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68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网信荣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陆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焕焕，山东诚功（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维维，山东诚功（城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红，女，197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克强，北京市浩天信和（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亚男，男，199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原审被告：夏建国，男，197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上诉人青岛网信荣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春红及原审被告孙亚男、夏建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1）鲁0214民初1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网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春红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春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网信公司为借款人应向张春红承担还本付息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为：一、一审法院未将原出借人赵润以及实际借款人王和平列为第三人并传唤到庭说明情况，本案事实未查明，属于程序违法。原债权人赵润在与网信公司员工夏建国的通话录音中已确认实际借款人王和平已偿还借款，网信公司不应再承担还款责任，赵润与张春红之间的债权转让不成立，一审法院庭前以电话形式询问赵润也不能否认涉案债务已偿还的事实。传唤原出借人赵润及实际借款人王和平到庭说明情况，有利于查明案件案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本案的处理结果与赵润、王和平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该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将赵润、王和平列为第三人，通知二人参加诉讼，若二人拒绝出庭，应视为二人放弃诉讼权利，继而应认可该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二、网信公司并非实际借款人，本案债务已由王和平结清，赵润与张春红之间的债权转让系虚假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从合同签订看，原出借人赵润明确知晓实际借款人为王和平，也是其要求王和平另外找一家公司作为担保来与其签订《借款合同》，这在《借款合同》中有所体现，最后“备注”部分载明王和平未到现场，委派孙亚男、夏建国办理相关手续，孙亚男、夏建国系网信公司的员工，签订该合同实际系借款人王和平委派名义借款人到场办理。王和平的实际借款人身份未在合同中表明，系因合同文本是由原出借人赵润提供，网信公司员工孙亚男、夏建国在签订合同时也曾提出异议，赵润与王和平解释合同下方另外标明经办人签字，网信公司的员工在经办人处签字表明仅是代签《借款合同》。网信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夏建国与赵润的通话录音能够证明赵润明确知晓王和平系实际借款人；2.从借款实际使用看，网信公司在收到赵润的30万元转账后就将其中的25万元转账给王和平（因王和平在该笔借款之前也欠网信公司好多笔借款，该公司考虑到王和平当时急需用钱故仅扣减了5万元），该笔款项系实际借款人王和平使用；3.从借款偿还看，网信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夏建国与赵润的通话录音中，赵润认可王和平已将借款还清，张春红一审时也认可王和平已支付赵润25万元，故涉案债权已不存在。本案债务已由实际借款人王和平结清，赵润与张春红之间的债权转让是虚假的，实际情况是王和平还款后另找张春红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提起虚假诉讼，若按一审判决，网信公司在未实际使用借款的情况下还要额外承担利息，对该公司显然不公平。 被上诉人张春红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夏建国同意网信公司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孙亚男未到庭陈述意见。 张春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网信公司、孙亚男、夏建国偿还张春红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36%）自2019年4月28日（庭审中由2018年12月27日变更为该日期）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2.判令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由网信公司、孙亚男、夏建国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7日，案外人赵润与网信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网信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向赵润借款30万元，该款汇入网信公司在建设银行青岛高新区支行尾号0399账户，借款期限自2018年12月27日至2019年4月27日，月息为3%，自收到借款日开始计算利息，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33.6万元；未按期还款，则加收最高不超过3%的罚息；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该合同另备注：王和平（青岛锐创建筑环保有限公司法人）未到现场，委托借款人孙亚男、夏建国办理相关手续。