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终21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东升，男，1975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遂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书洪，广东嘉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宗仁（LiawTsungJen），男，1953年7月1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邬权夫，广东海法（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东升因与被上诉人廖宗仁（LiawTsungJen）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19民初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唐东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书洪，被上诉人廖宗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邬权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东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廖宗仁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廖宗仁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当事人并未对2015年3月20日的借款约定利息。唐东升于2015年至2018年偿还的款项均为本金而并非利息。涉案借款本金应为977.8万元。截至本案起诉之日，唐东升欠廖宗仁607.8万元、利息5,003,201元。（二）涉案借款的还款条件尚未成就。双方当事人签订《同意书》，约定唐东升在双方协商退股款金额后还清借款。现双方仍未就退股金额协商一致，唐东升无须还款。（三）即使法院认定涉案借款的还款条件已经成就，唐东升应向廖宗仁偿还的借款金额也少于廖宗仁应向唐东升支付的退股款。廖宗仁答辩称：不同意唐东升的上诉请求。（一）双方当事人在《借据》中认可涉案借款本金为1000万元，包括预扣的利息15万元和转化为借款本金的利息7.2万元，可以佐证双方对2015年3月20日的借款约定了利息。唐东升关于其于2015年至2018年偿还的款项均为本金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二）双方当事人并未在《同意书》中将对方就退股款金额达成一致作为唐东升偿还借款的条件。《同意书》所说的“协商”应当理解为协商的行为而并非协商的结果。廖宗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唐东升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7月16日起，按每月15万元计算）；诉讼费由唐东升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廖宗仁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2015年5月25日，廖宗仁、唐东升签署《借据》一份，载明唐东升向廖宗仁借款1000万元，自2015年5月26日起先预扣一个月利息费用，借款利息为借款金额1.5%（每月15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于2016年5月25日前归还完毕。廖宗仁于2015年3月20日向旺润公司转账180万元，于2015年5月26日向唐东升转账797.8万元。唐东升主张其实际收到的借款为上述两笔款项，合计977.8万元。廖宗仁主张2015年3月20日的转账约定了按月息两分计算利息，并出具了借条，在2015年5月26日再次借款时产生了72000元的利息，在2015年5月25日签署《借据》时一并计入了借款本金，唐东升收回了之前的借条。唐东升主张2015年3月20日的转账未约定利息。双方确认唐东升总计还款370万，廖宗仁主张唐东升归还的均为利息，唐东升在一审质证时主张归还的为利息，在一审庭审中主张归还的为本金。具体还款情况为：2015年6月30日还款15万元，2015年7月29日还款15万元，2015年9月6日还款15万元，2015年10月28日还款30万元，2015年12月2日还款15万元，2016年2月2日还款15万元，2016年3月5日还款15万元，2016年4月28日还款15万元，2016年5月20日还款15万元，2016年8月25日还款45万元，2016年10月19日还款15万元，2016年11月1日还款15万元，2016年12月1日还款30万元，2017年2月7日还款30万元，2017年4月17日还款30万元，2017年10月22日还款15万元，2017年10月31日还款15万元，2018年11月28日还款15万元，2018年11月30日还款10万元。廖宗仁、唐东升签署《同意书》一份，《同意书》载明：“经营法人廖宗仁（甲方），查账代表唐东升（乙方，受KingswellGroupLtd.委托书委托），受查账标的公司晶鸿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鸿）。以上甲、乙双方就处理晶鸿退股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需于4月15日前提供晶鸿2018年3月以前所有经营报表供乙方查账。二、乙方查账期为4月15日起，至4月30日止。三、乙方查账前，需提前2天告知甲方准备。四、4月30日查账截止日前，双方就晶鸿账列净值，由乙方于截止日前，书面提出预计退股金额，双方协商退股金额。”双方签名下方另载明：“注：乙方需于双方协商退股款金额后，甲方支付退股款前，连本带利还清唐东升于2015年5月25日起私人积欠甲方廖宗仁私人壹仟万借款，目前至3月25日还有欠息11期，计欠息165万，合计欠款壹仟壹佰陆拾伍万。”唐东升主张依据《同意书》的约定，廖宗仁向KingswellGroupLtd.购买晶鸿光电科技有限公司（香港特别行政区成立的公司）的股权，唐东升为晶鸿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廖宗仁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交情况说明，确认KingswellGroupLtd.是晶鸿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但主张《同意书》中并未明确谁向谁购买哪个公司的股权。