公司给付原告27.706万元补偿款后，应否向省筹建处、被告十二挠海村或其他被临时占地户主张权利，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予涉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中铁建大桥工程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张广补偿款27.706万元。二、驳回原告张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5456元，由被告中铁建大桥工程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并已经生效的临时占地补偿协议对协议当事人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忠实信守履行协议约定义务，被上诉人张广将案涉土地7.916亩交付给上诉人用于堆放碎石废料，依照协议约定及张征保（2016）10号会议纪要确定了案涉土地使用、恢复、补偿主体均为上诉人。上诉人上诉称，上诉人已经完成土地复耕对未能达到耕地条件的，已经完成支付补偿，被上诉人张广的土地有部分是林地，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临时征占被上诉人张广土地7.916亩并签订临时占地协议，协议内容对案涉土地性质没有做出明确约定，上诉人临时占用完成后应主动联系合同相对人张广，将恢复土地按照协议交付被上诉人张广进行验收。上诉人未能将临时占用土地恢复直接交付权利人，被上诉人张广有权要求上诉人复耕交付或承担未复耕所产生的经济损失，故此，一审法院按照土地复耕标准每亩3.50万元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张广给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中铁建大桥工程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56.00元，由上诉人中铁建大桥工程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海燕 审判员  孟路遥 审判员  应春明 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包居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