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8民终1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剑武，男，1985年9月18日出生，汉族，江苏省东台市人，住江苏省苏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鹏，山西方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阮丽丽（系被告陈剑武前妻），女，198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江苏省东台市人，住江苏省苏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晓荣，山西方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海峰，男，1992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山西省夏县人，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晋峰，山西禹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剑武、阮丽丽因与被上诉人嘉海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夏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8民初1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剑武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山西省夏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8民初121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资金往来，但是并非债权债务关系。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证据，拟证明自2017年至2019年，被上诉人给上诉人以及原审被告阮丽丽转账共计511000元，但是在该期间内上诉人以及原审被告阮丽丽给被上诉人转账共计1217881.89元，远远超过了被上诉人的转账数额；二、原审法院认定自2017年11月至2018年11月，上诉人每月给被上诉人6000元是利息，明显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转账记录自2017年1月份开始至2017年11月份是否存在被上诉人所说的200000元借款，并由此产生每月6000元的利息，原审法院并没有进行审查。被上诉人也不能指出该200000元是哪一笔或者哪几笔；三、从一审证据可以看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资金往来的习惯是通过转账的方式。关于双方之间的远超200000元的转账记录，被上诉人并不能给出合理解释。如果单纯以转账记录来认定借贷关系，上诉人非但不欠被上诉人欠款，相反，被上诉人欠上诉人欠款。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依法予以改判，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阮丽丽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山西省夏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8民初121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资金往来，但是并非债权债务关系。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证据，拟证明自2017年至2019年，被上诉人给上诉人以及原审被告陈剑武转账共计511000元，但是在该期间内上诉人以及原审被告陈剑武给被上诉人转账共计1217881.89元，远远超过了被上诉人的转账数额；二、从一审证据可以看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资金往来的习惯是通过转账的方式。关于双方之间的远超200000元的转账记录，被上诉人并不能给出合理解释。如果单纯以转账记录来认定借贷关系，上诉人非但不欠被上诉人欠款，相反，被上诉人欠上诉人欠款；三、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所谓的200000元借款系在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婚姻存续期间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明显错误。即便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存在该笔债权债务，该金额也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上诉人也不应承担责任。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嘉海峰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一审判决对上诉人阮丽丽是否应承担责任进行了详细论述，符合婚姻法关于夫妻共同债务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经济往来是事实，二审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嘉海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归还原告借款20万元；2.本案的诉讼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12月5日，原告嘉海峰和被告陈剑武经核算后重新签订的借款协议一份，双方对借款数额及归还期限均做了约定，数额为20万元，归还期限为2020年元月7日；2.转账记录二份，2017年至2019年间原告与被告陈剑武的转账记录共六笔，合计68500元；2017年原告与被告阮丽丽转账记录共9笔，合计442500元，上述转账金额共计511000元；3.2017年11月至2018年11月，被告陈剑武给原告嘉海峰转利息的微信记录，利息每月6000元；4.2017年8月至11月，原告嘉海峰向被告陈剑武催收利息的微信聊天记录，共计5页；2020年3月23日原被告的朋友许钊溢和原告的通话记录，拟证明许钊溢作为原被告的朋友从中调和，被告答复20万元要少到12、13万元可以解决，许钊溢从中调和未果；5.二被告的身份证复印件，拟证实2019年12月5日，原被告签订借款协议后，被告陈剑武向原告提供二被告的身份信息；6.被告陈剑武的离婚证复印件，离婚时间为2020年元月22日。被告陈剑武质证意见为，1.