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67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燕，女，1978年2月1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伟，上海市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英高置业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奉贤区奉城镇南奉公路686号4幢，实际经营地上海市长宁区荣华东道106-110号。法定代表人：黄信叶，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开叶，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燕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英高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高置业）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5民初22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燕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被上诉人购买64个地下车库的合同无效，其一次性购买导致业主的需求无法优先满足，购买合同的真实性、履行情况也未查清，且购买之前的公示存在重大瑕疵，变相侵害了全体业主的公共利益，故该64个地下车库应当属于全体业主。2、64个车位功能上完全独立使用，但产权上迟迟不予分割，明显属于恶意规避《上海市住宅物业管理规定》“一户业主只能购买或者附赠一个停车位”的规定。3、支付占用费、占用费标准没有依据。被上诉人虽然取得了地下车库的产证，但对于车库的真实归属、是否收费、如何收费等问题都没有查清，一审法院仅仅参考其他收费予以认定过于草率。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被上诉人的原审诉求是要求立即驶离、返还车位，而判决结果附加了条件支持其请求，明显是对诉讼请求标准的降低，有悖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英高置业辩称，上诉人胡燕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英高置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胡燕立即停止侵权，将其名下车辆沪FXXXXX驶离上海市XX道XX弄5、6、11、12号地下车库（以下简称涉案地下车库），将48号车位返还给英高置业；2．胡燕向英高置业赔偿车辆沪FXXXXX侵权期间的经济损失（按照每月800元标准计算，自2017年1月1日起算计算至实际返还车位之日止）；3．胡燕向英高置业赔偿律师费损失20，000元。审理中，英高置业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经济损失为胡燕占用停车位应付未付的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市长宁区XX道XXX弄X号XXX室房屋权利人为胡燕。车牌号沪FXXXXX车辆（以下简称涉案车辆）所有权人为胡燕。2010年至今，胡燕将涉案车辆停放于涉案地下车库内，目前停于48号车位。2016年11月8日，案外人焦某出具《停车位转让公示告知单》，其中载明：本人欲将地下车库5、6、11、12号停车位与住宅一并转让，根据《关于住宅物业管理区域机动车停车位转让有关问题的通知》，将其中全部地下车库5、6、11、12号停车位的转让事宜在本住宅小区公示30天。地下车库拟转让价格为1，120万元，租赁情况（空白）。公示期间，本人委托长宁区XX（业主委员会或者物业管理企业）办理购买意向登记，同时承诺最迟在公示期限届满后10日内，与登记的业主签订车位转让协议，并按存量房经纪合同和交易合同网上备案的规定办理转移登记手续。落款处转让人一栏有“焦某”的签字。后，上海市长宁区XX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XX业委会）、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焦某共同出具《停车位转让公示》，其中载明：XX道XX弄XX住宅小区XX号XX室业主欲转让停车位，地下车库5、6、11、12号拟转让价格为1，120万元。公示期间，小区内尚未取得停车位的业主如有购买意向，向长宁区XX（业主委员会或者物业管理企业）登记。转让人承诺最迟在公示期限届满后10日内，与登记的业主签订车位转让协议，并按存量房经纪合同和交易合同网上备案的规定办理转移登记手续。本公示有效期自2016年11月8日起至2016年12月7日止。落款处有“焦某”的签字以及XX业委会、XX公司物业部的盖章。再后，XX业委会、XX公司出具《停车位转让公示证明》，其中载明：XX住宅房屋套数比例小于1：1，6号202室业主于2016年11月8日起至2016年12月7日发布停车位转让公示。现公示期满，该套住宅拥有的全部停车位转让情况如下：地下车库5、6、11、12号，公示拟转让价格1，120万元，实际转让价格1，120万元，买受人为英高置业。落款处有XX业委会、XX公司物业部的盖章。2016年11月17日，英高置业与焦某签署《承诺书》，其中载明：买卖双方就上海市长宁区XX道XX弄XX住宅小区地下车库在买卖过程中及买卖完成后承诺以下几点：1．在买方公司自用以外，确保XX小区业主在同等条件下的优先租赁权。2．积极配合小区物业工作，以确保良好的停车秩序。……5．共同维护XX小区地下车库良好的停车秩序是车库业主的责任。2016年12月23日，英高置业与焦某签署《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其中约定：涉案地下车库转让价1，120万元，双方共同在2016年12月31日之前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2016年12月27日，涉案地下车库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于该日受理。2017年1月13日，沪（2017）长字不动产权第XXXXXX号不动产权证书载明：权利人英高置业；共有情况单独所有；坐落XX道XX弄XX号XX室，建筑面积78.41平方米，房屋类型公寓；5、6、11、12号地下车库，建筑面积2，057.08平方米，房屋类型其他。2017年2月4日，英高置业向XX公司出具《委托书》，其中载明：我公司于2017年1月1日获得涉案地下车库产权，现委托贵公司对已入租车主收取2017年1月、2月车位租金（请通知租户在2月15日之前交费，否则视为自动放弃）。租金按已有价格收取，不做调整。未出租车位不再出租，我公司留为自用。2017年2月6日，英高置业将《地下车库管理公示告知》张贴于住宅电梯旁及楼道内，其中载明：涉案地下车库从2017年1月1日起，产权人已变更为英高置业。请各租户即日起至2017年2月20日前，至XX物业管理处交2017年1月、2月份租金，月租金按每车位800元收取。逾时不交视为自动放弃，后果自负。2020年6月29日，英高置业将《关于要求驶离地下车库并赔偿损失的重要通知》贴于涉案车辆上，其中载明：本公司于2017年1月13日取得涉案地下车库所有权，为地下车库合法所有权人，依法享有地下车库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权利。