合同签订后，赵润向网信公司汇款30万元，该公司于同日向赵润出具收到借款30万元的收据。2019年4月28日，网信公司向赵润支付借款利息3.6万元。 2020年8月19日，赵润与张春红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确认债务人为网信公司，该公司欠借款本息33.6万元未还，还款到期日为2019年4月27日。协议约定：赵润将上述债权及基于本金的违约金、利息一并转让给张春红，转让金额为30万元，张春红已支付25万元，合同签订当日支付剩余5万元；协议还对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张春红于协议签订当日向赵润支付现金5万元，赵润向其出具收款5万元的收条，并于当日另向张春红出具上述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付款义务已经全部完成的证明。 2021年1月13日，相关人员以公告方式在半岛都市报A15版发布债权转让通知，告知网信公司、孙亚男、夏建国案涉借款合同主从权利已全部转让给张春红。经查询，2018年12月份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4.3%。 一审法院认为：赵润与网信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赵润与张春红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合同合法有效。由于双方对借款主体存在争议，借款主体的认定应结合相关证据综合确认。在《借款合同》中，借贷双方确认的借款人为网信公司，借款目的为经营需要，且借款最终进入该公司账户；在《债权转让协议书》中，赵润确认的债务人亦为网信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定网信公司为借款人，应承担还本付息义务。从《借款合同》备注的内容看，孙亚男、夏建国并无借款的意思表示，也未承诺共同还款，结合赵润在债权转让时对债务人的确认，不应认定两人为共同借款人，故此二人不承担还款义务。赵润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张春红后，无论是通过公告方式通知，还是张春红在诉讼过程中告知，均应视为上述债权转让已有效通知网信公司，该债权转让对网信公司已发生效力，故网信公司应向张春红履行相关付款义务。关于网信公司在抗辩中提到的实际借款人为王和平，并提交该公司向王和平的转账记录予以证明，因该转账涉及该公司与王和平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系另一法律关系，网信公司可凭相关证据另案主张权利，其拒绝向张春红履行付款义务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张春红在庭审中确认网信公司已支付利息3.6万元，并同意自借款逾期之日起计算利息，因此利息的计算期间应自2019年4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关于借款利率，张春红主张的逾期利率为年36%，该计算标准明显过高，应予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及借款合同成立时间，截至2020年8月19日，受法律保护的借款上限利率标准为年24%，2020年8月20日之后受法律保护的上限利率标准为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即年17.2%。张春红主张的利息，应以实际欠款本金为基数，结合上述起算时间及利率标准计算。综上，张春红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取得了对网信公司的债权，该公司有义务向张春红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据此，判决：一、网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春红借款30万元，并承担以3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4月28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和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7.2%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张春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2900元，诉讼保全费2520元，共计5420元，均由网信公司负担。 二审中，就网信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其员工夏建国与赵润于2021年1月19日的通话录音【主要内容为：赵润说“不该我事啊！现在我也承认当时是王和平叫你们来借的钱啊！是不是啊？对不对啊？”夏建国说“对啊！王和平本质上是”。赵润说“就是王和平个人借钱，那我也就找王和平，让王和平赶紧把钱还给我，对不对？那现在王和平把钱给了，那我就不管了”】，为查明案情，本院要求张春红让赵润、王和平到庭作证。 赵润作证称：2018年12月27日，朋友王和平电话里跟其说有一个企业（即网信公司）到年底了资金比较紧张，问其是否有资金可以出借，并说企业没有问题，因其与王和平系多年的朋友，相互信任，故其就同意了。当时网信公司安排了会计夏建国、孙亚男到其办公室，其打电话向王和平落实了该公司的情况并签订合同，后其给该公司打款30万元，该公司也认可此款项。2019年4月27日还款时间到了，因合同约定网信公司要提前半个月告知其是否还继续使用，但该公司没有明确回复，其遂打电话给王和平落实此事，后该公司转给其3.6万元的利息，并称本金目前无法还，再等等。后其给夏建国、孙亚男打过很多电话，二人均称公司没有钱，让再等等。