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初86号原告（反诉被告）：任艳艳，女，197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三门峡市湖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蔺伟，北京致敦（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兰州和盛农产品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榆中县和平镇毅德商贸城A3区6幢上首层11-12号。法定代表人：刘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辉，甘肃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任艳艳与被告（反诉原告）兰州和盛农产品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任艳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蔺伟、被告（反诉原告）和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李建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艳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款项10029864.04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款项资金占用费，以10029864.04元为计算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应当支付之日（即2019年8月15日）起计至被告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1月13日，应付资金占用费为180496元。合计：10210360.04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事实和理由：2019年1月，经原被告友好协商，原告作为实际施工方承揽施工范围内的兰州毅和土特产批发市场商铺9#、10#商铺及交易通道，被告作为实际使用人，同意就上述工程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双方签订了工程付款协议，就工程款总金额及付款节点等进行了约定。被告截止2019年10月陆续向原告共计支付了14347600元，原告多次催促被告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节点向原告支付款项，但被告以各种理由推脱，被告拖延付款的违约行为给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了极大损害。综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利，特提起本诉，恳请贵院支持原告全部诉讼。和盛公司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被答辩人虽然是建设工程实际施工人，但答辩人却不是建设工程的发包人或者业主。被答辩人作为实际施工人承揽施工的兰州毅和土特产批发市场9#、10#大棚在2018年3月28日已初步建成，均属于兰州毅和土特产批发市场一期工程中的一部分，而兰州毅和土特产批发市场项目的立项建设单位是兰州毅德商贸城有限公司。二、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双方之间签订的《工程付款协议》附有执行前提条件，双方并未实际履行《工程付款协议》。按照《工程付款协议》第三条约定，“双方协商同意，在双方各自确保有能力负责且不侵害任何第三方利益的前提下，按照本合同约定执行”。根据该条约定，按照合同约定执行有前提条件。实际上，《工程付款协议》并未履行。《工程付款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9年1月，不管是2019年1月之前，还是2019年1月之后，被答辩人收到答辩人每一笔款项之前，被答辩人均签了借据或出具了借条，事实上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借贷。三、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不具备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处理双方权利义务的条件。答辩人目前是毅和土特产批发市场（以下简称毅和市场）的经营管理人，为此也向兰州毅德商贸城有限公司（毅德城）支付租金。答辩人肯将巨额资金借给被答辩人的原因是被答辩人没有垫资施工的能力，同时答辩人又迫切需要被答辩人尽快完全建成9#、10#大棚以便投入使用。答辩人最终会在毅和市场项目完全建成时从毅德城购买毅和市场项目，而毅德城会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向9#、10#大棚的施工人甘肃第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肃四建）支付工程款，最终被答辩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将根据其和甘肃四建之间的挂靠约定获得工程机械施工、劳务等应得款项。综上所述，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被答辩人与答辩人签订的《工程付款协议》附条件且并未实际履行，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和盛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撤销反诉人与被反诉人之间签订的《工程付款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反诉人经政府推荐，与案外人毅德城开始项目合作，拟到案外人毅德城开发建设的毅和市场开展经营。任艳艳挂靠案外人甘肃四建在毅和市场承建部分建设工程，因其无力垫资建设，反诉人为尽快进入毅和市场开展经营，从2017年12月22日开始逐步给任艳艳借款，让其有能力垫资建设。2018年3月28日，任艳艳实际建设的部分建设工程初步建成的情况下，反诉人进入毅和市场开展经营。当时毅和市场的现状是边建设、边经营。2019年1月19日，反诉人的股东之一受任艳艳蒙蔽，以为是对借款事宜进行约定，在未受反诉人委托的情况下以反诉人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和任艳艳签订了《工程付款协议》，并私自加盖了反诉人法人公章。反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及其他股东并不知情，直至被起诉至法院，反诉人才知道《工程付款协议》的存在。《工程付款协议》并不是反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显失公平，且与事实不符。