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05民终5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可展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官渡街道办事处世纪城商务中心3幢7B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111MA6MXAPH39。法定代表人：林显仁，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楚、鲁婷婷，云南弘蕊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飞超，男，198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方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凤玲，云南金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杜宏武，男，1977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上诉人云南可展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可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飞超、原审被告杜宏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施甸县人民法院（2021）云0521民初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可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飞超对可展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理由是：（一）一审违背不告不理原则，程序违法。1.一审庭审中张飞超当庭变更诉讼请求，将民事起诉状中的“返还不当得利”变更为“返还所获利益”，属于对诉讼请求的赔偿项目变更，但一审没有给予上诉人新的答辩期限，也未征询上诉人是否需要新的答辩期，程序违法。2.一审起诉金额与法院判决金额虽同为649549.60元，但一审原告诉讼请求是确认合同无效和“返还所获利益”，一审判决却是确认合同有效并“支付砂石款”，违反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原则，程序违法。（二）一审在判理部分确认“可展公司不能交付洞渣给张飞超使用，应当依据约定按照市场价格即在合同载明的单价基础上每吨增加8元计算支付材料款给张飞超”系在没有合同约定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即便可展公司存在没有按照约定全部提供洞渣的行为，张飞超享有的是要求可展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权利，而没有要求可展公司支付差价的权利。（三）一审判决可展公司向张飞超支付砂石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原告自始至终没有起诉要求被告支付砂石款。2.双方《砂石料采购供应合同》已履行完毕，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依据。3.法律没有返还所获利益的规定，原告的诉讼请求也没有事实基础。4.张飞超在法庭辩论阶段主张的返还所获利益649549.60元，属于一审被告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因该违约责任原告张飞超没有主张，合同也没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和按照合同约定补齐差价，张飞超的主张不能成立。（四）《砂石料采购供应合同》部分条款无效，一审认定合同有效错误。双方约定甲方提供乙方洞渣的行为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但合同其他条款和约定仍然有效，包括张飞超以低于市场价8元向可展公司提供砂石料的约定，可展公司无需支付差价。（五）合同中关于“低于市场价供应砂石料”的约定属于显失公平的可撤销合同，但张飞超并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而是在合同履行完毕后主张返还所获利益，其诉讼请求依法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张飞超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是：双方签订《砂石料采购供应合同》，可展公司将保山至施甸××项目××水塘××、××号隧道所有洞渣提供给张飞超使用，张飞超以低于市场价8元的价格供应可展公司砂石料，在可展公司不能供应合同约定洞渣的情况下，张飞超提供的砂石料应按市场价计算，可展公司应将其低于市场价每吨8元的砂石款支付给张飞超。原审被告杜宏武未陈述意见。原审原告张飞超一审诉讼请求是：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砂石采购供应合同》无效，并判令被告返还所获利益649549.6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张飞超向他人承包施甸县盆越砂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盆越公司）名下石场后，于2018年1月20日，以盆越公司名义与可展公司签订了《砂石料采购供应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第三款载明：供货时间2018年1月起至2019年1月止（具体以甲方的需求计划为准）；甲方与乙方双方协商，由甲方（保山至施甸××项目××水塘××、××号隧道）将所有洞渣提供给乙方指定地点，交由乙方使用（部分洞渣因乙方未能提供场地，甲方先行存放至云维矿区，由乙方自行负责转运使用），乙方给予甲方低于市场价8元供应给甲方工程需要的砂、石材料；价格为碎石（5-10㎜）32元∕吨，机制砂32元∕吨，碎石（20-31.5㎜）37元∕吨；（单价一次性包死），由甲方自行派车至乙方场地运输砂石。