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92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汉林，男，1995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公民身份号码440×××××××********。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乐，广东广和（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胡鲜燕，女，198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330×××××××********。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广东天穗（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汉林因与被上诉人胡鲜燕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32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鲜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胡鲜燕、张汉林签订的《债权转让免责协议》；2.判令张汉林向胡鲜燕归还购车款137000元，并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直至清偿完毕；3.案件诉讼费用由张汉林承担。张汉林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胡鲜燕向张汉林返还案涉车辆（车牌号为贵C21K**的宝马牌320i小汽车一台，金额为137000元）；2.反诉费用由胡鲜燕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张汉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购车款120000元予胡鲜燕；二、驳回胡鲜燕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张汉林的反诉请求。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20元，由胡鲜燕负担188.61元，张汉林负担1331.39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1520元，由张汉林负担。张汉林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二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胡鲜燕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诉讼费用（限本诉部分）、二审诉讼费用由胡鲜燕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认定张汉林应对案涉车辆的“基本效用显著降低的瑕疵”承担担保责任。但前述司法解释中的“基本效用显著降低的瑕疵”是指标的物的质量瑕疵。双方交易的案涉车辆并不存在任何质量瑕疵，胡鲜燕也从未提及车辆存有质量问题。案涉车辆是否存在质量瑕疵对确定双方权利义务有重要影响，对裁判结果也具实质性影响，一审对该事实认定错误，作出对张汉林明显不利的裁判结果。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双方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交易的法律关系性质非债权转让关系，也非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一般的合同关系，理由如下：首先，转移所有权是买卖合同的基本特征，也是买卖双方订立合同的根本目的。双方签订案涉《债权转让免责协议》多次明确交易并非所有权转让，即缔约目的并非是为了转让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其次，张汉林向胡鲜燕出具的收据载明支付137000元“购车款”，结合案涉《债权转让免责协议》约定来看，明显是双方转让案涉车辆使用权的对价，而不能解释为转让车辆所有权的款项。再次，我国现行法律并未禁止合法占有车辆的当事人不得对车辆使用权进行有偿转让。本案合同应为无名合同。最后，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多份生效判决也认定此类案件的性质为合同纠纷。三、如前所述，胡鲜燕并非以案涉车辆存有质量瑕疵为由，要求张汉林返还交易款，而是主张欺诈要求法院撤销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免责协议》，进而要求返还案涉车辆交易款。一审法院将胡鲜燕因合同效力问题引发的返还购车款诉请，解释为包含了减少价款的请求，显然属适用法律不当。四、一审法院违反当事人处分原则，对民事行为效力的认定与当事人的主张不一致。一审法院对胡鲜燕主张的“欺诈”“撤销合同”等诉请不予支持，却另辟蹊径，以根本不存在的车辆质量瑕疵为由，要求张汉林承担质量瑕疵担保违约责任。“不告不理”的原则是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基本原则之一。法院审理民事纠纷的范围应由当事人确定，法院无权变更、撤销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审理范围应限于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不应扩大或缩小。胡鲜燕基于合同效力问题要求返还款项，而一审法院却基于合同违约责任判令张汉林返还款项，即裁判与当事人诉请完全不同，超出当事人的诉请范围。处分原则也是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之一。一审法院超出当事人申请审判的事项及范围径行作出判决，违背了处分原则，有代当事人主张权利之嫌。在司法实践中，可能存在当事人坚持诉讼请求而不愿意变更的情形，根据处分原则，法院不得要求当事人必须变更诉讼请求，并且应当及时作出裁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的立法意旨，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法院认定的不一致时，法院可以根据自身认识对法律关系性质和民事行为效力作出认定，并以此为基础进行裁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有效，并以存在质量瑕疵问题为由要求张汉林承担违约责任，但案涉车辆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故该理由不能成立。五、双方交易的案涉车辆存在权利瑕疵，《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对该标的物不享有任何权利的义务，买受人订立合同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第三人对买卖的标的物享有权利的，出卖人不承担前条规定的义务。胡鲜燕在签约时已知道案涉车辆为抵押车，存在权利负担，仍愿意交易。在此情况下，张汉林不承担案涉车辆的权利瑕疵担保义务。六、一审判定张汉林承担返还120000元的责任，有违公平原则。张汉林在交易前及交易时已多次向胡鲜燕明示案涉车辆为抵押车辆，交易存在高风险，胡鲜燕完全知情并自愿接受，即其已预知车辆有被权利人取走的风险，但胡鲜燕贪图低价，自愿交易，应承担相应的商业风险。案涉车辆被拖走后，张汉林为帮助胡鲜燕解决问题，多次为其出谋划策，且承诺帮其承担律师费，已尽到道义责任。张汉林从中仅赚取1万余元的差价，即使胡鲜燕仅使用案涉车辆9天，一审判定张汉林承担绝大部分责任，也有违公平。案涉《债权转让免责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风险承担等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强迫、欺诈、趁人之危等情形，案涉车辆被取走属于抵押车市场的正常商业风险，胡鲜燕对此完全清楚并自愿接受。被上诉人胡鲜燕二审期间未作答辩。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张汉林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作如下分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民法典施行后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民法典第三编第四章和第五章的相关规定。”本案合同履行争议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处理。经审查，案涉《债权转让免责协议》主要内容体现为张汉林将合同约定的质押物即案涉车辆转让给胡鲜燕。当事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胡鲜燕曾咨询案涉车辆的状况、价格及保险等，结合张汉林向胡鲜燕出具的收据记载为“购车款”等情况来看，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将案涉车辆转让给胡鲜燕占有、使用，而非转让债权，故双方实质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关于“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的规定，应据买卖合同关系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审查认定。胡鲜燕起诉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免责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胡鲜燕应对案涉合同之订立、履行过程存在欺诈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且须达到使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但经审查，张汉林已向胡鲜燕披露其非车辆所有人，以及案涉车辆存在其他抵押权人等事项。故无证据证实张汉林在案涉合同的协商、签订、履行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胡鲜燕以受欺诈为由诉请撤销案涉《债权转让免责协议》，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支持。案涉合同由于标的车辆被相关权利人取走，致使胡鲜燕未能继续使用该车辆，其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如前所述，胡鲜燕与张汉林签订的《债权转让免责协议》实为车辆买卖合同，因张汉林并未取得案涉车辆所有权、处分权，故本案属于前引司法解释规定中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之情形。在胡鲜燕要求撤销案涉协议的诉请未获法院支持情况下，其要求张汉林返还购车款可视为提出解除案涉协议的主张，该项主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应得支持。故案涉《债权转让免责协议》从本案起诉状副本送达张汉林之日（即2020年12月19日）解除。由于案涉合同已经解除，胡鲜燕支付的购车款137000元应当作为其受到的损失，由双方按责任比例分担。张汉林长期从事汽车贸易行业，应对相关行业信息和交易风险更为了解，对于案涉合同的解除应负主要责任；胡鲜燕在张汉林明确告知该车辆为质押车，存在权利瑕疵的情况下，且明知该车辆存在被执行的风险时，仍与张汉林发生交易，对案涉合同的解除也应负有一定的责任。综合本案合同性质及双方过错程度，并结合胡鲜燕实际使用案涉车辆情况，一审酌定张汉林返还款项120000元予胡鲜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张汉林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张汉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炜烽审 判 员 陈儒峰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媛媛书 记 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