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8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关生，男，1985年1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黑龙江省。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婷，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天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华美金领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高碑店村三区38号楼11号二层201室。法定代表人：杨海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瑜琨，北京金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关生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华美金领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5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关生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年11月30日作出的（2020）京0105民初25273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华美公司的全部原审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华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不应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关生与华美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是担保合同关系。本案的案件焦点之一即本案究竟应为买卖合同纠纷还是担保合同纠纷，关生是应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还是承担保证责任。关生认为本案应为担保合同纠纷，自身仅应承担保证责任，一审判决确认关生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从双方签订的书面“欠条”内容分析。“欠条”中明确写明“因客户пуйза暂时没有能力支付欠款，现有库房负责人关生先把货提走发货，74包货到莫斯科之前约定支付日期10天（8月30号支付）剩余货款236587元整（关生在8月30号最晚支付）”。通过该内容很明确可以看出，该欠条的签订背景是客户暂时没有能力支付剩余货款，关生先提走发货，华美公司给莫斯科客户延长了10天的支付期限，如果10天内客户仍不支付，则由关生在8月30号支付。因此，是一种“客户不支付，关生才支付”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符合一般保证的概念。2.从签订“欠条”的目的及交易习惯分析。关生从事的是仓储物流运输行业，在华美公司与莫斯科客户的买卖合同关系中，仅承担储存和发货运输的角色，不参与买卖合同，关生仅收取莫斯科客户支付的仓储物流费。关生基于三方有过多次合作，愿意为莫斯科客户承担保证责任，符合正常交易活动的习惯，在关生对莫斯科客户不负有任何债务的情况下，关生不可能为一个普通生意对象，主动承担下与自身无关的20多万元的货款。事实上，该莫斯科客户一直拖欠关生仓储物流费未支付，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关生更不可能承担莫斯科客户的债务，最多就是承担保证责任。3.华美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已承认关生的担保关系，属于自认，且一审法院认定真实的录音证据和微信聊天证据中亦能体现华美公司认可关生签“欠条”时是“做的担保”，人民法院据此应当认定关生与华美公司之间系担保合同关系。首先，在华美公司的起诉状事实和理由部分明确写明“被告在买卖双方之间居中代收货物，代付货款，为俄罗斯方承担担保责任”。其次，在华美公司提交的2019年9月5日的录音证据中，华美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海舰亦明确说到：“上次这个钱发货的时候，当时我说不发，当时是你担保的发的，并不是说她给完钱你才能给我，说的是发完货立马给我，她不给你给，当时是这样的。”另外，在关生提交的2018年10月12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华美公司工作人员亦明确说到：“路易扎这边到底什么情况？你们都不能这样沉默下去啊！毕竟当时发货，是你做的担保，并且签字了的！”该录音证据和微信聊天证据，一审法院均认可其真实性，因此，可以看出，虽然“欠条”中并没有“担保”的字样，但2018年华美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华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通话录音，2020年华美公司的起诉状中都能体现华美公司一直认可关生在签“欠条”时系做的担保，应当承担保证责任，这并不是华美公司的一次口误或笔误所致，而是华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仍然认为关生与华美公司之间并非担保合同关系，明显属于没有查明“欠条”签订的背景等真实事实情况，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且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担保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华美公司未在保证期间内要求关生承担保证责任更未起诉过主债务人（莫斯科客户），因此关生的保证责任已免除。首先，关于关生的保证方式。“欠条”内容中有两个括号内容，第一个为“支付日期10天（8月30号支付）”，第二个为“（关生在8月30号最晚支付）”。据此分析，意思应为莫斯科客户在延长的10天付款期限内即8月30号前支付剩余货款，如不支付，则关生在8月30号最晚支付。因此属于一种“莫斯科客户不支付，关生才支付”的意思表示，符合一般保证的概念。因此，关生的保证方式应当为一般保证。其次，关于关生的保证期间。根据关生在签订“欠条”时的意思表示，应当为签订时间2017年8月19日至2017年8月30日，因此关生的保证期间至2017年8月30日已届满。但由于在“欠条”中，华美公司给莫斯科客户延长了10日的付款期限，因此，主债务履行期变为了宽限期满之日，即2017年8月30日，那么关生约定的保证期间，属于保证期间等于主债务履行期限的，视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即保证期间为2017年8月31日后的六个月，2018年2月28日保证期间届满。