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27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紫谷环境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立新路**（单）**。法定代表人：齐慧青，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霞，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嵊州市悦维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嵊州市经济开发区浦兴路****厂房**>法定代表人：卢丹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雪红，上海恒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忆秋，上海恒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章翔，男，1976年3月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上诉人紫谷环境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嵊州市悦维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20）沪0120民初16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紫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霞律师，悦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雪红律师、张忆秋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章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紫谷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悦维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纠纷的原因是熔喷布市场价格大幅下跌，导致悦维公司毁约；系争《熔喷布销售合同》合法有效，悦维公司拒不履行合同，构成违约，不存在履行不安抗辩权；《服务合同》与《熔喷布销售合同》存在关联，但是相对独立的；悦维公司最初主张的是撤销权，后在一审审理中才提出履行不安抗辩权；一审审理程序错误，悦维公司经一审法院引导后变更抗辩理由，同时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悦维公司辩称，紫谷公司根本没有生产和交货能力，样品检测也不合格，宣传信息纯属虚假，悦维公司行使履行不安抗辩权并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章翔同意紫谷公司的上诉意见。悦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悦维公司与紫谷公司签订的《熔喷布销售合同》于2020年6月7日解除；2．判令紫谷公司返还货款1，450，000元；3．判令紫谷公司支付违约金940，000元；4．本案的公证费5，000元由紫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年初，新冠疫情爆发，相应的防疫物资紧缺。悦维公司系口罩生产商，急需购买熔喷布生产口罩。悦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卢丹娜通过朋友介绍结识紫谷公司的股东章翔，注意到章翔通过微信发布的“紫谷”熔喷布的一系列宣传内容以及在微信群中的各种承诺后，认为紫谷公司具有实力生产合格的熔喷布，遂选择向紫谷公司购买由其自产的熔喷布。之后，双方通过微信或电话方式磋商熔喷布购买事宜，达成悦维公司以50万元每吨向紫谷公司购买其关联公司安徽XX有限公司生产的10吨熔喷布意向。2020年5月5日，悦维公司与紫谷公司签订了《熔喷布销售合同》及《服务合同》。该二份合同分别约定悦维公司向紫谷公司购买PFE95级-25g-175mm熔喷布10吨，单价为29万元／吨，合同总金额为290万元，紫谷公司确保在2020年5月22日至6月1日向悦维公司交货10吨，悦维公司于2020年5月5日前支付145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剩余货款在每批次提货前付清该批次剩余的50％货款；约定紫谷公司向悦维公司提供咨询服务，具体为“厂房车间消毒杀菌服务”“设备维修保养、零配件更换”“技术支持、现场指导培训”三项内容，对应服务费分别为100万元、70万元、40万元，合计210万元，悦维公司于2020年5月5日前支付105万元，于首次提货前支付剩余105万元。同日，悦维公司向紫谷公司支付了250万元。嗣后，悦维公司发现紫谷公司提供的熔喷布样品的检测结果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以及紫谷公司股东及工作人员在微信中发布的信息存在虚假宣传和陈述，遂对紫谷公司的合同履行能力产生怀疑，在微信或电话中多次提出要去紫谷公司的生产企业安徽XX有限公司的生产现场进行查看验货，遭紫谷公司拒绝后，悦维公司表示中止履行合同义务。2020年5月28日，悦维公司自行到安徽XX有限公司现场查看，认为安徽XX有限公司没有PFE95级-25g-175mm的生产能力，遂于2020年5月30日向紫谷公司发函，要求其在2020年6月3日前配合悦维公司到现场查看验货，否则视为无履行能力，将依法解除合同。而紫谷公司则回函要求悦维公司先履行付款义务。悦维公司又于2020年6月7日发函，通知解除合同。双方各执己见，由此产生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一、涉案《熔喷布销售合同》和《服务合同》的关系。首先，判断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仅凭合同条款，还应参考合同相对人在要约行为和承诺行为中的意思表示，以及合同的性质、目的和诚信原则，最终予以确定。涉案二份合同在签署时虽一份表述为买卖、一份表述为服务，但从合同签署前的要约行为和承诺行为，可以判断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系悦维公司以50万元每吨的单价向紫谷公司采购10吨PFE95级-25g-175mm熔喷布。其次，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紫谷公司对《服务合同》的履行情况进行说明，紫谷公司称“厂房车间消毒杀菌服务”“技术支持、现场指导培训”二项合同义务已履行，第一项服务通过紫谷公司为安徽XX有限公司的厂房车间进行杀毒杀菌的方式履行，第二项服务章翔通过电话方式为卢丹娜介绍熔喷布知识、熔喷布使用过程中专业知识的咨询与指导。该陈述显然与《服务合同》的字面意思不符，亦不符合商业逻辑。再次，《服务合同》约定的服务费总额达210万元，但紫谷公司始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服务内容已经履行，亦有悖常理。另外，《服务合同》对服务的具体内容、提供方式、期限等细节均未作详尽约定，而在付款方式、节奏上却与《熔喷布销售合同》基本一致，可见两份合同存在高度关联，共同指向一个整体交易，即悦维公司以50万元每吨的单价向紫谷公司采购10吨PFE95级-25g-175mm熔喷布。因此，本案《熔喷布销售合同》实质上是双方买卖关系的部分内容。