廖宗仁提交了陈威成与唐东升的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10月26日陈威成称“唐总，徐董跟廖董股权达成协议了，您可以问问徐董。”“剩余您的欠款要怎么处理？您确认一下，回复廖董”。唐东升回复“好，我问一下徐董！如没问题下星期开始计划还款”。之后陈威成多次在微信中向唐东升催款，并主张借款本金为10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廖宗仁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民间借贷纠纷。涉案《借据》没有约定处理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涉案借款、还款均发生在内地，内地为涉案借款最密切联系地，本案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的本金；尚欠的借款本息；廖宗仁是否有权要求唐东升偿还借款本息。一、涉案借款的本金双方确认廖宗仁向唐东升实际转款情况为2015年3月20日转账180万元、2015年5月25日转账797.8万元，共计977.8万元。依据廖宗仁的陈述，2015年3月20日的转账双方约定按月息2%支付利息，在2015年5月25日出具《借据》时产生了7.2万元的利息，加上实际转账的977.8万元后为985万元，结合《借据》中载明的预扣一个月15万元的利息，金额与《借据》中载明的借款金额1000万元吻合，故一审法院采信廖宗仁的主张，认定2015年3月20日转账双方约定了按月息2%支付利息。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因双方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前期借款产生的利息7.2万元依法可认定为后期借款的本金。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双方在《借据》中约定的预扣的15万元利息，不应计入实际出借的金额。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廖宗仁在2015年5月26日实际向唐东升出借的金额为985万元，按《借据》中约定月利率1.5%计算利息。二、尚欠的借款本息涉案《借据》中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廖宗仁有权按照借期内的利率要求唐东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关于唐东升归还的款项的性质，唐东升在一审质证时主张归还的为利息，在一审庭审中主张归还的为本金，前后陈述不一致，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其归还的金额基本为15万元或15万元的倍数（如30万元、45万元），与《借据》中约定的月利息15万元吻合，一审法院确认其归还的款项先抵扣利息或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超出该利息标准的部分再抵扣本金。经一审法院核算，唐东升2017年10月22日、10月31日、11月28日、11月30日支付的款项共计55万元，仅够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2017年6月15日。唐东升尚欠廖宗仁借款的本金985万元及自2017年6月16日起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三、廖宗仁是否有权要求唐东升偿还借款本息双方签署的《同意书》载明：唐东升受KingswellGroupLtd.委托查阅晶鸿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账目；双方就处理香港晶鸿公司退股事宜进行协商，唐东升在4月30日查账日截止日前，书面提出预计退股金额，双方协商退股金额；唐东升需在双方协商退股金额后，廖宗仁支付退股款前，连本带利还清唐东升借款。唐东升主张双方签署了《同意书》，对于借款的付款条件进行了重新约定。首先，《同意书》仅载明双方就香港晶鸿公司退股事宜进行协商，并未明确双方需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同时唐东升也非晶鸿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其主张其为晶鸿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KingswellGroupLtd.的股东，双方协商由廖宗仁向KingswellGroupLtd.购买持有的晶鸿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但《同意书》中并未对此予以明确，即《同意书》关于退股事宜的指向不明。其次，根据《同意书》的内容，唐东升需在2018年4月30日查账日截止日前书面提出预计退股金额，双方协商退股金额，但唐东升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查账截止日前已向廖宗仁提交过相应的书面文件。再次，《同意书》载明的唐东升需在廖宗仁支付退股款前，还清借款本息，并无相互抵销的意思表示。综上，《同意书》中关于退股事宜的指向不明，亦未约定双方需就退股事宜达成一致作为支付借款本息的条件，更无相互抵销的意思表示，唐东升以此主张涉案借款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主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借据》中约定的借款期限已经届满，廖宗仁有权要求唐东升偿还借款本息。一审法院对廖宗仁要求唐东升偿还借款本金985万元及按月利率1.5%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唐东升拖欠自2017年6月16日起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廖宗仁主张自2017年7月16日起计算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处分对唐东升有利，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对于廖宗仁超出该范围的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唐东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廖宗仁偿还借款本金985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以98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6日起按月利率1.5%的标准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廖宗仁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700元，由廖宗仁负担1510元，唐东升负担99,19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民间借贷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所述意见，综合全案证据，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2015年3月20日廖宗仁向唐东升转账的款项应当如何计算利息；廖宗仁主张唐东升偿还借款的条件是否成就；唐东升应向廖宗仁偿还的款项金额。