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902民初3428号 原告：吴某，男，2007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宿舍楼。 原告暨原告吴某法定代理人：吴剑，男，1982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宿舍楼。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科，四川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段绪文，男，1951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犍为县。 原告：王学芳，女，1952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犍为县。 原告段绪文、王学芳的共同委托（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吴剑，身份同上。 被告：巴中市中心医院。住所地：巴中市巴州区南池河街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3700452439575H。 法定代表人：徐世成，该医院院长。 委托（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何爱琼，女，1973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元，四川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某、吴剑、段绪文、王学芳与被告巴中市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当事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某、吴剑、段绪文、王学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因被告医疗过错致段正苹死亡的丧葬费34633.50元、死亡赔偿金7650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14162.50元，共计1113856元，由被告向原告赔偿该费用的45％，即501235.20元；2.判决因被告医疗过错致新生儿死产丧葬费34633.50元、段正苹分娩住院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误工费1917元、护理费966元、营养费8550元、产检费3000元，共计81306.50元，由被告向原告赔偿该费用的60％，即48783.90元；3.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段正苹死亡精神抚慰金50000元及新生儿死亡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1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告提供的赔偿项目及费用清单显示：一、医疗费5000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2019.7.8-2019.7.15，共计8天，30元／天×8天＝240元；三、误工费：87471元／年÷365天／年×8天＝1917元；四、护理费：44085元／年÷365天／年×8天＝966元；五、营养费：1.住院期间营养费：30元／天×8天＝240元；2.怀孕期间营养费（39×7＋4）×30元／天＝8310元；六、产检费：30000元；七、丧葬费：1.段正苹丧葬费：34633.5元，2.新生儿丧葬费：34633.5元；八、段正苹死亡赔偿金38253元×20＝765060元；九、被抚养人生活费：1.吴某：生于2007年8月8日，事发时12岁，25133×6÷2＝75399元；2.父亲：段绪文，生于1951年5月23日，事发时68岁，25133×6÷12＝301596元；3.母亲：王学芳，生于1952年2月16日，事发时67.5岁，25133×12.5＝314162.5元；十、精神抚慰金：1.段正苹死亡致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新生儿死亡致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庭审中，原告增加胎儿的死亡赔偿金765060元，后自愿撤回该诉请。同时，原告同意将段正苹的医疗费51145.91元纳入一并处理，对于超过被告承担的部分自愿在被告的赔偿金额中进行扣减。 事实及理由：原告亲属段正苹怀孕39+4周，于2019年7月8日入住被告巴中市中心医院待产。当日根据被告提示，段正苹及原告吴剑选择阴道试产。此后，被告多次使用引产措施不当直至2019年7月13日仍无明显进展，此时被告应当考虑引产失败并及时终止妊娠，但被告未作为。2019年7月14日凌晨1时许，段正苹开始出现发热、心动过速、收缩血压升高等症状，被告对段正苹发热的原因未予以积极排查、分析，未及时考虑脓毒血症并及时采取有效对症治疗措施，更对胎儿的监护不够，延误胎儿宫内窘迫的早期发现并及早干预。此后，段正苹出现高热寒战、腹痛加重、心慌、呼吸困难、胎心频繁晚减、宫缩过强等加重病情等症状。当日上午7时，被告方才对段正苹实施剖宫产术，由因被告此前的医疗过错，及术中行子宫肌瘤切除术未履行告知义务致本就危重的病情更加危重等一系列的医疗过错行为，导致新生儿死产及段正苹于2019年7月15日死亡的医疗损害后果。2019年7月20日，被告与原告方共同委托重庆法医验伤所对段正苹尸体进行解剖，明确死因。2019年9月20日，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重法【2019】A字第3779号)，鉴定意见为：段正苹系羊水栓塞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2020年6月，被告与原告方共同委托了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若有过错，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12月2日，该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川西南鉴【2020】医鉴字第0005号)。鉴定意见为:巴中市中心医院对段正苹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新生儿死产具有因果关系，为主要原因力，与段正苹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为次要原因力。