事实上，《工程付款协议》并未执行，2019年1月19日后任艳艳仍然是在需要资金时以借款的形式从反诉人处获得资金，每次借款均签了借据。并非给反诉人开具工程发票，反诉人支付工程款。2020年元月1日后，反诉人出现了经营困难，资金无法周转，对任艳艳提出的借款需求未能满足，其竟以《工程付款协议》为由将反诉人诉至法院。无奈之下，反诉人只能按照《合同法》五十四条之规定提出反诉请求以维护自身权益，恳请法院查明事实真相，依法判如所请。任艳艳辩称，驳回被答辩人的诉求，支持答辩人的本诉请求。首先，2019年1月，经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友好协商，答辩人作为实际施工方承揽施工范围内的兰州毅和市场商铺9#、10#号商铺及交易通道，被答辩人作为实际使用人，同意就上述工程向答辩人支付工程款，双方签订工程付款协议，就工程款总金额及付款节点等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各自义务。其次，根据《合同法》第55条的规定，合同撤销权的行使期间为1年，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计算，否则，法律不予以保护。综上，答辩人（本诉原告）认为，被答辩人（本诉被告）诉称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理应驳回，请求支持答辩人（本诉原告）的本诉请求。当事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任艳艳提交以下本诉证据：1.《工程付款协议》2.《付款凭证》。证明当事人双方的合同关系，协议中对款项、付款节点等明确约定。被告依据协议向原告支付部分款项的事实。和盛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的章子是我公司的章子，法定代表人签字不是本人签字，协议在公司中也没有存档，对第一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我们之间不存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双方不可能存在工程款支付的情形。原告明知被告法定代表人不是包杰，是刘伟，私自与被告的股东之一进行沟通，不知以何种手段获取在合同上的盖章，合同形成不是被告真实意思表示。证据二发生的款项是实际发生的，金额错了52400元；不是工程款支付，而是借款，上面的金额原告向被告出具了借条或借据，借款时间从2017年12月22日开始的，而原告所主张与被告签订的合同的时间是2019年1月20日，所以不能证明以上款项是被告支付给原告的工程款。和盛公司提交以下本诉证据：证据一、《榆发改（2017）379号备案通知及附件》。证明毅和市场工程的投资单位是毅德城。证据二、《公示铭牌照片两张》。证据三、《行政处罚决定书》四份。证明涉案建筑物建设单位为毅德城，施工单位为甘肃四建。证据四、《电子回单》。证明1.目前被告是有偿使用毅德城场地。2.涉案建筑物的建设单位是毅德城。证据五、《借据》。证明1.原告每次收款都出具了借条或借据，原告与被告之间是借贷关系。2.原告所借款项并未用于涉案建筑物。证据六、《混凝土用量统计表》及凭证。证明1.原告总计从被告处借款金额为21775256元。证据七、《工程付款协议》。证明1.涉案建筑物在2018年3月28日已经初步建成。2.被告不是建设工程的发包人或者建设单位。3.《工程付款协议》附有执行前提条件，仅在“双方各自确保有能力负责且不侵害任何第三方利益的前提下，按照本合同约定执行”。4.《工程付款协议》的形成是无权代理的结果，并非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以上证据综合证明：1.原告和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不是发包人和承包人之间的关系，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直接支付工程款的法律基础。2.涉案建筑物在2018年3月28日已初步建成，后续借款实际是用于2#及3#建筑物。任艳艳质证认为，证据一、三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已经确认原告是实际施工人，依据工程付款协议，被告应该向我方支付工程款。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需要和任艳艳本人进行核实，在工程付款过程中很多以借条的形式支付的，任艳艳和李华的个人借条与本案无关。证据三、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没有明确表示混凝土用在几号工程，我方在起诉中实际上混凝土的费用已经减去了。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该有效。和盛公司提交以下反诉证据：《工程付款协议》。证明1.反诉原告和反诉被告的法律关系并非发包人与施工人之间的关系。2.《工程付款协议》中反诉被告只有权利，反诉原告只有义务。3.《工程付款协议》订立时显失公平，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任艳艳质证认为，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作为实际施工人，已经完成了所有工程，本诉被告作为实际使用人，双方签订协议应该向本诉原告支付工程款，该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本院依职权调取以下证据：《情况说明》、《兰州毅和土特产批发市场施工总承包工程（三标段）合同文件》。任艳艳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证明内容均予以认可。和盛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形式合法性有异议。应当由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及文书制作人签字，还应当出庭接质询。对关联性有异议，毅德城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所提供的情况说明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7年7月，甲方兰州毅德商贸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毅德城）与乙方甘肃第四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甘肃四建）签订《兰州毅和土特产批发市场施工总承包工程（三标段）》，约定甘肃四建承包兰州毅和土特产批发市场施工。乙方施工范围为：23#-34#楼、7#-10#交易通道及室外部分（6#与7#交易通道室外道路中线为界），建筑面积（含天沟投影部分的30%）为43210.71平方米。工程固定包干含税总价75849968.70元等。2019年1月20日，和盛公司（甲方、实际使用方）与任艳艳（乙方、实际施工方）签订《工程付款协议》，约定：“一、甲方（实际使用方）于2018年3月28日在兰州毅和土特产批发市场开始运营，使用乙方（实际施工方）承投施工的兰州毅和土特产批发市场9#、10#商铺及交易通道的工程；双方约定工程总金额29777464.04元，甲方向乙方通过银行转账、现金的方式进行支付工程款。