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0682刑初415号 公诉机关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广义，男，1964年8月16日生，渔民，户籍所在地江苏省淮安市洪泽区，住江苏省启东市。被告人李广义因涉嫌犯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于2021年3月10日被长江航运某局南通分局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于2021年6月4日由长江航运某局南通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南通市看守所。 辩护人周峰，上海开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检察院以通崇检刑一刑诉[2021]39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广义犯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于2021年5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6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军、蒋君、检察官助理陈志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广义及其辩护人周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21年2月上旬至案发，被告人李广义在未取得专项（特许）渔业捕捞许可证的情况下，与妻子钱某、帮工潘某驾驶苏东台渔11541号渔船及浮子筏在东经121°59′、北纬31°44′附近海域定置25张鳗苗网，非法捕捞鳗鱼苗等水产品。经鉴定，该网具为单桩框架张网，网口周长9.12m，网具总长14.4m，网囊网衣最小网目尺寸为1.69mm/目。 2021年3月6日10时许，被告人李广义等人在上述海域非法捕捞鳗鱼苗等水产品时，发现其定置的一张鳗苗网捕获疑似中华鲟一尾。该鱼被细长网尾包裹，头部皮肤磨损。李广义认出该鱼系中华鲟，遂电话联系王某帮忙出售，被王某拒绝。后李广义在驾驶浮子筏返回途中，用菜刀将该鱼分解，并将鱼头、内脏抛入长江口水域，鱼身分割成数块带回住处。 2021年3月9日，某机关破获该案，并抓获被告人李广义。在其住处冰箱内查获疑似中华鲟肉块两段、疑似中华鲟鱼肉一袋，在厨房灶台查获已经烹饪的疑似中华鲟鱼肉一盘，共计12.06kg。经鉴定，涉案鱼组织的物种为中华鲟。该中华鲟年龄约5龄至6龄，系幼鱼，整体价值为人民币19.2308-37.5万元。 到案后，被告人李广义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协助某机关抓获其他案件犯罪嫌疑人多名。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广义非法猎捕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中华鲟一尾，其行为构成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被告人李广义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有立功情节，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自愿认罪认罚，可以从宽处理。诉至本院。 被告人李广义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无异议，且自愿认罪认罚。 被告人李广义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无异议，认为被告人具有以下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情节：1.犯罪情节较轻，主观恶性较小，主观方面不是直接故意。其捕鳗鱼苗一般每天收网，因2021年3月4日、5日大风未出海，导致未能及时发现困于网中的中华鲟，未能及时采取救助措施。根据在案证据，中华鲟被捞上来后，头部磨损严重，一动不动，已失去生命体征。李广义发现死亡的中华鲟后联系买家，销售未果后自己食用，系因生活疾苦，被眼前利益所蒙蔽。2.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3.