综上所述，被告因医疗过错致段正苹母子双亡，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及精神痛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十八条之规定，被告对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为维护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现原告特依法提起民事诉讼，望人民法院及时依法判如所请。 被告巴中市中心医院辩称，1.我院在段正苹产检期及生产诊疗过程中无任何过错。段正苹发生病情变化后，我院组织院内和上级医院专家会诊参与抢救治疗，依然没有明确病因。后双方共同委托重庆法医验伤所对段正苹尸体进行尸检后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重法【2019A字第3779号)，我院难以相信这是科学的鉴定结论，我院保留向有关管理机关反映并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我院对应当承担的责任绝不推诿，建议承担20%-30%的赔偿责任。2.段正苹的有关赔偿费用意见。（1）在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用为51145.91元，被答辩人需结清在我院所欠医疗费用，凭发票主张权利。如果拖欠医药费用我院将在赔偿款中予以扣除，确保国家权益不受损。（2）根据病历记载，段正苹住院时间为七天，故住院伙食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计算天数应为七天，而且营养费的标准过高应予调整。（3）误工费应当按照收入的减少金额计算。（4）被答辩人要求怀孕期间的营养费无法律依据。（5）段正苹产检期间其生命、身体、健康并未受到损害。故其要求答辩人赔偿产检费用没有法律依据。（6）段正苹胎儿系新生儿死产，新生儿死产的是指:“在正式临产前尚有胎心，但正式临产后胎心消失，胎儿全身娩出后始终没有显示过生命现象者。”段正苹的胎儿脱离母体时，已无生命迹象，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自然人，没有民事权利能力，不享有民事权利。按照我国现行法律规定要求答辩人支付丧葬费、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7）段正苹非独生子女，要求答辩人支付段绪文、王学芳全额抚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段绪文、王学芳为农村户ロ，赔偿标准应按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进行计算。段正苹的死亡主要原因是疾病导致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五条的规定，结合我省、市的生活水平，被答辩人请求赔偿的精神抚慰金明显过高，应予减少。综上所述，我院无任何诊疗过错，建议由我院承担20%-30%的责任，原告主张的部分费用过高及主张不当，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告吴剑系死者段正苹生前配偶，原告吴某系段正苹之子，原告段绪文、王学芳系段正苹之父母。庭审中，原告主张原告段绪文、王学芳另育有一女段丽苹，但无生活自理能力。 2019年7月8日，段正苹到被告巴中市中心医院住院，入院诊断为：1.妊娠期高血压，2.妊娠期糖尿病，3.G5P1+39+4周孕宫内活胎待产，4.胎儿脐带绕颈一周，5.银屑病。 2019年7月9日，段正苹与吴剑在“医患沟通记录”中签字并书写：以上风险已告知，选择阴道试产。 2019年7月14日，被告巴中市中心医院手术记录中手术一般情况记载，术中产妇大抢救一次，抢救成功。新生儿大抢救一次，抢救失败。胎儿娩出时间2019年7月14日07：06。术毕患者经积极处理好转后由麻醉科医师护送入ICU。同日，吴剑在“死胎、死婴处理知情同意书”中签字备注“要求移送殡仪馆冷冻保存”并勾选“本人已阅读并理解上述规定，经慎重考虑，选择委托医院对死胎、死婴进行处理。并承担所需处理费用”。 巴中市中心医院在段正苹的临时医嘱单载明：“病人于2019年7月15日18：10分死亡”。 段正苹住院期间，共产生医药费51145.91元，原告预交5000元。 同时查明，2019年7月20日，原告吴剑与被告巴中市中心医院共同委托重庆法医验伤所对段正苹进行尸体解剖，明确死因。2019年9月20日，该所作出重法[2019]A字第37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段正苹系羊水栓塞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被告巴中市中心医院支付鉴定费1.6万元、支付尸体解剖的交通费2000元。 2020年6月30日，原告吴剑与被告巴中市中心医院共同委托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对巴中市中心医院对段正苹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若存在过错、对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2020年12月2日，该所作出川西南鉴[2020]医鉴字第00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巴中市中心医院对段正苹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新生儿死产具有因果关系，为主要原因力，与段正苹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为次要原因力。此次鉴定原告和被告各支付鉴定费5000元。 另查明，该事故发生后，原告吴剑在被告巴中市中心医院分两次共计借支3.5万元，其中段正苹尸体冷冻费5000元，丧葬费30000元。 2019年7月21日，巴中市殡葬管理所出具吴剑之次子殡葬服务费1785元的增值税发票一张。 2019年7月28日，巴中市殡葬管理所出具段正苹3240元殡葬费收据一张及殡葬服务费4674元的增值税发票一张。 还查明，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表示对两次鉴定结论无异议。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身份信息，原告的诉称，被告的答辩，鉴定意见，病历资料，收据，借条，增值税发票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侵权行为和侵权结果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本案应当适用法律事实发生时的法律。 