那么根据《担保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华美公司未在保证期间内起诉主债务人（莫斯科客户），关生的保证责任已免除。即便本案被认定为“欠条”约定的保证方式不明，按照法律规定，默认为连带保证，华美公司亦未在保证期间要求关生承担保证责任，故无论哪种保证方式，关生的保证责任均已免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关生承担与自身无关的支付货款的义务，对关生明显不公，侵害了关生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相关规定，关生特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支持关生的上诉请求。华美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关生的上诉请求。华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关生支付华美公司货款236587元；2.请求判令关生支付华美公司以236587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的自2017年8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以236587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的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美公司系从事服装加工、销售及进出口业务的公司，关生系从事仓储运输业务的个人，华美公司的经营场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雅宝路1号国雅大厦四层4015号，关生系雅宝路298库房的负责人。2017年3月12日，俄罗斯客户пуйза（汉语音译路易扎，以下简称路易扎）向华美公司下单儿童服装2750套，指定298库房发货。后路易扎因故未向华美公司支付货款。2017年8月19日，关生向华美公司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有298库房负责人关生，发客户пуйза的儿童货共计74包整，总货款共计686587元，8月18号收到人民币450000元整（肆拾五万元整），现还需支付236587元（贰拾叁万陆仟伍佰捌拾柒元整），因客户пуйза暂时没有能力支付欠款，现有库房负责人关生把货先提走发货，74包货到莫斯科之前，约定支付日期10天（8月30号支付剩余货款236587元整.（关生在8月30号最晚支付）。国雅4015关生2017.8.19号”。一审诉讼中，双方均认可上述“欠条”出具后，华美公司将“欠条”中约定的74包货物交付关生，关生又将该货物发送给俄罗斯莫斯科的客户路易扎。双方均认可雅宝路服装贸易一般的交易习惯为：国外客户根据自己的需要到雅宝路的服装档口（比如华美公司）处订货，双方谈好货物的数量、款式、价款等之后，由客户自己找好库房，档口根据客户指示将货物送至指定的库房，再由库房向客户交付。经查，上述“欠条”中载明的45万元系关生于2017年8月18日转账至华美公司员工袁敬的账户。关生称该45万元系俄罗斯客户路易扎在国外将现金交给关生，让关生代付给华美公司的。关生认为其与华美公司之间系担保合同法律关系，其向华美公司出具的“欠条”系保证合同，内容为关生为买方提供担保，保证期间至2017年8月30日。华美公司对关生该观点不认可，华美公司称“欠条”出具的背景为俄罗斯买方一直未支付货款又着急发货，但华美公司不同意在未支付货款的情况下发货，于是关生特意到华美公司的所在地去谈这件事，并向华美公司出具上述“欠条”，表示关生会在2017年8月30日前支付剩余货款；华美公司认为本案基础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确实是华美公司和俄罗斯客户пуйза，但关生在2017年8月19日将尾欠的货款债务承担下来并向华美公司表示在2017年8月30日之前一次性支付剩余货款，在此情况下，华美公司才将货物交付关生，因此关生应当承担支付剩余货款的责任。华美公司提交其法定代表人与关生在2019年9月5日的通话录音，以证明俄罗斯客户пуйза收到了儿童装。关生认可俄罗斯客户пуйза已经收到涉案的儿童装，但认为该录音中，华美公司法定代表人承认“当时是关生担保发的”，因此可以看出华美公司一直认可关生的保证人身份。经查，该录音显示华美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海舰和关生的对话中有这样的内容：“杨：……上次这个钱发货的时候，当时我说不发，当时是你担保的发的，并不是说她给完钱你才能给我，说的是发完货立马给钱，她不给你给，当时是这样的。关：这么的，这个事你要非往我身上塞是吧？杨：不是啊，你那个欠条你就那么写的啊。”关生提交华美公司工作人员与关生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华美公司认可关生在华美公司和俄罗斯客户пуйза之间是保证人的身份。其中2018年7月19日，华美公司工作人员发微信：嗯嗯，我也能理解您的难处，但是毕竟您给担保了，您就再努力努力吧；2018年10月12日发微信：路易扎这边到底什么情况？你们都不能这样沉默下去啊，毕竟当时发货，是你做的担保，并且签字了的！华美公司对该组微信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华美公司给关生发货就是因为关生承担了买方的债务，出具欠条，双方之间就是关生欠付货款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担保合同关系，货款应当由关生承担。一审法院对双方提交的上述通话录音和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关生2017年8月19日向华美公司出具的“欠条”的性质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华美公司认为关生出具“欠条”是将俄罗斯客户路易扎所欠的货款债务承担下来并向华美公司表示在2017年8月30日之前支付剩余货款，在此情况下，华美公司才将货物交付关生，因此关生应当承担支付剩余货款的责任；关生认为其向华美公司出具的“欠条”系保证合同，内容为关生为买方提供担保，保证期间至2017年8月30日。一审法院对关生的意见不予采信，理由如下：首先，保证合同系要式合同，当事人应当以书面形式对保证的方式、保证担保的范围、保证的期间等内容明确约定，但从本案“欠条”的约定内容来看，“欠条”中并未出现“保证”“担保”等字样，“欠条”中未明确写明关生的保证人身份，亦未写明关生承担的系保证责任，因此关生该意见没有依据。其次，华美公司、关生双方提交的通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亦无法确定关生应承担的系保证责任，通话录音和微信聊天记录中虽然涉及了“欠条”的形成背景，但并不能据此直接认定华美公司与关生之间存在保证合同关系。