揭发他人犯罪行为，帮助某机关侦破案件，是立功。4.系初犯、偶犯，一贯表现良好，无前科、劣迹。5.已根据量刑建议主动缴纳了罚金，预缴部分生态环境修复费用。6.自愿认罪认罚，悔罪表现良好，无再犯危险，对其居住的社区无不良影响。综上，建议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20年11月，被告人李广义与他人共同向孙某租赁苏东台渔11541号渔船。2021年2月上旬至案发，被告人李广义在未取得鳗鱼苗专项（特许）捕捞许可证的情况下，与其妻子钱某、帮工潘某驾驶上述渔船及浮子筏至东经121°59′、北纬31°44′附近海域，定置25张鳗鱼苗网，非法捕捞鳗鱼苗等水产品。 2021年3月6日上午，被告人李广义等人在上述海域收取鳗鱼苗的过程中，发现其定置的一张鳗鱼苗网捕获疑似中华鲟一尾。该鱼被细长网尾包裹，头部皮肤磨损。被告人李广义辨认出该鱼为中华鲟，系国家保护动物，但并未确认该鱼是否已死亡，亦未采取任何保护措施，将该鱼放置在浮子筏上一小时有余。后被告人李广义认为该鱼已死亡，遂电话联系王某帮忙出售，被王某拒绝。被告人李广义在驾驶浮子筏返回途中，用菜刀将该鱼分解，并将鱼头、内脏抛入长江口水域，将鱼身分割成数块带回住处，部分烹饪食用。 2021年3月9日，某机关在被告人李广义住处的冰箱内查扣疑似中华鲟肉块两段、疑似中华鲟鱼肉一袋，在厨房中查扣已经烹饪的疑似中华鲟鱼肉一盘。经称重，上述鱼肉重量共计12.06kg。 经江苏省海洋渔具渔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告人李广义非法捕捞使用的上述渔具为单桩框架张网，框架结构衣规格为4.24m长、1.6m宽，网口周长9.12m，网具总长14.4m，网衣结附在由竹竿连接成的长方形框架结构上，使得网口水平和垂直扩张；结附网衣的框架结构四个角由绳索固定在单桩上；属被动性网具，对捕捞对象无选择性；网囊网衣最小网目尺寸为1.69mm/目。 经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鉴定，在被告人李广义住处查扣的鱼组织物种为中华鲟，且为幼鱼，年龄约5龄至6龄；根据《水生野生动物及其制品价值评估办法》等规定，结合该中华鲟的年龄，其幼年整体价值大约为192308元至375000元。 被告人李广义被某机关抓获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并协助某机关抓获其他案件多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李广义在审查起诉阶段及庭审中均自愿认罪认罚，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审理中，被告人李广义自愿向本院预缴生态损害赔偿金30000元。 长江航运某局南通分局自被告人李广义处扣押手机一部（紫色，VIVO牌）、苏东台渔11541号渔船及作案工具菜刀一把、鳗鱼苗网一张，暂存于该局。被告人李广义非法捕捞所驾驶的浮子筏已被启东市渔政监督大队拆解。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及被告人在庭审中供述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被告人主体情况及量刑方面的证据 1.书证 （1）被告人李广义的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李广义作案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2）长江航运某局南通分局制作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明：本案由某机关在工作中发现，于2021年3月9日立案侦查，被告人李广义同日被抓获。 （3）长江航运某局南通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立案决定书、取保候审决定书等，证明：李广义协助某机关抓捕其他案件犯罪嫌疑人多名，具有立功表现。 （4）江苏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证明：被告人李广义在审理中向本院缴纳生态损害赔偿金3万元。 二、证明被告人李广义在无鳗鱼苗专项捕捞许可证的情况下实施非法捕捞行为的证据 1.书证及部分证人证言 （1）江苏省农业农村厅《关于做好鳗鱼苗专项捕捞管理有关工作的通知》，证明：鳗鱼苗捕捞实行“专项特许捕捞证”制度。捕捞鳗鱼苗必须取得“专项特许捕捞证”，方可从事捕捞生产。鳗鱼苗专项特许捕捞证实行总量控制，2021年全省鳗鱼苗专项特许捕捞渔船的数量控制在861艘内。