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0民终1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红光，男，1972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永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素梅，河北恒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超伟，男，1988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柘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倩，河北天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长城，河北天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红光因与被上诉人李超伟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2020）冀1023民初2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红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务关系，且认定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工资19000元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到上诉人马场给寄养的马匹进行调驯，索取的不是工资而是驯马费，是为马匹寄养人驯马，接受的是马匹寄养人给付的驯马费，并非是上诉人每月给付被上诉人工资8000元，被上诉人在上诉人马场为李东伟调驯马匹，与上诉人间非劳务关系，而是技术入股并按被上诉人出售马匹后的10%份额提成，双方间是合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是劳务关系与事实不符。另，即使按照被上诉人主张的马匹调驯费每月8000元计算，被上诉人在2019年9月只是调驯了24天，从其2019年9月24日受伤就没有再到马场调驯马匹，从2019年9月25日到9月30日的6天的时间里，被上诉人是没有调驯马匹的，应该扣除该六日的调驯费1600元，而一审全额支持被上诉人请求的19000元与事实不符，应扣除1600元。二、在被上诉人住院治疗期间，上诉人通过微信给被上诉人妻子护理费用3000元，该款应给予扣除。三、一审判决没有支持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资投保的马术意外险的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马匹调驯是一项风险较高职业，为了防止被上诉人在上诉人马场驯马时受伤，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投保了人身意外保险，是专门投保的马术训练的保险，上诉人让被上诉人以自己的名义投保，保险费515元，由上诉人投保的目的就是为了在被上诉人在驯马过程中出现意外伤亡事故时，为了转嫁赔偿责任才投保的专门的马术意外伤害保险，一审判决认为该保险的保险金不等同于雇主责任险等理由不支持上诉人的请求，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一审应扣除保险赔偿金或追加该保险公司为本案被告一起进行审理，但是一审却没有，故此，导致了一审判决的错误。 李超伟答辩称，上诉人系骏神马业的所有人和管理，对骏神马业具有绝对的事务管理权，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招募的驯马师之一，从事的工作均是由上诉人进行指派和管理，被上诉人需要接受上诉人的指挥和管理，双方间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马主与骏神马业间系委托合同关系，寄养马主对被上诉人不直接发布命令，寄养马主与被上诉人间不存在任何联系，上诉人与被上诉的人间存在劳务关系。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协商过技术入股。 李超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依法赔偿原告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16万元，并保留后续治疗费及相关损失的诉权；2.依法判令被告给付拖欠原告的工资19000元；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李超伟将第1项诉讼请求的数额变更为350332.5元；加上鉴定费及因鉴定产生的检查费用前两项请求数额合计36933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红光因爱马养马遂组建成立了燕赵源马术俱乐部，后变更名称为河北省廊坊市永清县骏神马业，并于2012年左右将马场由永清县右奕营村迁至永清县四堡养殖小区，骏神马业主要从事马匹养殖销售、马匹寄养、马匹驯养、休闲骑乘、组织参加马术交流比赛等有关活动，其中寄养的马匹由马场统一饲养和管理，并安排指令驯马师进行培训，由寄养马匹所有人支付饲养费用和管理费用，该马场未办理注册登记。同时，按照惯例，经驯马师调驯的马匹出售后由寄养马匹所有人按出售价款的10%给予驯马师奖励提成。 李超伟于2015年10月27日取得中国马术协会颁发的马术资质等级证书。自2019年5月，李超伟在骏神马业马场开始从事驯马工作，并于2019年7月作为骑手代表骏神马业骑乘名称为“二踢脚”的半血马匹参加中华民族大赛马·2019传统耐力赛丰宁站比赛，赛马统计名册中记载李超伟骑乘名次122号，号服174号，马主姓名刘志坤。2019年9月24日，任红光根据马匹寄养人李东伟要求，指派李超伟对寄养的黑色蒙古马进行调驯。约上午10时左右，李超伟在驯马的过程中不慎跌落并被马匹踩伤，被送至永清县中医医院后转至河北中石油中心医院救治，于2019年9月24日行全脾切除术和胸廓成形术，住院治疗14天后于2019年10月8日出院。河北中石油中心医院出院诊断为创伤性脾破裂、肋骨骨折、血气胸。医嘱建议为注意休息、饮食；3天后胸外科就诊、拆线、复查；口服阿司匹林，定期复查血常规；建议休息贰周；定期换药；随诊。李超伟在永清县中医医院检查以及在河北中石油中心医院门诊和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共计58765.37元，均为任红光垫付。李超伟住院期间由其妻子于会会进行护理。李超伟出院后，于2019年10月9日、10月21日在河北中石油中心医院换药复查，共支付门诊费用392.9元。 