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34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群新，男，1974年4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震岐，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扬，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海波，男，1982年1月28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庆市大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昱，博爱星（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龙喜，男，1969年2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昱，博爱星（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立忠，男，1972年6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昱，博爱星（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群新因与被上诉人姜海波、王龙喜、徐立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2民初8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群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导致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和事实认定错误；2.王龙喜知晓朱群新借款150万元给予姜海波；3.东旭公司在提取三台熔喷机时已经以现金方式付清了1980万元，故案涉款项不可能是设备款。被上诉人事实上也无法举证证明案涉款项非借款而系设备款，因此，被上诉人未尽到相应的证明义务。4.一审判决后，被上诉人通过混淆法律主体、法律关系、款项支付方式等手段，意图使本案变得不明从而得利。而一审法院对相关事实未能予以查清或有遗漏。5.上诉人在一审中已达到盖然性占优的举证程度。如有不利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6.在东旭公司面对着三台熔喷机设备从1980万元变成现值不足150万元、且因伪劣设备不能生产出合格产品等重大损失下，按一审判决，将使上诉人不能收回1250万元借款。7.王龙喜和徐立忠在一审庭审中承认与姜海波是合伙关系，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退一步而言，至少也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姜海波、王龙喜、徐立忠辩称，上诉人主张与其存在借款关系，必须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并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而上诉人的相关借款的主张明显不符合常理。非收款人的其他被上诉人并非担保人，无依据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原告朱群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姜海波向朱群新归还借款150万元。2、判令王龙喜、徐立忠对朱群新出借给姜海波的借款150万元负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20年2月以来，因受疫情影响，口罩产业成为一个热点。朱群新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的技术人员和工人，因为都是纺织企业的熟练人员，在口罩和熔喷布生产企业缺少人员时，成了紧缺人员，导致本公司不少员工为了更高的工资报酬，跳槽到这些企业去工作，严重影响本公司员工队伍的稳定和原来的生产安排。在这样的情况下，本公司一是为了员工队伍的稳定和留住熟练人员，二是考虑到本公司具备生产熔喷布所需的厂房和人员等条件，经过公司股东同意，本公司决定购买熔喷布生产设备以便生产熔喷布。在对外采购设备时，发现当时很难马上购买到熔喷布生产设备。2020年4月中旬左右，朱群新经人介绍，与王龙喜、徐立忠等原审被告相识，他们说有熔喷布生产设备可以出售，王龙喜任股东的江阴市金旺模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旺公司）也有熔喷布生产设备可以出售，但都需要现金付款、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此外，他们还提出附加条件，要求朱群新安排采用个人名义，对应购买设备的数量，另向他们无息出借借期为一个月的款项作为他们的流动资金。