长江口禁捕管理区（东经122°15'、北纬31°41'36"、北纬30°54'形成的框型区线向西以水陆交界线为界）、北纬31°41'36"以南及内陆水域禁止捕捞鳗鱼苗。海洋鳗鱼苗捕捞作业场所限定在渔船所属市毗邻A类海区。时间为2021年1月15日12时至4月15日12时。鳗鱼苗捕捞网具限定为挑网和定置张网两种。其中，定置张网单船核定网具不超过20顶，每顶网网口横截面积不超过12平方米、长度不超过15米。从事海洋鳗鱼苗专项特许捕捞的渔船应当执行渔船进出港报告、渔捞日志填报等制度，确保鳗鱼苗资源可追溯，规范合法利用。李广义驾驶的苏东台渔11541号船船籍港为东台，在南通启东海域捕捞的行为违反上述规定。 （2）专家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江苏省农业农村厅中国海监江苏省总队工作人员。江苏省实行严格的海洋鳗鱼苗专项特许捕捞许可制度。合法作业需持有专项特许捕捞许可证，按照捕捞证的核定作业范围和方式进行，同时渔政部门通过对合法捕捞的渔船安装定位系统、实施进出港报告制度等手段，对其捕捞情况、作业区域、网具等实施日常巡查，严密监控其按要求开展作业。同时进行宣传、教育，最大限度减少对其他保护物种的危害。非法捕捞鳗鱼苗的行为严重脱离行政机关的监管，增加了捕捞强度，对鳗鱼苗资源的损害十分严重。加之案涉网具的网眼非常小，对其他保护动物的潜在危险和直接危害要严重得多，一直是严厉打击的对象。 （3）启东市渔政监督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东台渔港监督出具的证明，证明：经查询，被告人李广义租赁的苏东台渔11541号船在启东和东台地区均未取得鳗鱼苗专项捕捞许可证。 2.证人证言及部分书证 （1）证人沈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其向某机关提供的国内海洋渔船安全证书、渔业捕捞许可证、账本等，证明：其从事收购海鲜、鳗苗生意，李广义是其客户。2020年底，李广义向其订购了一百多张鳗苗网。2020年11月12日，其带李广义及彭必才从孙某处租赁苏东台渔11541号渔船，租期从2020年11月12日至2021年5月1日。其知道李广义没有捕捞鳗鱼苗许可证在恒大北边海域捕捞鳗鱼苗，还多次收购李广义的鳗鱼苗。其辨认出被告人李广义。苏东台渔11541号船有《渔业捕捞许可证》，主作业类型为张网，主作业方式单桩。 （2）证人孙某的证言及其向某机关提供的责令进港通知书、渔船租赁合同，证明：其是涉案渔船的船主。2020年11月初，其将船租给李广义和彭必才，李广义支付55000元租金将船开走。2021年1月，李广义在长江红线打老根准备捕鳗苗，被上海渔政全国通报，导致其渔船未能办理鳗苗捕捞许可证。其还收到了东台渔政2021年3月12日的责令进港通知书，责令其渔船立即进入东台市群众性渔港。 （3）证人钱某、潘某的证言，证明：钱某反映李广义没有鳗鱼苗捕捞许可证。潘某是李广义请来捕鳗鱼苗的帮工。2021年2月9日开始，李广义带潘某出海下了25口鳗苗网。2021年2月16日之后开始收鳗苗。潘某认为李广义没有鳗鱼苗捕捞许可证，因为李广义看到渔政执法就躲。 （4）证人李某甲、李某乙的证言、辨认笔录及其向某机关提供的微信支付明细，证明：李某甲、李某乙是李广义的儿子、女儿。2021年2、3月份，其二人多次帮李广义向王胜利卖过鳗鱼苗，并微信收款。 3.被告人李广义的供述，证明：其和彭必才通过沈某向姓孙的人租了苏东台渔11541号渔船，用于捕捞鳗鱼苗。2021年1月至2月间，其未取得鳗鱼苗专项捕捞许可证，在启东恒大附近海域打入25根“老根”，设置鳗苗网25张。2021年2月上旬至案发，其在涉案海域非法捕捞鳗鱼苗，并出售给王某、沈某。2020年12月其在上海佘山附近水域打老根为捕捞鳗鱼苗做准备时，被上海渔政阻拦，并没收浮子筏。 三、证明被告人李广义在涉案海域捕获中华鲟一尾的证据 1.书证 （1）长江航运某局南通分局制作的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清单、称重记录及物证照片，证明：该局对李广义住处搜查，在厨房冰箱内查获疑似中华鲟肉块两大块及一袋碎肉，在厨房灶台上查获红烧鱼肉一盘，李广义称上述鱼块、鱼肉均来源于其鳗苗网捕获的中华鲟。经称重，上述鱼肉共重12.06kg。 （2）启东市渔政监督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东经121°59'42"北纬31°44'22"水域不在长江口禁捕管理区范围内，案涉水域为非禁捕区海域。 （3）涉案通话记录、提取笔录，证明：经对李广义手机内的通话记录进行提取。2021年3月6日10时50分，李广义与王某通话2分11秒。 （4）长江航运某局南通分局制作的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笔录、物证照片及启东市渔政监督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该局从李广义处扣押其紫色vivo手机一部，扣押其作案工具菜刀一把、鳗苗网一张；扣押涉案苏东台渔11541号渔船一艘。案发后，启东市渔政监督大队联合其他部门已将李广义的浮子筏拆解。 2.证人证言 （1）证人钱某的证言，证明：2021年3月5、6号，李广义、其等在收苗过程中，发现一口网里有一条大鱼，头朝下、尾朝上，竖在水里，鱼在鳗苗网尾部，距网尾约1米，鱼到了这个位置就不能再往前游了，其推测这条鱼是钻进这个口子才出不来的。其将鱼拉到船上后发现鱼和网里小袋子差不多宽，长一米左右，鱼头上的皮都破了。李广义说是中华鲟，其想着这条鱼是保护动物，就让李广义扔掉。李广义称扔海里也臭了，不如带回家吃，还打电话问收鳗鱼苗的人收不收中华鲟。后来李广义将中华鲟剁成几段，怕鱼头太明显被别人发现就扔掉了，鱼内脏也扔掉了，鱼身带回家放在冰箱里。后来其在家烧了鱼肉，都是李广义吃的。 （2）证人潘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李广义请的帮工。2021年3月6日李广义开浮子筏带钱某、其开始收鳗苗。当收到其中一张网时，钱某发现网里有一条大鱼，其和钱某把鱼倒在浮子筏甲板上。李广义看了说是中华鲟，当时这条鱼侧躺在甲板上不动，头上有破皮，嘴巴有磨损。其提出中华鲟是保护动物，要报警，但李广义让先放船上。之后继续收鳗苗，大约一小时后，李广义驾驶浮子筏返回，到长江入海口附近时，李广义用菜刀把中华鲟剁成四段，把鱼头和内脏扔到水里，剩下的鱼段装到蛇皮袋里用破渔网包好。其看到李广义分割鱼的时候，鱼有血液流出，没有异味，也没有腐烂。涉案鳗苗网也会捕获其他水产品，数量较少，一般都吃掉。 （3）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明：2021年3月6日下午，其开车到启东连兴港接李广义，李广义和潘某带着一个装鳗鱼苗的袋子和一个黄色蛇皮袋。回家后其看到厨房有几个大鱼块，遂问李广义，李广义说是中华鲟，鳗苗网里逮到的。 （4）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其与李广义认识20多年。李广义捕鳗苗后会卖一点给其。2021年3月6日中午，李广义打电话给其说抓了一条中华鲟，让其帮忙出售，其告知他中华鲟是国家保护动物，让他放了。李广义称鱼已经死了，其称反正不能卖，吃也不能吃，要坐牢的。 （5）证人沈某的证言，证明：其开了一个制作鳗苗网的工厂，李广义从其厂里买了鳗苗网。这种鳗苗网主要依靠水流捕捞，水流急的话，鱼进到网里就出不来，水流小的话可能就捕不到鱼。渔民用这种网能捕到红毛虾、鲈鱼等，一般这些鱼都被渔民吃了，也有好点的鱼会拿去卖。其听李广义的儿子李某甲和别人说起过，李广义3月6日捕到一条中华鲟。其记得3月6日潮水很急，中华鲟进了这个网里很难出来，会挣扎，很容易死掉。 3.被告人李广义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其没有捕捞鳗鱼苗的许可证。2021年2月，其开始在恒大北边、小闸口南边（东经121°59′40″北纬31°44′20″）附近海域设置鳗苗网20多张。下网后，其、潘某等人开始收鳗苗。2021年3月3日左右收鳗苗时未发现网里有中华鲟。3月6日早上8、9点，其、潘某、钱某在收鳗鱼苗，钱某发现一条鳗苗网尾部有条大鱼，就和潘某将大鱼从网里倒到甲板上。其认出是中华鲟，一动不动，鱼头部磨破，半边鱼头的皮已经磨掉了，其认为鱼已经死亡。鱼长大概1米，最粗的地方20-30公分，鱼嘴尖尖，鱼身黑色，鱼背部有几道很硬的像疙瘩一样的东西，鱼尾细长，肚皮白色，约30、40斤重。其推测，该中华鲟游进网内后，由于网尾越来越小，头顶到网尾最末端不断挣扎，将鱼头磨破，最终死亡。钱某要把这条鱼扔掉，其说这是中华鲟，很值钱，不要扔，带上去看能不能卖掉，就放在甲板上继续收鳗鱼苗。过了一、两个小时，大概上午十点多，其看鱼还是没有动静，认为鱼确实已经死了，就打电话给王胜利说：“我抓了一条中华鲟，已经死掉了，你帮我问问有没有人要买。”他说：“刀鱼都不让抓了，中华鲟更没人敢要，你想办法自己吃掉吧。”后其在浮子筏上用刀把中华鲟剁成四段，内脏不好吃所以扔掉了，鱼头和普通鱼头不一样，怕被别人认出来，就将鱼头和内脏扔到长江里了。然后其把剩下的中华鲟分开放在袋子里，装进一个黄白蛇皮袋，再用废网把蛇皮袋包了起来。下午其把中华鲟拿回家，烹饪后食用了一部分。 经辨认，其确认涉案中华鲟是其捕获的，辨认出其分解中华鲟的菜刀、捕获中华鲟的张网及其使用的浮子筏，指出捕获中华鲟的地点位于北纬31°44.343、东经121°59.788，分解中华鲟的地点位于北纬31°41.411、东经121°54.531，辨认出王胜利就是王某。 