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0682民初330号 原告：吴银山，男，1962年10月3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福，上海段和段（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何松魁,男,1963年7月30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红丽，江苏奔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章荣，男，1965年6月11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原告吴银山与被告何松魁、章荣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先适用简易程序，后因本案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银山及其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福，被告何松魁及其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红丽、被告章荣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银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财产损失人民币50万元；2.判令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何松魁赔偿原告财产损失人民币30万元，被告章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5年11月5日，被告何松魁以借款人朱新建未及时偿还借款本息为由，向贵院提起(2015)皋民初字第955号（以下简称955号案件）诉讼，要求原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偿还本息人民币10314888元。原告向法庭申请调查令发现，被告何松魁向法庭提交的所谓与朱新建借款的交付凭证系伪造，在阴谋败露后，被告何松魁申请撤诉并获得法院支持。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构成犯罪，遂委托江苏同帆律师事务所进行控告，某某机关经侦查查明被告何松魁与朱新建并不相识，也没有实际发生过借贷，相关证据系伪造，该案系被告何松魁与章荣共同策划实施的一起以虚假诉讼为手段的诈骗犯罪。2019年1月9日，如皋市人民检察院裁定章荣构成犯罪但因情节较轻不予起诉(皋检刑不诉[2019]1号)；2019年10月14日，贵院以955号案涉嫌犯罪为由启动再审程序[(2019)苏0682民监42号]；2019年10月21日，贵院以该案涉嫌刑事犯罪裁定驳回被告起诉[(2019)苏0682民再43号]。被告何松魁为达到非法占有原告财产的目的，以伪造的转账凭证发起诉讼，保全原告财产，导致原告财产被被告章荣以接力的方式保全，致原告为了控告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和财力，其中花费律师费30万元整，并给原告造成极大的精神损害。原告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四条、第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若干意见》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何松魁辩称：1.有关955号案件，虽然章荣以被告何松魁的名义提起诉讼，但是在诉讼之前所有证据的形成章荣与何松魁并没有任何的合谋，在提起诉讼过程中，所有关于代理人的聘请、谈话等等，均为章荣一人所为，没有何松魁的参与，在整个案件中，何松魁参与的唯一过程就是章荣根据代理人要求将资料交给何松魁签字，所以955号案件并没有真正体现何松魁的真实意思表示。2.原告以侵权来主张聘请律师代理费的损失显然没有相关的法律依据，侵权责任法以及现在适用的民法典均没有将代理费作为侵权损失的组成部分。3.原告与代理人之间的合同约定与被告何松魁没有关联性，原告与代理人之间的合同约定的范围并不明确，因为原告与章荣存在其他的民间借贷纠纷，另外合同第六条明确如果乙方成功启动再审程序方可支付，而原告方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系其本案代理人成功启动了再审程序，即使代理人为原告做了部分工作，也不能证明其工作与启动再审程序有因果关系。4.955号案件已经启动了再审程序，即（2019）苏0682民监42号以及（2019）苏0682民再43号案件，这些案件均没有认定何松魁有任何违法行为，更没有以达到占有原告财产目的、损害原告的任何财产，原告诉称的财产损失3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本案原告主张的30万元代理费与955号案件的再审没有关联性，也没有相关证据能证明与被告有任何因果关系。 被告章荣辩称：1.原告未向955号案件相关的诉讼、再审程序等出示律师函等委托代理手续，再审程序的启动不存在原告代理人的代理行为；2.原告本案举证的《委托代理合同》签订日期为2018年7月3日，而事实上，在2017年，如皋市检察院就已经通过抗诉程序对955号案件向法院提出了再审检察建议，法院于同年主动依职权通过调查后，于2018年1月将案件移送某某机关处理，可见，再审程序的启动系执法机关依职权主动进行的，与原告无任何关系；3.原告在再审程序已经启动的情形下，违法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并据此索赔律师费，我认为已经构成虚假诉讼，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原告无法证明再审程序的启动系其事实代理行为所致，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元月29日，案外人朱建新向被告何松魁出具借条，约定向何松魁借款9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5年元月29日至2015年3月29日，于2015年4月29日前归还，月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等内容，朱建新在上述借条借款人处签名，原告吴银山及另一案外人尹某作为借款担保人签名。