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4民终8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启尧，男，汉族，1975年5月28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1××××××××××××132，住广州市越秀区××××××之一102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娉，女，汉族，1992年3月26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0××××××××××××025，住广东省台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州市伟兴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29F，住所地梅州市××××××。法定代表人：叶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伟雄，广东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43J，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8号201房自编之四。法定代表人：陈启尧，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娉，女，汉族，1992年3月26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0××××××××××××025，住广东省台山市×××××××××××，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陈启尧因与被上诉人梅州市伟兴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五华县人民法院(2019)粤1424民初2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启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准许重新鉴定，没有依据。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在公司人格否认的情况下，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是公司法第20条。该条第3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成立至今，一直都有独立规范的管理制度和财务制度，对外经营均依法依规，在法律上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并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前述规定，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深圳市伯勤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个人资金和公司财产往来情况清查专项项目专项审计报告》，鉴定结论为陈启尧与公司财产之间不存在财产混同，上诉人已完成了举证，达到了证明标准。一审法院仅以该鉴定结论是单方委托为由，重新鉴定，显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对于一方当事人就专门性问题自行委托有关机构或者人员出具的意见，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或者理由足以反驳并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对单方委托，除了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外，被上诉人需要提交证据或者理由反驳上诉人的鉴定结论，才能启动重新鉴定程序。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理由，也没有要求鉴定人员出庭作出解释的情况下，错误准许被上诉人的重新鉴定申请。二、一审法院委托汕头市中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审计结论，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汕中瑞专审字【2020】第131号《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其他专项审计报告》的结论，是无法通过审计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供的会计核算资料，对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是否将公司财产与陈启尧的个人财产混同使用发表审计意见。首先，从汕头市中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结论表述来看，是无法得出是否混同的鉴定意见，但没有推翻上诉人委托深圳市伯勤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其次，即便是无法得出是否混同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也完全可以要求鉴定人作出解释、说明或者补充。对鉴定意见的瑕疵，可以通过补正、补充鉴定或者补充质证、重新质证等方法解决。但是，一审法院没有采取上述措施来完善，却以不明确的结论作为定案依据。再次，汕中瑞专审字【2020】第131号《审计报告》没有明确的鉴定结论，不是上诉人应承担的败诉责任，而是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力的败诉后果。一审法院采用模棱两可的不明确的结论来判决上诉人败诉，倒推认定上诉人与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上诉人完全不认可。最后，上诉人代公司收取款项，但不能说明该款项没有作为公司的款项使用。上诉人收款，是因为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账户被冻结后，通知付款方，由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启尧账户收取款项，不走公账，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账目对此也有列支出来，不能以此说明陈启尧跟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账目有混同。上诉人二审申请重新鉴定。梅州市伟兴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公司具有其特殊性，公司股东容易利用一人股东的权利滥用公司的法人人格，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为保护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对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财产是否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由股东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上诉人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没有提交规范的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公司审计报告等，不能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相反，从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可以显示，上诉人与公司之间转账频繁，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转账流水用于公司的正常开支。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也可以知道上诉人是用自己的银行卡接受公司收入，公司的财产与上诉人股东的财产完全混同。上诉人依法应当对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编制财务报告，并经会计事务所进行审计。根据法院委托第三方鉴定报告可以知道，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财务管理混乱，汕头市中瑞会计事务所在接受法院的委托后，对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供的资料无法做出唯一的审计报告。上诉人作为股东，应当对公司财产混同的不利后果承担法律责任。三、上诉人单方委托的审计报告，没有按照会计法规定审计，没有完整审计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收入、支出等。一审法院否定上诉人单方委托的审计报告，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述称，同意陈启尧的上诉意见。陈启尧于2019年7月2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9）粤1424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不予追加陈启尧为（2018）粤1424执432号案的被执行人；2.判令陈启尧不对（2018）粤14民终414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第三人应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梅州市伟兴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与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14民终414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但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依法履行，梅州市伟兴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日立案执行后，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履行了258963元，仍有1862997.12元（含诉讼费48168元）及利息未履行。一审法院依法在人民法院执行查控系统及到车管所、不动产登记中心等部门进行了查询，暂未发现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下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将执行情况告知了梅州市伟兴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后，其于2018年9月25日以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而股东又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时应追加该公司股东为被执行人为由，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追加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启尧为被执行人。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09年9月登记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股东为陈启尧和陈启良，法定代表人为陈启尧，后于2017年11月29日变更登记为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为陈启尧，法定代表人为陈启尧。