4.鉴定意见及证人证言 （1）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明：经鉴定，涉案鱼组织物种为中华鲟，系5-6龄的中华鲟幼鱼，根据《水生野生动物及其制品价值评估办法》的规定，该鱼整体价值约为192308-375000元。 （2）专家证人危某的证言，证明：其是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长江水产研究所研究员，主要从事水生生物多样性保护研究工作，特别是中华鲟的科学研究工作。中华鲟是我国的一级保护动物，现在主要分布在长江干流、东海、黄海、台湾海峡。中华鲟是洄游物种，在长江繁殖，在海里生长。中华鲟的科学价值、经济价值、生态价值非常高。但中华鲟的生存现状不太好，被国际自然保护联盟列为极度濒危的物种，是濒危等级最高的一个种类，非常珍贵，亟待拯救。案涉中华鲟是接近性成熟的个体，在江海中经过优胜劣汰，可谓万**挑一生存下来，非常宝贵。渔民如果偶尔误捕中华鲟，应当先拍照，并报告给渔政管理部门，最好的方式就是在活的时候立即放生。一般情况下，如果中华鲟的鳃不动，就证明应该是死亡了。根据被告人及证人的描述，案涉中华鲟被捕捞出水的时候可能刚刚死亡，但在这种情况下放置一两个小时肯定会死。中华鲟是长江里的洄游物种，对长江的水生生物保护而言，是具有代表性的旗舰物种，代表了长江的健康状况，也是长江物质能量循环与信息交流的载体，对于长江大保护非常重要，如果把中华鲟保护好了，其他鱼类相应也就保护好了。 （3）江苏省海洋渔具渔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渔具渔法认（鉴）定报告等,证明：经鉴定，涉案渔具为单桩框架张网，网囊网衣最小网目尺寸为1.69mm/目。 （4）专家证人仲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江苏省海洋水产研究所研究员，主要从事海洋捕捞、海洋生态等方面的研究。案涉网具单桩框架张网是装框架的张网，属张网类渔具。网具使用的时候固定在海域的某个位置，有一部分漂浮在水面上，潮流冲击网口，把网衣撑开，捕捞对象随潮流进入网口，继续在潮流的冲击力下，进入到网身、网囊，以此达到捕捞目的。单桩就是有一根桩子打在海底，桩上面有一根绳子连接网口处，网口的网衣用长方形框架张开，使得鱼类可以进入网内。案涉网具主要用来捕捞鳗鱼苗，因为捕捞鳗鱼苗的张网一大特点就是网眼网目非常小，像纱窗眼。由于捕捞对象随着潮流冲击进网口，海洋里的渔业资源都有可能被捕捞，因为网目较小，一般不可能逃出去，对海洋生态环境和渔业资源存在危害。 5.长江航运某局南通分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物证照片，证明：经勘查，涉案网具总长14.6米，网口长方形，长4.2米、宽约1.55米，网眼约3毫米。渔船号为苏东台渔11541号，长约25米，宽约8米。浮子筏木质，长约9米，宽约4米，筏上有发动装置。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广义违反保护水产资源法规，非法捕捞致一尾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中华鲟死亡，其行为构成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广义犯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一、关于被告人李广义的主观罪过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广义主观上具有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的间接故意。 首先，被告人李广义的捕捞行为系非法捕捞。我国对捕捞业实行捕捞许可制度，在我国管辖水域从事渔业捕捞活动，应当经主管机关批准并领取渔业捕捞许可证，根据规定的作业类型、场所、时限、渔具数量和捕捞限额作业。江苏省对于捕捞鳗鱼苗实行专项特许捕捞许可制度，也就是说，捕捞鳗鱼苗必须取得专项特许捕捞证，方可从事捕捞生产。而被告人并未取得涉案海域的渔业捕捞许可证，更未取得专项特许捕捞证即进行捕捞，其捕捞行为系违法行为，且为被告人所明知。 其次，被告人李广义对其所用网具可能导致对其他渔业资源的损失，包括可能捕捞到珍贵、濒危水生野生动物的后果具有预见性。经查，被告人李广义设置网具的目的虽然是为了捕捞鳗鱼苗，但其所使用的单桩框架张网系依靠水流作用，使捕捞对象顺着网身误入网囊，从而达到捕捞目的，该渔具对捕捞对象并无选择性。