二、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节点：2.1、甲方于2019年1月15日前向乙方支付人民币1500000元；2.2、甲方于2019年1月31日前向乙方支付人民币5500000元；2.3、甲方于2019年5月30日前向乙方支付人民币4000000元；2.4、甲方于2019年8月15日前向乙方支付至合同总金额的97%，当期需支付金额人民币17884140.08元，支付该笔款项时，甲方前期向乙提供的混凝土、借款等债务进行全额抵偿，不足额部分由甲方向乙方进行银行转账或现金支付；2.5、甲方2020年3月20日前向乙方支付人民币893323.92元。三、双方协商同意，在双方各自确保有能力负责且不侵害任何第三方利益的前提下，按照本合同约定执行。如有一方未完全履行，另一方可向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2017年12月22日至2019年9月30日，和盛公司以借款方式向任艳艳支付工程款14397600元，垫付混凝土款5588687.5元。另查明，兰州毅和土特产批发市场项目是由毅德城与和盛公司共同合作开发建设的项目。毅德城认可在其公司见证下，和盛公司与任艳艳签订了《工程付款议》。甘肃四建认可任艳艳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并同意本案所涉工程款在其与毅德城结算时予以扣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和盛公司是否应向任艳艳支付工程款及资金占用费；2.任艳艳与和盛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程付款协议》是否应予撤销。关于和盛公司是否应向任艳艳支付工程款及资金占用费的问题。本案中，案涉工程项目的发包方为毅德城，承包方为甘肃四建，毅德城与和盛公司共同合作开发案涉建设项目。案涉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和盛公司以借款方式向实际施工人任艳艳支付部分工程款。2019年1月20日，和盛公司与任艳艳签订的《工程付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签订后，发包方**德城与承包方均对该协议表示无异议，甘肃四建亦同意9#、10#商铺及交易通道的工程款和盛公司向任艳艳支付后，其与毅德城在工程结算中予以扣除。据此，和盛公司应按照《工程付款协议》约定，向任艳艳支付工程款29777464.04元。在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前，和盛公司以借款的形式向任艳艳支付部分工程款及协议签后继续以借款形式继续支付部分工程款共计14397600元，垫付混凝土款5588687.5元，对该部分已付的工程款应予以扣减。故和盛公司应向任艳艳支付工程款9791176.54元。关于资金占用费的问题。本案中，和盛公司基于其与毅德城之间的合作关系，与任艳艳签订《工程付款协议》，确认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且在协议达成之前，和盛公司以借款方式向任艳艳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双方当事人之间基于案涉工程达成《工程付款协议》，但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事实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且案涉工程截止目前尚未进行结算，故资金占用费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任艳艳与和盛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程付款协议》中，双方当事人对付款期限作了明确约定，对资金占用或利息未进行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照法律规定，和盛公司应向任艳艳支付资金占用期的利息。因和盛公司在签订《工程付款协议》前，已陆续向任艳艳支付工程款，双方当事人并未按照该协议约定的日期履行付款义务，截止最后的付款期限2020年3月20日，和盛公司欠付任艳艳工程款的数额为9791176.54元，故资金占用费应自2020年3月21日起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关于任艳艳与和盛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程付款协议》是否应予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毅德城与和盛公司共同合作开发案涉建设项目。在任艳艳与和盛公司未签订《工程付款协议》之前，和盛公司就以借款方式向实际施工人任艳艳支付部分工程款。因此，和盛公司对任艳艳施工内容，应付工程款数额是明知的，《工程付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的签订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故和盛公司主张撤销《工程付款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任艳艳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和盛公司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兰州和盛农产品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任艳艳支付工程款9791176.54元并承担利息（利息的计付自2020年3月21日至2020年8月19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2020年8月2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二、驳回任艳艳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兰州和盛农产品物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062元，任艳艳负担3410元，兰州和盛农产品物流有限公司负担79652元；反诉费50元，由兰州和盛农产品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兰州和盛农产品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诉讼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煜枫审 判 员  石 林人民陪审员  罗建军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法官 助理  冯照阳书 记 员  孟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