2015年10月23日，何松魁以上述借条及900万元的转账凭证为依据，将朱建新、吴银山、尹某作为共同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朱建新偿还借款900万元并支付利息，同时要求吴银山、尹某对朱建新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案本院于2015年11月2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5)皋民初字第955号，即955号案件。该案审理中，何松魁向本院提出保全申请，并申请追加江苏恒源置业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本院于2015年11月3日作出保全裁定，查封了吴银山位于如皋市如城街道盛世华庭138幢Ｂ座房产及位于如皋市的房产，冻结了吴银山在如皋市红星大药房的股权，并查封了尹某位于如皋市经济开发区的服装厂，后何松魁于2015年12月29日向本院申请撤诉，本院于当日作出（2015）皋民初字第955号民事裁定书，准予何松魁撤诉。2015年12月30日，本院解除了该案中采取的保全措施。吴银山在该案中委托如皋市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宋卫国为其代理人。 955号案件结案后，吴银山向如皋市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如皋检察院）提出控告，如皋检察院对该案进行了审查，于2018年1月19日向如皋市某某局(以下简称如皋某某局)发出皋检民（行）违监[2017]32068200007号“线索移交函”，该函中载明：“本院在办理何松魁与朱新建等人民间借贷纠纷审判程序监督一案过程中，发现当事人间虚构借款事实，骗取吴银山、尹某担保，涉案金额较大，主要当事人朱新建下落不明，且案件涉及其他当事人，本案涉及虚假诉讼。现将有关线索移交你单位（部门），请依法处理”。如皋某某局于2020年3月14日立案初查，2018年3月21日作出立案决定，2018年5月16日，如皋某某局向如皋检察院发出皋公（刑）提捕字[2018]75号“提请批准逮捕书”，其中载明：“……犯罪嫌疑人章荣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的规定，涉嫌虚假诉讼罪。……特提请批准逮捕”。 2018年6月29日，如皋检察院作出皋检民（行）监[2018]32068200008号再审检察建议书，认为955号案件涉嫌虚假诉讼，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案涉900万元借款资金的运作完全是由章荣伙同李斌等人一手操作，借款人朱新建并未实际向何松魁借到900万元，银行款项的流转完全是章荣、何松魁、李斌等人虚构借款事实骗取吴银山、尹某担保……本院在审理955号案件过程中，在吴银山已提供证据证明可能涉嫌虚假诉讼的情况下，应开庭审理，组织双方对吴银山代理人取得的相关证据举证、质证，却未开庭审理，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利，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纠正，遂对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建议本院予以纠正。 2019年1月9日，如皋检察院针对章荣的虚假诉讼行为作出皋检刑不诉〔2019〕1号不起诉决定书，该决定书中载明：“……被不起诉人章荣因涉嫌虚假诉讼罪，于2018年4月16日被如皋市某某局刑事拘留，于2018年5月23日经本院批准逮捕，同日由如皋市某某局执行逮捕，于2018年10月26日经本院决定变更为取保候审，同日由如皋市某某局执行。……经本院依法审查查明：2015年1月29日，被不起诉人章荣以‘何松魁’名义与朱新建办理朱新建向何松魁借款人民币900万元的借据1张，被害人吴银山、尹某作为该借款的担保人。次日，被不起诉人章荣在未实际借款的情况下，通过他人制造了银行流水。2015年11月2日，被不起诉人章荣以‘何松魁’名义向如皋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判决朱新建给付上述借款及利息等，吴银山、尹某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并申请对吴银山、尹某的财产予以诉讼保全，保全金额为人民币10314888元，如皋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3日裁定对吴银山、尹某的相关资产予以查封、冻结。2015年12月1日，吴银山、尹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向如皋市人民法院申请调查令，如皋市人民法院经调查发现该900万元未实际支付。2015年12月29日，被不起诉人章荣通过‘何松魁’的委托代理人申请撤诉，并申请解除财产保全，如皋市人民法院同日裁定准许撤诉，次日裁定解除对相关资产的查封、冻结。案发后，被不起诉人章荣自动投案，并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本院认定，章荣实施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规定的行为，其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罪。章荣的行为仅致使人民法院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并在案发前申请解除财产保全，未造成严重后果，且系自首，犯罪情节较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可以免除刑事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决定对章荣不起诉。” 2019年10月14日，本院作出（2019）苏0682民监4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院在复查中发现有新的证据证明该案涉及违法犯罪活动进行再审审查，同时如皋市人民检察院依职权以皋检民（行）监[2018]32068200008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起再审检察建议，建议本院再审。