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9民终7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立辉，女，1967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璐，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金丽，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乾，男，1990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龙，男，1988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晏领松，男，1966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芙蓉区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负责人：陈林，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弘，上海协力（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雷，上海协力（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立辉因与被上诉人李乾、肖龙、晏领松、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芙蓉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20）湘0903民初3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立辉上诉请求：1.改判李乾、肖龙、晏领松三人共同支付赔偿款846824元，并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由李乾、肖龙、晏领松、保险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本案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李乾、肖龙、晏领松三人构成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其主观心理状态是过失而非故意，不属于故意制造事故，不属于免于赔偿的情形。从（2019）湘0903刑初XXX号刑事判决书可知，李乾、肖龙、晏领松三人的主观心理状态为过失，肖龙驾驶车辆超速行驶，违反交通法规，其动机和目的是要逼停湘Ｈ3××××朗逸型小轿车，并未追求发生交通事故的后果，对发生交通事故的后果是持否定的态度，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对“过错”的要求，交警队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的理由是不属于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管辖，并非否认事故属于交通事故。即便本案属于驾驶员故意制造的事故，保险公司也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责任划分错误，李乾、肖龙、晏领松应当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胡某某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责任，即使承担也只承担不超过20%赔偿责任，本次事故发生的起因是李乾、晏领松授意肖龙驾驶机动车对湘Ｈ3××××朗逸型小轿车所乘车辆进行追击，若不进行追击便不会发生事故，事故发生后，李乾、肖龙、晏领松均未采取任何救助措施，并驾车逃逸，李乾、肖龙、晏领松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湘Ｈ3××××朗逸型小轿车不存在逆向超车的情况，车道中间为虚线，胡某某越过虚线超车并未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胡某某的行为属于紧急避险行为。 晏领松辩称，其作为乘客，不具有控制风险的能力，亦未要求司机超车，晏领松对于湘Ｈ3××××小轿车发生意外不存在任何的过错；湘Ｈ3××××小轿车驾驶员胡某某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湘Ｈ3××××车主胡某某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晏领松已经承担刑事责任且已赔偿240000元，目前因赔偿而负债，对于一个仅仅是坐车的乘客，不应当承担任何的民事赔偿责任。 保险公司辩称，1.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依法应予以驳回，胡某某是在实施犯罪过程中伤亡，该损失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间的民事权利义务问题，而是刑事违法行为导致的损害后果，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2.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符合责任免除情形，依法不承担交强险保险责任，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而是属于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刑事犯罪行为，刑事违法行为和危险后果不属于交强险保险范围，且受害人也参与实施了该违法行为，并将交通工具作为犯罪工具造成了严重后果，保险公司依法不承担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根据保险合同约定，驾驶人存在发生事故后未依法采取措施，驾驶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的犯罪行为导致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且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提醒义务；3.胡某某是在与李乾、肖龙、晏领松驾车追逐发生的事故，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对李乾、肖龙、晏领松减轻赔偿责任。 李乾未发表答辩意见。 肖龙未发表答辩意见。 邱立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乾、肖龙、晏领松共同赔偿邱立辉各项经济损失1116644.75元；2.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乾、晏领松与陈某国系株洲某某建设集团某某家园安置小区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人。2017年9月，胡某某向李乾、晏领松、陈某国分包了泥工劳务，施工一段时间后双方为民工工资结算和发放之事产生经济纠纷。2018年12月8日凌晨，胡某清到株洲市某某建设工程项目部去取用于结算民工工资的记账本，李乾、晏领松、陈某国担心胡某清拿到账本会进行修改，三人猜测胡某清会从株洲经过泉交河收费站回家，遂商定到泉交河收费站出口拦截胡某清的车，找胡某清进行结算。当日凌晨3时许，李乾邀请肖龙驾驶领克牌小型轿车，搭载晏领松在泉交河收费站出口处等候。不久，胡某某驾驶胡某清所有的湘Ｈ3××××朗逸小轿车搭乘胡某清、胡益某、吴某辉，从株洲往益阳市赫山区泉交河收费站方向下高速公路后沿沧泉线往泉交河镇方向行驶。在路上，李乾、晏领松授意肖龙驾车追逐并加速超过胡某清的车后，又让肖龙减速逼停胡某清的车，继而胡某某驾车加速超车，两车在道路上追逐竞驶。至距离泉交河收费站约2.5公里处，因道路变窄，车速过快，胡某某驾驶的湘Ｈ3××××车辆失控冲出路面，并直线冲向路外土堆，车辆右侧与路外土堆上的电杆端部发生碰撞，造成胡某清当场死亡、胡某某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胡某清和吴某辉受伤的事故。肖龙、李乾、晏领松看见湘Ｈ3××××车辆发生事故，均未采取任何救助措施、未报警，直接驾驶车辆离开现场。胡某某受伤后被送往益阳医专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天后死亡，共用去医药费10203元。经湖南迪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领克牌小型轿车未发现新鲜碰撞痕，与湘Ｈ3××××朗逸型小轿车未发生碰撞，在事故路段的平均车速约为97公里／小时；湘Ｈ3××××小车在事故路段的平均车速约为97公里／小时，在事故发生时的瞬间速度约为109公里／小时。2019年1月5日，益阳市某某局赫山分局物证鉴定室鉴定，胡某某符合重型颅脑损伤死亡。益阳市某某局交通警察直属三大队对此次事故作出不予受理通知。2019年8月27日，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检察院以李乾、肖龙、晏领松犯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向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2019）湘0903刑初XXX号刑事判决，分别判处肖龙、李乾、晏领松有期徒刑一年七个月。