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登记后，对外签订合同和经济往来都有公司的印章。但是，在具体经营中，从陈启尧提交的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总分类帐、明细帐记载，2017年12月31日其中有4单记载“陈总建设卡收到中建四局五公司来客家商会”...共26万元，1单“陈总建设银行卡收到中建四局五公司付来肇庆45万元。这个“陈总”，陈启尧认为即是本人。从陈启尧提交的本人及公司从2018年1月至10月份往来广发网上银行、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记载，每个月均有数笔陈启尧本人建设银行卡发往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或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发往其本人的经济往来。从陈启尧提交的2018年9月2日编号为0249025的收款收据记载，陈启尧以个人经济代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付款给对外建筑单位肇庆管廊工程备用金（用于支付材料、人工等费用）55万元。同时，陈启尧认为，由于公司平时业务比较多，对外经济往来时，有一部分经济是出纳和会计支付，有一部分是其本人的钱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法人运行的基础在于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的分离，股东应该按照公司章程规定对公司完成出资，出资登记在公司名下，日常公司款项使用公司银行账号收支，如果公司股东存在滥用公司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那么公司的独立人格将被否定。作为陈启尧本人，在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登记后，既是公司法人，又是公司股东，其在公司对外经济交往收支中，没有完善经营，经常存在一人公司与股东之间财产明显混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梅州市伟兴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申请追加陈启尧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应予支持。五华县法院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2019）粤1424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如下：一、追加陈启尧为（2018）粤1424执43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二、陈启尧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梅州市伟兴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履行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14民终41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由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仍应承担的义务，即1862997.12元（含诉讼费48168元）及利息。陈启尧对上述裁定结果不服，于2019年7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在审理过程中，被告梅州市伟兴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认为原告陈启尧提交的深圳市伯勤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深伯勤专审字（2019）D260号《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个人资金和公司财产往来情况清查专项项目专项审计报告》属于原告单方委托作出，对其作出的“公司和股东（陈启尧）个人资金往来都是如实入帐，帐目核算清晰，有理有据，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相对独立，不存在股东（陈启尧）财产和公司财产相混同的情况”结论不认可，梅州市伟兴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24日向法院申请重新审计，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汕头市中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是否存在将公司财产与陈启尧的个人财产混同使用进行审计。2020年11月9日，汕头市中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了汕中瑞专审字[2020]第131号《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其他专项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第7页注明“四、专项审计意见（四）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设置会计账簿，但会计核算不规范，存在随意调帐、会计处理缺乏依据、会计处理涉及的该公司债权债务变化未得到核算对象确认等情形。我们无法通过审计提供的会计核算资料，对该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是否将公司财产与陈启尧的个人财产混同使用发表审计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是否将公司财产与陈启尧的个人财产混同使用的问题。由于这个问题涉及到专业问题，必然要通过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相关帐务进行专业审计才能回答。原告陈启尧提交的深圳市伯勤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个人资金和公司财产往来情况清查专项项目专项审计报告》属于原告单方面委托出具的报告，梅州市伟兴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提出异议后，经法院依法委托汕头市中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重新审计，审计结论认为“无法通过审计提供的会计核算资料，对该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是否将公司财产与陈启尧的个人财产混同使用发表审计意见”。既然汕头市中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本案财产是否混同不能发表审计结论，那么深圳市伯勤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结论就缺乏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存在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情形的，鉴定人已经收取的鉴定费用应当退还。拒不退还的，依照本规定第八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对鉴定意见的瑕疵，可以通过补正、补充鉴定或者补充质证、重新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重新鉴定的申请。重新鉴定的，原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第四十一条规定“对于一方当事人就专门性问题自行委托有关机构或者人员出具的意见，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或者理由足以反驳并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因此对陈启尧提交的深圳市伯勤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依法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于2020年12月31日判决：驳回原告陈启尧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专项审计费30600元，合计30700元，由原告陈启尧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根据上诉人陈启尧的主张，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财产是否独立于股东的财产。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陈启尧是该公司的股东。因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按法院生效判决向被上诉人清偿债务，被上诉人申请追加陈启尧为被执行人而产生本案诉讼。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陈启尧应证明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财产独立于陈启尧自己的财产，否则陈启尧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次，陈启尧提交的深伯勤专审字（2019）D260号《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个人资金和公司财产往来情况清查专项项目专项审计报告》，属其单方委托的鉴定意见。在梅州市伟兴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审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重新鉴定，并无不当。再次，汕头市中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重新鉴定认为，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会计核算不规范，无法对公司财产与陈启尧个人财产混同使用发表审计意见。即根据陈启尧提供的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会计材料，无法认定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的财产。汕头市中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鉴定意见，是法院依法委托的鉴定，应予采信。因此，在本案证据不能证明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陈启尧的财产的情况下，陈启尧依法应对广州安通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驳回陈启尧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启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上诉人预交100元），由上诉人陈启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陆宝华审 判 员 张孟棋审 判 员 陈国华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范宜洪书 记 员 巫锾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