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06民终74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锦江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万山区谢桥街道办事处玉铜公路接口处。 法定代表人：肖红，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贵州献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汪维军，男，1977年10月21日出生，无业，住贵州省织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海，贵州同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锦江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江环保）因与被上诉人汪维军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法院（2020）黔0603民初1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锦江环保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汪维军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一、《2015.4-2017.3股东分利方案》违反公司法的规定，应属无效方案。首先，公司必须要有可分配的利润。为保证公司正常运转，维护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可分配利润应当以符合公司法规定的依法经过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作为依据，不能仅凭公司股东意思表示一致就分配公司资产。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的规定，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公司的法定公积金不足以弥补以前年度亏损的，在依照前款规定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应当先用当年利润弥补亏损。如果公司的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违反法律的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前述规定系强制性法律规定，旨在保持公司资本的稳定性，维护债权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2条之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具体到本案，全案证据显示，《2015.4-2017.3股东分利方案》中所确认的公司利润系股东间的预估，并未以合法的财务会计报告为依据，因此，其可分配利润金额本身的确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属于无效。二、一审未查明汪维军未履行追讨尾款的义务，也未查明因追尾款应当支付合理的费用。首先，《2015.4-2017.3股东分利方案》中明确约定，汪维军应当履行《2015.4-2017.3股东分利方案》中所列明的追讨义务，但就庭审情况，未有任何一笔系汪维军追回。其次，锦江环保在庭审中，提交了发票，证明其没有完全追回应当归锦江环保所有的债务（差值10万元），而仅根据汪维军提交的证据认定，与事实不吻合。第三，《2015.4-2017.3股东分利方案》中所列明款项，均系政府拖欠，其追债成本较高，应当合理界定差旅费、误工费和住宿伙食等费用，一审法院未予综合考虑，系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锦江环保承担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息，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中，因汪维军未履行追债义务，致使锦江环保应该获取的款项，迟迟得不到兑现，造成一定的损害，均系汪维军不作为所致，理当承担其不作为所带来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不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汪维军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正确。《2015.4-2017.3股东分利方案》符合公司法的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方案，对锦江环保产生法律效力。锦江环保已经收到了相应的款项，汪维军履行了追款义务，锦江环保未按约支付汪维军相应利润，构成违约。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汪维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锦江环保按《2015.4-2017.3股东分利方案》支付分配给汪维军的利润420，000元；并以42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支付完毕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锦江环保于2013年7月15日依法成立，公司股东四人，由股东肖红出任公司董事长。2015年4月1日汪维军成为锦江环保公司股东，前期固定出资300，000元，后期分三次出资127，561元，总出资427，561元，占公司36％的股份。2017年7月17日，锦江环保召开股东会议，汪维军及董事长肖红、股东黄炜参加股东会议，该次股东会议讨论制定《贵州锦江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股份并购协议》、《贵州锦江环保科技有限公司2015.4－2017.3股东分利方案》，并购协议明确汪维军将其所有的锦江环保36％的股份转让给黄炜，汪维勇将其持有的锦江环保15％的股份转让给肖红。分利方案明确：截至2017年3月项目的理论总利润为1，253，903.7元，股东分利：肖红按47％占比分利589，334.73元，汪维军按占比43％分利539，178.59元，黄炜按占比10％分利125，390.37元。同日形成汪维军分利付款计划：截止2017年3月前的项目，汪维军应分利539，178元，公司将以8期的分期付款的形式将利润支付给汪维军，分利付款计划：1．公司收到玉屏农牧科技局规划环评尾款之日起，一周内支付50，000元整；2．公司收到沿河规划环评尾款之日起，一周内支付50，000元整；3．公司收到江口水务局规划环评尾款之日起，一周内支付80，000元整；4．公司收到江口旅游局规划环评尾款之日起，一周内支付50，000元整；5．公司收到江口畜牧局规划环评尾款之日起，一周内支付80，000元整；6．公司收到江口农牧局规划环评尾款之日起，一周内支付80，000元整；7．公司收到松桃旅游局规划环评尾款之日起，一周内支付80，000元整；8．公司收到万山规划环评尾款之日起，一周内支付69，178元。备注：1．以上付款需汪维军在公司支付之日起的一周内提供相应金额的发票，在提供本次所领金额发票后，方可领取下次分利；2．以上项目在尚未收到尾款前，汪维军应履行追讨尾款责任。本次股东会议汪维勇未参加，未在该决议及并购协议、分利方案中签字。 1.2017年3月21日、11月1日沿河土家族自治县旅游产业发展办公室分别向锦江环保支付规划环评款150，000元、362，000元，锦江环保在收到该款后未依计划向汪维军支付分利50，000元； 2.2017年4月28日、12月14日江口县旅游局分别向锦江环保支付规划环评款160，000元、138，000元，锦江环保在收到该款后未依计划向汪维军支付分利50，000元； 3.2017年9月20日，松桃苗族自治县发展和改革局向锦江环保支付规划环评款400，000元，锦江环保在收到该款后未依计划向汪维军支付分利80，000元； 4.2018年1月24日，江口县水务局向锦江环保支付规划环评款320，000元，锦江环保收到该款后未依计划向汪维军支付分利款80，000元； 5.2018年10月17日，江口县农牧科技局向锦江环保支付规划环评款320，000元，锦江环保在收到该款后未依计划向汪维军支付分利款80，000元； 6.2018年10月19日，江口县畜牧兽医局向锦江环保支付规划环评款260，000元，锦江环保公司在收到该款后未依计划向汪维军支付分利款8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六）项“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六）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的规定，锦江环保2017年7月17日召开的股东会形成决定的分利方案具有公司85％表决权的股东参加表决，而未参与表决的15％的股份并未实际出资，参加股东会议的人数已超过股东三分之二以上的比例，本次股东会议程序合法，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汪维军作为股东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后，有权依据自己的出资享有分取红利的权利，且汪维军系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的，故锦江环保2017年7月17日的股东会议上所作出《汪维军分利付款计划》对锦江环保具有法律约束力，锦江环保应当遵照此决议向汪维军支付红利。