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3民终29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胜琴，女，1992年4月13日生，汉族，贵州省施秉县人，住贵州省施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晓松，泰和泰（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遵义市新蒲新区人民医院，住所地遵义市新蒲新区经开区经五路纬六路交叉口西北侧,统一社会代码：12520300MBOL55182R。负责人：王平，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辉，贵州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胜琴因与被上诉人遵义市新蒲新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新蒲医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2民初14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胜琴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2民初1446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新蒲医院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新蒲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杨胜琴与新蒲医院解除合同的原因是新蒲医院未足额发放工资、未缴纳公积金、未提供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导致的。首先，根据原审举证，杨胜琴于2017年7月9日入职，2017年7月10日正式向新蒲医院提供劳动，截止于2017年8月15日，杨胜琴的工作时间为1个月零6天，而新蒲医院于2017年8月15日实际支付的工资及社保费用合计为2000元，该金额仅为杨胜琴一个月的工资，新蒲医院还拖欠杨胜琴2017年7月10日至2017年7月15日共计6天的工资未曾发放。其次，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可知，住房公积金的缴纳以录用关系为前提条件，而录用关系可分为劳动关系或人事聘用关系，但劳动关系或人事聘用关系实质上都是劳动者劳动力与用人单位劳动报酬的交换，故公积金实质上是用人单位给予劳动者提供的劳动力而支付的劳动报酬。而本案中，新蒲医院从始至终均未给杨胜琴缴纳过任何公积金，因此新蒲医院至今未给杨胜琴缴纳公积金的行为属于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最后，杨胜琴入职时，新蒲医院承诺其是贵州医科大学的附属医院，是一个三级甲等综合医院，但事实是新蒲医院在成立后总投资额由25亿元调整为5亿元，总床位仅499张，教学、科研等内容均不存在，医院级别也从三级甲等综合医院变成了由二级医院（遵义市第四人民医院）主管的医院，其医院级别甚至不到“二级”，其承诺内容与实际情况天差地别。新蒲医院未提供劳动保护或劳动条件事实清楚。并且贵州医科大学退出并由遵义市第四人民医院对新蒲医院进行主管是在2020年3月30日，杨胜琴在第二次签订《在职员工规培协议》时（2018年11月1日）不可能知晓贵州医科大学已经退出，故一审法院认定杨胜琴在第二次签订《在职员工规培协议》时已经知道贵州医科大学退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法院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杨胜琴支付新蒲医院违约金125386.47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可知，劳动者支付服务期违约金时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1）用人单位因专项培训支付了“专项培训费用”，（2）劳动者违约，（3）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以专项培训费用为限，并按尚未履行部分进行分摊。原审法院判决的125386.47元的违约金中98000元是工资，27386.47元是社保费用，而这些费用均不是“专项培训费用”。本案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情形，故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综上，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新蒲医院辩称：一、新蒲医院并不存在拖欠工资的事实。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甲方每个月15日前支付乙方工资，并不是支付当月的工资，而是支付前一个月的工资。事实上，杨胜琴于2017年7月9日入职医院，医院在8月份按期支付了7月份的工资。并且该事实经过质证后得到了劳动争议仲裁委及一审法院的认定，因此，新蒲医院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二、住房公积金的缴纳并非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没有法律依据。住房公积金的缴纳受《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的约束，是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对企业的一种管理性规定。