再次，从“欠条”的文字表述来看，“欠条”先是对于客户路易扎还需支付的货款予以明确，紧接着写明“因客户пуйза暂时没有能力支付欠款，现有关生把货先提走发货，货到莫斯科之前约定支付日期10天，8月30号支付剩余货款236587元整”，截至此处，并未写明支付欠款的义务人为关生还是客户路易扎，而“欠条”最后一句话明确写明“关生在8月30号最晚支付”，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从“欠条”的文字表述无法得出“欠条”系华美公司与关生之间签订的保证合同的结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因此，关于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对华美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对关生的主张不予采信，并据此确认关生应当向华美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因“欠条”明确约定了剩余货款的支付期限，现关生逾期支付，华美公司有权据此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但华美公司关于利息起算日期的计算有误，一审法院予以调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关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北京华美金领服装有限公司货款二十三万六千五百八十七元；二、关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北京华美金领服装有限公司以二十三万六千五百八十七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的自2017年8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三、关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北京华美金领服装有限公司以二十三万六千五百八十七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的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该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四、驳回北京华美金领服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未提交证据。本案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均认可“欠条”的真实性，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生与华美公司签署的“欠条”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遵照履行。现华美公司主张其按照合同约定已经发放了货物，关生未按期偿还款项，已经构成违约，故要求关生偿还剩余款项并支付罚息。关生上诉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仅构成担保关系，且保证期间已经过，故其不应当支付款项及罚息。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关生是否应当向华美公司支付货款。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第十三条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第十五条规定：“保证合同应当包括以下内容：（一）被保证的主债权种类、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保证的方式；（四）保证担保的范围；（五）保证的期间；（六）双方认为需要约定的其他事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首先，从涉案“欠条”文义解释分析，涉案“欠条”中载明“因客户пуйза暂时没有能力支付欠款，现有库房负责人关生把货先提走发货，74包货到莫斯科之前，约定支付日期10天（8月30号支付剩余货款236587元整.（关生在8月30号最晚支付）”。一方面“欠条”中明确了客户пуйза暂时没有能力支付欠款，而不是当客户пуйза没有能力支付欠款时，由保证人承担责任。另一方面“支付日期10天（8月30号支付剩余货款236587元整”的支付主体并不明确，从中不能推断出双方达成了若客户пуйза在10天内（8月30日）不支付欠款，关生在8月30日支付欠款的意思表示，且华美公司不予认可，故从涉案“欠条”中未能探究出双方有约定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其次，关生提交其与华美公司电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表示华美公司多次存在“担保”“她不给你给”等相关的表述，欲证明双方在涉案“欠条”中的真实意思表示即是保证，但从保证合同要式性进行分析，保证合同为要式合同，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保证合同应当包括被保证的主债权种类、数额、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保证的方式、保证担保的范围、保证的期间。本案中涉案“欠条”内容中未有“保证”“担保”字样，且未就保证范围、保证方式、保证期间等作出明确约定。基于保证合同要式性和严格性的要件，不能直接根据双方的电话往来、微信聊天记录中的日常交流语言等认定系华美公司对双方存在保证合同关系的确认，且在华美公司明确不认可的情况下，关生主张双方存在保证合同关系应进一步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现关生未能提交其他充分有效证据的情况下，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由于“欠条”最后一句话明确写明“关生在8月30号最晚支付”，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关生应当支付华美公司相应货款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关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49元，由关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洋审 判 员 张清波审 判 员 金妍熙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 清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