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9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磊，男，1970年11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房选涛，北京市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彦力，男，1968年4月2日出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锦卫，北京英福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娜，北京英福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磊因与被上诉人王彦力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3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王彦力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王彦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手播信息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手播公司）注册资本的认定。为开展电信增值业务，手播公司与北京裕成天典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和北京世家鸿图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达成合作，分别由上述两家公司协助手播公司获得中国移动的电信增值业务服务资质，协助手播公司签署移动增值业务所需的音乐与视频著作权的授权。2006年8月7日，手播公司分两笔汇给北京裕成天典科技开发有限公司500万元，分两笔汇给北京世家鸿图技术开发有限公司500万元。与之相对应，北京裕成天典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协助手播公司取得中国移动电信增值业务服务资质并协助手播公司按照中国移动的要求完成相应的系统和内容开发工作。北京世家鸿图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协助手播公司完成移动增值业务所需的音乐与视频授权。2006年10月，北京金笔会计事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笔公司）与公司其他股东对移动增值业务的发展方向产生异议。经协商，2006年11月，金笔公司退出手播公司。手播公司继续开展移动增值业务。直至2011年底，手播公司持续作为中国移动的增值业务服务机构，从中国移动获得业务收入。2011年底，案外人张战、高玲等看好手播开展的移动增值业务，与手播公司协商转让手播公司股权。为便于股权转让，手播公司其他股东先将股权全部转让给梁磊，后梁磊于2012年2月21日将手播公司股权转让给张战、高玲。至此，梁磊不在手播公司担任职务和开展业务。2013年6月，手播公司与北京首都国际机场股份有限公司签署特许经营合同，转型开展首都机场特许经营业务，不再从事电信增值服务。一审法庭调查过程中，梁磊提出已生效的北京市二中院（2018）京02民终4211号判决书。一审法院在同案且王彦力未能提供进一步证据的状态下，做出完全相反的判决结果，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二、关于王彦力的债权认定。王彦力在未与手播公司签署任何协议的情况下，在2015年6月2日和6月9日支付给手播公司的169万元债权，系许永杰与王彦力共同作为石家庄轻舟创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当对第三方履行的偿还义务所涉及的资金。因此，王彦力采取直接支付而不签署任何协议的方式进行。2016年，上海微能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能公司）接管手播公司后，在处理手播公司与多位债权人的关系时，并未与王彦力签署文件。故，无法确认在上海微能公司接管手播公司期间，王彦力主张的债权是否成立。三、2012年以后梁磊即未再参与过市场经营，更未与手播公司进行过业务合作，一审法院的判决事实上要求梁磊以及其他原始股东承担自2012年起手播公司的经营风险。王彦力作为手播公司的密切关联方，时时了解手播公司的经营状态，能够从手播公司调用公司最初注册时的原始凭证作为诉讼证据。究其目的，实为转移资产后执行未果的再次收割。四、一审法院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原则。在本案中王彦力仅以转帐凭证和转帐支票主张手播公司股东存在抽逃出资情形，且转帐对象是第三方公司不是本案原始股东，在此情况下王彦力有责任举证证明确是原始股东的抽逃出资而不是手播公司的正常业务。梁磊不具备证明转账行为系用于手播公司业务支出的能力，一审错误的分配了举证责任，手播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元，梁磊仅出资10万元，且梁磊当时并不是手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未以其它方式掌控手播公司，显然对1000万元的性质不具备举证能力。王彦力债权发生时间在其主张的所谓抽逃出资之后的十多年，在此期间手播公司经历了多次股权和法定代表人资产等变更，梁磊早已与手播公司无任何关系。王彦力不应当仅凭向第三方的转账凭证和发票来追究十多年前一个小股东抽逃出资的责任。王彦力辩称：同意原判，不同意梁磊的上诉请求。手播公司注册资金在完成验资转入手播公司的当日就被转出，这个事实即便不能直接认定为抽逃出资行为，也构成了股东抽逃出资的合理怀疑，这种情况下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20条的规定，股东应当对注册资金转出用于公司的正常业务支出承担举证责任，如果举证不能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二中院（2018）京02民终4211号案件两审法院明确指出股东是否出资不实不属于该案件的审理范围，虽然判决中有关于不足以证明出资不实的表述，但是由于本案是债权人提起的诉讼，而不是公司股东提起的诉讼，因此举证责任并不相同。另外，该案判决所说的不足以证明原始股东出资不是也不属于生效法律文书所认定的事实，不妨碍本案中作出其他的认定。王彦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梁磊在其抽逃10万元和受让金笔公司瑕疵出资190万元范围内，对依据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7民初16943号民事判决书手播公司对王彦力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立即给付。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10日，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对原告王彦力与被告手播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6）京0107民初169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手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偿还王彦力借款169万元；二、手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王彦力自2016年1月23日起至实际偿还本金169万元之日止的利息（以169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以6%为上限计算）。案件受理费20010元，由手播公司负担（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公告费560元，由手播公司负担（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2018年7月27日，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对申请执行人王彦力与被执行人手播公司执行案件作出（2018）京0107执525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法院在执行中经调查发现，被执行人名下无车辆、房产、股权及对外投资；法院于2018年2月23日冻结被执行人名下的银行账户但余额不足，被执行人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法院依法将被执行人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并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经法院询问，申请执行人亦不能提供被执行人名下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故本案案款全部未到位。裁定如下：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7民初16943号民事判决的本次执行程序终结。