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藏01民终4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尔琼，男，1948年12月3日出生，藏族，西藏班戈县人，退休干部，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索朗次仁，西藏国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央金卓嘎，西藏国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索朗旺姆，女，1995年10月20日出生，藏族，西藏班戈县人，教材编译中心职工，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格桑曲珍，泰和泰（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美赤来，男，1991年11月15日出生，藏族，经商，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马尔琼、索朗旺姆因与被上诉人晋美赤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2民初4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尔琼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2民初4188号民事判决，依法支持马尔琼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晋美赤来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晋美赤来在借条上单方承诺还款时间，对马尔琼不具有约束力；2.一审对案涉借款还款期限内认定有误，逾期利息起算时间认定错误；经马尔琼多次催促，晋美赤来分别于2019年9月1日及2020年1月14日出具借条。故马尔琼有权自2020年1月14日起要求晋美赤来支付逾期利息。晋美赤来未进行答辩。索朗旺姆答辩称，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索朗旺姆为被告，又以索朗旺姆与马尔琼系爷孙对借款事实知情及用途为开设洗车场为由认定该比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索朗旺姆知情不等于同意并愿意承担共同债务；借条载明的借款用途不是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依据；马尔琼一审未向索朗旺姆主张还款且亦未举证证明案涉款项用于夫妻共同家庭生活经营。索朗旺姆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2民初4188号民事判决，依法索朗旺姆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马尔琼、晋美赤来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借款系晋美赤来个人借款，而非夫妻共同债务。案涉款项均由马尔琼的账户直接转入晋美赤来银行账户或微信账户，索朗旺姆未收到也未使用该笔借款，且案涉借款金额高达40余万元，远远超过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晋美赤来未进行答辩。马尔琼对答辩称，案涉款项系晋美赤来个人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马尔琼一审并未向索朗旺姆主张还款，系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马尔琼对索朗旺姆的上诉请求予以认可。马尔琼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晋美赤来向原告马尔琼返还借款本金481,5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481,5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20年1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借款本息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案件审理中，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晋美赤来的配偶索朗旺姆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1日、6月29日、7月3日、7月17日，马尔琼通过银行账户向晋美赤来分别转账支付45,000元、104,800元、67,500元、28,600元；合计245,900元；2019年6月27日、6月28日、7月4日、8月6日、8月12日、8月23日，马尔琼通过微信向晋美赤来转账支付30,000元、30,000元、10,000元、20,000元、4500元、20,000元，合计114,500元；2019年7月10日、7月25日，马尔琼从银行分别从银行取款60,000元、40,000元。2019年9月1日，晋美赤来向马尔琼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马尔琼人民币440500四十四万零伍佰元整（用于投资洗车场使用）。本人还款承诺书，从2019年10月份至2019年12月，每月还款10000（一万），从2020年元月开始，每月还款20000（2万）元。”2020年1月12日、13日，马尔琼通过微信向晋美赤来转账合计41,000元。2020年1月14日，晋美赤来向马尔琼出具借条，上载明：“今借马尔琼人民币41,000元（四万一千元）借款用途：36,000元交付洗车场房租及水电费，5000元用于洗车场员工阿布用于回家过节费。”一审法院另查明，1.晋美赤来于2019年7月15日在工商局登记注册成立了“城东晋哥汽车服务中心”。2.晋美赤来与索朗旺姆于2019年3月在城关区民政局登记结婚，索朗旺姆系马尔琼的孙女。一审法院认为，晋美赤来向马尔琼出具的两份借条，从内容上载明了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予以确认。晋美赤来辩解案涉款项是投资款，但并无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该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马尔琼依约向晋美赤来出借了款项，晋美赤来通过出具借条的形式对借款金额予以了确认，晋美赤来应当按照借条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截至2021年1月8日（第一次开庭之日），2019年9月1日的借条中已到还款期限的款项为270,000元，未到还款期限的款项为170,500元。马尔琼主张该还款约定系晋美赤来的单方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借条虽系晋美赤来单方出具，但出具时马尔琼应在场，马尔琼无证据证实其在借条出具时不同意晋美赤来分期还款，故认定该分期还款经过了双方同意，一审法院对马尔琼的主张不予采纳。2020年1月14日的借条中未约定还款时间，马尔琼可以随时主张，晋美赤来应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2020年12月14日）向马尔琼还款。一审法院经核算，晋美赤来截至2021年1月8日应还款项为311,000元（270,000元+41,000元）。马尔琼要求被告晋美赤来返还借款本金481,500元的诉讼请求，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仅支持311,000元。马尔琼与晋美赤来未约定逾期还款利息，根据2020年8月2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马尔琼可以主张晋美赤来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鉴于本案的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前后，本院根据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参照2020年8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5%确定案涉借款的逾期利息。马尔琼主张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的意见，无相应的法律依据，应不予采纳。因案涉借款约定的还款日期不一致，一审法院按照已到期还款金额的到期时间具体核算自2020年1月14日至实际清偿借款之日的逾期利息，对马尔琼该项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审理中，索朗旺姆承认对晋美赤来找马尔琼借款的事情是知情的，只是辩解未参与整个借款过程，鉴于索朗旺姆与马尔琼系爷爷与孙女的特殊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索朗旺姆对借款的事实知情。案涉借款的用途为开设洗车场，属于夫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经营活动，应认定为晋美赤来、索朗旺姆的共同生产经营活动。索朗旺姆在庭审中辩解洗车场与其无关，但并无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马尔琼与晋美赤来之间的借款并未明确约定借款主体仅为晋美赤来，也无证据证实案涉借款系个人债务，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属于晋美赤来与索朗旺姆的共同借款。索朗旺姆应对马尔琼要求晋美赤来返还借款本金、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承担共同还款的法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对马尔琼要求晋美赤来、索朗旺姆返还借款本金481,500元的诉讼请求支持311,000元。