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知民终18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瀚睿冶金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高密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技企业孵化器东楼。 法定代表人：黄春豪，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北京彩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桑田，北京彩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雷霆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高新区华东路858号。 法定代表人：王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超，北京德和衡（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易和智能输送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胶州市马店工业园纬36路西1号。 法定代表人：黄春豪，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山东瀚睿冶金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雷霆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霆公司）及原审被告青岛易和智能输送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和公司）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7日作出的（2019）鲁02知民初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7日询问当事人。瀚睿公司、易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春豪，瀚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闫桑田，雷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超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瀚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雷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雷霆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被诉侵权产品实施的是现有技术，故瀚睿公司生产、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行为不构成侵权。原审法院认为瀚睿公司未能证明被诉侵权产品实施的是现有技术，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在卸卷设备下部设置轨道以及使轨道与收集槽游离，属于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无需经过创造性劳动即可想到的技术特征，故雷霆公司享有的专利号为ZL201020XXXX13.5、名称为“P/F线输送系统卸卷设备”的实用新型专利（以下简称涉案专利）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注：此处所指为2008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以下简称2008年专利法）所规定的新颖性和创造性。（三）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过高。1.瀚睿公司销售的产品涵盖风冷辊道输送系统、集卷站系统、酸洗生产线系统、棒材生产设备、立式卷芯架输送系统、P/F线输送设备等，被诉侵权产品在瀚睿公司的产品线中所占比重较小。2.雷霆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山东高线输送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线公司）在同一时期就同一套P/F线输送设备在原审法院提起了五件专利侵权诉讼，雷霆公司和高线公司在该五件关联案件中就赔偿金额的举证基本相同，原审法院对五案的赔偿金额重复计算，导致每案的判赔数额均明显过高。（四）瀚睿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被诉侵权产品实施的是现有技术，原审法院却以“已组织现场勘验”为由不予采纳，构成程序违法。（五）瀚睿公司已于2020年11月20日针对涉案专利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获得受理，请求中止本案的二审审理。 雷霆公司辩称：（一）涉案专利实施的不是现有技术，瀚睿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并未公开涉案专利中“包括收集槽、与收集槽游离的小车轨道”等技术特征，其现有技术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二）原审判赔数额具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从税务部门调取瀚睿公司近三年的税务资料显示，瀚睿公司近三年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金额超过3000万元，且其侵权行为时间跨度大，主营业务亦为制造、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特别是瀚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技术负责人及其他技术人员均系雷霆公司或高线公司的前员工，而雷霆公司与高线公司是关联公司，前述人员深知雷霆公司的技术及相关专利情况，故瀚睿公司的侵权恶意明显。雷霆公司所受损失远不止原审判决认定的数额。（三）瀚睿公司请求中止二审审理旨在拖延时间。雷霆公司提交的专利权评价报告表明涉案专利具备授权条件，瀚睿公司所提无效理由明显不成立。本案起诉至今已近两年，瀚睿公司在二审期间提起无效宣告请求并请求中止二审审理，其拖延诉讼、增加雷霆公司讼累的意图甚为明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易和公司述称：服从原审判决。 雷霆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受理，雷霆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易和公司、瀚睿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即停止生产、销售落入涉案专利权保护范围的P/F线输送系统卸卷设备；2.判令易和公司、瀚睿公司向雷霆公司支付经济损失100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易和公司、瀚睿公司负担。 易和公司、瀚睿公司原审共同辩称：（一）易和公司、瀚睿公司生产、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实施的是现有技术，不构成侵权。易和公司、瀚睿公司生产、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参照的是标注有“北京首钢设计院”“宣钢高速线材工程成品精整区卸卷车”、加盖“北京首钢设计院第1套技术档案资料”印章、标注日期为“2000年9月”的图纸。（二）在卸卷设备下部设置轨道以及使轨道与收集槽游离，属于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无需经过创造性劳动即可联想到的技术手段，故涉案专利不具备专利法规定的新颖性和创造性。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雷霆公司系涉案专利的专利权人，其依法缴纳了专利年费。涉案专利申请日为2010年9月29日，授权公告日为2011年6月8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书载明：1.一种P/F线输送系统卸卷设备，包括收集槽，与收集槽游离的小车轨道，其特征在于：所述小车轨道上设置有沿其运行的小车，小车上部设置有液压系统驱动的托架。2.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P/F线输送系统卸卷设备，其特征在于：所述的液压系统由接近开关控制。3.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P/F线输送系统卸卷设备，其特征在于：所述的小车通过滑轮在轨道上运行，小车滑轮由电机驱动。4.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P/F线输送系统卸卷设备，其特征在于：所述轨道的一端设置有缓冲器；所述的轨道有平行的两排。 雷霆公司请求保护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并向原审法院申请至被诉侵权产品所在地四川雅安安山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山公司）进行现场勘验，原审法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现场勘验。经现场勘验，安山公司称P/F线系从瀚睿公司购买，打包机从无锡瑞进智能工程有限公司处购买，并提交两份购销合同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对合同真实性无异议。该合同载明：被诉侵权产品的销售方为瀚睿公司，涉案P/F线输送系统合同总价含税价格为1656000元（注：合同文本中载明的含税总价为1700000元，此处应为原审法院笔误），包括：P/F线一套75万元；运卷车2台16万元；称重站1台5万元；卸卷车1台4万元；液压系统1套20万元；电控系统1套20万元；气动系统1套2万元；包装运输费1套10万元；安装调试费1套18万元。 易和公司、瀚睿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至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中天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现场勘验，并提供案外人山西东方智能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与中天公司于2003年6月3日签订的《盘卷线材改造收集区设备合同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其实施的被诉侵权技术方案为现有技术。原审法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现场勘验，并要求各方当事人先行确认上述合同书的真实性及中天公司技术方案开始实施的时间。因易和公司、瀚睿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上述合同复印件的真实性，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上述合同所载明的设备及其技术方案的完成时间，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此后，易和公司、瀚睿公司称其主张现有技术抗辩，但现有技术的具体实施地点未定，并于2020年8月25日向原审法院递交延期勘验申请书，申请将本案现场勘验期限延长至2020年10月31日，主要理由为：因全国各地面临不同程度的疫情困扰，以及勘验厂家对现场勘验人员聚集数量有不同的规定，为防止人员集聚，申请延期进行现场勘验。