一、2015年3月20日廖宗仁向唐东升转账的款项应当如何计算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本案中，廖宗仁主张唐东升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提交了2015年5月25日双方当事人签署的《借据》作为证据。该《借据》记载：唐东升向廖宗仁借款1000万元，自2015年5月26日起先预扣1个月利息费用，借款利息为借款金额的1.5%（每月15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2016年5月25日前归还完毕。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廖宗仁曾分别于2015年3月20日、2015年5月25日向唐东升转账180万元、797.8万元作为借款。而2015年3月20日廖宗仁向唐东升转账180万元款项之时，双方当事人并未签订借款合同书对该笔借款是否应当计算利息作出明确约定。仅凭廖宗仁对《借据》所约定的借款1000万元如何构成而作出的单方解释，并不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确已就《借据》签订前廖宗仁出借的180万元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约定该笔款项自2015年3月20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付利息并将该款项两个月的利息7.2万元认定为《借据》项下的部分本金，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院根据相关证据及现已查明的案件事实，认定廖宗仁共向唐东升出借借款了977.8万元，即2015年3月20日、2015年5月25日转账的款项180万元、797.8万元。上述借款应当自2015年5月25日《借据》签订且借款实际出借之日起，按照每月1.5%的标准计付利息。二、廖宗仁主张唐东升偿还借款的条件是否成就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同意书》约定，唐东升需在双方协商退股金额后、廖宗仁支付退股款前连本带利还清借款。现唐东升以双方当事人并未就退股金额达成一致为由，主张还偿还涉案借款的条件尚未成就。经查，上述《同意书》并未明确约定将双方结清“退股”款作为偿还涉案借款的前提条件。本案双方当事人对“退股”事宜指向的具体内容存在争议，唐东升也未就“退股”产生的争议提出反诉并提供相应的证据。在此情况下，唐东升以双方当事人未就退股金额达成一致为由主张其无须向廖宗仁偿还借款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就“退股”事宜产生的争议，可以另循法律途径予以解决。三、唐东升应向廖宗仁偿还的款项金额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借据》、廖宗仁向唐东升提供借款以后，唐东升曾于2015年6月至2018年11月期间先后向廖宗仁还款370万元。上述还款应当先抵扣欠付的利息；抵扣后如有剩余的，再抵扣欠付的本金。唐东升关于其所偿还的款项均为本金而并非利息的主张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核算，2018年11月30日唐东升还款10万元款项以后，其仍有借款本金977.8万元及利息2,577,476元未予清偿。唐东升应当向廖宗仁偿还上述款项，并应继续按照月利率1.5%支付未付本金的利息，直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综上所述，唐东升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他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19民初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19民初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唐东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廖宗仁（LiawTsungJen）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977.8万元及利息（计至2018年11月30日的未还利息为人民币2,577,476元；此后的利息以人民币977.8万元作为计算基数，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计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三、驳回廖宗仁（LiawTsungJen）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唐东升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700元，由廖宗仁（LiawTsungJen）负担人民币2040.89元，唐东升负担人民币98,659.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750元，由廖宗仁（LiawTsungJen）负担人民币590.25元，唐东升负担人民币80,159.75元。唐东升已向本院预交诉讼费人民币80,750元，多交部分人民币590.25元由本院退回唐东升。廖宗仁（LiawTsungJen）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诉讼费人民币590.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以星审判员  潘晓璇审判员  贺 伟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李卓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