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122民初1025号 原告：潘献礼，男，1962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 原告：岑永峰，曾用名岑永芳，女，196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 原告：刘某2，女，199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 原告：潘某，男，201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法定代理人：刘某2。 原告：刘某1，男，2020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法定代理人：刘某2。 五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何巨华，广东千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于彤，广东千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梁佐云，男，198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平乐县。 委托代理人：王江艳，广西宏之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亚东，广西宏之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2- 被告：临沂跃发窑炉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临沐县曹庄镇岌山花园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29MA3EU1BL30。 法定代表人：叶田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弓园胜，河北德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宁市鸣华石灰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武鸣区宁武镇华山村科昌屯下兰山。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22MA5L273717。 法定代表人：杜曾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覃国前，广西方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潘献礼、岑永峰、刘某2、潘某、刘某1与被告梁佐云、临沂跃发窑炉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跃发公司）、南宁市鸣华石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鸣华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某2及五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何巨华，被告梁佐云的委托代理人王江艳、黄亚东，被告跃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弓园胜，被告鸣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覃国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潘献礼、岑永峰、刘某2、潘某、刘某1共同诉称：死者潘奎先于2020年9月7日受被告梁佐云的雇请到被告鸣华公司处进行塔吊拆除工作。同年9月9日，死者潘奎先在利用被告梁佐云提供的工具，并在其指示下开展拆除工作，在拆除过程中从高处坠落摔伤，经武鸣区中医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认为，死者潘奎先是受被告梁佐云的雇请，在工作中受其监督和管理，拆除工作所需工具借由被告梁佐云提供，且由被告梁佐云发放劳务报酬，故被告梁佐云与死者潘奎先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其对潘奎先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塔吊属于特种设备，拆除工作必须由具备资质的单位实施，被告鸣华公司将拆除工作发包给被告跃发公司，而被告跃发公司在明知被告梁佐云不具有拆出资质后仍坚持将该工程分包给被告梁佐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被告跃发公司应与被告梁佐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鸣华公司作为发包方，没有审查实际施 -3- 工人梁佐云是否具备拆除资质，没有尽到发包方应尽的审查和监督义务，应与被告梁佐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被告梁佐云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80836.27元（含丧葬费39756元、交通费1867元、误工费6824.02元、住宿费15840元、死亡赔偿金6949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61649.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2.被告鸣华公司、跃发公司与被告梁佐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负担。 原告潘献礼、岑永峰、刘某2、潘某、刘某1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死者身份证、户口本、亲属关系证明，拟证明原告诉讼主体资格；2.被告梁佐云身份证、被告鸣华公司及被告跃发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各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3.微信聊天截图、转账给案外人覃敏昌截图，拟证明死者潘奎先与被告梁佐云之间存在劳务关系；4.武鸣区中医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火化证、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拟证明潘奎先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不承担任何责任；5.