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4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友而信市场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闸北区江场三路250号624室。法定代表人：易源俏，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子妍，女，1996年4月2日出生，上海友而信市场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房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小丽，女，1983年8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上海友而信市场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而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小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64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尚晓茜对本案进行了独任开庭审理。上诉人友而信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子妍，被上诉人徐小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友而信公司上诉请求：1.确认友而信公司与徐小丽无劳动关系；2.友而信公司无需向徐小丽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友而信公司无需向徐小丽支付未休年假工资差额；4.友而信公司无需向徐小丽支付未签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友而信公司无需向徐小丽开具离职证明。事实与理由：一、徐小丽与上海友而信市场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北京大望路分公司（已于2020年5月21日注销，以下简称大望路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友而信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徐小丽于2018年9月17日与大望路分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书并建立劳动关系，约定劳动期限为2018年9月17日至2021年9月16日。因大望路分公司已注销完毕，友而信公司暂未找寻到其签订的劳动合同原件，但由公司人事管理系统可见双方存在劳动关系。1.关于社保公积金缴纳：友而信公司及友而信公司分公司职工的社会保险、公积金均由友而信公司委托给中国国际技术智力合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智公司）代为缴纳。因分公司无独立的财务核算权限且为了减少分公司的管理难度，故其公司内职员社保、公积金由总公司委托给中智公司代缴，并不能据此认定徐小丽与友而信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亦不能认定徐小丽与中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关于发薪方：徐小丽一审阶段提供的工资明细中，“交易对手信息”即发薪方具体信息并未展示完全，无法确定发薪方为友而信公司还是大望路分公司，一审法院以信息上显示有“上海友而信市场信息***”字样认定发薪方为友而信公司，认定事实有误，实际徐小丽发薪方为友而信公司分公司，而非友而信公司；3.关于在职证明：徐小丽一审阶段提交了一份落款为上海友而信市场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北京东城分公司（以下简称东城分公司）的在职证明，为证明其在东城分公司工作时间为2018年9月17日至2020年6月16日。该份证明徐小丽自述为找领导开具，但并未说明开具人是谁，也未说明开具过程。该“证明”与其主张分公司人事章某由友而信公司统一管理的意见相悖。且徐小丽在一审起诉状上自述：“我最后的办公地在朝阳区大望路”、“友而信公司在海淀区、西城区、东城区，注册的分公司我都工作过”等内容相悖，故该“在职证明”无论是真实性还是证明事实的准确性均无法认可；4.关于分公司的独立决策人事事务的权利：首先，友而信公司仅管理各分公司的公司公章，分公司的人事章、劳动合同章均在分公司处管理，受分公司自行管理，分公司具有独立的决策人事事务的权利。其次，即便认定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人事事务决策权，一审法院亦混淆了决策权利与劳动关系认定的证明关系。大望路公司作为友而信公司的分公司，友而信公司有对其进行监督、管理的职责，可监控分公司的人事事务权利。但是分公司作为已经取得营业执照的分公司主体，依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四条规定：“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设立的分支机构，依法取得营业执照或者登记证书的，可以作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大望路分公司具有独立的与徐小丽签订劳动合同的权限，其劳动关系不应以大望路分公司是否具有独立决策人事事务的权利而有所改变。5.关于终止通知：大望路分公司于2020年5月21日注销，于2020年7月10日向徐小丽发送《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在此期间友而信公司及分公司积极与徐小丽协商补偿离职，均未达成一致，造成分公司注销后才与徐小丽终止劳动关系。另一方面双方均认可该通知，故应以此认定徐小丽与大望路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6.在一审材料中，徐小丽提供了一份仲裁申请书，其中“事实与理由”中描述：“我于2018年9月17日进入上海友而信市场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北京大望路分公司担任客户经……”可见徐小丽确认其与大望路分公司的劳动关系。在徐小丽自述与友而信公司多家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认可与大望路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徐小丽未提交完整的工资流水记录，友而信公司暂未提供徐小丽劳动合同，一审法院依此认定友而信公司与徐小丽存在劳动关系明显认定事实有误。二、大望路分公司与徐小丽存在劳动关系，大望路分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解除与徐小丽的劳动合同，无需向徐小丽支付经济补偿金及代通知金。自2019年末，大望路分公司经营业绩持续不佳，至2020年3月已难以维持经营，遂决定关门停业，并进行营业执照注销事宜，已无法为徐小丽提供工作岗位和工作场所，期间持续与徐小丽沟通安置方案，始终无果。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撒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大望路分公司于2020年7月10日向徐小丽发出《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依法与徐小丽终止劳动关系。大望路分公司因难以维系经营关门停业，经股东决议决定解散，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终止徐小丽劳动合同的行为系合法解除，友而信公司不应向徐小丽支付赔偿金。