借款协议的“乙方（借款人）、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借款用途资金周转”是我本人填写的，由于笔误，我将借款期限写成了2029年12月7日至2021年元月7日，后原告改成了2020年元月7日。借款金额人民币20万元是原告自己写的，原告的名字和借款协议上的一行小字也是原告自己添加的，这张借款协议是我写完后放在房间，被原告拿走了，借款协议下方没有双方签字，不能相信，借款协议不是写给原告的；2.关于微信转账记录，原告给我转账属实，但我也给原告转了100多万元，因为嘉海峰是我们公司的股东，这属于正常的资金往来和正常商业行为；3.关于微信转账6000元，我每月转给原告6000元属实，但这不是利息，因为原告刚买了房，每月要还房贷，因他有生活需要，且我们一起经营公司，他在公司有股份，所以每月给他退6000元；4.关于许钊溢和嘉海峰的通话记录，许钊溢和嘉海峰曾经非法放贷，他们的关系不一般，许钊溢和我关系并不是很好，他们的通话记录可能是商量好的，这是他们私下的沟通，许钊溢不能代表我的意思；5.关于我们的身份证复印件，因为我和原告一起开公司，必然需要身份信息，但不是我提供给他的；6.对离婚证无异议。一审查明：2017年-2019年间，原被告双方间的转账记录，被告陈剑武利息6000元转账记录可通过微信聊天记录证实，综合原告陈剑武于2020年3月23日与中间人许钊溢的通话记录，可证实原告嘉海峰与被告陈剑武、阮丽丽长期存在资金往来的事实；被告陈剑武辩称的嘉海峰是我们公司的股东，这属于正常的资金往来和正常商业行为及每月共同经营公司股份6000元，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被告陈剑武质证意见认为借款协议中原告的名字、借款金额人民币20万元及借款协议上的一行小字是原告嘉海峰自己填写并带走的，借款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陈建武作为正常的独立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自己在格式化的借款协议上签字并填写本人身份信息、借款期限等所带来的法律后果，但仍然坚持由原告嘉海峰在借款协议的空白处进行添加修改并带走，对其质证意见，不予采纳；原被告于2019年12月5日经核算后所签的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陈剑武于2019年12月5日经核算后给原告嘉海峰所出具的金额为200000元的借款协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阮丽丽作为被告陈建武的前妻，通过原告嘉海峰提供的2017年转给阮丽丽442500元转账记录及2019年12月5日被告陈剑武重新核算后所出具的200000元借款协议，均在二被告婚姻存续期间，故原告嘉海峰要求二被告连带归还借款200000元，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剑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原告嘉海峰借款200000元；二、被告阮丽丽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被告陈剑武负担、被告阮丽丽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陈剑武提供了以下证据：1.苏州国裕圣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查询记录一份（3页）、苏州福汇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查询记录一份（3页）。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经营两家公司，其中苏州国裕圣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已经于2021年1月25日转让给案外人。苏州福汇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现双方仍是股东。2.支付宝转账记录电子客户回单一份（6页），时间为2016年4月21日到2019年12月14日。证明：这是双方所有发生的支付宝转账记录，依据被上诉人原审诉状，从2014年开始计算至2019年，双方的转账记录为：陈剑武转给嘉海峰636670.39元，嘉海峰转给陈剑武86500元，这其中有33000元备注是常州租房，扣除之后嘉海峰转给陈剑武的只有53500元。3.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一份（1页），账号62×××71，时间为2017年1月1日至2020年10月31日。证明：阮丽丽所有的由上诉人使用的招商银行卡，所有交易明细，其中陈剑武转给嘉海峰149329.5元，嘉海峰转给陈剑武442500元。4.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账号：62×××59,时间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共计11页）。证明陈剑武所有的民生银行在2017年与嘉海峰的交易明细，陈剑武给嘉海峰转账462218元，嘉海峰没有给陈剑武转账。5.陈剑武与嘉海峰微信转账记录。证明，陈剑武用微信转给嘉海峰27460元，嘉海峰用微信转给陈剑武5100元。6.许钊溢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许钊溢对原审中被上诉人嘉海峰出具的通话录音做情况说明，其本人不清楚双方之间的经济纠纷。上述证据证明：陈剑武转给嘉海峰的款项总计为1390677.89元，远远超出了嘉海峰一审中自己提交的明细五十余万元。嘉海峰质证意见：1.对银行转账、工商登记等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说的嘉海峰、陈剑武银行支付宝均为2019年12月5日之前发生的，可以印证一审原告嘉海峰诉称的，嘉海峰和二上诉人在这个时间之前有大量的经济来往，至于原因上诉人说的很清楚，他们合开公司是股东，合作生意；2.20万的借贷是否真实这是争议焦点，2019年的借款协议的形成过程才是应该讨论的重点，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前之间发生的经济来往，正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大量的经济来往，双方才进行了结算确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此后二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支付过分文。3.对于许钊溢的证明，一审庭审中陈剑武对许钊溢的证词并无异议，笔录中有详细记载，他是认可的。阮丽丽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三招商银行的卡确实是由陈剑武在使用，交易明细2017年到2020年只有2017年有流水，支出金额明显不是用于家庭生活，都是大笔支出，可以印证这卡并不是阮丽丽使用，而是陈剑武使用。 