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政府出具的《关于同意临沂跃发窑炉设备有限公司承建南宁市鸣华石灰有限公司年产10万吨环保节能石灰窑炉项目“9·9”高处坠落事故结案的批复》【南武政复（2020）144号】，拟证明本次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6.账单截图、发票，拟证明原告处理丧失产生的交通费；7.出生医学证明，拟证明被扶养人情况。 被告梁佐云辩称：1.死者与被告梁佐云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劳务关系，虽然塔吊的所有权人为被告梁佐云，但该塔吊在2020年4月就在被告鸣华公司安装，并为相关工程服务，实际使用人和控制人都是被告跃发公司，被告梁佐云只是收取租金，按照惯例，塔吊的进出场均由被告跃发公司负责或委托有资质的公司进行拆除。本案是被告跃发公司联系被告梁佐云拆除涉案塔吊，被告梁佐云于是听从被告跃发公司的指示，联系了覃某，并口头约定由其负责拆除。费用按照以往合作的形式根据难易度一次性结算固定费用支出给覃某，并由覃某就所获利润进行分配，覃某联系了死者等人一起拆除塔吊设备，即死者是覃某雇请的务工人员，所提供的不是劳务，而 -4- 是以完成拆除塔吊的工作成果为目的，在完成过程中具有独立性，符合承揽合同关系；2.原告要求被告梁佐云赔偿的各项费用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南武政复（2020）144号文记载，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死者潘奎先安全意识淡薄，未经培训并取得高处作业资质，并将原已佩戴好的安全带卸除。该文还载明，被告跃发公司未严格履行安全生产主体责任，管理不到位，租用塔吊时未对被告梁佐云不具备塔吊吊装作业资质、工人未具备高处从业资质从事高处拆装作业履行资格审查义务，致使不具备相应作业资质的工人进行高处施工作业，未及时发现并制止作业人员在高处作业时未按规定系安全绳等违规行为，消除安全生产隐患，直至事故发生，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之一，被告梁佐云不具备资质，聘请不具备高处作业资质的工人从事高处拆装作业，未对现场作业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培训，隐患排查不到位，未及时发现死者潘奎先的违规行为，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二，即使被告梁佐云需要承担责任，也是承担小于被告跃发公司责任的次要责任。 被告梁佐云未提供相关证据。 被告跃发公司辩称：根据南武政复（2020）144号文记载，死者潘奎先无高空作业资质，未按规定系安全带，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法律责任。被告梁佐云系死者潘奎先的雇主，未对死者潘奎先尽到资质审查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的全部责任，被告跃发公司无需承担责任。 被告跃发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 被告鸣华公司辩称：被告鸣华公司与被告跃发公司签订合同，将工程发包给被告跃发公司，并约定由其负责施工人员安全，且南武政复（2020）144号文件并未认定被告鸣华公司对事故发生有责任，故被告鸣华公司对死者潘奎先的死亡不承担责任。 被告鸣华公司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窑炉建筑承包合同，拟证明被告鸣华公司与被告跃发公司签订合同，将工程发包给被告跃发公司，并约定由其负责施工人员安全。 -5- 本案争议焦点为：1.各被告对潘奎先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过错程度如何？民事赔偿责任比例该如何划分？2.原告请求各被告赔偿的各项损失有何依据？如何计算？ 经本院审理查明：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政府于2020年12月29日作出《关于同意临沂跃发窑炉设备有限公司承建南宁市鸣华石灰有限公司年产10万吨环保节能石灰窑炉项目“9·9”高处坠落事故结案的批复》【南武政复（2020）144号】，原、被告均未就该文向武鸣区人民政府及相关部门提出任何异议。根据该文件记载，2020年3月9日，被告鸣华公司（甲方）与被告跃发公司（乙方）就窑炉设备安装工程签订《窑炉建筑承包合同》，约定工程价款包括材料费、设备费、人工费，乙方对施工人员施工过程中的安全负责，乙方工人在施工期间如发生一切安全事故由乙方负责。因施工需要，2020年4月初，被告跃发公司与被告梁佐云口头约定租用塔吊事宜，并分期在4月和9月8日将10万元租金已全部支付给被告梁佐云。窑炉建设完工后，被告梁佐云作为塔吊所有权人和拆卸负责人，便联系之前已有合作过的潘奎先等4人，聘请该4人为其拆卸塔吊，并达成口头协议，商定拆卸塔吊完工后视拆除的难易程度再商议给付工钱。9月7日晚上，潘奎先等4名工人到达武鸣，次日上午8时，开始拆除塔吊，9月9日下午18时许，塔吊只剩5节套架（无需拆螺丝钉，直接扭开地面固定螺钉即可吊走），潘奎先与覃敏昌在距离地面垂直高度7米的塔吊套架平台上工作，潘奎先不慎从上面跌落地面摔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调查组认定事故原因为：1.潘奎先安全意识淡薄，把原已佩戴好的安全带拆除，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2.跃发公司未严格履行安全生产主体责任，安全生产管理不到位，未对梁佐云不具备塔吊吊装资质、工人未具备高处作业资质从事高处拆装作业履行资格审查义务，致使不具备相应作业资质的工人进行高处施工作业，未及时发现并制止未按规定系安全绳等违规行为，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之一；3.梁佐云作为塔吊拆卸负责人，不具备塔吊吊装作业资质、聘请不具备高处从业资质的工人从事高处拆装作业，疏于管理，施工现场未落实安全管理措施，未对现场作业 -6- 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培训，隐患排查不到位，未能及时发现并制止作业人员在高空作业未按规定系安全带等违规行为，消除安全隐患，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之二。 另查明，潘奎先出生于1987年1月24日，其生前与原告刘某2于2017年12月27日生育长子潘炳珲，于2020年2月17日生育次子刘某1。事故发生后，各被告未赔偿过原告任何费用。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赔偿责任主体及赔偿比例的问题。