锦江环保从2017年3月21日至2018年10月19日期间收到来自沿河土家族自治县旅游产业发展办公室分别向锦江环保支付规划环评款150，000元、362，000元、江口县旅游局分别向锦江环保支付规划环评款160，000元、138，000元、松桃苗族自治县发展和改革局向锦江环保支付规划环评款400，000元、江口县水务局向锦江环保支付规划环评款320，000元、江口县农牧科技局向锦江环保支付规划环评款320，000元、江口县畜牧兽医局向锦江环保支付规划环评款260，000元，按照《汪维军分利付款计划》约定，锦江环保应支付汪维军的利润分别为：50，000元、50，000元、80，000元、80，000元、80，000元、80，000元。锦江环保未按照约定支付汪维军利润，故汪维军诉请锦江环保支付分配利润420，000元，予以支持。对锦江环保辩称红利付款计划系附条件的支付计划，汪维军未按该计划向锦江环保提供发票并要求履行追讨尾款的义务，导致锦江环保无法向汪维军支付款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辩解意见，根据分利计划约定，汪维军向锦江环保提供发票的前提是在收到锦江环保向其支付的款项后，汪维军按其收到的数额提供发票，不是先提供发票，后锦江环保支付款项，且计划中只约定汪维军需在该计划中的尾款收到前，履行追讨尾款的责任，并非要求汪维军必须追到尾款才能要求锦江环保支付红利，该约定不能成为锦江环保不支付汪维军利润的理由，对其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汪维军提出要求支付逾期利息的问题，锦江环保未按约定履行支付利润义务，已然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汪维军诉请锦江环保以42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9月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支付完毕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由锦江环保贵州锦江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汪维军红利420，000元，并以红利42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9月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支付完毕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3，800元，由锦江环保贵州锦江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案涉《股东分利方案》是否合法有效；汪维军获得利润是否以其完成追讨尾款为前提；一审认定的汪维军应得款项金额是否正确，锦江环保应否承担逾期资金占用利息。 关于焦点1.就股东会决议的司法审查范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可见，法院对于股东会决议的审查属于内容合法性的审查，而不包括合理性的审查，股东会决议是股东多数决形成的法律行为，属于私法自治的范畴，只要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司法不应干预。股东会议可以就公司利润分配方案作出决议。关于公司税后利润分配的程序性规范，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的司法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款规定，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利润的10％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公司法定公积金累计额为公司注册资本的50％以上的，可以不再提取。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违反前款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上述规定，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公司税后利润的分配设置的程序性规范及实体性要求，程序性主要体现在税后利润的分配要先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实体性的要求是法定公积金为利润的10％和公司不亏损。《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公司不依照本法规定提取法定公积金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财政部门责令如数补足应当提取的金额，可以对公司处以20万元以下的罚款。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法定公积金的提取是可以嗣后补充提取的。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先提取法定公积金后分配利润的程序性规范并非必然导致无效。本案中，案涉分利方案是在对公司收支进行对账，扣除税费和其他成本后，作出的利润及分成方案，所载内容均通过股东大会讨论决议，股东会召开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决议的分利付款方案合法有效。锦江环保所持分配利润应先经财务审计以及提取法定公积金为由，主张2017年7月17日的分利付款计划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且本案分利方案已经过一次诉讼，该案已经生效，前案中锦江环保并未对股东决议及分利方案的效力提出异议，案涉方案已经生效判决认定有效。 关于焦点2.锦江环保《2015.4-2017.3股东分利方案》中对汪维军的分利付款计划备注：在项目尚未收到尾款前，汪维军应履行追讨尾款的责任。该条款系对汪维军分期获得利润附加了相应的义务，即汪维军有义务追讨尾款。现相应的项目尾款已经收到，根据方案约定，锦江环保应向汪维军支付利润。案涉方案虽约定了汪维军要履行追讨尾款的义务，锦江环保未提供证据证实汪维军不履行或怠于履行追讨尾款的义务，协议亦未对汪维军不履行或瑕疵履行的责任后果进行约定，也未明确要求以履行追讨义务作为获得利润分配的前提条件。故锦江环保依据汪维军不履行追讨义务为由主张不支付分配利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汪维军分利付款计划中仅约定了收到相应项目的尾款，但未明确尾款的具体金额，如实际收到的尾款数额与合同约定的不一致，相应后果不应由汪维军承担。股东会议决议中对每笔项目款项的支出进行预估和扣除，一审认定汪维军应得到款项的金额正确。如锦江环保方面有证据证实因汪维军怠于履行追讨尾款义务导致公司产生损失以及损失的大小，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焦点3.锦江环保在收到相应项目的尾款后，未及时按股东决议向汪维军支付分配的利润，构成违约。一审判令锦江环保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锦江环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上诉人贵州锦江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文辉 审判员  代静云 审判员  罗依婷 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黄泽峰 书记员龚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