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0民终16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男，197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委托代理人：杜伟，北京威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凡江，男，1966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固安县。 委托代理人：蔺亚东，河北敬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固安温泉休闲商务产业园区南宋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固安温泉休闲商务产业园区南宋村 法定代表人：勾振华，任该村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王俊因与被上诉人孟凡江以及原审第三人固安温泉休闲商务产业园区南宋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宋村委会）之间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固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1022民初1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俊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江，被上诉人孟凡江委托诉讼代理人蔺亚东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南宋村委会经本院合法传唤后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求或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是由于上诉人未向固安县温泉区管委会（以下简称温泉区管委会）提交环保手续被责令从租赁场地搬离而被上诉人无过错是错误的，实际上该管委会曾于2018年5月10日向被上诉人发出通知，要求其在辛庄户及南宋村租赁土地所建院内的7家生产企业于2018年5月20日前向固安温泉园区管委会提交企业的营业执照、环保审批等相关手续，逾期不提交的，管委会将依据相关环保政策，依法认定为散、乱、污企业，予以限期搬离取缔。2018年5月21日，该管委会又向被上诉人发出通知，责令被上诉人处的7家生产企业于2018年6月25日前全部搬离。但该两份通知被上诉人均未告知上诉人，亦未通知上诉人办理环评手续，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有协助上诉人办理环评手续的义务，所以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过错。（二）根据《环境法》、《环境影响评价法》的规定，没有环保手续可以补办并不是搬离，所以管委会通知让上诉人限期搬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且上诉人企业是否达标应当由环境部门认定而非管委会。（三）管委会要求上诉人搬离的真正原因是涉案租赁场所改变了土地用途，违反了法律规定。（四）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出资由被上诉人施工建设厂房的问题没有调查清楚进而认定上诉人举证不能问题是错误的。（五）一审法院计算金额错误，上诉人通过转账和转账支票方式向被上诉人共支付了1733900元，而非1363900元。（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合同被解除，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就应承担相应责任，故一审判决全部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显然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孟凡江辩称，一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主要理由如下：（一）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租赁费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理由，被上诉人作为出租人提供的场所房屋从始至终都符合合同约定的使用条件，上诉人因自身企业未能取得环评手续，其在租赁场所自建的厂房又系违法占地，被政府部门要求关停、搬离、限期拆除，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主动搬离并将所建厂房进行拆除，完全是其主动单方提前终止了租赁合同，所产生的不利后果理应由其自行承担。上诉人至今仍欠被上诉人7个半月的租赁费约20万元，被上诉人保留追偿权利。（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房屋损失82万元不应得到支持，首先其主张的房屋损失诉讼主体不适格，该房屋系乔福木业河北有限公司的法人财产，而非上诉人的个体财产，这一点可能由建房协议中盖有公司印章得到证实。其次，该房屋系被温泉区管委会通知违法占地，且其自己主动拆除，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三）上诉人要求被诉人赔偿其装修房屋损失30万元不应得到支持，根据双方签订的《场地房屋租赁合同》第一条第二项明确约定上诉人自行负责场地房屋的内部装修等事宜。而且上诉人主张的装修费用损失数额不仅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证据支持，上诉人不再继续承租房屋的原因是上诉人和乔福木业河北有限公司自身非法生产经营，自行决定搬离所造成，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四）上诉人主张搬迁费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双方在签订的租赁合同中对搬迁费也没有任何约定，而且其搬迁系因为其没有取得环评审批，被管委会限期搬离。