其一直打电话催促王和平还款事宜，王和平称网信公司也欠其很多钱，让赵润起诉该公司。后王和平说给其介绍个人进行债权转让，王和平联系了张春红，经过协商，同意将债权转让给张春红，由张春红起诉网信公司。张春红就通过王和平分两次给赵润转账各10万元共计20万元，系张春红委托王和平转的，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后两次张春红当面给赵润现金5万元，最后一次因要履行债权转让协议，张春红就带着律师当面交给赵润5万元，时间是2020年8月19日，按照律师的要求其签署了《债权转让协议书》；王和平系借款介绍人，签订《借款合同》时夏建国、孙亚男都清楚。因其与夏建国、孙亚男不认识，遂于2019年2月4日找王和平，让其在该合同中确认此事。网信公司收款后将其中的25万元付给了王和平，对其其不知道。对网信公司提交的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此系其与夏建国之间的通话录音。本院询问赵润，其为何在通话中说“就是王和平个人借钱，那我也就找王和平，让王和平赶紧把钱还给我，对不对？那现在王和平把钱给我了，那我就不管了”，赵润解释称：因其与王和平系多年的朋友，其多次打电话催促还钱，网信公司迟迟没有行动，把王和平逼得没办法，王和平让其到法院起诉，其认为该公司没有能力还钱，其让王和平想办法，故王和平找了张春红进行债权转让，让张春红起诉网信公司。录音中“那现在王和平把钱给我了”中的“钱”系指王和平代张春红支付的债权转让的钱。 王和平作证称：其系青岛锐创建筑环保有限公司经理，与网信公司是合作关系，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陆媛的配偶陈荣彪、张春红均是朋友关系；其系本案30万元借款的介绍人，网信公司收款后将其中的25万元付给其，系代案外人青岛网信荣创创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信置业公司）还其钱，其有欠条，在网信公司代网信置业公司还款后其将欠条还给了该公司，其手中没有具体证据证明；网信公司欠其和配偶大概三四千万元，其已在一审法院起诉了两笔（金额分别为200万元、1000万元），目前还未判决。本院询问，赵润将债权转让给张春红，王和平为何向赵润支付款项？王和平解释称：当时网信公司借赵润的钱系其介绍的，但该公司一直没有还赵润的钱，赵润就找其，其让赵润起诉该公司，后来赵润将债权转让给张春红，张春红将钱打给其，让其付给赵润。至于赵润与张春红之间的债权转让，为何通过其名下账户转账？王和平解释称：因其系介绍人，又通过其介绍认识的张春红，故通过其账户。 就上述两证人证言，网信公司质证称：赵润的证人证言已实际说明王和平系实际借款人，且赵润已承认由王和平实际还清，本案债权已不存在，债权转让协议是不真实的；就王和平的证人证言，如真实存在债权转让，则债权转让款按常理应由张春红支付给赵润，而不是由王和平经手，实质上该笔偿还的借款就是由王和平作为实际借款人向赵润支付款项。针对后期所谓的现金支付，具体是张春红还是王和平支付，王和平并无证据，结合赵润的证人证言可以认为该笔欠款实际系王和平支付，而非张春红支付。是否系真实存在的债权，其实质均系王和平一手操作，债权转让也系其一手操作，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希望法院依法认定事实并作出判决。夏建国同意网信公司的质证意见。 张春红质证称：通过赵润、王和平的证人证言可看出，实际借款人系网信公司，与王和平无关，王和平仅系介绍人，债权转让款也是由张春红通过王和平支付20万元，其余10万元由张春红支付，故该债权转让真实有效；结合王和平给网信公司的转账凭证可看出，其也不会向该公司借款30万元；一审中网信公司转账给王和平25万元的凭证备注明确写有“代置业付费用”，故王和平不是实际借款人。 张春红提交王和平尾号2511农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8年9月11日、9月20日，王和平分别付给网信公司15万元、400万元），欲证明网信公司欠王和平很多钱。网信公司、夏建国质证称：其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王和平曾经给网信公司转过账，但实际上王和平与该公司之间往来账目较多，有王和平支付给该公司的，同时该公司也有付给王和平的，令双方往来的借款非常多，并非仅有上述两笔。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实际借款人是否为案外人王和平，本案借款是否业已偿还，从而被上诉人张春红无权向上诉人网信公司主张偿付借款本息。 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首先，根据案外人赵润与网信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合同首部载明借款人为网信公司，该公司也在借款人落款处加盖公章，且赵润亦将借款30万元转账付给了该公司；其次，根据网信公司提交的其员工夏建国与赵润的通话录音，赵润虽在通话说“就是王和平个人借钱，那我也就找王和平，让王和平赶紧把钱还给我，对不对？那现在王和平把钱给了，那我就不管了”，赵润二审中到庭解释称其系在王和平的介绍下借款给网信公司，后其多次催促还款但该公司未还，其便让王和平想办法，后王和平找张春红进行了债权转让，让张春红起诉该公司，王和平付给赵润的款项系代张春红支付的债权转让款，此解释有其合理之处；再次，根据网信公司收款后付给王和平25万元的转账明细，备注为“代置业付费用”，无法体现系代赵润转付借款；最后，根据张春红提交的王和平的账户明细，王和平仅在2018年9月11日、9月20日就曾转账付给网信公司共计415万元，双方之间存在大量款项往来。根据全部案情，一审法院综合评析后认定借款人为网信公司而非王和平，因该公司仅支付了借期内利息3.6万元，判令该公司偿付张春红借款30万元及逾期利息并无不当。 网信公司在收到涉案借款30万元后将其中的25万元转付给王和平，系该公司对借款的自行处分行为，不影响债权人合法权利的行使。至于网信公司与王和平之间的款项往来，相关当事人可依法另行主张。 综上，网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青岛网信荣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涛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邱若璇 书记员 赵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