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鉴定结论，巴中市中心医院对死者段正苹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新生婴儿死产具有因果关系，为主要原因力，与段正苹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为次要原因力。该两次鉴定均为原、被告双方共同委托，且双方都对鉴定结果无异议，故对于两次鉴定结论，本院予以采信。根据鉴定结论的原因力划分，对于死者段正苹的死亡，本院确定被告应当按照30%的比例承担责任。 关于原告主张段正苹死亡的各项费用问题： 1.医疗费。结合医药费发票及原告诉请、被告辩称，该项费用确定为51145.91元。 2.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结合段正苹的住院天数及诉请，确定该费用为每日30元，该项费用共计7天×30元/天=210元。 3.营养费。结合段正苹的住院天数及诉请，确定该费用为每日20元，该项费用共计7天×20元/天=140元。 4.护理费。结合段正苹的住院天数及被告的抗辩，护理天数应为7天，其费用确定为每日90元，该项费用共计7天×90元/天=630元。 5.丧葬费。结合原告的诉请，根据2019年度四川省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该费用为34633.50元。 6.死亡赔偿金。结合原告诉请、段正苹死亡时的年龄及其职业、户籍登记信息，按照上一年度2020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进行计算，该项费用为38253元/年×20年=765060元。 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吴某系段正苹之子，段绪文、王学芳系段正苹父母，段绪文、王学芳除段正苹外还育有次女段丽苹，故段正苹生前负担的赡养义务应当各为二分之一。原告虽主张段丽苹缺乏生活自理能力，但原告并未提供充分地证据予以证明。结合段正苹死亡时其生活来源收入及原告吴某的年龄、段绪文、王学芳的年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中关于“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因段正苹有三个被扶养人，其每年支出的总额超出了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段正苹死亡后至2025年，三名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5133元／年×6年＝150798元。自2026年始，其父段绪文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5133×6年÷2＝75399元，其母王学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5133×7年÷2＝87965.50元。该项费用合计314162.50元。 上述死亡赔偿金费用合计为1165981.91元。 7.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该项费用酌定为40000元。 以上费用共计1205981.91元。按照责任比例，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被告应当向原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165981.91元×30%=349794.57元。 关于原告主张的段正苹之子丧葬费及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段正苹之子娩出后虽为死胎，不具有自然人的民事权利能力，不享有民事权益。但死婴、死胎并不能作为医疗废物进行处理，故原告主张被告承担死胎的丧葬费，本院予以支持。结合鉴定意见及原告的主张，本院确定由被告按6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故该项费用为34633.50元×60%=20780.10元。段正苹之子已经段正苹十月孕育，承载着近亲属的巨大感情和精神利益，其娩出即为死胎，被告过错系其主要原因力，其亲属由此遭受了巨大精神创伤，故被告应当支付原告精神抚慰金4万元。 关于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因原告未提供其住院而导致段正苹收入减少的相关证据，故对于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怀孕期间营养费、产检费，因不属于本次医疗损害责任中发生的费用，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因原告在被告处借款3.5万元，同时因原告未交清住院费用，该费用中原告应当承担70%的责任，即35802.14元，减去已支付的5000元，原告的借款3.5万元及未支付的30802.14元医疗费应当在总赔偿金额中扣减。 以上费用品迭后，被告应当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合计304772.5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巴中市中心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赔偿原告吴某、吴剑、段绪文、王学芳因段正苹死亡的医疗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合计304772.53元； 二、被告巴中市中心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赔偿原告吴某、吴剑、段绪文、王学芳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 三、驳回原告吴某、吴剑、段绪文、王学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0120元，由原告吴某、吴剑、段绪文、王学芳负担3963元，由被告巴中市中心医院负担615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泓燕 人民陪审员  张 翔 人民陪审员  赖金华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 助理  郭兴星 书 记 员  贺琳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