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该裁定确有错误，应予再审。”故裁定（2015）皋民初字第955号案件由本院再审。 2019年10月21日，本院作出（2019）苏0682民再4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案涉嫌违法犯罪，所涉纠纷不应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处理范围，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一、撤销本院(2015)皋民初字第955号民事裁定；二、驳回何松魁的起诉。 本案中，原告吴银山向本院举证了其（甲方）于2018年7月3日与江苏同帆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及2019年12月15日江苏同帆律师事务所向其开具的1万元律师费发票，用以证明其因上述955号虚假诉讼一直努力启动再审，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第1点的约定，原告需要支付律师费30万元，现已支付1万元。该《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乙方指派刘兴福律师为甲方代理人，其中，第六条约定：甲方无需现行支付任何费用，根据办案进程按以下方式支付代理费用：1、如乙方成功启动再审程序，则每起再审支付乙方人民币叁拾万元；2、如申诉成功，甲方从挽回的损失中提取15%作为乙方代理费用；3、与本案相关联的刑事案件代理，甲方无需支付费用。原告方认为：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刘兴福是风险代理，根据上述《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第1点约定，只要再审成功启动，原告就需支付30万元委托代理费，故据此认为，不管955号案件的再审启动是否是因原告代理人的作用所致，原告都需付费30万元，因955号虚假诉讼案件两被告存在过错、再审确已启动的事实使得原告必须支付30万元代理费，其遂要求两被告赔偿。 审理中，原告吴银山于2021年2月24日向本院申请追加章荣为本案共同被告参与诉讼，本院予以准许。 另查，原告吴银山曾因本案纠纷于2019年12月11日向本院起诉，后于2020年2月24日申请撤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作出(2019)苏0682民初10672号民事裁定书，准予原告撤诉。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双方的庭审陈述，本院（2015）皋民初字第955号案卷材料、（2019）苏0682民监42号民事裁定书、（2019）苏0682民再43号民事裁定书，如皋检察院皋检民（行）监[2018]32068200008号再审检察建议书、皋检刑不诉〔2019〕1号不起诉决定书，《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等证据经质证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原告提起的是财产损害赔偿之诉，应符合一般侵权行为的基本构成要件。只有在侵权行为基本构成要件成就的前提下，原告的诉求才能成立。 根据一般侵权行为的基本构成要件，即行为人实施了民事违法行为、该民事违法行为造成了他人财产或人身损害、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四个方面。对于955号案件，经过如皋某某局立案侦查和如皋检察院的审查，被告章荣确实实施了虚假诉讼，如皋检察院也认定章荣的行为构成虚假诉讼罪，而被告何松魁对于章荣以其名义提起诉讼未加以核查和及时制止，两被告在实施955号案件虚假诉讼的民事行为主观过错上确已成就，但原告本案所主张的30万元律师费并非因两被告的上述过错行为导致，与两被告的过错行为之间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就955号案件，如皋检察院于2018年1月19日向某某机关发送了“线索移交函”，又于2018年6月29日向本院发送再审检察建议书，认为该案涉嫌虚假诉讼，而本案原告提出财产损害赔偿的依据即《委托代理合同》载明的签署日期为2018年7月3日，明显在如皋检察院提起再审检察建议之后。本案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依据是《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第1点的约定：“如乙方成功启动再审程序，则每起再审支付乙方人民币叁拾万元”，从字面表述看，该约定并不明确，具体是指什么案件没有明确说明，另，从本院作出的（2019）苏0682民监42号民事裁定书可见，再审程序主要是因如皋检察院的再审检察建议及本院的复查启动，退一步讲，即使这其中有原告代理人刘兴福的一定作用，也非因本案《委托代理合同》产生。其次，根据如皋检察院作出的《不起诉决定书》所载，“章荣的行为仅致使人民法院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并在案发前申请解除财产保全，未造成严重后果”，本案原告主张的律师费30万元并非955号虚假诉讼导致原告产生的必要性财产损失。再者，原告认为，《委托代理合同》是原告与其代理人之间约定的风险代理，用原告方的话说，只要955号案件再审启动，不管是不是因原告代理人的功劳所致，原告都需要支付律师费30万元，该约定显然只是原告与其代理人双方之间的你情我愿，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此外，本案原告主张的律师费也非955号虚假诉讼中委托代理人产生的律师费。综上，本案原告主张的律师费30万元不是原告的必然性损失，也就是说，被告实施的955号虚假诉讼不必然导致原告产生本案30万元的律师费损失，二者之间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吴银山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吴银山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 审 判 长  张蓉蓉 人民陪审员  李** 人民陪审员  许波宏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