且案涉网具的最小网目尺寸仅有1.69mm/目，水生生物一旦进入网具就难以逃脱。结合被告人供述及证人证言，被告人在平时捕捞过程中也会捕到其他鱼。可见，被告人作为常年以捕鱼为生的渔民，在案涉水域设置此种网具，其能够预见到该网具除了会捕到鳗鱼苗之外，还可能捕到其他水产品，包括国家重点保护的野生动物，具有危害珍贵、濒危水生野生动物的现实可能性。 第三，被告人对危害后果的发生持放任态度。如前所述，捕捞鳗鱼苗必须取得专项特许捕捞许可。该项许可是针对鳗鱼苗这一特定品种而设置，特别是基于捕捞鳗鱼苗网具的特殊性，可能会对其他渔业资源带来一定损害，因此，通过控制特许捕捞的渔船数量、网具数量、网具规格、作业区域等实现总量控制，从而在保障捕捞生产正常进行的同时，严格控制捕捞规模和强度，合理利用和有效保护渔业资源，尽可能避免和减少对水生生物资源的破坏。如系合法捕捞所导致的其他渔业资源损失，则在行政管理允许的合理范畴内，若造成相应后果，则应视为意外事件。但本案中，被告人李广义明知捕捞鳗鱼苗应当取得专项捕捞许可，仍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定置多达25条网具捕捞鳗鱼苗，主观上具有逃避国家渔业监管的意思，不仅违反了渔业法等法律规定，妨害了国家的渔业管理秩序，而且因其在特别许可总量之外又增加了捕捞网具，从而客观上必然导致水生生物资源包括珍贵、濒危野生动物遭到破坏的潜在风险增加，但被告人仍积极实施无证捕捞行为，充分表明其对这种增加的潜在风险和可能发生的危害后果持放任态度。 第四，不能以捕捞对象个体的偶然来否认被告人的主观故意。犯罪故意的成立要求行为人认识到其行为侵害或威胁某种法益，并不要求其认识到所有的客观事实和具体的危害后果。被告人李广义能够预见其行为可能会造成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受到侵害的后果，且放任该结果的发生，主观上具有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的间接故意，并不要求其能够准确认识到捕捞到中华鲟的具体后果。需要明确的是，被告人主观故意中的放任是针对珍贵、濒危野生动物整个种群，而非具体对象。本案中，伤害中华鲟只是犯罪结果，并不能因中华鲟稀有的偶然性，而将其视为意外事件，从而否认被告人的主观故意以及其行为与危害后果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 同时，被告人李广义的后续行为证明其对危害后果持放任态度。“法律不强人所难”。被告人李广义捕获到中华鲟之后，并非没有合法的选择余地。其明知中华鲟是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理应承担更多的积极救助和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以预防或减轻其先行违法行为造成的危害后果。根据在案证据，无法准确认定中华鲟出水时的生存状态究竟如何，虽然被告人李广义认为中华鲟已死亡，但野生动物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即使是死亡的中华鲟，也仍然具有极其重要的生态、科学和社会价值，非专门机构均无权随意处置。而被告人李广义在他人提醒应当报警的情况下，非但没有采取积极、妥当的处理措施，还实施了放置不管、联系出售、分解、食用等一系列危害行为，既对中华鲟这一珍贵的野生动物资源造成了难以逆转的损害，更违反了全面禁止食用珍贵、濒危水生野生动物、严厉打击非法野生动物交易的法律规定。这也进一步说明，被告人李广义对于危害后果的发生并不反对，主观上持放任态度。 综上，被告人李广义明知其非法捕捞行为可能会对包括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在内的水产品造成危害，仍然放任该结果的发生，主观上具有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的间接故意。 二、本案的社会危害性及启示 人与自然是命运共同体，生物多样性是人类赖以生存和发展的重要基础。保护生物多样性，特别是保护濒危物种，对于人类后代和科学事业的发展都具有重大的战略意义。 中华鲟作为一种大型江海洄游性鱼类，是长江与海洋信息和物质交流的重要纽带，也是长江物质能量循环与信息交流的载体，其种群的资源量水平、野外种群的状态是长江和海域健康状况的系统性体现。当前，中华鲟在自然状态下数量极少、濒临灭绝，被誉为“鱼类活化石”、“水中大熊猫”，系我国一级保护野生动物，极度濒危。作为长江珍稀、特有物种的代表，中华鲟的生存对于维护长江水生生物多样性、落实“长江大保护”战略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本案中，中华鲟虽然是在海域被捕获，但该位置距离长江口非常接近，而长江口属于海水与淡水交汇处，是成熟的中华鲟亲鱼由大海进入长江进行繁殖的唯一通道。