第三条第三款载明：无论本合同其他条款约定的甲方向乙方支付货款的期限是否届满，甲方在业主支付的备料款（或工程款）时向乙方支付相应部分货款。被告可展公司相关人员及原告张飞超分别在“甲方”“乙方”栏签字按手印，但可展公司、盆越公司均未加盖公司印章。合同履行过程中，2019年1月30日，双方在合同末尾书写增加了以下内容：注因本合同第三条第4（1）条发票提供，因双方暂时未达成协议，到2019年农历正月15日过后，双方另行协商；注甲方于2019年1月30号付乙方砂石料款65万元正，2019年1月31号付45万元正，如未按时付款，本合同无效。经核对2017年11月至2019年1月，张飞超累计供给可展公司碎石81193.70吨，单价每吨32元；石灰石6448.07吨，单价每吨18元；废料75.74吨，单价每吨10元；货款合计2715021.06元。2017年12月至2019年5月，可展公司合计支付货款2500000元，剩余货款215021.06元，扣除张飞超应付给可展公司的螺纹钢款5914元、电费13080元和柴油款62000.40元合计80994.40元为134026.66元；2019年8月16日，可展公司再次支付34030.52元。原审认为，张飞超作为盆越公司名下的石场的承包人以盆越公司名义与可展公司自愿签订《砂石料采购供应合同》，该合同约定的可展公司将开挖隧道产生的所有洞渣交由张飞超使用，张飞超以低于市场价8元的价格向可展公司提供砂石材料，系双方对所买卖的砂石材料价格计算方式的约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也不属于该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合同变更或者撤销的情形，因此，《砂石料采购供应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砂石料采购供应合同》第一条第三款明确约定由可展公司将所有洞渣提供给张飞超指定地点，交由张飞超使用，张飞超以低于市场价8元供应给可展公司工程需要的砂、石材料。根据该约定，张飞超以32元每吨、37元每吨提供砂石材料的基础是可展公司将开挖隧道产生的所有洞渣交由张飞超使用，在可展公司不能履行将所有洞渣提供给张飞超使用的情况下，可展公司按前述单价计算支付材料款，与双方约定不符，可展公司应当按照市场价格即在合同载明的单价基础上每吨增加8元计算支付材料款给张飞超。张飞超累计供给可展公司碎石81193.70吨，石灰石6448.07吨，废料75.74吨不在约定的材料范围内，可展公司应当支付碎石款649549.60元（81193.70×8）给张飞超。可展公司认可杜宏武为其员工，且对其代表公司与张飞超之间的对账无异议，另从对账单上所反映的事实来看，该买卖合同是张飞超个人与可展公司之间的交易。因此，张飞超请求杜宏武承担付款责任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由被告云南可展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支付原告张飞超砂石款649549.60元；二、驳回原告张飞超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张飞超与可展公司因本案《砂石料采购供应合同》另行向施甸县人民法院起诉按合同约定单价支付剩余货款，施甸县人民法院于2021年3月29日作出（2021）云0521民初27号民事判决，判决可展公司按每吨32元单价支付张飞超砂石尾款99996.14元，张飞超出具2634026.66元发票给可展公司。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归纳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张飞超因未能使用合同约定洞渣而要求可展公司按市场价补足每吨8元砂石款的理由是否成立？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张飞超与可展公司签订的《砂石料采购供应合同》约定张飞超以低于市场价8元的价格供应可展公司工程所需砂石料的前提是可展公司将其所有洞渣交由张飞超使用，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均认可因政策原因可展公司采出的洞渣不能交由张飞超使用，在此情况下，合同约定单价已显失公平，对张飞超而言已构成重大误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当事人因重大误解行使撤销权的期限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而张飞超与可展公司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限为2018年1月至2019年1月，合同履行期间双方多次对帐，均按约定单价进行计算。2019年1月30日，双方在合同书末端备注“甲方于2019年1月30号付乙方砂石料款65万元正，2019年1月31号付45万元正，如未按时付款，本合同无效”该备注内容已对合同价款进行了固定，系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的结算行为。在合同履行期间，张飞超并未主张合同显失公平而要求变更合同单价以弥补损失，其于2021年1月7日起诉要求可展公司补足市场差价，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间。同时，张飞超另案起诉可展公司按合同约定单价支付剩余货款的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就同一法律关系而言，本案已构成重复起诉。据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施甸县人民法院（2021）云0521民初2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张飞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4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95元，均由被上诉人张飞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鹏审判员  张 燕审判员  施 红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项坤书记员施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