《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对于住房公积金的缴纳没有强制性规定，且未缴纳住房公积金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关于劳动者依法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因此杨胜琴以新蒲医院未缴纳住房公积金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没有法律依据。三、新蒲医院与杨胜琴在签订劳动合同时并未将医疗条件纳入劳动条件范围，并且在医疗条件变更后，杨胜琴与新蒲医院另行签订协议接受了该劳动条件，现杨胜琴以新蒲医院未提供劳动条件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事实依据。四、杨胜琴在规培期间未向新蒲医院提供正常劳动，且其与重庆市垫江县中医院形成了劳动关系并获得了相应的劳动报酬，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的相关，杨胜琴未向新蒲医院提供正常劳动，因此新蒲医院不需要向杨胜琴支付规培期间的工资。五、新蒲医院按照规培协议约定向杨胜琴支付的生活补助费系因杨胜琴参加规培而支付的培训成本，杨胜琴解除合同违反服务期的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六、杨胜琴企图通过法律途径解除以逃避其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新蒲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决杨胜琴赔偿新蒲医院为其提供培训而支出的相关费用损失共计125386.47元：二、请求判决杨胜琴支付其因违反服务期约定的违约金150000元；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杨胜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与新蒲医院合作，打算建成一间大型的三甲医院，并将医院名称命名为“贵州医科大学附属遵义医院（筹）、遵义市新蒲新区人民医院”。2016年11月24日，贵州医科大学附属遵义医院（筹）与新蒲医院面向全社会招牌招聘工作人员公告。2017年6月2日，杨胜琴被录取为医生岗，同日与贵州医科大学附属遵义医院（筹）、新蒲医院签订了五年期限的劳动合同。2018年，杨胜琴自考通过了规培考试，考取了重庆市垫江县中医院的规培。同年8月31日，杨胜琴与贵州医科大学附属遵义医院（筹）、新蒲医院签订了在职员工规培补充协议，双方约定主要内容如下：一、医院同意杨胜琴到重庆市垫江县中医院脱产规培，自2018年8月1日至2021年5月30日；二、规培期间给予杨胜琴每月2000元的补助，杨胜琴不再享有工资福利待遇（包括薪级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工资、绩效奖金、值班补助、误餐补助、饭卡等），享受同等条件在岗人员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及公积金待遇（公积金待遇医院开业后开始兑现）；三、杨胜琴规培成功后，8年内不能调离医院或辞职；四、如杨胜琴违约，杨胜琴退还其在规培期间医院实际支付的各种费用（包括规培期间的非工资部分及规培期间的生活补贴等）并赔偿违约金10万元。后因政策原因，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不再与新蒲医院进行组建。2018年11月1日，杨胜琴再次与新蒲医院签订了在职员工规培补充协议，双方约定主要内容如下：一、医院同意杨胜琴到重庆市垫江县中医院规培，自2018年11月1日至2021年7月30日；二、如杨胜琴通过执业医师资格考试分数线，给予杨胜琴每月4000元的补助，如未通过，将给予杨胜琴每月2400元；三、杨胜琴不再享有其他工资福利待遇（包括薪级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工资、绩效奖金、值班补助、误餐补助、饭卡等），享受同等条件在岗人员养老保险，养老保险、医疗保险个人承担部分由杨胜琴自行承担，公积金待遇医院开业后开始兑现；四、杨胜琴规培成功后，8年内不能调离医院或辞职；五、如杨胜琴违约，杨胜琴将退还其在规培期间医院实际支付的各种费用（包括规培期间的非工资部分及规培期间的生活补贴等）并赔偿违约金15万元。2019年7月28日，新蒲医院正式开业后，但未给杨胜琴交纳住房公积金。2020年7月29日，杨胜琴以新蒲医院未发放2017年7月工资、未缴纳公积金、医院从三甲医院变为二级医院，没有达到招录时的要求为由，向新蒲医院提出解除合同。次日，新蒲医院函告杨胜琴，请杨胜琴在一月内回院协商解除劳动关系事宜，逾期请自行提请劳动仲裁。同年9月15日，杨胜琴向遵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9月29日，新蒲医院提出反申请，后仲裁委员会均驳回了双方的请求。杨胜琴在新蒲医院工作期间，新蒲医院于次月向其发放了上月工资，同时在杨胜琴提请仲裁期间，向其发放2020年9月、10月的生活补助。杨胜琴在规培期间，新蒲医院按月发放了补贴，并为其缴纳了社保。经统计，杨胜琴在规培期间，新蒲医院向其发放了生活补助98000元，为其交纳社保27386.47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均同意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7月解除。国家出台的规培政策规定，自考的规培者由培训基地发放工资待遇，一审法院为仔细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向重庆市垫江县中医院了解是否为杨胜琴发放工资及生活补助，该院告知一审法院每月向杨胜琴发放工资及生活补助4200元，一审法院向杨胜琴核实时，杨胜琴最初否认获得工资及生活补助，后一审法院向其释明作虚假陈述的后果，并告知一审法院向重庆市垫江县中医院了解的情况，杨胜琴见无法隐瞒，最终向一审法院承认在重庆市垫江县中医院每月领取4200元工资及生活补助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证明新蒲医院足额为杨胜琴发放了工资，甚至在杨胜琴提请劳动仲裁期间，还为杨胜琴发放了2020年9月、10月的补助，因此，杨胜琴的该主张不成立。