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2民终15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宁县广阳水电站，住所地:广宁县××××××。投资人:张伟扬。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放灼，系水电站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肇连，女，1955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树容，女，198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栋鹏，男，1982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宝琴，女，1984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仪，湖南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住所地:肇庆市××××××。负责人:罗头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岑捷、张羡雯，均系该公司职员。上诉人广宁县广阳水电站（以下简称广阳水电站）因与被上诉人梁肇连、杨树容、杨栋鹏、杨宝琴、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称人保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宁县人民法院（2020）粤1223民初1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阳水电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放灼与被上诉人梁肇连、杨树容、杨栋鹏、杨宝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仪、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岑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阳水电站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判决，改判人保公司承担支付赔偿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人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只是片面理解“人民调解协议”，认定错误。没有正确处理好涉案侵权关系与责任保险合同关系的两个法律关系，实体处理不当。本案是因杨金华溺亡，广阳水电站与其家属之间赔偿纠纷，案由当属生命权纠纷。没有杨金华溺亡事故的发生，就不存在“人民调解协议”对侵权责任的认定。保险公司也不会根据“人民调解协议”履行《公众责任保险》的约定，先期赔偿第三者家属的责任。也是说，没有杨金华溺亡事故的发生，广阳水电站与杨金华的家属不存在债权债务。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忽略了本案事实的关联性，忽略了债务的真正来源。只片面审查“协议”，显然不妥。其次，本案事故发生在“公众责任保险”的有效期内。保险法第65条的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付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院金。”“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陪”。据此，广阳水电站认为本案与处理交通事故交强险类似，保险责任应由人保公司承担。人保公司虽然未参与协商，但是，“人民调解协议”的达成是经人保公司授权、同意。协议达成后，人保公司也没有对协议提出异议。目前人保公司先期履行了“人民调解协议”的部分，余额部分理应由人保公司全部履行。再次，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勿略了事实的关联性，造成浪费司法资源，也造成当事人经济及时间浪费。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梁肇连、杨树容、杨栋鹏、杨宝琴辩称，我方认为广宁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判决。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广阳水电站也确认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合法有效，该调解书是在广宁县古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的协议，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调解协议履行。从上诉状也可以看出，广阳水电站对赔偿金额无异议，只是认为赔偿主体应为保险公司，若二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我方也尊重法院的判决。人保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梁肇连、杨树容、杨栋鹏、杨宝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广阳水电站、人保公司立即支付赔偿款75000元给原告，并从2020年1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直至全部付清止;2.本案诉讼费由广阳水电站、人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梁肇连是杨金华的妻子，两人共同生育杨树容、杨栋鹏、杨宝琴。2020年6月22日，杨金华被发现在广宁县×××××××××××河边（即广阳水电站的蓄水库区）溺水身亡，经法医鉴定，排除他杀嫌疑。2020年6月23日，在广宁县古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梁肇连、杨树容、杨栋鹏、杨宝琴（乙方）与广阳水电站（甲方）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如下:一、杨金华登记的妻子梁肇连，两人育有一儿两女，故杨金华身亡后的财产由其妻子及其儿子和两个女儿共同继承，若因乙方亲属关系产生继承纠纷的，由乙方共同承担其相关的法律责任。二、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人民币壹拾伍万元(小写:150000元)，包括因杨金华死亡产生的误工费、死亡赔偿、丧葬费、抚养赡养费、安置费、交通费、伙食费、精神损失等因杨金华死亡甲方应该履行的赔付。三、甲方已经全部履行应履行的义务或相关法律责任，除此以外其他任何责任与甲方无关，乙方及其家属不得向甲方或者其他单位(包括个人)追究任何责任，否则甲方将追究乙方相关法律责任。四、乙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的四天内，将杨金华的遗体进行火化并处理完后事，其相关的费用由乙方负责。五、在本协议签订后，甲方购买保险的保险公司理赔手续完善后，由甲方将赔付款项直接汇入乙方指定银行账号(户名:梁肇连，卡号:621×××××××××××××441，开户行:广宁农商银行)。六、双方签订本协议后，甲乙双方友好和平共处，不能因此产生其他的纠纷。七、履行方式、时限:赔偿金赔偿，本协议签订即时履行。八、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协议一式肆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各执一份、镇调委会一份、保险公司一份。