即便是不能确认徐小丽与大望路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友而信公司未曾向徐小丽发送《终止劳动关系通知》，无法认定友而信公司违法解除徐小丽的劳动关系。三、关于徐小丽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友而信公司及下属分公司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及《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制定公司年休假制度，拥有企业内全部职工遵守执行的考勤管理规则：《员工手册》。《员工手册》第三章第16条规定“年休假周期为当年1月1日至次年3月31日”，第18条规定“未休年休假处理：（1）年休假管理以年度为周期，当年年休假仅限当年享受，最晚延迟到次年3月底，不得延期或累积……”2.徐小丽2018年享有法定年休假1天，已于2019年2月1日休1天，剩余0天；2019年享有法定年休假5天，已于2019年2月11日、5月5日、5月6日、9月9日、9月30日、10月8日休年休假6天，剩余0天；2020年享有法定年休假2天，于2020年1月21日、1月22日、2月10日、3月4日休年休假4天，剩余0天。故徐小丽全享有的法定年休假均已休完。四、徐小丽主张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与事实不符，且部分已超追溯期限。首先，徐小丽于2018年9月17日入职，已与大望路分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等相关纸质材料此前由分公司保管，因大望路分公司已经关闭并注销，当前总部同事暂未寻找到相关材料，友而信公司不存在主观过错。其次，徐小丽于2020年7月31日提起仲裁，2019年8月1日前的未签劳动合同已过追诉期限，又因被徐小丽入职时间为2018年9月17日，至2019年9月16日应视为徐小丽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徐小丽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徐小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徐小丽与友而信公司2018年9月17日至2020年7月10日存在劳动关系；2.友而信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1105.08元；3.友而信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1644.18元；4.友而信公司支付徐小丽律师费5100元；5.友而信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0552.54元；6.友而信公司出具离职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小丽主张2018年9月17日起在友而信公司多家分公司处工作。友而信公司主张徐小丽与大望路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大望路分公司于2020年5月21日注销。徐小丽提交了社会保险缴费记录显示中智公司为徐小丽缴纳了2018年10月至2020年2月的社会保险，上海友而信市场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北京朝阳分公司自2020年3月开始为徐小丽缴纳社会保险，截止2020年4月，徐小丽养老保险累计实际缴费年限为15年5个月；徐小丽另提交了社保代理证明和住房公积金代理证明，内容显示中智公司与友而信公司签订人事代理服务合同，并受友而信公司委托为徐小丽缴纳社会保险。友而信公司对上述社会保险相关证据予以认可。徐小丽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工资项的对手信息显示有部分友而信公司的名称。友而信公司提交了工资表，其中显示有实发工资数额，并计算平均工资为4907.28元。徐小丽称友而信公司计算的是实发工资的平均，徐小丽将社会保险费用296.27元和住房公积金73元计入后计算的平均工资为5276.27元。徐小丽提交了在职证明，内容称徐小丽2018年9月17日开始工作，落款名称为上海友而信市场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北京东城分公司（以下简称东城分公司），并加盖同样名称的人事专用章，日期为2020年6月16日；徐小丽称因未签订劳动合同而找领导开具的。友而信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徐小丽与友而信公司均提交了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以“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为由终止劳动关系，落款加盖大望路分公司人事专用章，日期为2020年7月10日。徐小丽称大望路分公司2020年4月关门，徐小丽遂前往位于崇文门的东城分公司工作，东城分公司亦于2020年7月关门。经询，友而信公司称不清楚大望路分公司的公章何时注销，但大望路分公司的人事专用章至今仍保存在友而信公司处，大望路分公司于2020年7月左右遣散人员、清退物品；友而信公司在北京市设立有办公地点，并有数家分公司，分公司的人事事务由一名员工统一办理，该员工亦为友而信公司其中一个分公司的员工。友而信公司主张徐小丽已休年休假，并提交了请假记录，记载徐小丽2019年2月1日、11日、5月5日、6日、9月29日、30日、10月8日、2020年1月21日、22日、2月10日、3月4日请休年休假。徐小丽认可请假的事实，主张部分假期扣除了工资。另，友而信公司提交的工资表记载有休年休假情况，合计天数为9.5天。徐小丽于2020年7月31日就本案诉争事项申请劳动仲裁，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不字（2020）第158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徐小丽自述在友而信公司多家分公司处工作，徐小丽提交的证据亦显示与友而信公司多家分公司有关，同时徐小丽的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曾长期由友而信公司委托中智公司缴纳；友而信公司虽主张徐小丽与大望路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但未能提供相应的劳动合同，且大望路分公司注销时间早于徐小丽离职的时间，友而信公司亦称友而信公司的多家分公司的人事事务由一名员工统一办理，大望路分公司的人事专用章亦保存在友而信公司处，故一审法院认为友而信公司的各分公司并无独立决策人事事务的权限；故综合前述内容，一审法院认定徐小丽系与友而信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友而信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仅显示了实发工资数额，并未显示薪资标准和应发工资数额；徐小丽认可友而信公司计算的实发平均工资，其主张的将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一并计入工资标准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采纳徐小丽计算的平均工资数额。一审法院已认定徐小丽与友而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友而信公司发出的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中引述的解除事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友而信公司违法解除与徐小丽的劳动关系，友而信公司应支付徐小丽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1105.08元。