二、悦维公司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首先，双方在签署合同之前，紫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章翔及工作人员已在微信朋友圈或微信群中以图片及文字方式发布“2001年紫谷熔喷布正式成立，2007年通过ISO9001、ISO9002、ISO22000认证”“2018年引进千万级日本先进主机加工模具，熔喷布达到KN95级标准，大幅应用于口罩等医疗卫生领域”“紫谷具备生产KN95-KN99口罩专用熔喷布的10条生产线，日产量高达10吨／天，年产5，000吨”“紫谷熔喷布已经获得美国FDA认证、欧盟CE认证”“紫谷熔喷布已经获得中国公共空间健康管理联盟资质认证，是中国公共空间健康管理联盟主席成员”等信息，基于以上信息，悦维公司对安徽XX有限公司的自产熔喷布的品质和产能产生信任，从而选择从紫谷公司购买紫谷熔喷布。因此，涉案合同的订立与紫谷公司的上述信息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但悦维公司指认上述信息为虚假信息后，紫谷公司至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发布的上述信息是真实的。其次，紫谷熔喷布的生产商安徽XX有限公司系2020年4月22日设立的新公司，其“年产5，000吨熔喷布及无纺布项目”于2020年4月24日在固镇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立项审批，该项目的环境评价执行标准请示于2020年6月11日才得到蚌埠市固镇县生态环境分局函复，而该项目的环境影响报告于2020年8月21日才得到蚌埠市生态环境局行政批复许可，换言之，该项目在环评验收前，属未建成项目。让一个项目未建成的企业在初创期就交付合格产品，超出了一般普通人的认知范围。本案中，悦维公司已经支付了145万元巨资，况且根据合同约定悦维公司只有付清全款后才能提货，而交款后能否提到保质保量的货物处于不确定状态，因此悦维公司对紫谷公司产生了信任危机以及交易安全的惶恐可以理解。悦维公司为保证其自身交易安全，提出了到安徽XX有限公司生产现场查看验货的请求并无不当，具有合理性且能方便满足。按通常逻辑，紫谷公司在受到质疑后，应该积极配合悦维公司去现场查看验货以自证清白。但紫谷公司却一再阻挠悦维公司去现场查看验货，有悖常理且令人费解，还是事实真如悦维公司所料。此举更加剧悦维公司的不安程度，悦维公司遂自行到安徽XX有限公司查看，对安徽XX有限公司生产能力大失所望。因此，悦维公司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来中止合同履行。三、悦维公司有权解除合同。首先，根据安徽XX有限公司的工商资料、发改委的立项备案资料以及环评行政审批资料等，结合现场查看结果，悦维公司判断紫谷公司无法在合同交货期限内履行合同义务。其提出质疑之后，紫谷公司从未对其在2020年6月1日前具备履行合同义务的能力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还始终强调悦维公司只有付清全款才轮到其履行交货义务，该抗辩无法使悦维公司信服。其次，紫谷公司在悦维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合同履行后，也未能提供相应担保或者对待给付。因此，悦维公司有权依照合同法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悦维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紫谷公司后合同即已解除。四、关于悦维公司的其他诉请。根据前述原因，本案合同的解除原因在于合同先义务主体悦维公司行使了不安抗辩权，系紫谷公司在悦维公司中止合同履行后未能提供担保或对价给付而导致的结果。就合同履行本身而言，作为合同先义务主体悦维公司，其到期未付款行为已构成违约，但因其行使了不安抗辩权而免除了其违约责任。但合同中止履行后，悦维公司却以合同后义务主体紫谷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主张紫谷公司承担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该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此外，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因此，悦维公司主张合同解除后返还货款的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悦维公司与紫谷公司签订的《熔喷布销售合同》于2020年6月7日解除；二、紫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悦维公司货款1，450，000元；三、驳回悦维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案件受理费17，850元，减半收取计8，9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3，925元，由紫谷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紫谷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新证据：1．检验检测报告；2．检测报告，以证明熔喷布是合格产品；3．义乌市商务局文件，以证明熔喷布价格大跌；4．两份情况说明，以证明悦维公司拒绝提货。悦维公司质证后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委托送检单位是安徽XX有限公司，可见其是生产商，但送检的时间可以反映安徽XX有限公司届时尚未投产，根本不具备生产能力，检测报告载明的货品规格与本案合同不一致，情况说明不符合证据要件。二审中，悦维公司、章翔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本案法律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基于《熔喷布销售合同》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另订立的《服务合同》未实际履行，且不符合商业交易的正常模式，并与《熔喷布销售合同》存在紧密关联，故该两份合同实为一体，存在特殊时期变相加价之嫌。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采信。涉案买卖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悦维公司作为买方，已按约支付250万元履约保证金。后悦维公司通过以下既成的事实发现紫谷公司丧失抑或根本不具备履约能力：紫谷公司关于销售产品“熔喷布”的宣传信息存在虚假和严重不实；紫谷公司下属的熔喷布唯一生产商安徽XX有限公司刚刚成立，届时尚不具备相应的生产能力和资质证明，紫谷公司作为卖方，不可能按期交货；客户带款提货前拒不提供合格的样品、检测报告供客户进行验货；拒不配合已经产生质疑的客户到生产现场实地查看，以证实其具备交货能力。以上内容基本构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四项的适用情形，对此紫谷公司并无切实证据予以反证。故悦维公司行使不安履行抗辩权的主张依法成立，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悦维公司可以行使合同的法定解除权。综上所述，紫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850元，由上诉人紫谷环境科技（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耿斌审判员  刘 雯审判员  季伟伟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郑雯晴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