为了本公司能马上购买到熔喷布生产设备，朱群新除了不得不同意本公司用现金方式付款购买设备外，还只得同意了个人借款要求。此后，朱群新根据王龙喜等原审被告的要求，安排通过公司员工温红梅个人在苏州银行开立的银行卡，以银行转账汇款方式，于2020年4月19日、4月21日、4月26日，向包括原审被告在内的借款人出借了相应金额的款项，其中姜海波的借款金额为150万元。现上述借款借期已届满，虽经朱群新催讨但一直未归还。作为起诉依据，朱群新主要提供了以下证据：1、温红梅的情况说明。2、银行转账汇款凭证：2020年4月19日12:26，温红梅转账给王龙喜125万元，备注付款用途“借款”（以下简称“汇款一”）；12:32，温红梅转账给费建新3**万元，备注付款用途“借款”（以下简称“汇款二”）；12:35，温红梅转账给徐立忠175万元，备注付款用途“借款”（以下简称“汇款三”）；2020年4月21日14:55，温红梅转账给费静东200万元（以下简称“汇款四”）；2020年4月26日11:00，温红梅转账给姜海波150万元，备注付款用途“借款”（以下简称“汇款五”）；2020年4月26日11:18:、11：24，温红梅转账给刘官清150万元、100万元，均备注付款用途“借款”（以下简称“汇款六”）。姜海波、王龙喜、徐立忠辩称，1、朱群新与姜海波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相关款项系其他债务关系，即相关款项系张家港东旭针织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旭公司）购买三台熔喷机设备组建的采购款。（1）关于东旭公司采购三台熔喷机设备组件的事实，朱群新在诉状中明确了采购事实及采购时间。（2）关于东旭公司采购三台熔喷机设备组件的价款，东旭公司委托律师寄发的律师函中明确了总价款为1980万元。（3）关于案涉款项是否包含在上述设备部件采购款中。东旭公司是款项支付主体，且朱群新系东旭公司法定代表人，只有朱群新掌握相关支付证明材料，朱群新有义务举证证明除案涉款项外，东旭公司向原审被告支付的总款项已达到1980万元。（4）案涉款项属于东旭公司熔喷机设备部件采购款项。根据我方提供的相关当事人聊天记录，案涉款项均显示在熔喷机设备部件采购议价及交流过程中，没有任何迹象显示案涉款项涉及任何借贷合意。朱群新提交的徐立忠收条中明确显示为“定金”，这与聊天记录中“我的卡号姓名徐立忠，多打50万”相对应，与朱群新主张的借款事实相矛盾。朱群新提交的转账凭证中的“借款”系其单方恶意备注，原审被告从未认可，亦与事实不符、与常理不合。（5）东旭公司采购的三台熔喷机设备组件已经全部到货。当事人聊天记录显示各方就设备组件调试情况的大量交流信息，对此我方提交的照片及视频资料也展现了相关交付事实。（6）我方提交的相关证明材料足以证明案涉款项系其他债务关系，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朱群新应承担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证明责任，而朱群新未有任何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明材料。2、非收款人的其他原审被告并非担保人，无依据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朱群新主张及理由不符合常理，构成虚假诉讼，应当予以惩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朱群新是东旭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龙喜是金旺公司法定代表人，徐立忠是王龙喜朋友。2020年4月18日22:00左右，朱群新经人介绍与王龙喜、徐立忠认识，并互加微信。当晚23:30左右，徐立忠将王龙喜、费建新、徐立忠的卡号及相应汇款金额（125万、350万、125万）微信发给朱群新。4月19日0点左右，徐立忠微信朱群新，要求：明天装车多带50万现金，作为另外的定金。4月19日9:22，徐立忠微信朱群新：我的卡号姓名徐立忠，多打50万。当天11:00左右，徐立忠又一次将王龙喜、费建新、徐立忠的卡号及相应汇款金额（125万、350万、125万+50万定金）微信发给朱群新。朱群新回复“徐立忠多打50万”。当天13:30左右，朱群新将“汇款一、汇款二、汇款三”微信发给徐立忠、王龙喜。4月21日14:06，王龙喜将费静东名字及费静东的农行卡微信发给朱群新，朱群新在当天14:08问“打200万”，在15:08将“汇款四”微信发给王龙喜。当天20:48，朱群新将温红梅于4月21日20:46转账给王龙喜180万元的转账凭证（备注付款用途“借款”）微信发给王龙喜。4月26日10:46，王龙喜将上述180万元转账给温红梅。当天，王龙喜带朱群新到江阴市丰乐喷雾器厂认识该厂法定代表人刘官清，刘官清将其妻子徐丽红及朋友姜海波的银行卡号给了朱群新。当天11:05，朱群新将温红梅于当天10:57转账给徐丽红150万元转账凭证及“汇款五”微信发给王龙喜；因徐丽红的转账不成功，刘官清又提供了朋友王二保的银行卡号给朱群新。11：06，朱群新将温红梅于当天11:02转账给王二保100万元、11:15转账给王二保100万元的转账凭证微信发给王龙喜。