因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李超伟于2019年12月3日向永清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永清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2月11日以“被申请人永清县四堡村骏神马业无营业执照不是合法用工主体，申请人李超伟的诉讼申请不属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管辖范围”为由通知不予受理。后李超伟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案诉讼期间，根据李超伟申请，本院委托大城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6月11日，大城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大城司法医学鉴定中心［2020］残鉴字第1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超伟腹部损伤致残程度属八级，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李超伟为此支付鉴定费及检查费2784元。 另查明，李超伟的户籍为河南省柘城县，系农村居民户口。李超伟之妻名于会会，二人婚后育有一女，名李念，出生于2016年10月29日。霸州市南孟镇羽晟温泉城幼儿园出具证明证实于会会自2019年3月至2020年6月在该园担任班级主任教师岗位，期间薪资为3300元每月。 骏神马业（燕赵源马术俱乐部）马场外设置有骑乘规章制度告示牌，其中有骑马必须佩戴护具、头盔等公示内容。 庭审中，李超伟称其于2019年5月1日入职骏神马业，与任红光约定每月工资8000元，其中7000元是来源于马匹寄养人，剩余1000元由任红光支付，每三个月支付一次，由任红光指挥安排日常驯马工作。2019年8月，李超伟从任红光处领取工资21000元，欠付2019年5月至7月工资3000元，2019年8月、9月工资未支付，因此任红光尚应支付其工作期间的工资19000元。任红光认可李超伟每月工资额为8000元及李超伟于2019年8月领取工资21000元的事实，但主张李超伟工资系由寄养马匹所有人支付。 以上事实有原告李超伟提交的河北中石油中心医院诊断证明、住院病历、河北中石油中心医院费用明细单、医疗费票据、［2020］残鉴字第1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及大城县中医医院门诊检查费票据、身份证复印件及常住人口登记卡、结婚证、李念出生医学证明、马术资质等级证书、通话录音及文档、手机视频及照片光盘、永劳仲案字［2019］第06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中华民族大赛马2019传统耐力赛丰宁站统计单等证据，被告任红光提供的马场规章制度照片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两点：一、原、被告间法律关系的性质界定；二、原、被告在本次意外事件中有无过错，被告应否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马匹所有人即马主将其所购买的马匹寄养在骏神马业马场，由骏神马业为寄养的马匹提供圈养场地，雇佣人员统一饲养，招募驯马师进行马术培训，组织驯养马匹开展休闲骑乘和组织参加马术表演比赛，由马主自行承担相关饲养费用及管理费用，马主与骏神马业间系委托合同关系。被告系骏神马业的所有人和管理者，对骏神马业具有绝对的事务管理权，原告作为被告招募的驯马师之一，所从事的工作系单纯的马术培训且必须依托马场所提供的训练场地进行，所培训的马匹亦系骏神马业马场内统一饲养管理的马匹，原告所提供的驯马工作需接受被告的指挥和管理，与被告之间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因原告并不直接接受寄养马主的驯马指令，其所从事的驯马工作相对于被告及其所经营骏神马业不具有独立性，符合劳务合同的法律特征，故本院认定原、被告之间应为劳务合同关系。依照法律规定，原、被告间以口头形式达成的劳务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依法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 原告已依约在2019年5月至9月24日期间为被告经营的骏神马业提供驯马工作，被告应按约支付报酬，法院对原告主张被告给付其工资19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原告系在从事驯马工作中遭受损害，被告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被告作为骏神马业马场的管理人负有保障骑乘人员免遭损害的安全保障义务，虽然马场外设置有警示标志提醒骑乘人员采取相应防护措施，但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已经按照公示的规章制度督促指导原告履行必要保护措施，规避骑乘过程中意外事件发生，被告疏于管理的行为与原告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被告亦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和专业的马术训练人员，应充分预见骑乘过程的危险性，在从事驯马过程中应自觉遵守骑乘规定做好自我防护措施，其对不慎跌落致使自身损害亦有一定过错，故应适当减轻被告应负的部分民事责任，法院根据本案案情，酌定减轻的比例以30%为宜。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法院结合原告主张及其所举证据、被告的质证意见，确认原告的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以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为准，其中包括原告检查和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及出院后的门诊费，合计59158.27元，原告主张的后续治疗费用，因尚未实际发生，本院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治疗14天，按100元/天计算，应为1400元；3.误工费，按照8000元/月以鉴定意见180日计算，应为48000元；4.护理费，原告仅提供了其妻子的月工资证明，被告对此不认可，法院确定按照河北省2019年度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42115元的标准以鉴定意见90日计算，应为10384元；5.营养费，按20元/天以鉴定意见90日计算，为1800元；6.