（五）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收到温泉区管委会的通知后，没有对其进行告知，完全是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收到通知后，不仅及时通知了上诉人，而且管委会在发出通知前后多次将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几家企业负责人召集到管委会开会，要求他们尽快整改并提交环评等手续，最后一次是在2018年6月26日将租赁被上诉人厂房的全体企业负责人召集到管委会，要求他们因未提交环评手续等原因在几日内搬离。上诉人后来主动搬离，说明其如果真未收到前两份通知，其不可能自行主动进行搬离、拆除。（六）在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中，也对办理环评手续问题进行了约定，所以上诉人对所其办的企业应办理环评手续是明知的，环评手续也是其应当依法主动自行办理，最终未能办理被政府部门通知关停、搬离，并非被上诉人个人意愿所能左右的，故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无过错并无不当。 原审原告王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场地房屋租赁合同》；二、判令被告及第三人向原告返还租赁费186666元；三、判令被告及第三人赔偿原告房屋损失820000元；四、判令被告及第三人赔偿原告房屋装修费300000元；五、判令被告及第三人赔偿原告搬迁费100000元；六、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7日，原、被告签订场地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位于固安县的厂区面积约6500平方米出租给原告使用，其中厂房面积约3000平方米，宿舍面积约500平方米；租赁期限为13年，自2017年2月1日起至2030年10月31日止；合同约定年租金320000元，自2017年至2022年每年维持租金不变，2023年至2030年根据原合同年租金320000元，根据实际情况浮动5%左右。房屋需先付租金后使用，原告于每年2月1日前支付次年的房租。自2017年1月15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共计向被告汇款1363900元，其中包括建筑工程款项、租金及水电费等费用。2016年11月23日，被告为原告出具了收到租金320000元的收条；2017年6月26日，被告出具了收到乔福木业工程款250000元的收条；2017年10月23日，被告出具了收到工程款450000元的收条。2017年7月至2018年5月份，被告出具了水电费收据，合计127024元。2018年5月10日，固安温泉园区管委会向被告发出通知，要求其在辛庄户及南宋村租赁土地所建设院内的7家生产企业于2018年5月20日前向固安温泉园区管委会提交企业的营业执照、环保审批等相关手续，逾期不提交的，管委会将依据相关环保政策，依法认定为散乱污企业，予以限期搬离取缔。2018年5月21日，固安县温泉园区管委会又向被告发出通知，要求被告依据2018年5月10日通知要求：你在辛庄户及南宋村租赁土地所建设院内有7家生产企业，于2018年5月20日前未向固安温泉园区管委会提交营业执照、环保审批等相关手续，责令你院7家生产企业于2018年6月25日前全部搬离，逾期不搬离者，将由温泉园区组织环保、安监、综合执法、公安部门、国土部门联合执法，集中强制取缔，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你方自行承担。现原告设立的乔福木业河北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底搬离被告出租的场所。2018年11月21日，经廊坊市环境保护局固安县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核查原告设立的乔福木业河北有限公司无环评手续。 另查明，乔福木业河北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14日成立，原告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第三人与被告于2000年10月17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中约定第三人将225.92亩土地发包给被告经营，承包地用途为高科技设施农业及相关产业。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有原告提交的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一份、原、被告签订的场地房屋租赁合同一份、乔福木业河北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复制件一份、被告的租金收条一份、收取工程款的收条两份及原告向被告转款的银行明细24页，被告提交的温泉园区管委会通知两份、廊坊市环境保护局固安县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原告的公司交纳的水电费收据11张及被告的银行账户明细11张等证据在案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要求解除其与被告于2016年11月17日签订的《场地房屋租赁合同》，被告同意解除，本院予以解除。自2017年2月份至2018年6月底，原告搬离被告出租的场所，原告共占用租赁土地及地上房屋共一年零五个月。被告为原告出具的320000元租金收条，证明了原告交纳了2017年2月份至2018年2月份的年度租金。原告需履行2018年2月至2018年6月的租金13.3万元。原被告双方资金往来中，被告辩解已收取相应租金32万元＋12万元及水电费127024元，其余为工程等款项。原告否认被告辩解意见，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双方其他资金往来为租金。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原告应该承担证明双方其他往来资金的性质，即租金、水电费或工程等款项。原告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本院对被告的上述辩解意见予以采纳。双方因工程等款项发生的争议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双方应另行解决。