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民再1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老马路7号。 负责人：谢川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祯睿，四川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远雨，四川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场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一段109号华创国际广场3号栋14-19楼。 负责人：孙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开宇，四川蜀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德阳市鸿安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天元镇武庙村三组。 法定代表人：张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加勇，上海段和段（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成都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德阳市鸿安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安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民终17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作出（2021）川民申142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人保成都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祯睿、被申请人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开宇、鸿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加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成都分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改判维持一审判决；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己对交强险的保险责任范围进行了明确的规定。本案系混凝土泵车在施工工地上静止作业过程中因零件掉落发生的事故，既不是在道路上也非通行过程中，不属于交强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人保成都分公司不应对本案事故承担交强险范围的赔付责任。对此种情形，《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指南》也持相同意见，即“特种车辆进行特种作业时发生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的，保险公司不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因此，二审法院以事故车辆系从事专业作业的特殊车辆以及交强险的设立初衷为由，认定本案事故属于交强险的保险责任范围，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辩称，案涉特种车属于争议车，有作业状态和行驶状态。特种车辆必须购买交强险，否则不能上路行驶和作业，但是对于是否购买商业险无强制性要求。大多数是在同一个保险公司购买两个险种，并且都是在交强险范围内进行了赔偿。本案具有特殊性，机动车虽然没有在道路上行驶，但也不是熄火停靠，而是在作业过程中。交强险是为了保护不特定人群的利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没有免除特种车辆在作业状态下的责任。即使交强险脱保情况下，也有救济金进行保护。因此并非赔偿事由需严格限定，而是免赔事由要严格审查，才能体现交强险设立初衷。综上，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鸿安公司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鸿安公司向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成都分公司及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赔付199360.91元；2.诉讼费由人保成都分公司及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4日，事故车辆川Ｆ×××××号泵车在工地作业过程中，泵车上的泵管掉落，将工地上施工的工人勾承豪右小腿部位砸伤，勾承豪随即被送往青白江区人民法院住院治疗，2019年1月12日出院，花费医疗费33923.11元。出院医嘱：1.休息3月，加强营养及护理，术后3月时需将下胫腓联合螺钉取出（约需1000元），否则易断；2.加强功能锻炼特别是踝关节屈伸锻炼……4.一年后取出全部内固定，约需10000元。勾承豪出院后即前往四川省盐亭县中医医院继续住院治疗，至2019年3月28日出院，花费医疗费17317元。出院医嘱：1.休息3月，加强营养及护理……。勾承豪后于2019年5月27日到四川省盐亭县中医医院进行“下胫腓联合螺钉取出术”手术，于2019年7月11日出院，花费医疗费11470.80元。出院医嘱：1.休息一月，全休期及住院期间需陪护一人，住院及出院后全休期部分负重，适度加强营养；2.至少6个月内防止外伤、避免过度运动及康复锻炼，否则有骨折愈合不良、再骨折的可能，需相应治疗；3.必须门诊随访……至少每月一次……。鸿安公司系事故车辆川Ｆ×××××号车车主，该车在人保成都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投保了限额1000000元的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险。鸿安公司垫付了勾承豪三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共计62710.91元，垫付2018年12月14日至2019年1月12日期间护理费4650元，2019年1月12日至2019年3月28日期间的护理费7500元，2019年5月27日至2019年7月11日期间的护理费4500元，以上护理费共计16650元。2019年4月18日，勾承豪所受伤情经四川民生法医学司法鉴定所依据《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鉴定为工伤九级，并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鉴定为伤残十级。勾承豪、鸿安公司、案外人成都宏益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中国核工业二四建设有限公司、河北中核二四劳务有限公司达成了工伤事故和解协议书，协议书约定：除去鸿安公司已经支付的医疗费62710.91元和护理费16650元，鸿安公司再向勾承豪一次性支付各项损失共计120000元（包含之前的借支11000元），成都宏益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10000元，中国核工业二四建设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15000元，河北中核二四劳务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20000元，以上共计165000元。损失项目包括勾承豪的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伙食住宿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失费、鉴定费、伤残补助金、医疗补助金、就业补助金等各项损失费用。协议第八条约定：1.若其他各方因本次事故办理保险理赔，甲方（勾承豪）须积极配合提供相关资料原件和必要协助，所得保险理赔款归其他各方所有。协议签订后，鸿安公司向勾承豪支付了约定款项120000元（包含借支11000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勾承豪因案涉事故所致伤残等级为十级均无异议。勾承豪于1981年11月7日出生，户籍地为四川省盐亭县，其父勾永良、母岳秀容均系农村户口，仅育有勾承豪一子。勾承豪评残时其父母分别为64周岁、58周岁。勾承豪婚后育有一子勾宏宇，出生日期2009年7月14日。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0113民初328号民事判决：一、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鸿安公司赔偿保险金199360.91元；二、驳回鸿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44元，由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负担。 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先在交强险的范围内进行赔偿。二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12月7日，鸿安公司为案涉车辆在人保成都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单载明“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二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交强险系一种强制性险种，具有保障性功能，对于从事专业作业的特殊车辆而言，除道路行驶外，还具有作业过程的动态性，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也较为常见。案涉混凝土泵车属于机动车的一种，应当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虽然本案系混凝土泵车在施工工地上静止作业过程中因零件掉落发生的事故，但混凝土泵车作为特种车辆，相对于普通车辆具有特殊性，即其主要用途在于施工作业而非交通运输，其主要使用场合在建设工地而非通行道路。上述两点区别决定了在使用混凝土泵车的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主要源于施工作业时的意外伤害，而非狭义上的道路交通肇事。交强险设立的初衷在于保护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利益，如果仅将本案中交强险赔付范围狭义的理解为“道路交通肇事”，则混凝土泵车购买交强险就几乎不能起到保护不特定第三方利益的目的，违背了交强险设立的初衷。故本案中，在混凝土泵车进行施工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属于交强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人保成都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赔偿费用共计199360.91元，其中医疗费为62710.91元，伤残赔偿金为66432元，而案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上载明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故人保成都分公司应在上述约定限额内向鸿安公司赔偿76432元（伤残赔偿金66432元+医疗费用10000元），剩余122928.91元由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在商业保险的范围内进行赔付。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01民终1772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人保成都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鸿安公司支付保险金76432元；三、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鸿安公司支付保险金122928.9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144元，由人保成都分公司、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88元，由人保成都分公司负担1710元，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负担2578元。 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之规定，交强险赔偿必须是以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财产损害为要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该条亦明确了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该解释，但并未规定特种车辆在作业时也可以参照适用。特种车辆兼具行驶和特种作业两种功能，其特种作业功能独立于行驶功能，这也是特种车辆与普通车辆的主要区别。本案中，案涉混凝土泵车作业是在静止和相对稳定状态下进行，而非“通行时”。行驶与特种作业两种功能和状态具有显著差别，应当加以区分。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机动车交强险赔偿以发生道路交通事故为前提，必然是以“通行”状态为必要条件，特种车辆也不例外。不能将特种车辆交强险赔偿范围扩大至静止作业状态发生的其他事故。因此，案涉混凝土泵车在作业时泵管掉落致使勾承豪右小腿部位砸伤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人保成都分公司不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本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民终1772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328号民事判决。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88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明克 审 判 员 漆光碧 审 判 员 蔡莹莹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蔡茂华 书 记 员 陈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