上诉人阮丽丽提供了以下证据：阮丽丽工商银行卡及明细单三份，以及其支付宝的流水12页。证明：阮丽丽是有固定工作和稳定收入的，其从事的工作是淘宝客服，2017年的平均月均工资是33032.66元，其在2018年平均月均工资8360.14元，2019年平均月均工资5248.13元，阮丽丽和陈剑武不存在共同经营公司的情况，其次其工作的收入完全够家庭生活开支。嘉海峰质证意见：银行转账记录应该是真实的。1.上诉人阮丽丽提供该证据，本案争议焦点系是否夫妻共同债务，阮丽丽举证偏离法院调查的核心；2.阮丽丽的高收入对证明夫妻共同债务并无瓜葛。3.阮丽丽对陈剑武开公司是知晓的，资金流向是明白的，用途是清楚的，其中有51万都是转给阮丽丽了，都是用于陈剑武的经营。阮丽丽关于资金未用于家庭生活的抗辩是不能成立的。陈剑武对阮丽丽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陈剑武、阮丽丽与被上诉人嘉海峰曾共同出资经营两家公司，分别为：苏州国裕圣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和苏州福汇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苏州国裕圣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已经于2021年1月25日转让给案外人，现阮丽丽与嘉海峰仍是苏州福汇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股东。经营期间，嘉海峰与陈剑武、阮丽丽之间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根据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017年5月30日至2018年2月12日期间，陈剑武、阮丽丽通过银行卡、支付宝、微信方式共计向嘉海峰转账1390677.89元。根据一审期间嘉海峰提供的转账记录，2017年至2019年间嘉海峰与陈剑武的转账记录共六笔，合计68500元；2017年嘉海峰与阮丽丽转账记录共9笔，合计442500元，上述转账金额共计511000元。嘉海峰提供一份填充式借款协议，该借款协议首部有嘉海峰在出借人位置填写“嘉海峰”及身份证号码和电话号码，陈剑武在借款人位置填写“陈剑武”及身份证号码和电话号码。借款协议共六条，第一条借款用途由陈剑武手写填充“资金周转”。第二条借款金额由嘉海峰手写填充“200000元”和“贰拾万元”。第三条借款期限由陈剑武手写填充“2029年12月7日”至“2020年元月7日”，陈剑武称“2029”系笔误。第四条借款期间双方约定利息（空白），不足30天的按30天计息。嘉海峰手写填充“注：本协议以前双方所有条据作废，以此协议为准，双方共同认可遵守”。第五条甲方将借款本金（扣除由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的服务费、手续费及相关费用）以转账的形式转入乙方指定账户：开户行（空白）用户名（空白）账号（空白）。第六条双方一致认定如遇纠纷本协议管辖权归夏县人民法院管辖。该协议尾部没有签署时间及签署人签名。对于该协议的来源，陈剑武称：借款协议是我写了一个空白协议准备向别人借钱，我从电脑中打印的借款协议的模板，我就写了一个名字、身份证号码、借款用途等，因为借款期限日期写错了，我就把协议放在抽屉里被嘉海峰拿走了。嘉海峰称，协议是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双方在一起签字的。对于为什么协议内容由双方各自手写填充，嘉海峰称“可能是双方为了表明双方的真实性”。对于借款协议尾部为什么没有双方签字。嘉海峰称“尾部没有留甲方乙方签字的地方。所以就在上面甲方乙方签署各自名字即可”。 本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法院相符。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第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嘉海峰以其与上诉人陈剑武、阮丽丽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提起诉讼，提供了借款协议，转账凭证等证据。陈剑武、阮丽丽否认与嘉海峰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供了与嘉海峰之间资金往来的相应证据，对于借款协议陈剑武也不予认可。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于借款协议各执一词，本院经审查认为嘉海峰提供的借款协议形式上存在瑕疵，形成过程也不符合常理，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该协议为填充式借款协议，但填充内容却不是由一人完成，而是由协议双方各自填写相关内容，不合常理；2.该协议只在协议首部当事人位置由双方各自签名，尾部没有协议双方签字确认，不符合签署协议的一般逻辑；3.对于协议中20万元是如何结算出来的，嘉海峰不能提供相应证据和作出合理解释；4.根据陈剑武、阮丽丽提供的转账记录，二上诉人向嘉海峰转账的金额明显大于嘉海峰向二上诉人转账的金额。该协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已经进行了结算并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嘉海峰以该借款协议作为依据主张债权，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双方之间存在共同出资经营苏州国裕圣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和苏州福汇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行为，有关纠纷可在完成结算后另行主张。 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处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夏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8民初121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嘉海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陈剑武所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阮丽丽所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共计10750元，均由嘉海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路志杰 审判员  毛松伟 审判员  卫文学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范宏伟 书记员张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