2020年6月24日，杨金华的遗体进行了火化。广阳水电站在人保公司处投保公众责任保险（1999版)(保险单号:PZCG202××××××××××××028)，保险期间是2020年5月6日0时起至2021年5月5日24时止。保险金额:累计责任限额2000000元，每次事故每人责任限额300000元，每次事故责任限额1000000元。2020年7月14日，广阳水电站分别向梁肇连名下的广东广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卡号:621×××××××××××××441)转入40000元、40000元、40000元、30000元。2020年8月26日，广阳水电站向人保公司出具《损失确认书》，确认本次事故的保单责任内损失赔偿金额为75000元。2020年9月11日，人保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广阳水电站理赔了75000元，广阳水电站将75000元转账给梁肇连。庭审中，梁肇连、杨树容、杨栋鹏、杨宝琴与广阳水电站确认广阳水电站转账给梁肇连150000元是为了向保险公司索赔作依据，该款实际没有到梁肇连、杨树容、杨栋鹏、杨宝琴手中，至今只收到广阳水电站的75000元。以上事实，有梁肇连、杨树容、杨栋鹏、杨宝琴身份信息、广阳水电站、人保公司营业执照、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亲属关系证明、《人民调解协议书》、遗体火化证、公众责任保险单、保险条款、损失确认书、银行回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立案时案由有误，应予纠正。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人保公司是否适格；二、广阳水电站是否需要支付赔偿款75000元及利息。关于焦点一，人保公司是否适格的问题。广阳水电站与梁肇连、杨树容、杨栋鹏、杨宝琴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应贯彻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中明确广阳水电站同意赔偿梁肇连、杨树容、杨栋鹏、杨宝琴150000元，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人民调解协议书》约束的梁肇连、杨树容、杨栋鹏、杨宝琴与广阳水电站，对人保公司没有约束力，且梁肇连、杨树容、杨栋鹏、杨宝琴与人保公司不存在法律上的关系。因此，人保公司作为本案原审被告不适格。关于焦点二，广阳水电站是否需要支付赔偿款75000元及利息的问题。《人民调解协议书》是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广阳水电站应支付赔偿款150000元给梁肇连、杨树容、杨栋鹏、杨宝琴。广阳水电站在收到人保公司的理赔款后，没有按协议即时全额赔付梁肇连、杨树容、杨栋鹏、杨宝琴，只支付了75000元给梁肇连、杨树容、杨栋鹏、杨宝琴，尚欠梁肇连、杨树容、杨栋鹏、杨宝琴75000元，其行为巳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理应承担违约。因双方没约定违约责任，该院酌定广阳水电站应从本案起诉之日(即2020年11月9日)起至支付赔款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问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给梁肇连、杨树容、杨栋鹏、杨宝琴。因此，广阳水电站应支付尚欠的赔偿款75000元及利息给梁肇连、杨树容、杨栋鹏、杨宝琴。若广阳水电站认为人保公司需承担责任，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梁肇连、杨树容、杨栋鹏、杨宝琴请求广阳水电站支付赔偿款项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广阳水电站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赔偿款项75000元给梁肇连、杨树容、杨栋鹏、杨宝琴；二、广阳水电站应从2020年11月9日起至支付赔偿款项完毕之日止，以尚欠款项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给梁肇连、杨树容、杨栋鹏、杨宝琴。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837.5元，由广阳水电站负担。此款梁肇连等已预付，由其申请退回，广阳水电站负担的受理费应在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交纳至该院指定账户二审期间，广阳水电站提交特别约定清单，证明保险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范围，人保公司对此没有异议。本院另查明，2020年6月23日，广阳水电站与杨栋鹏签订《协议书》约定，广阳水电站一次性赔付款以保险公司赔付款为准，不再作其他赔偿。同年6月26日，广阳水电站向人保公司提交《损失确认书》，确认本次事故的保险单责任内份额为75000元，请求人保公司作出赔付并结案处理。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人保公司应否承担支付赔偿75000元的责任问题。本案为合同纠纷，广阳水电站与梁肇连、杨树容、杨栋鹏、杨宝琴在广宁县古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梁肇连、杨树容、杨栋鹏、杨宝琴依据《人民调解协议书》确定的内容，主张权利，要求广阳水电站履行支付赔偿款75000元的义务，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案由定性准确，本院予以维持。虽然广阳水电站与杨栋鹏于2020年6月23日签订《协议书》约定“广阳水电站一次性赔付款以保险公司赔付款为准，不再作其他赔偿”，但该《协议书》只有杨栋鹏签名，没有征得其他权利人的一致同意签名，事后也没有经得其他权利人追认同意。其他权利人反而对该《协议书》明确表示异议，认为该《协议书》不能作为变更《人民调解协议书》所确定的赔偿款内容的依据，因此，广阳水电站仍应按《人民调解协议书》须支付150000元赔偿款给梁肇连、杨树容、杨栋鹏、杨宝琴。《人民调解协议书》只是约定交人保公司收执，人保公司并没有盖章确认，《人民调解协议书》对人保公司不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对其并没有法律约束力。且人保公司与梁肇连、杨树容、杨栋鹏、杨宝琴不存在合同或其他法律关系。广阳水电站提出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人保公司授权同意，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广阳水电站认为人保公司对上述协议没有异议，提出上诉要求人保公司承担支付赔偿款75000元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广阳水电站履行赔偿义务后，认为人保公司没有按保险合同履行足额义务的，可另行主张。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广阳水电站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广宁县广阳水电站已预交），由广宁县广阳水电站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文审 判 员  苏振业审 判 员  陈卓杰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夏佳明书 记 员  陈唐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