结合中华鲟的生活习性、活动范围，被告人李广义在案涉水域的非法捕捞行为，对于中华鲟等珍贵的水生生物资源及长江、海洋生态均产生了较大威胁；其行为造成一尾中华鲟死亡，不仅对于中华鲟种群，更对长江的生物多样性保护造成了危害。故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犯罪情节较轻、主观恶性较小，建议适用缓刑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我国野生动物保护法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都有保护野生动物的义务；国家对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实行重点保护。本案中，被告人李广义系在非法捕捞过程中捕获珍贵、濒危野生动物中华鲟，但即使是在合法捕捞的情况下，也依然存在误捕到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的可能性，但这种危害后果的发生因其捕捞行为的合法性，而不会对捕捞行为作出刑法上的否定评价。当然，法律期待公众在遇到此种状况时，能够根据实际情况依法保护、积极救助野生动物，及时寻求某部门的帮助及主管部门的指导，即便是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已经死亡，也应当及时交由相关机构处置研究。这不仅仅是法律赋予每个公民的义务，更是通过保护生物物种来保护自然生态系统和人类自己。同时，本院建议相关主管部门对于特殊区域、特殊时期的捕捞生产加强监管；必要时，可会同相关部门进行科学研究，对渔具及捕捞技术进行改良，在维护渔业生产秩序的同时，尽可能减少对其他水生生物资源的破坏。 环境司法的职能和价值在于通过依法审理案件，引导公众树立正确的生态文明观，自觉遵守生态环境保护法律法规，共同守护绿水青山，推动被破坏的生态环境得到修复，促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本院注意到，被告人李广义捕捞中华鲟后试图出售，但被拒绝，说明生态文明理念正深入人心，并逐步形成全社会的共识。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每个公民都应当保护野生动物，自觉抵制非法野生动物交易，本院对此予以肯定。本案中，被告人李广义案发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并协助某机关抓获多名非法捕捞犯罪嫌疑人，有立功表现，均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以其实际行动彰显了良好的认罪悔罪态度，并提醒公众，如发现此类违法犯罪行为，应积极履行公民义务，向某机关或主管部门举报。被告人李广义自愿认罪认罚，可以依法从宽处理。其到案后缴纳部分生态损害赔偿金，可酌情从轻处罚。对于公诉机关及辩护人基于上述量刑情节提出对被告人从轻处罚、从宽处理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同时，本院注意到，被告人李广义系基于先行违法捕捞行为造成中华鲟死亡，主观上属于间接故意，与直接杀害中华鲟的行为相比，罪责较轻，本院在对其量刑时予以体现。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八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广义犯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1年6月4日起至2022年10月3日止），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已缴纳）。 二、长江航运某局南通分局自被告人李广义处扣押的作案工具菜刀一把、鳗鱼苗网一张及中华鲟鱼肉12.06kg，予以没收；扣押的手机一部（紫色，VIVO牌），发还给被告人李广义；扣押的苏东台渔11541号渔船，由该局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顾雪红 审判员  吴亚红 审判员  张 弦 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戴四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