本案事故发生后，原、被告均未就武鸣区人民政府出具的南武政复（2020）144号提出任何异议，本院依法对该文所记载的工程概况、事故发生经过、原因分析及责任认定予以采信，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被告跃发公司与被告梁佐云就本案塔吊的租赁及拆卸施工主体并无书面约定，双方在租用时已口头约定总费用为10万元，且被告跃发公司在塔吊拆卸完成前已将该10万元全部支付给被告梁佐云，费用数额及支付对象均明确，且已支付到位，而项目完工需要拆除塔吊时，系由被告梁佐云直接联系潘奎先等4名工人，并安排具体的拆除工作，且约定待拆除完后再商议报酬的具体数额，即报酬数额不具有确定性，可见潘奎先等人的工作、获取报酬的数额及付款对象并不受被告跃发公司支配和决定，再结合南武政复（2020）144号文记载梁佐云为塔吊拆卸负责人，应当认定被告梁佐云为塔吊拆卸的施工主体，潘奎先等4人为其聘请的施工人员，死者潘奎先与被告梁佐云之间存在劳务关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系死者潘奎先不具备拆卸塔吊的高空作业资质，安全意识淡薄，在高空作业中违规解除安全带，间接原因系被告梁佐云不具备塔吊吊装作业资质、聘请不具备高处从业资质的工人从事高处拆装作业，对施工现场疏于管理，未能及时发现并制止潘奎先在高空作业未按规定 -7- 系安全带等违规行为，被告跃发公司未严格履行安全生产主体责任，未对被告梁佐云不具备塔吊吊装资质、工人未具备高处作业资质从事高处拆装作业履行资格审查义务，致使不具备相应作业资质的潘奎先等人进行高处施工作业，未及时发现并制止潘奎先未按规定系安全绳等违规行为，对比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依法认定死者潘奎先承担本次事故70%的责任，被告梁佐云承担本次事故30%的责任，被告跃发公司就被告梁佐云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鸣华公司不承担本次事故责任。 关于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原告主张根据2020年7月17日实施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之规定，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原告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如下： 1.丧葬费，原告主张按照职工月平均工资6626元计算6个月，即39756元，合理有据，计算方式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2.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745元／年计算20年，即694900元，因潘奎先死亡时未年满60周岁，故原告的主张按20年计算合理有据，计算标准及方式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死亡赔偿金还应加上被扶养人生活费。死者潘奎先生前与原告刘某2共同生育两个小孩，原告主张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1591元／年的标准计算，合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事故发生时，长子潘炳珲年满2周岁，次子刘某1未满1周岁，原告主张长子潘炳珲的扶养费计算16年，次子刘某1的扶养年限计算17.5年，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即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1591元／年×（16年＋17.5年）÷2＝361649.2元。故死亡赔偿金共计1056549.2元； -8- 3.亲属处理丧事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虽然原告未能提供有效票据加以证明，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之规定，该费用属赔偿范围，原告居住于贺州市钟山县，距离南宁市武鸣区约450公里，其到异地处理丧事必然会产生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费，本院酌情认定交通费为1500元。住宿费，结合武鸣的消费水平，按照250元/天/间计算3天和每天2间，即1500元，误工费按照农林牧渔业51891元/年计算3人和3天，即51891元/年÷365天×3天×3人=1279.5元； 4.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事故导致潘奎先死亡，给其家人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害，但死者潘奎先在本次事故中的主观过程较大，结合原、被告的过错程度、当地生活水平，本院酌定为20000元，该费用不再按责任比例分担。 上述费用为：丧葬费39756元、死亡赔偿金1056549.2元、亲属处理丧事交通费1500元、住宿费1500元、误工费1279.5元，共计1100584.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七、第二十八、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梁佐云赔偿原告潘献礼、岑永峰、刘某2、潘某、刘某1丧葬费39756元、死亡赔偿金1056549.2元、亲属处理丧事交通费1500元、住宿费1500元、误工费1279.5元，共计1100584.7元的30%，即330175.4元； -9- 二、被告梁佐云赔偿原告潘献礼、岑永峰、刘某2、潘某、刘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三、被告临沂跃发窑炉设备有限公司就被告梁佐云的上述第一、二项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潘献礼、岑永峰、刘某2、潘某、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5428元，由被告梁佐云与被告临沂跃发窑炉设备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575元，原告潘献礼、岑永峰、刘某2、潘某、刘某1负担10853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或者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自提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不交也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王 攀 人民陪审员  苏申灵 人民陪审员  潘尖邦 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 -10- 法官助理李芳英 书记员梁雅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