由此，原告要求被告及第三人返还租赁费189999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及第三人赔偿其房屋损失820000元、房屋装修费300000元、搬迁费10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未向固安温泉园区管委会提交企业的营业执照、环保审批等相关手续，根据相关规定，固安温泉园区管委会责令其限期搬离，被告并无过错，对原告的上述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王俊与被告孟凡江双方之间于2016年11月17日签订的场地房屋租赁合同。二、驳回原告王俊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证据一：上诉人在原一审中提交的租赁合同和建房协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不仅存在租赁关系，还存在建设施工的合同关系。证据二：被上诉人从固安县人民法院调取的原一审案件中双方提交的部分证据，其中只有一份管委会的通知是上诉人提交的，其他都是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数，另证明双方的资金往来数额远远大于租金数额，从而能证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双方除租金外还有大量的建房款和其他施工事项的款项往来以及证明上诉人收到搬离拆除通知。证据三：固安县人民法院及廊坊中院判决书6份，证明包括上诉人在内合并审理的另外四件案件一、二审法院认定另外四家企业及个人租赁被上诉人厂房经营期间未向政府部门提交环评营业执照等手续属于违法经营，在规定期限内其自行停业搬离拆除，且认定被上诉人无过错，现判决均已生效。证明上诉人辩称未收到要求其提交环评等手续的通知完全是虚假陈述。证据四：照片的复印件，证明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所有租赁被上诉人厂房企业的负责人于2018年6月26日最后一次被召集到固安温泉园区管委会开会，要求他们提交环评等手续，否则及时搬离违法占地的厂房及时拆除，否则强制执行。 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该协议第七条第三款第二项，结合本租赁合同与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的合同（2000）马法证字第020号合同，这份合同改变了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对土地用途的约定，那份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范围是高科技农业及相关产业，证据一的合同被上诉人租给上诉人的合同的土地的性质发生了变化，被强拆搬离的原因是因为环评不过关、违法占地等，是被上诉人造成的。证据二：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认可证明目的。通知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和诉辨内容，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租赁费、赔偿房屋拆除损失、装修损失、拆迁费用是否得当问题。第一，被上诉人持有与原审第三人南宋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在该《土地承包合同书》未被确认为无效前，应当认定被上诉人有出租该土地获得相应收益的权利。第二，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收到温泉区管委会两次通知后未尽到转告义务存在重大过错是否应予支持问题。首先，租赁被上诉人场地开办企业并非仅上诉人一家企业，还有其他六家企业且分别与被上诉人产生纠纷并发生诉讼，但根据上述案件的开庭笔录记载和已生效的判决书可以看出，其他几家企业并无关于被上诉人疏于将管委会两份通知转告承租人的相应陈述，本案一审中上诉人亦未提出该主张；其次，根据双方租赁合同约定，上诉人对所办开企业应该办理环评手续应当是明知的，且被上诉人对该项事务只有协助义务，而非保证义务；再次，责令未办理环评手续企业限期办理，否则限期搬离，事关数家企业能否继续开办下去的重大事项，当地管委会在不进行充分通知或召集会议的情况下径行责令其搬离亦不符合常理，故上诉人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上诉人租赁该场地后因承租人改变土地用途或未办理环评手续或存在违法建筑等问题，被相关政府责令关停、搬离、拆除，上诉人认为应归责于出租人即本案被上诉人孟凡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从已生效的其他几家租赁企业与孟凡江之间租赁纠纷裁判文书亦均得到相同认定。第四，上诉人主张返还租赁费是否应得到支持问题，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租赁合同即使无效，承租人亦应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租赁物占有使用期间的费用，但上诉人一、二审中仅提交了被上诉人为其出具收到租赁费的收条为32万元，双方虽还有其他款项往来，但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部分款项中还有哪些费用属于租赁费，从而证明其支付的租赁费已超出其占有使用租赁物期间应支付的租金数额，故一审以其举证不能驳回其要求返还租赁费的主张，并无不当。第五，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关于自建房屋被拆除损失费用、装修损失费用、搬迁费等主张，因既无合同约定亦无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相关政府部门责令上诉人限期办理环评手续否则限期搬离的通知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本院本案审理范围。第六，根据已生效裁判文书认定和本案查清的事实，涉案租赁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但因对双方权利义务的并未产生实质性影响，故对一审判决结果，本院应予维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460元，由上诉人王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章水 审 判 员 张 欣 审 判 员 代述平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传民 书 记 员 贾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