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9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候茂英，女，1948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辛培雪，男，1965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辛显忠，男，1969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东，男，198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女，197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翟连敬，男，195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仁孟，山东名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华，男，1977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肥城。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伟，山东信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衍涛，男，1964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上诉人候茂英、辛培雪、辛显忠、王东、王**、翟连敬因与被上诉人王国华及原审被告王衍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候茂英、辛培雪、辛显忠、王东、王**、翟连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上诉费等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程序方面。1、一审审理期限超过3个月，不能适用简易程序。2、上诉人的反诉实质上是一个独立的诉讼，属于上诉人行使自己的诉权，在庭审中就反诉部分已经进行了审理，但在判决书中却做出不予受理的决定。二、实体问题。1、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正确，但被上诉人王国华的股权比例应为5%，而不是10%。2、公司有8名股东，王国华全部购买其他7人的股份，欲将有限公司变为一人公司，案由虽为股权转让纠纷，实质是公司买卖。6上诉人的股东地位虽然尚未注销，但早已不再行使股东权利，实际上已经交付公司，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己经履行，但被上诉人却未依约支付转让款，违约在先，但这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合同僵局。疾病属于生命的自然现象，合同签订后不到三个月，王国华即突发脑溢血，不仅王国华无法预见，上诉人也无法预见，但这绝不属于不可抗力，不足以导致合同的解除。3、王国华购买上诉人的股权后，将自己的股份变为100%，实质上是将公司变为自己的个人公司，以实现自我经营的目的。实际上，王国华自2014年2月1日就通过租赁的形式自己接管整个公司，合同的目的已经并早已实现。4、王国华不仅拖欠股份转让费，也拖欠公司租赁费，上诉人确实催要过租赁费，这是正当行使权利。5、王国华购买公司的真实目的是什么需要探究。他在自己经营期间不仅卖掉了公司的设备、产成品、半成品，还使公司的B级锅炉制造证失效，公司的员工全部下岗，公司的价值已经大为贬损。王国华应当个人担责，而不是公司僵局!结合王国华曾经致力于出卖公司，可以对其目的合理推理，就是倒卖公司以获取更大的利益。但该目的没能实现，公司已经破败，其自己又突患疾病。如果一审法院要解除合同，也不能一解了之，而是要依法全面处理，如通过评估，让责任人赔偿公司贬值的损失。综上，王国华违约在先，无权解除合同。 王国华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王国华违约无事实依据，判决其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无据。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积极筹措股权转让资金，如期支付第一批首付款100万元。在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款之前王国华脑干出血并进行治疗。2019年7、8月份出院在家进行康复治疗，在治疗期间其也筹措资金支付股权转让款，但是上诉人提出无理要求，要求王国华支付合同外的其它款项160万元，致使合同无法履行。当时王国华将筹措的资金已支付至双方签合同的见面人赵某账户，考虑到上诉人已无履行合同的诚意，故将筹措资金追回，因此，原审认定被上诉人违约无事实根据，判决其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无据，该部分判决已侵害了王国华合法权益，应予纠正。二、上诉人没有弄清王国华与泰安市金山环保锅炉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2014至2015年两者系承包关系，二者从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租赁关系。王国华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公司确有锅炉B证，但该证是上诉人通过私刻公司印章取得的，该行为属于犯罪行为，王国华也对该证进行审验，以私刻的公章材料申报不可能审验通过，现上诉人反将责任推至王国华。 王衍涛未陈述意见。 王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七被告与原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七被告退还原告支付的股权转让金95万元（候茂英30万元、辛培雪20万元、辛显忠12万元、王衍涛10万元、王东10万元、王**8万元、翟连敬5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2日，王国华（乙方、受让方）与候茂英、辛培雪、辛显忠、王衍涛、王东、王**、翟连敬（甲方、转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就泰安市金山环保锅炉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事宜作出约定：甲方候茂英将持有的该公司30%，辛培雪20%，辛显忠12%，王衍涛10%，王东10%，王**8%，翟连敬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接受上述转让的股权，甲乙双方确定的转让价格为人民币400万元，甲方保证向乙方转让的股权不存在第三方的请求权，没有设置任何质押，未涉及任何争议及诉讼，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乙方享受甲方的股权权利并承担义务，甲方不再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和承担义务，甲方应对该公司及乙方办理相关审批、变更登记等法律手续，提供必要的协助与配合；转让款的支付：2018年9月22日首付壹佰万元，余款分二次付清，2018年12月15日前全部付清。违约责任：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任何一方违约时，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本协议。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并经见证后生效。协议签订后，原告向候茂英支付30万元，向辛显忠支付12万元，向王东支付10万元，向王**支付8万元，向翟连敬支付5万元，为辛培雪出具20万元欠条，为王衍涛出具10万元欠条，上述共计95万元。2018年12月8日，原告突发脑出血疾病住院治疗，后被诊断为脑出血后遗症、高血压一级、脑梗死、××、下肢静脉血栓形成、痛风等。2019年11月18日至11月25日，原告通过见证人赵某账户筹集履行合同的资金共计245.5万元，后因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未实际向被告支付。2019年12月28日，经候茂英、辛培雪、辛显忠、王东、王**、翟连敬协商，以通知的形式向原告发送“股东会决定”，内容为：一、2015年签订的经营承包合同到2019年12月31日，已超过一年，现欠公司两年的租金，可在年底前结算，另外按清产核资销售的产品73万元多，还有所欠的借款利息也需支付；二、按照上次研究意见2018年的股权转让合同按合同法已视无效，但因处于照顾，可协商解决落实，但需一次全部付清；三、如果在12月31日前，以上两项未拿出具体答复意见，公司可对外整体转让或租赁；四、在公司股权转让交接前，未经公司股东会同意，私自出售的剪板机等设备如何交接可按经营承包合同的条款规定给予合理答复。上述六被告在该通知中签字确认。2019年12月31日，被告再次通过微信向原告发送“2019年12月31日会议决定”，内容为：一、按照合同条约定在交接前据实结算租金和借款利息，最大限度从上交租金中给你减去20万元，其于执行合同约定；二、关于你提出的时间问题，研究决定于农历2020年正月16日前办理付款交接手续；三、在未办理交接手续前，不准再私自向外出租厂房、车间和场地，更不准私自出售公司设备，违反合同约定条款，承担全部经济责任；四、这次决定是最终决定，没有再次协商的可能，行与不行，2020年元月5日前回复，如2020年元月6日前接不到回复，公司将执行2019年12月28日通知的第三项条款规定。