徐小丽提交的社会保险记录记载有既往工作年限，故一审法院采信徐小丽主张的10天标准年休假。友而信公司提交的请假记录显示了请假日期，但未显示对应的请假期间，而友而信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中记载了年休假天数，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徐小丽工作期间共休年休假9.5天，经计算，友而信公司应支付徐小丽未休年休假工资3638.81元。徐小丽诉求的律师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现未有证据显示友而信公司与徐小丽签订有劳动合同，友而信公司应按照法律规定向徐小丽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但徐小丽诉求的2018年9月17日至2018年10月16日、2019年9月17日至2020年7月10日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不符合法律规定，徐小丽诉求的2018年10月17日至2019年7月31日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故一审法院认定友而信公司应支付徐小丽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1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944.73元。徐小丽与友而信公司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友而信公司应按照法律规定为徐小丽出具离职证明。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徐小丽与上海友而信市场信息咨询有限公司2018年9月17日至2020年7月10日存在劳动关系；二、上海友而信市场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徐小丽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1105.08元；三、上海友而信市场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徐小丽2018年9月17日至2020年7月1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638.81元；四、上海友而信市场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徐小丽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1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944.73元；五、上海友而信市场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为徐小丽出具离职证明；六、驳回徐小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询，徐小丽称其在2018年9月17日至2020年7月10日期间与上海友而信市场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健德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健德门分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后又称记不清楚劳动合同终止时间，但其入职时即与健德门分公司签订了至少两年的劳动合同。友而信公司认可存在健德门分公司，并表示健德门分公司已注销。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友而信公司与徐小丽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友而信公司是否应向徐小丽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友而信公司是否应向徐小丽支付未休年假工资差额；4.友而信公司是否应向徐小丽支付未签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友而信公司是否应向徐小丽开具离职证明。关于争议焦点一。取得营业执照或者登记证书的分支机构可以作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享有用人单位的权利并承担用人单位的义务，并以自己的名义参加民事诉讼。健德门分公司虽注销，但徐小丽二审中自称其在2018年9月17日至2020年7月10日期间与健德门分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其虽又称记不清楚劳动合同终止时间，但明确表示入职时即与健德门分公司签订了至少两年的劳动合同。根据徐小丽二审关于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及其一审中关于工作情况的陈述，其主张与友而信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对一审法院的认定依法予以调整。但上述劳动关系的认定不影响友而信公司在其分公司注销情况下应承担的相关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本案中，友而信公司主张因分公司提前解散故终止与徐小丽的劳动关系，但未对其该项主张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应属违法解除，故友而信公司应向徐小丽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金额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友而信公司上诉主张徐小丽每年享有5天年假，其已休完年假，故不应向其支付未休年假工资。本院对此认为，关于年休假标准，徐小丽提交其社会保险记录记载有既往工作年限，本院对徐小丽主张每年享有10天年假的意见予以采信。友而信公司关于年休假标准为5天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友而信公司认可已休年假9.5天，一审法院据此计算剩余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四。因徐小丽于二审庭审中认可其曾在2018年9月17日入职时即与健德门分公司签订过至少两年的劳动合同，现其主张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依法予以调整。关于争议焦点五。因徐小丽与友而信公司下属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友而信公司应按照法律规定为徐小丽出具离职证明。综上所述，友而信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641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641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第六项；三、驳回徐小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上海友而信市场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友而信市场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尚晓茜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夏海曼书 记 员 陈佳琪-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