本公司于2017年2月在地下车库张贴公示告知，要求占用地下车库内车位的全体业主于2017年2月20日前向本公司支付租金（月租金为800元），逾期不交租金视为自动放弃租赁关系。贵方在公示要求的期限内未联系本公司，截至本通知出具之日，从未支付过任何租金。因贵方擅自占用地下车库的行为属于严重侵权行为，本公司要求贵方于2020年6月30日前将车辆驶离地下车库，并按照车位租金每月800元标准赔偿实际侵权期间的全部损失。关于涉案地下车库的缴费情况，英高置业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两份焦某与案外人签订的《车位租赁合同》，其中约定涉案地下车库的车位租金为每月800元。对此，英高置业表示，其从焦某处买下涉案地下车库后，焦某将尚在租赁期间内的车位租赁合同复印件移交英高置业，作为英高置业继续收取租金的依据。英高置业实际亦沿用每月800元的标准通知所有车位占有人付款。之后，共有30位使用人按每月800元支付了2017年1月、2月的停车费，另有一辆为物业公司的车，按每月600元缴纳停车费。英高置业均开具了对应的发票。自2017年3月至今，有一家公司一直按每月800元标准向英高置业支付停车费。另有一名业主在另案调解中同意按上述标准支付停车费，其余车位英高置业均未收到对应的费用。胡燕陈述，其不知晓他人的付款情况，之前的停车费胡燕均支付给物业公司。现小区停车混乱且存在纠纷，没有业主会主动付费。另查明，从上海市城市建设档案馆调取的涉案地下车库工程建设施工图显示，地下车库未做具体车位划分。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本案中，英高置业通过停车位公示转让程序、签署车库买卖合同并支付对价的方式，于2016年12月27日办理涉案车库产权变更手续，并于2017年1月13日获得登记机关颁发的不动产权证，根据物权法定以及对外公示原则，应认定英高置业系涉案地下车库的合法权利人，有权基于产权人身份对其专有部分行使收益权及处分权。现胡燕将自有车辆停放于英高置业所有的地下车库内且未支付使用费，显然对英高置业的使用权、收益权造成了侵害。据此，英高置业可主张占有车位而不交纳使用费的车辆驶离地下车库。然，需指出的是，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涉案地下车库的出售、使用因当时的政策原因及特定的历史背景导致未能进行车位划分且无法进行车位的单独转让，由此造成小区业主与车位产权人就车位使用的合法性，合理性、正当性等问题产生纠纷，且英高置业委托代收停车费的物业公司已从小区撤场，故在此情况下，胡燕未能支付相应期间内的车位占有使用费确属事出有因。考虑到小区居民的停车事宜涉及全体业主公共利益，故在英高置业行权时，理应受到一定的限制，即在维护产权人个人利益的同时，亦需适当保障现有停车状态的稳定性，以兼顾小区全体业主整体利益及安定团结，此与英高置业在购买地下车库时曾作出保障业主停车权利及维护停车秩序的承诺相一致。鉴于此，一审法院从公平合理角度出发，给予胡燕车辆驶离一定的宽限期及条件，即在胡燕按时缴纳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21年2月28日止的占有使用费的前提下，可继续使用车位并支付后续占用期间的停车费；反之，则应将车辆驶离并补足返还车位之日前的占有使用费。关于占有使用费的标准，经查，英高置业成为涉案地下车库产权人后已对外张贴公示告知各业主自2017年1月1日起支付每月停车费800元，并在胡燕的车辆上张贴过类似通知进行催款，胡燕在知晓上述标准及付款起始时间的情况下未明确提出异议，且已有小区业主按该标准支付过相应款项，目前亦无其他证据反映此标准存在明显有失公允之情形，故英高置业参照适用每月800元标准向胡燕主张占有使用费，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英高置业主张的律师费，因小区业主与英高置业长期对停车费是否应缴纳以及缴纳的标准等问题存在争议，胡燕未付款尚非恶意，且英高置业支付的律师费亦非因胡燕行为所必然产生的必要费用及直接损失，故英高置业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200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胡燕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英高置业有限公司支付2017年1月1日起至2021年2月28日止的车位占有使用费40，000元；二、如胡燕届期未履行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则应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三日内将其名下的沪FXXXXX车辆驶离上海市长宁区XX道XX弄5、6、11、12号地下车库，同时应另行向上海英高置业有限公司支付自2021年3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车位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以每月800元标准计算；三、驳回上海英高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0元，减半收取计590元，由上海英高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14元，胡燕负担37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对本案事实认定属实。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地下车库的权属及占有使用后果处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地下车库车位的产权登记权利人是被上诉人英高置业，上诉人胡燕实际使用了车库车位但长期不支付相应费用，故英高置业主张上诉人应将车辆驶离并支付占有使用费，有其事实和法律依据。现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当时购买地下车库的买卖合同应属无效，但其抗辩无切实依据并不能否定被上诉人为地下车库合法权利人，被上诉人作为所有权人的合法权益理应受到法律保护。关于占有使用费的标准，被上诉人取得产权后已对外张贴公示告知各业主停车位的收费标准，故本院予以认可。至于上诉人另提出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支持附加了条件，有悖不告不理原则。对此本院认为，原审考虑到本案涉案地下车库的特殊历史背景，从维持小区当前停车状态的稳定性、兼顾公平合理的角度，给予胡燕车辆驶离一定的宽限期及条件，并未超出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范围，被上诉人对此亦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依法予以照准。综上所述，胡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0元，由上诉人胡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春蓉审 判 员 岑佳欣审 判 员 王韶婧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曹 沁书 记 员 曹 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