2020年1月8日，辛培雪与原告形成“决定”一份，内容为：召开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关于王国华与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交接时间，依据王国华的申请和元月6号的电话要求，作出如下决定：一、尊重王国华的申请和要求，时间确定为2020年农历二月二日前一次性付款，办理交接手续；二、款项总计：4651245元，可以把款一次存入律师赵某同志账户，然后办理过户手续；三、如不按约定的时间和要求执行即属于自动放弃；四、双方签订生效，见证部门签字为证。另查明，泰安市金山环保锅炉有限公司现登记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股东及股权比例分别为：候茂英30%、辛培雪20%、辛显忠12%、王衍涛10%、王东10%、王**8%、翟连敬5%、王国华10%，登记法定代表人为王国华。2020年3月19日，原告诉来一审法院，要求解除与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判令七被告向其返还股权转让款。案经开庭审理，因双方各持己见，致法庭调解未达成一致意见。案件审理过程中，七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要求判令王国华向候茂英支付转让价款90万元，向辛培雪支付转让价款80万元，向辛显忠支付转让价款36万元，向王衍涛支付转让价款40万元，向王东支付转让价款30万元，向王**支付转让价款24万元，向翟连敬支付转让价款15万元，并向各被告支付利息（以欠付转让款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对涉案公司股权进行转让，该协议为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体现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原、被告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约定的首期转让款原告已按约支付，剩余款项未按约定履行，已属违约。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合同签订后对履行事项进行多次沟通协商，被告多次为原告履行设定最终期限，原告均已实际行动表明不再履行合同，且最终通过起诉方式寻求破解合同僵局的路径。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基于自身突发的重大疾病导致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应认定为系合同订立后客观情况发生了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重大变化，原告违约亦不存在恶意，继续履行合同已显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同时，合同签订后双方对合同标的、价款及存在的其他法律关系再次进行磋商，超出双方当初订立合同时的理解范围，如原告方继续履行合同，亦对其显示公平；本案原、被告八人均系涉案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根据公司人合性的特点以及诚实信用原则，双方之间的交易不是零和游戏，而是互赢关系，因原告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导致公司目前陷于无人管理的僵局，从发挥物的价值、减少资源浪费、有效利用资源角度考虑，守约方拒绝解除合同，亦不符合合同双方的利益，故现原告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认为予以支持为宜。关于股权转让协议解除的后果，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支付的首批转让款被告应予以退还，原告向辛培雪、王衍涛出具欠条而未实际支付的部分，两被告应不予返还，且两被告不得再就欠条所载款项向原告主张。而原告作为违约方请求解除合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以确保作为守约方的被告利益得到保障。关于违约金的具体数额，因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可以原告逾期未交付部分款项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对于被告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其实质为对原告起诉解除合同的对抗，为减轻双方当事人的诉累，一审法院对其提起的反诉不予受理，对其主张的请求与答辩意见一并在本案进行认定处理。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王国华与被告候茂英、辛培雪、辛显忠、王衍涛、王东、王**、翟连敬于2018年9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被告候茂英、辛显忠、王东、王**、翟连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向原告王国华返还股权转让款30万元、12万元、10万元、8万元、5万元；三、原告王国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候茂英支付违约金（以未付转让款9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该违约金应在上述判决第二项被告候茂英向原告王国华返还款项中予以扣除；四、原告王国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辛显忠支付违约金（以未付转让款36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该违约金应在上述判决第二项被告辛显忠向原告王国华返还款项中予以扣除；五、原告王国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王东支付违约金（以未付转让款3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该违约金应在上述判决第二项被告王东向原告王国华返还款项中予以扣除；六、原告王国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王**支付违约金（以未付转让款24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该违约金应在上述判决第二项被告王**向原告王国华返还款项中予以扣除；七、原告王国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翟连敬支付违约金（以未付转让款1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该违约金应在上述判决第二项被告翟连敬向原告王国华返还款项中予以扣除；八、原告王国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辛培雪支付违约金（以未付转让款6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九、原告王国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王衍涛支付违约金（以未付转让款3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十、驳回原告王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50元，由原告王国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王国华在泰安市金山环保锅炉有限公司的股权比例为5%。泰安市金山环保锅炉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候茂英。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在协议约定的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期限届满前，被上诉人基于自身突发的重大疾病使其继续履行合同受限，被上诉人未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其行为虽已构成违约，但并非出于主观恶意。此后双方对履行事项多次沟通协商，上诉人多次为被上诉人设定最终期限且要求一并解决其他纠纷，否则将对外整体转让或租赁公司，该意思表示可能影响被上诉人王国华受让泰安市金山环保锅炉有限公司全部股权一人经营公司目的的实现。同时考虑到泰安市金山环保锅炉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由被上诉人王国华变更为上诉人候茂英，且王国华身患脑出血后遗症、脑梗死等疾病，从有利于公司持续发展的角度，一审判令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上诉人候茂英、辛培雪、辛显忠、王东、王**、翟连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峰 审判员 梁丽梅 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梁 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