事故发生后，李乾已赔付两死者40000元，晏领松已赔付两死者30000元，但均不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邱立辉系胡某某的母亲，于1967年1月17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年满51周岁；胡某某之父胡某清已在本次事故中死亡。胡某某于1997年8月18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已年满21周岁，系农村户籍，但其从2016年3月起与姐姐胡某居住在长沙市望城区××街道××街××号。 领克牌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限额50万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领克牌小型轿车所有人为杨某某，系李乾之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还是生命权纠纷。 李乾、晏领松合谋并授意肖龙拦截、追逐胡某某所驾驶的湘Ｈ3××××车辆，系以机动车作为犯罪工具有预谋地实施犯罪行为，而非正常的驾驶行为，其本身不具有道路交通安全意义上的过错，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且无证据证明有交通事故事实存在，公安交警部门亦对此次事故不予受理，故本案系生命权纠纷，而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 二、本案责任应如何划分。 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邱立辉作为胡某某的直系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李乾、晏领松合谋并授意肖龙拦截、追逐湘Ｈ3××××车辆，肖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高速驾车拦截车辆的危险性，仍追逐、拦截湘Ｈ3××××车，三人共同实施的侵权行为与胡某某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胡某某在面对对方拦截时，驾车加速超车，并与之追逐竞驶，因车速过快，导致车辆失控，是造成其自身死亡另一方面的原因。因其自身存在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本案案件事实，确认由李乾、肖龙、晏领松共同承担50%的责任，胡某某承担50%的责任。由于李乾、肖龙、晏领松系共同实施侵权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李乾、晏领松、肖龙应对胡某某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乾、肖龙、晏领松作为连带责任人，难以确定各自的责任大小，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李乾、肖龙、晏领松均认为该路段的管理人也应承担责任，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不予采纳。李乾、肖龙、晏领松还提出“已承担了相应的刑事责任，不应再承担民事责任”的抗辩意见以及中华联合财保公司提出“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的辩论意见，经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之规定，胡某某虽对自身死亡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但其死亡亦与李乾、肖龙、晏领松实施的侵权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公民享有平等的民事诉讼权利，邱立辉作为胡某某的直系亲属未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仍可以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李乾、肖龙、晏领松赔偿损失，李乾、肖龙、晏领松虽已承担刑事责任，但不影响其继续承担民事责任，李乾、肖龙、晏领松以及中华联合财保公司的抗辩理由均不成立，不予采纳。因本案系李乾、肖龙、晏领松利用机动车作为犯罪工具实施犯罪行为，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且无道路交通事故事实存在，交警部门已作出不予受理决定，故邱立辉要求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保险公司提出“该案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的抗辩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死亡赔偿金，胡某某虽系农村户籍，但在事故发生时已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故确认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因邱立辉未达到退休年龄，且无证据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故不予支持；丧葬费，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误工费、食宿费，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不予支持；交通费，邱立辉未提交证据证明，但考虑到确有交通费支出，酌情认定为1000元。 邱立辉因此次事故的实际损失：医药费10203元，死亡赔偿金796840元，丧葬费38781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846824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邱立辉损失141137元；二、肖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邱立辉损失141137元；三、晏领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邱立辉损失141137元；四、李乾、肖龙、晏领松对判决第一、二、三项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邱立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80元，减半收取计2940元，由李乾负担500元、肖龙负担500元、晏领松负担500元，邱立辉负担144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属于生命权纠纷还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一审责任划分是否正确。 一、关于本案属于生命权纠纷还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问题。本案两车追逐竞驶已经构成犯罪，且属于以车辆为犯罪工具的犯罪行为。根据湖南迪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两车未发生碰撞，在事故路段的平均车速均约为97公里／小时，另湘Ｈ3××××小轿车在事故发生时的瞬间速度为109公里／小时，两车处于高速的行驶状态，且又追逐竞驶，妨碍了道路通行的公共安全，事故的发生具有必然性，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其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行为的犯罪结果，不属于一般意义上的机动车交通事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正确。本案的后果是犯罪行为造成的，不属于保险理赔的范围，本次事故的损失应该由侵权人自己承担。 二、关于一审责任划分是否正确的问题。对于胡某某的死亡，一方面与李乾、肖龙、晏领松的拦截、追逐有关，另一方面也与其面临拦截时，加速超车、与之追逐竞驶有关，应根据其自身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认定胡某某承担50%的责任正确。紧急避险要符合必要限度，即紧急避险所造成的损害轻于危险所可能带来的损害，而湘Ｈ3××××小轿车的驾驶人胡某某在车上载有三位乘客的情况下追逐竞驶，其行为不仅损害了公共安全，还提升了自己及车上乘客的危险，导致最后出现两死两伤的后果，其追逐竞驶行为所造成的损害明显大于危险所可能带来的损害，故不构成紧急避险。邱立辉上诉提出，李乾、肖龙、晏领松应当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胡某某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责任，即使承担也只承担不超过20%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事实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邱立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30元，由邱立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康彪 审判员  李京伟 审判员  黎 娜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何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