2019年7月28日，新蒲医院正式开业后未给杨胜琴交纳住房公积金，但不属于劳动合同法中规定劳动者可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事由，杨胜琴可向新蒲医院主张为其交纳住房公积金，如新蒲医院拒绝交纳，杨胜琴可向公积金管理中心投诉。杨胜琴在第二次与新蒲医院签订规培补充协议之前，已经知晓贵州医科大学不再与新蒲医院进行组建这一事实，因此，杨胜琴以医院没有成为甲家医院为由，要求新蒲医院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的，不影响按照正常的工资调整机制提高劳动者在服务期期间的劳动报酬”之规定，新蒲医院主张杨胜琴支付的违约金应以125386.47元为限，一审法院判决杨胜琴承担违约金125386.47元。新蒲医院在杨胜琴规培期间，为其提供大量物资帮助，目的是能留住人才。然而，杨胜琴为了解除劳动合同，不惜找出各种借口，甚至将给予帮助的单位诉至法院，在法院审判期间隐瞒重要事实。诚信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也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内容之一。一审法院希望杨胜琴在未来的工作、生活中，能立诚信之本，怀感恩之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杨胜琴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新蒲医院违约金125386.47元；二、驳回新蒲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收取），由杨胜琴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和本案争议焦点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新蒲医院要求杨胜琴赔偿违约金的理由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的，不影响按照正常的工资调整机制提高劳动者在服务期期间的劳动报酬”之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后，可以与劳动者约定在一定期限内劳动者应为用人单位提供服务，如提前离职需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目的是为了保障用人单位的权益，鼓励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技术培训。根据新蒲医院与杨胜琴于2018年8月31日签订的《在职员工规培补充协议》及2018年11月1日签订的《在职员工规培补充协议书》所约定的内容，新蒲医院同意杨胜琴到重庆市垫江县中医院中医专业进行住院医师规范化专业技术培训，培训期间为2018年8月1日至2021年5月30日。根据新蒲医院与杨胜琴于2018年11月1日签订的《在职员工规培补充协议书》第6条“乙方规培学习结束，应于2021年8月1日至10日按时返回医院报到，办理入科手续，我院即时按同等条件在岗人员恢复其全部工资福利待遇。未按时返回医院工作或擅自离院的，依照法律程序，退还我院在其学习期间实际支付的各种费用（包括招聘后外派培训期间的非工资部分及规培培训期间的生活补助等）及赔偿违约金人民币15万元整”及第7条“乙方规培学习毕业后返院工作，八年内不能调离本院或辞职。如八年内提出调离或辞职，经我院研究同意后，退还我院在其学习期间实际支付的各种费用（包括招聘后外派培训期间的非工资部分及规培培训期间的生活补助等）及赔偿违约金人民币15万元整（具体计算以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各种费用及违约金）”之约定，新蒲医院与杨胜琴约定在规培学习后，杨胜琴在新蒲医院的服务期为八年，如服务期未满提出调离或辞职需退还各项费用，并赔偿15万元违约金。杨胜琴在重庆市垫江县中医医院中医专业进行住院医师规范化专业技术培训期间，于2020年向新蒲医院发函要求解除劳动关系，杨胜琴在规培学习期间即提出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已违反双方签订的《在职员工规培补充协议书》的约定，且新蒲医院直至2019年7月才开业，杨胜琴并未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杨胜琴应向新蒲医院支付违反服务期约定的违约金。本案中，新蒲医院在2018年8月至2018年10月期间每月向杨胜琴支付2000元生活补助；2018年11月至2020年9月每月向杨胜琴支付4000元生活补助，并为杨胜琴缴纳了医保、社保27386.47元，合计125386.47元。该125386.47元系新蒲医院在杨胜琴规培学习期间所支付的费用。且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在杨胜琴规培学习期间，重庆市垫江县中医院还向杨胜琴发放了每月4200元的生活补助，故一审法院以新蒲医院实际支出的费用为限，判令杨胜琴赔偿新蒲医院违约金125386.47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杨胜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杨胜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晶晶审判员  马天彬审判员  娄 强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刘守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