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其为城镇居民，与其提交的常住人口登记卡记载内容不一致，法院不予采纳，应按照河北省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15373元的标准，计算20年并乘以伤残赔偿系数30%，应为92238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河北省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12372元的标准，原告女儿至18周岁应计算15年，结合原告伤残赔偿系数30%及原告负担一半费用计算，应为27837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酌定支持9000元；9.交通费，法院酌定支持1000元；10.鉴定费及检查费以票据为准，共计2784元。原告的上述各项损失共计为253601.27元，按照前述责任划分，被告应赔偿原告177520.88，扣除被告已经垫付的医疗费58765.37元之后，被告还应赔偿原告118755.51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负担。 关于被告主张在原告入职后曾为其投保人身意外险一节，投保该保险的保险目的是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因发生意外事故导致残疾或死亡，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有权得到保险公司的保险金，其不等同于雇主责任险，由此不能转移雇主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因本案原告至今尚未办理理赔，原被告双方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投保之前双方曾就保险事故发生后所获取的保险理赔金如何处理有特别约定，故本案对此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原、被告间系劳务合同关系，原告已按照被告指挥提供驯马工作，有权获得相应报酬；原告在驯马期间遭受人身损害，被告作为骏神马业经营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对自身损害亦有一定过错，应免除被告的部分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任红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超伟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118755.51元；二、被告任红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李超伟工资款19000元；三、驳回原告李超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40元，减半收取计3420元，由原告李超伟负担2144元，被告任红光负担1276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对上诉人上诉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务关系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收取了3000元费用应予扣除，为此提交了微信记录，被上诉人虽不认可，但从微信聊天的内容，能够证明上诉人所述的真实性，故本院对其主张应扣除3000元予以支持,李超伟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118755.51元，扣除任红光已垫付的3000元，任红光还应赔偿李超伟115755.51元；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工资应扣除1600元。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发生事故的时间2019年9月24日，受伤之后，住院治疗，其主张的误工期自其受伤之日计算180日，故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工资19000元中扣除1600元有事实基础，应予支持；关于意外保险利益应否扣除问题。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投保的系意外伤害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相关规定，雇主对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的人身伤害应依法承担的赔偿责任，并不能因雇主为雇员投保了意外保险而获得相应的免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在投保之前双方曾就保险事故发生后所获取的保险理赔金如何处理有特别约定，一审法院未予以处理，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任红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2020）冀1023民初2707号民事判决； 二、任红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超伟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115755.51元； 三、任红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超伟工资款17400元； 三、驳回李超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任红光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40元，减半收取计3420元，由原告李超伟负担2208元，被告任红光负担1212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055元，由任红光负担2953元，由李超伟负担1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清维 审 判 员 史纪红 审 判 员 赵志勇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 丁宗发 书 记 员 孙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