手播公司成立于2006年8月4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2006年8月3日的手播公司章程记载股东及其出资为金笔公司出资950万元、梁磊出资10万元、盛红出资10万元、于彤出资10万元、星乐出资10万元、孟丹峰出资10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06年8月3日，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北京中瑞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于2006年8月3日出具的验资报告显示，2006年8月3日，金笔公司、梁磊、盛红、于彤、星乐、孟丹峰将公司章程规定的注册资金汇入入资专户。2006年11月8日，金笔公司将其持有的手播公司出资190万元转让给梁磊，将出资290万元转让给盛红，将出资115万元转让给于彤，将出资115万元转让给孟丹峰，将出资240万元转让给星乐。2011年12月27日，盛红、星乐、于彤、孟丹峰将持有的手播公司出资全部转让给梁磊。2012年2月21日，梁磊将持有的手播公司出资全部转让给张战、高玲。之后，手播公司的股东数次变更，2016年1月29日时，登记的股东为微能公司、刘潇、何增水。金笔公司成立于2000年12月18日，于2019年2月19日注销。诉讼中，王彦力提交银行转账凭证和转账支票，用以证明梁磊和金笔公司抽逃出资。上述银行转账凭证和转账支票显示，2006年8月7日，入资专户中1000万元汇入手播公司的账户，同日，手播公司分两笔汇给北京裕成天典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共计500万元，分两笔汇给北京世家鸿图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共计500万元。梁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手播公司转出款项的收款人不是手播公司原始股东，不能证明手播公司原始股东存在出资不是或抽逃出资的情形。诉讼中，梁磊提交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8日对原告微能公司与被告张战、手播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作出的二审判决【案号（2018）京02民终4211号】，主张该判决认定2006年8月7日手播公司转出1000万元，收款人并非手播公司的原始股东，不足以证明手播公司原始股东出资不实。在该案的一审判决中，法院认为，股东出资不实或抽逃出资时，公司或其他股东有权起诉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对象应为公司，而不是股权转让的受让股东。且现无证据显示手播公司的原始股东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况，因原始股东出资不实的情况未予确认，故而张战明知或应知该情况存在及张战故意隐瞒该情况均无事实基础，故一审法院对微能公司以此事实作为撤销的理由，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二审法院认为，微能公司提交的2006年8月7日手播公司分三次转出1000万元的进账单及转账支票，收款人并非手播公司的原始股东，微能公司提交的手播公司财务人员证言的证明力也不充分，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手播公司原始股东出资不实且张战向微能公司隐瞒了这一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手播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1000万元在入资专户完成验资后，转入手播公司的银行账户当天即被转出，且没有证据证明系用于手播公司业务支出，故应当认定手播公司的原始股东出资不实，均未履行出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王彦力要求梁磊在其未出资1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梁磊与金笔公司均系手播公司的原始股东，均未履行出资义务，梁磊对金笔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是知道的，梁磊受让金笔公司持有的190万元出资，其应在190万元本息范围内与金笔公司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故王彦力要求梁磊在受让金笔公司190万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梁磊在200万元的出资范围内对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7民初1694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手播信息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的债务向王彦力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梁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受理通知书及许可证资质证书、跨地区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材料，拟证明北京裕成天典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协助手播公司取得增值业务服务资质，并协助手播公司完成相应的系统和内容开发；2.中国移动中央音乐平台指定内容合作框架协议、音乐版权部分授权清单、视频内容合作协议，拟证明北京世家鸿图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协助手播公司完成移动增值业务所需的音乐与视频授权，并取得与中国移动中央音乐平台的业务合作资质；3.（2018）冀0132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2017）冀01执复242号执行裁定书、（2016）冀0108民初50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王彦力主张的债权事实不实；4.王彦力及许永杰、手播公司民事纠纷情况，拟证明王彦力、许永杰及手播公司均涉及多起民事纠纷，手播公司原员工的工资存在纠纷的情况下，与出借手播公司理由不符；5.手播公司对外投资股权冻结材料，拟证明王彦力不积极向出借时手播公司的主要责任人追偿，也没有积极追查手播公司的财产线索。王彦力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3、4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形式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梁磊提交的证据1、证据2即使能证明手播公司有相应的业务资质，但均无法证明与接受其转账的北京裕成天典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北京世家鸿图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有关，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其提交的证据3至证据5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亦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手播公司的原始股东是否出资不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手播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1000万元于2006年8月7日转入手播公司后，当天即全部被转出，分别汇给北京裕成天典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北京世家鸿图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该情形足以令人对股东是否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梁磊主张其履行了出资义务，应就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梁磊上诉主张上述转账系用于手播公司业务支出，但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梁磊提交的（2018）京02民终4211号民事判决书亦不足以证明手播公司1000万元注册资金在汇入公司账户当天即被全部转出的合理性，故一审法院认定手播公司原始股东出资不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梁磊与金笔公司作为手播公司的原始股东均未履行出资义务，且梁磊知晓金笔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仍受让金笔公司持有的190万元出资，王彦力要求梁磊在其未出资10万元范围内以及在受让金笔公司190万元出资的范围内对手播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梁磊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梁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196元，由梁磊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江 惠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冯 妍法官助理 张燕欣法官助理 刘 栋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