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0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女，1963年8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女，1985年6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淑萍，北京道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女，1970年5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贵章，北京市开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婧，北京市开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赵某、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某2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1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某、张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某2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张某3并未实际收到借款，张某3与张某2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张某3于2013年11月5日出具10万元借条一张，张某2通过银行转账已实际交付。然而，张某2提交的转账凭证中，明确显示张某2转账至案外人王某名下，虽然在转账凭证中显示手写的“132XXXXXXXX”字样，但并不能推定该笔转账已实际支付至张某3名下。且借款人以自己名义借款，却让出借人将钱款汇至了家属均不认识的案外人名下，有违常理。一审法院仅凭转账时间与2013年11月5日的借条出具时间相近、金额一致就认定该笔借款已实际支付。按一审法院的逻辑，一张出借人未表明实际收到借款的借条和一张出借人自行填写的有借款人信息的未转至借款人名下的转账凭证就可以认定出借事实，显然违背了法律规定与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还认定，张某3于2014年6月1日出具20万元借条一张，张某2以现金方式已实际交付。2014年5月14日王某1、王某均有大额取现记录，这一现象表明王某1当天并非因为张某3要借款才取现，而是家庭内部财产的周转。换言之，王某1完全可以将上述借款直接汇至张某3名下，无需取现。现在多数人已习惯网络支付，如微信转账、银行转账，现金使用率不高，张某3借款大额现金与生活习惯不符，且在张某3与张某2保持常年不正当关系的情况下，赵某、张某1有理由怀疑张某3此举系侵犯了赵某的配偶权，加之张某3已经去世，法院应从严审查本案。赵某、张某1有合理理由怀疑上述钱款系同一笔10万连续存取，法院应审查王某10万存款的来源。所以，法院仅从王某、王某1有取现记录就认定该笔借款已实际交付显然错误。综上，张某2对于借款交付并未作出合理解释，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借款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事实有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赵某、张某1在第一次庭前谈话时明确提出诉讼时效问题，借条落款时间分别为2013年、2014年，但张某2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在后续几年间有向张某3要求还款。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法院应当驳回张某2的诉讼请求。（二）张某1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张某3的遗产均为夫妻双方共同财产而非其个人财产，且根据《公证书》可知，张某1放弃了三辆车的继承权，张某3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北花园中路3号院9号楼20层×单元×房屋为经济适用房，不可上市交易，无法估量其房屋价值，即张某1并未继承张某3的任何车辆，而房屋价值又不明确，在未析产的前提下，法院以三辆车、一套房为限要求张某1承担连带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张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赵某、张某1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张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赵某、张某1偿还张某2本金30万元以及逾期还款利息，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4％计算2014年6月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3与赵某系夫妻关系，生育一女即张某1。张某3于2019年11月6日去世。庭审中，赵某、张某1称张某3与张某2系不正当男女关系，对此张某2不认可。庭审中，张某2提交借条2张，用以证明张某3生前向张某2以及张某2前夫王某1借款并出具借条，借条内容分别为：第一张借条内容为：“今有张某3向张某2借款人民币100000，大写壹拾万整。”借条尾部签有张某3姓名及身份证号，落款日期为2013年11月5日。第二张借条内容为：“今有张某3向王某1借款人民币200000，大写贰拾万元整。”借条尾部签有张某3姓名及身份证号，落款日期为2014年6月1日。庭审中，赵某、张某1对上述两张借条真实性均不认可，但明确表示就此不申请笔迹鉴定。另查，2013年11月6日，张某2通过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王某名下×××的账户转账十万元，张某2称该10万元系其出借张某3的借款，系按照张某3的指示转账给王某，就此张某2提交转账凭证，凭证的银行填写一栏末端空白处上载有“132XXXXXXXX”，张某2称该号码系张某3电话。对此，赵某、张某1认可该号码系张某3所有，但称其不认识王某，也不认可该笔款项系按照张某3指示转账，同时，该电话号码的手写笔迹也并非出自张某3之手。另查，张某2与王某1原系夫妻关系，2019年5月23日经民政局登记离婚，王某系张某2与王某1之子。张某2提交《说明》一份，载明“本人王某1（身份证号×××）与张某2（身份证号×××）原系夫妻关系，我二人于2019年5月23日解除婚姻关系，属于我夫妻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权，我已全部同意在离婚后归张某2所有，由张某2一人主张权利。”《说明》末端有王某1签字，并注明日期2020年9月18日。张某2提交《声明》一份，载有“本人王某，身份证号×××，同意由我母亲张某2代我向赵某、张某1追讨张某3拖欠的借款三十万元。特此声明。”《声明》末端有王某签字并注明日期2020．9．17。对于上述《说明》及《声明》，赵某、张某1均表示不认可。2014年5月14日，王某1将其名下中国民生银行账号为×××的定期存单取现并销户，根据张某2提交的对账单显示销户转出107206．88元，现转标志为现金，交易渠道为柜面。张某2称王某1系取现后以现金方式交付张某3借款10万元。