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1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将台路5号院16号楼601室。法定代表人：彭永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涛，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经营场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高新南四道18号创维半导体设计大厦东座13-14楼。负责人：王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女，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时，男，1991年6月27日出生，住黑龙江省五大连池市。上诉人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链家公司）、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前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玉时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37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链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链家公司无需向张玉时连带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诉讼费由张玉时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链家的红黄线信用管理规章制度没有获得张玉时的同意和确认，认定张玉时不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行为的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张玉时“从其他同业公司获取资源”的行为没有损害链家公司利益，不应当认定为严重损害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从而认定链家公司关于员工串房源的制度规定不合理，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认定错误，且一审法院的错误认定严重干涉了企业的用工自主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前锦公司上诉请求：改判无需支付张玉时赔偿金，判令张玉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前锦公司在2016年7月22日与张玉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并于同日被派遣至链家公司处。根据劳动合同的规定，张玉时应当严格遵守前锦公司和用工单位的各项规章制度、保密规定和劳动纪律等。张玉时违反用工单位规章制度应视为严重违反前锦公司规章制度，公司有权依法解除劳动关系。2019年4月张玉时因违反前锦公司及链家公司规章制度，前锦公司通过合法程序合法理由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违法解除认定事实错误，张玉时已经在庭审中自认曾从我×经纪人处获取过房源信息，且通过前锦公司及链家公司员工手册及劳动纪律规定，张玉时构成严重违纪，解除行为并无瑕疵，系合法解除。针对链家公司的上诉请求，前锦公司称同意链家公司的上诉请求。针对前锦公司的上诉请求，链家公司称同意前锦公司的上诉请求。张玉时辩称，不同意链家公司和前锦公司的诉求，同意一审判决结果。链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链家公司无需就前锦公司支付张玉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6045元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前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前锦公司无需支付张玉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604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玉时于2016年7月22日与前锦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该日至2019年8月31日，张玉时的用工单位为链家公司。张玉时最后出勤至2019年4月24日，工资支付至该日，其月工资标准为30325．97元。张玉时于2016年7月22日签署并填写《员工手册签收单》，其中印制载明其于当日收到《员工手册》一本，已对手册内容全部了解并愿意承担对《员工手册》内容的保密义务等。2019年4月24日，前锦公司向张玉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张玉时在职期间存在与未授权企业、个人合作的行为、依据《员工手册》规定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同时载明“解除理由以用工单位将您退回我公司的理由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为准”。一审庭审中，链家公司提交了《面谈告知书》《平台检查中心面谈笔录》以及北京市精诚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面谈告知书》《平台检查中心面谈笔录》显示张玉时于2019年4月12日接受链家公司平台监察中心面谈，其在面谈中表示房产中介机构“我×”的员工郭某于2019年4月5日通过电话向其告知了一处房源的联系电话，其通过该电话与房源业主进行了联系，其与“我×”并无其他合作，亦未将链家公司的资源告诉“我×”等。《公证书》显示应链家公司委托代理人之申请，对于其浏览链家公司网站中“关于更新《北京链家员工红黄线信用管理标准》”等内容进行公证。链家公司称张玉时的行为违反了其中第67条细则规定。《公证书》截屏内容显示上述文件所附违规行为及罚则第67条载明，“违规行为”栏“与未授权企业合作”对应的定义为“从其他同业公司获取的资源”等，对应的“判定的关键要素／标准”栏载明“1、不区分是否主观恶意……3、从其他同业公司获取资源，不管是否有利益交换”等，对应的“红黄线类型”栏载明为“黑线”。张玉时认可《面谈告知书》《平台检查中心面谈笔录》的真实性，认可其在笔录中所述属实，但表示其入职时公司并未让其仔细看员工手册就让其签字，如果不签也无法入职，其对于与未授权企业合作一事并不清楚哪些企业可以合作，哪些不可以合作，链家公司没有向其告知过，而且对于合作形式，哪些是允许的，哪些是不允许的，也没有告知过，故其并不清楚从我×公司获取房源是不允许的，其认为是在为公司获取资源，是帮助公司获益。张玉时对于《公证书》所载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其从未见过该等内容。前锦公司提交了链家公司的《员工手册》，根据其中第3．1条及第3．1．15条规定，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公司规章制度、违抗命令或玩忽职守，情节严重者，属于一级过失，公司有权开除。《员工手册》中没有张玉时的确认信息。张玉时不认可该《员工手册》的真实性，表示其记得员工手册是非常厚，且当时没有让其看过内容，直接让其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前锦公司解除与张玉时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以及若不符合法律规定时，链家公司应否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负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前锦公司解除与张玉时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前锦公司以张玉时在职期间存在与未授权企业、个人合作的行为、依据《员工手册》规定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一方面，关于前锦公司和链家公司所提相关规章制度的效力问题，前锦公司所提链家公司《员工手册》第3．