一审法院对马尔琼关于支付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481,5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20年1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借款本息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晋美赤来、索朗旺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马尔琼返还借款本金311,000元；二、按照年利率4.25%的标准向马尔琼支付逾期利息，具体计算方式如下：以3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20年1月14日至实际借款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2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20年2月1日至实际借款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2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20年3月1日至实际借款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2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20年4月1日至实际借款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2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20年5月1日至实际借款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2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20年6月1日至实际借款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2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20年7月1日至实际借款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2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20年8月1日至实际借款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2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20年9月1日至实际借款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2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20年10月1日至实际借款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2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20年11月1日至实际借款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2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20年12月1日至实际借款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2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21年1月1日至实际借款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41,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20年12月15日至实际借款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三、驳回马尔琼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马尔琼2020年12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是案涉的借款是否系索朗旺姆、晋美赤来的共同债务；二是马尔琼能否向晋美赤来主张清偿全部债务；三是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本院分别评述如下：一、关于案涉借款是否是索朗旺姆、晋美赤来的共同债务的问题。一审中出借人马尔琼主张案涉借款系晋美赤来个人借款，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因索朗旺姆与晋美赤来系夫妻关系，与案件有关，遂依职权追加索朗旺姆为被告，认为马尔琼与晋美赤来之间的借款并未明确约定借款主体仅为晋美赤来，也无证据证实案涉借款系个人债务，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属于晋美赤来与索朗旺姆的共同借款。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夫妻之间有举债的共同意思表示，既包括债务形成时的共同意思表示，也包括夫妻一方的事后追认，除了书面形式还包括实际履行行为；二是夫妻之间实际共享，包括基于日常生活家事代理的共享以及超出日常生活所需但该债务涉及的财产利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案中，首先，晋美赤来向马尔琼出具借条，约定借款用于投资洗车场使用，马尔琼向晋美赤来支付了相应的款项。即案涉借款合意是基于晋美赤来与马尔琼之间，索朗旺姆没有明确的意思表示系共同债务亦无还款的行为进行追认为共同债务，即使索朗旺姆系马尔琼的孙女知道借款的事实，不能当然推定为共同债务。其次，约定案涉借款用于投资洗车场并非用于夫妻日常生活。索朗旺姆与晋美赤来于2019年3月登记结婚，案涉借款主要集中在2019年5月21日至同年8月23日期间，借款的金额明显超过此期间日常生活所需。晋美赤来亦未就停车场收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在出借人马尔琼未主张共同债务，晋美赤来亦未举证证明系共同债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索朗旺姆为共同被告并承担连带支付借款的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索朗旺姆为本案第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二、关于马尔琼能否向晋美赤来主张清偿全部债务的问题。马尔琼主张，借条上载明的还款时间系晋美赤来单方的承诺，未经马尔琼签字确认关于还款约定并未生效，故马尔琼可以随时向晋美赤来主张还款，并要求晋美赤来自第二张欠条出具的时间2020年1月14日起支付逾期利息。本院认为，晋美赤来向马尔琼出具借条并在借条上承诺分期还款，马尔琼持该借条向人民法院主张还款应视为对该借条载明内容的认可。故马尔琼关于分期还款的承诺对其不生效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所有民事主体在从事任何民事活动时，包括行使民事权利、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时，都应当秉承诚实、善意，信守自己的承诺。晋美赤来承诺自2019年10月起按月向马尔琼分期偿还借款，应当在2021年9月全部清偿。但至本案审理期间，晋美赤来未按其承诺向马尔琼偿还分文，其行为有悖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结合本案已临近债务全部清偿的约定时间，为保障马尔琼合法权益，考虑减轻其诉累，对马尔琼要求晋美赤来偿还全部借款481,5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三、关于逾期利息起算时间的问题。马尔琼主张晋美赤来应自第二张欠条出具的时间2020年1月14日起支付逾期利息。本院认为，马尔琼与晋美赤来并未在欠条上约定案涉借款在借期内及逾期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马尔琼在本案审理中未向法庭举证其在向一审法院起诉前向晋美赤来催告过偿还借款。故本院酌情自马尔琼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即2020年12月10日起参照2020年8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5%计算逾期利息，即以481,5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20年12月10日起按照年利率4.25%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马尔琼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索朗旺姆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2民初4188号民事判决；二、晋美赤来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日向马尔琼偿还借款本金481,5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481,5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20年12月10日起按照年利率4.25%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马尔琼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522.50元，依法减半收取4,261.25元，由马尔琼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522.50元，由马尔琼负担522.50元，由晋美赤来负担8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永 伟审 判 员 次仁卓嘎审 判 员 卓 玛 吉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法 官 助 理 谭  政书 记 员 米玛次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