同日，王某名下卡号为×××账号内有11笔现金通过ATM机存入，共计10万元。2014年5月20日，王某通过该账户取现10万元。张某2称王某在取现后将10万元借款以现金方式交付张某3。对此，赵某、张某1抗辩，王某1和王某的取现记录无法证明张某3收到上述款项，且王某1取现当天，王某名下账户内有10万元款项存入，赵某、张某1认为系王某1取现后将10万元存款存入王某账户中，故张某3并未取得借款。对此，张某2称王某账户中的10万元存款系2014年5月14日王某对其名下×××民生银行账户进行销户处理后将账户余款连同当天张某2给付王某的2万余元凑整后存入。经询，张某3之所以未在2014年5月20日向王某1出具借条，张某2称系因张某2一家出于对张某3的信任，并未要求张某3在收到借款后立即出具借条。2014年6月1日，系张某3主动向张某2出具借条。经询，赵某、张某1称张某3去世后遗产为×××号奔驰小型轿车一辆、×××东风日产牌小型轿车一辆、×××奥迪车一辆，以及登记在张某3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北花园中路3号院9号楼20层×单元×房屋一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张某2主张的其与被继承人张某3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真实存在。首先，私文书证的真实性，由主张以私文书证证明案件事实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私文书证由制作者或者其代理人签名、盖章或捺印的，推定为真实。本案中，张某2提交的二张借条上均载有张某3签名，赵某、张某1对二张借条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但同时表示不申请鉴定。故，法院推定上述二张借条中张某3的签名均为真实，张某2就借款合意已经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其次，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需要以出借款项实际交付作为前提条件。本案中，根据张某2提交的工商银行转账凭证，其转账时间与2013年11月5日的借条出具时间相近，故，综合转账时间、借款金额大小、交易习惯等因素，法院认定2013年11月5日的10万元借款已实际交付。对于2014年6月1日借条中的20万元借款，张某2称借款系其前夫王某1和儿子王某分别从个人账户中取现并以现金方式交付张某3，根据张某2提交的王某1名下民生银行账户对账单、王某名下工商银行转账记录，综合转账时间、借款金额大小、交易习惯等因素，法院认定2014年5月14日以及2014年5月20日的借款共计20万元均已实际交付。另，张某2提交王某1出具的《说明》，证明就其二人的共同债权，王某1已承诺转移至张某2，由张某2一人主张权利，对此，法院不持异议。综上，法院认定张某2与张某3之间存在合法借贷关系，借款金额为30万元。另，遗产是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债务，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本案中，赵某、张某1作为张某3的法定继承人仍应在继承张某3的遗产范围内清偿张某3生前所负债务。因张某2和张某3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故张某2主张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难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某1、赵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以继承张某3遗产范围为限，偿还张某2借款三十万元；二、驳回张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称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第一，张某3与张某2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第二，张某2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第三，张某1是否应当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张某2提交的二张借条上均有张某3签名，赵某、张某1对二张借条的真实性虽不予认可，但表示不申请鉴定。故一审法院推定上述二张借条中张某3的签名均为真实，并无不当。对于2013年11月5日借条中的10万元借款，综合张某2提交的工商银行转账凭证显示的转账时间、借款的具体金额、交易习惯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借款已实际交付，并无不当。对于2014年6月1日借条中的20万元借款，张某2称借款系其前夫王某1和儿子王某分别从个人账户中取现并以现金方式交付张某3，根据张某2提交的王某1名下民生银行账户对账单、王某名下工商银行账户记录，综合考虑上述账户的取款时间、借款金额、交易习惯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上述20万元借款已实际交付，亦无不当。张某2提交王某1出具的《说明》，证明就其二人的共同债权，王某1已承诺转移至张某2，由张某2一人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认定张某3与张某2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借款金额为30万元，合法有据，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债务人获得诉讼时效抗辩权。根据查明的事实，张某3出具的两张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张某1、赵某未能证明张某2的起诉存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情形，故其关于张某2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事由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三，遗产是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债务，清偿债务以其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根据查明的事实，张某1系张某3的法定继承人且并未全部放弃被继承人张某3的遗产，故一审法院认定赵某、张某1作为张某3的法定继承人应在继承张某3的遗产范围内清偿张某3生前所负债务，并判决张某1、赵某以继承张某3遗产范围为限，偿还张某2借款三十万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赵某、张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赵某、张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印龙审 判 员 何灵灵审 判 员 周艳雯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何 平法官助理 卫孚嘉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