1．15条规定并未明确列举具体的违纪行为类型。链家公司所提《公证书》记载的题为“关于更新《北京链家员工红黄线信用管理标准》”等网页和文件并未体现出经过了民主制定程序，或获得了张玉时的同意或确认，故而无法当然作为认定张玉时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行为的依据。另一方面，在张玉时行为的实体判断和认定上，从链家公司提交且张玉时认可真实性的《面谈告知书》《平台检查中心面谈笔录》来看，前锦公司和链家公司所称张玉时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系指张玉时通过我×公司员工获得了一处房源业主的联系电话并进行联系。然而，庭审中，未有证据显示张玉时在此事过程中存在损害链家公司利益或者有悖基本职业道德等相关情况，故单凭现有证据，一审法院无法得出张玉时的行为达到了严重违反链家公司或前锦公司规章制度的程度。综合上述分析，前锦公司的解除劳动关系决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对于前锦公司要求不支付张玉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几方均确认的张玉时的月工资标准核算，张玉时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金额不高于法定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二、链家公司应否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负担连带赔偿责任从庭审调查情况看，链家公司以张玉时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将其退回前锦公司，前锦公司以相同理由解除与张玉时的劳动合同。在前述张玉时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行为不能成立的情况下，链家公司将张玉时退回前锦公司，进而导致张玉时被违法解雇遭受损害，此种情形属于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情形，链家公司依法应与前锦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对于链家公司要求不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负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需要特别说明的是，一审法院的上述处理并非是要否定用人单位通过内部规定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进行细化。相反，一审法院积极倡导和建议用人单位结合自身经营实际对于何种行为属于严重违反规章制度进行具体明确。但需要注意的是，用人单位无偿解雇劳动者的事由由法律明确限定，这种制度设计旨在防止用人单位利用优势地位肆意解雇，侵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因此，对于用人单位所具体明确的“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人民法院应当进行一定程度的合理性审查，以确保用人单位的细化规定不突破和违背上述立法宗旨。在此背景下，用人单位亦应客观、合理、科学、审慎地对于违规行为进行严重程度区分，避免因将严重违纪行为泛化而无法获得司法支持，最终影响企业管理权威。判决：一、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与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连带支付张玉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6045元；二、驳回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另查，本案中链家公司提供了有张玉时签字的平台监察中心面谈笔录系其解除的事实依据，根据这份笔录的记载张玉时之前在我×干过2年，对于引发争议的怡清园房源，张玉时对于通过什么方式获取的房子出售信息回答为：我×的郭某，2019年4月5号下午2点或者3点打电话告诉我的，随后我就给业主打电话了。问：业主电话哪里获取的？张玉时回答：是我×的郭某打电话告诉我的，当时业主先在我×登记的，登记之后业主说随后准备去链家登记，郭某随后就业主电话给了我。……问你和我×的合作多久？答：从来没有过，只有这一套。问：你将公司那些资源告诉给我×了？答：没有。链家公司对笔录载明的事实认可，并以此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依据。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解除张玉时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本院对此认为：单方无偿解除劳动合同是在劳动合同领域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所能做出的最严重的处罚。故而用人单位在解除劳动合同时应当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规范依据，并遵循法定程序，避免侵犯劳动者合法权益。就本案中链家公司主张的违规事实依据来看，系业主在其他中介公司登记房源之后主动表示要去链家登记房源，其他公司员工出于便利业主的考虑将业主电话提供给张玉时，张玉时进行了及时核实和联系。链家公司并未进一步举证本案存在张玉时在此事过程中存在损害链家公司利益、市场交易秩序或者有悖基本职业道德等相关情况，仅凭上述事实本院难以认定张玉时构成损害公司利益、破坏合作、与未授权企业合作的情形，故链家公司主张张玉时违反其规章制度里的触碰黑线行为缺乏事实依据。从解除的规范和程序依据上看，链家公司作为解除依据的规章制度文件等网页和相关文件并未体现出经过了民主制定程序，或获得了张玉时的同意或确认，故而无法当然作为认定张玉时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行为的依据。综合以上分析，应当认为张玉时的行为并未达到严重违反链家公司或前锦公司规章制度的程度。前锦公司的解除劳动关系决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前锦公司支付张玉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链家公司以张玉时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将其退回前锦公司，前锦公司以相同理由解除与张玉时的劳动合同。在前述张玉时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行为不能成立的情况下，链家公司将张玉时退回前锦公司，进而导致张玉时被违法解雇遭受损害，此种情形属于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情形，链家公司依法应与前锦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经核实，一审法院对赔偿金的计算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链家公司与前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10元（已支付），由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10元（已支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吉喆审 判 员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武 菁书 记 员 马梦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