雷霆公司认为，该卸卷车设备处于高温高负荷高强度工况下使用，相关零配件早已更换并改变了技术特征，易和公司、瀚睿公司申请现场勘验没有事实基础亦无必要，且原审法院已经允许过一次现有技术抗辩的现场勘验申请，其再次申请的目的为拖延审理时间，给雷霆公司带来讼累，请求不予准许。原审法院认为，易和公司、瀚睿公司再次申请现场勘验，但未提交初步证据证明勘验的必要性、勘验地所实施的技术方案的最初时间等基本事实，故对其再次现场勘验及延期勘验申请不予准许。 雷霆公司为维权支付了律师费、公证费。 原审法院认为，雷霆公司系涉案专利的专利权人，且依法缴纳了专利年费，对其享有的专利权应予保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定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应当审查权利人主张的权利要求所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包含与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同或者等同的技术特征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技术特征与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比，缺少权利要求记载的一个以上的技术特征，或者有一个以上技术特征不相同也不等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没有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本案中，雷霆公司请求保护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权利要求1的技术方案可划分为如下技术特征：1.一种P/F线输送系统卸卷设备，包括收集槽，与收集槽游离的小车轨道；2.所述小车轨道上设置有沿其运行的小车；3.小车上部设置有液压系统驱动的托架。经原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至被诉侵权产品所在地安山公司进行现场勘验并进行技术特征比对，被诉侵权产品具备上述全部技术特征，落入了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易和公司、瀚睿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但主张其实施的是现有技术，不构成对涉案专利权的侵犯。原审法院认为，易和公司、瀚睿公司主张现有技术抗辩，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其抗辩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侵权责任主体。被诉侵权产品系由瀚睿公司生产、销售，故其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雷霆公司主张易和公司应与瀚睿公司共同承担侵权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2008年专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侵犯专利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参照该专利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损失、侵权人获得的利益和专利许可使用费均难以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专利权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确定给予一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雷霆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因瀚睿公司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也未能证明瀚睿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或者涉案专利的许可使用费。原审法院根据瀚睿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春豪曾系雷霆公司员工、其离职后成立易和公司和瀚睿公司、瀚睿公司近几年的销售金额及侵权行为的性质、雷霆公司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瀚睿公司赔偿雷霆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50万元。 原审法院判决：一、瀚睿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害雷霆公司涉案专利权的产品；二、瀚睿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雷霆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50万元；三、驳回雷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雷霆公司负担3450元，瀚睿公司负担1035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针对瀚睿公司于2020年11月20日就涉案专利权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21年5月27日作出第50087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以下简称第50087号决定），宣告涉案专利的权利要求1无效，在权利要求2-4的基础上继续维持涉案专利有效。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权利人在专利侵权诉讼中主张的权利要求被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宣告无效的，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驳回权利人基于该无效权利要求的起诉。有证据证明宣告上述权利要求无效的决定被生效的行政判决撤销的，权利人可以另行起诉。专利权人另行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本条第二款所称行政判决书送达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雷霆公司主张保护的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被国家知识产权局宣告无效，故根据上述规定，人民法院可以裁定驳回雷霆公司基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起诉；如果第50087号决定其后被生效的行政判决撤销，雷霆公司可以另行起诉。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知民初1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青岛雷霆重工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退还青岛雷霆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瀚睿冶金设备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何 鹏 审判员 欧宏伟 审判员 梁晓征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陈文琳 书记员管众 裁判要点                            案号                       （2020）最高法知民终1865号                               案由                       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                               合议庭                       审判长：何 鹏             审判员：欧宏伟、梁晓征                                                      法官助理：陈文琳                       书记员：管众                               裁判日期                       2021年6月16日                               涉案专利                       “P/F线输送系统卸卷设备”实用新型专利（ZL201020XXXX13.5）                               关键词                       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专利权无效；驳回起诉                               当事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瀚睿冶金设备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雷霆重工股份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青岛易和智能输送装备有限公司。                               裁判结果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知民初17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青岛雷霆重工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             原判主文：一、被告山东瀚睿冶金设备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害原告青岛雷霆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专利号为ZL201020XXXX13.5、专利名称为“P/F线输送系统卸卷设备”的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产品；二、被告山东瀚睿冶金设备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青岛雷霆重工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50万元；三、驳回原告青岛雷霆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涉案法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                               法律问题                       权利人主张的权利要求被依法宣告无效的法律后果                               裁判观点                       权利人在专利侵权诉讼中主张的权利要求被宣告无效的，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驳回权利人基于该无效权利要求的起诉。有证据证明宣告上述权利要求无效的决定被生效的行政判决撤销的，权利人可以另行起诉。                               注：本摘要并非裁定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