因王二保的两次转账均未成功，刘官清将自己的银行卡号给了朱群新。11:20左右，朱群新将“汇款六”微信发给王龙喜。朱群新与王龙喜、徐立忠微信聊天记录除了上述转账凭证的发送，其余均是涉及熔喷机设备的采购、价格等相关内容。一审另查明，朱群新与费建新、费静东、姜海波不认识，从未见过面，朱群新与刘官清在2020年4月26日认识后也未加微信。东旭公司与王龙喜、徐立忠、刘官清等人之间存在三台熔喷机设备的买卖合同关系，东旭公司曾于2020年6月3日委托律师向王龙喜发出律师函，主要内容是：东旭公司在2020年4月中下旬支付了1980万元购买熔喷机，已交付三台，但未交付使用说明书及合格证等材料，也未开具增值税发票，要求提供上述材料。一审朱群新对双方的往来经过陈述如下：买设备的是东旭公司，借款是我个人。2020年4月18日我朋友说江阴那里有熔喷布设备，我即派公司的人和骏马的技术人员去看，见他们正在生产，回来向我反映估计能生产出合格的熔喷布，让我晚上带150万现金去谈。当晚我带了150万现金到了金旺公司，谈下来两台价格1400万（不订合同、不开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付款只能用现金、不能转账）。还有一个条件是要用我个人名义借给他们熔喷设备流动资金。每买一台熔喷设备，对应借款400万至500万，我考虑后答应了这个条件，当场付150万现金作为定金，徐立忠写了150万现金收条，后来说因为明天就提货，收条不给我，我就把他们的身份证、收条、银行卡一起拍了照。他们当场要求我往哪个人卡上打多少钱作为借款，两台设备要求我打850万作为流用资金。4月19日去提设备前，我按照指示打了650万作为借款，带了700万元现金提了第一台设备。4月21日，我又打200万作为借款，带了550万现金提了第二台设备。最后一台设备，王龙喜和我说价格便宜了，一开始说600万，后来还下来是580万，但要我马上汇给他180万，说以后这个钱是会退的。但还要借400万作为流动资金，于是在4月26日去提第三台设备时，打了400万作为借款，带了580万现金，那天王龙喜也把180万退给了我（打到温红梅卡上），这样就组成了1250万借款和1980万货款，货款1980万付的全部是现金，借款1250万都是通过银行转账的。一审王龙喜、徐立忠、费建新、费静东、姜海波、刘官清对双方的往来经过陈述如下：2020年4月18日晚上，朱群新到金旺公司后确定要买熔喷机设备，第一台价格750万，当时他带了150万现金过来，但没有收，所以徐立忠写了150万收条后是撕掉的，我们（王龙喜、徐立忠）提出如果诚心要，第二天提货时现金交易，朱群新说没有那么多现金，其余的要银行转账，徐立忠就写了汇费建新3**万、王龙喜125万，徐立忠125万+50万（50万是第二台设备的定金）的条子发给朱群新。4月19日收到钱后，朱群新拉走了第一台设备，并表示不需要我们安装。因为收到了50万定金，我们就开始采购第二台设备的零部件，并在4月21日交给朱群新，第二台设备的价格是650万，朱群新付了600万+第一次的50万定金，其中200万转账给费静东，400万是现金。4月21日，朱群新说还要六台，王龙喜联系了刘官清，刘官清说有一台，但要26日交货，价格600万。王龙喜与朱群新联系后，朱群新说要，价格能否580万。刘官清同意按580万成交，4月26日自提，并要求支付200万定金，朱群新说只有180万，且只能汇到王龙喜的卡上。4月26日，朱群新带车到刘官清处提货，带了180万现金，其余400万分两批汇到姜海波和刘官清的卡上，汇到王龙喜卡上的180万定金，王龙喜退给了温红梅。朱群新提走的三台设备第一台7**万、第二台6**万、第三台5**万；第一台收现金150万、转账600万（温红梅转账费建新3**万、王龙喜125万、徐立忠125万），第二台收现金400万、转账200万+50万定金（温红梅转账费静东200万、徐立忠50万〔4月19日的转账〕），第三台收现金180万、转账400万（温红梅转账姜海波150万、刘官清250万）。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据。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要认定借贷关系，必须符合两个核心条件，一是双方具有借贷合意，二是具有款项的真实交付。本案中，朱群新主张借贷关系，并无直接证明借贷关系的书面依据，仅是“汇款一”“汇款二”“汇款三”“汇款五”“汇款六”付款用途上备注的“借款”，因在同一时间段，原审原、被告之间存在价值1980万元的设备买卖，在此情形下，借贷关系的认定不能仅以转账凭证备注的付款用途“借款”为据，应着重审查双方之间是否具有借贷合意。首先，从双方的关系看，朱群新与王龙喜、徐立忠于2020年4月18日晚认识，与刘官清于2020年4月26日认识，与费建新、费静东、姜海波至今都不认识。其次，从与朱群新有联系的王龙喜、徐立忠全部的微信聊天记录看，上述汇款凭证均在聊天记录中出现，但双方谈的均是熔喷机设备买卖事宜，字里行间未有借款的任何字眼或意思表示。再次，第三台熔喷机设备180万元定金的支付方式、付款用途，与“汇款一”“汇款二”“汇款三”“汇款五”“汇款六”完全相同。最后，朱群新作为三台设备的直接经办人，庭审中陈述三台设备提货时支付的现金额为700万、550万、580万，与其自述支付1980万现金提设备相矛盾。综上，朱群新与王龙喜、徐立忠、费建新、费静东、姜海波、刘官清之间不存在借贷的合意，备注借款的“汇款一”“汇款二”“汇款三”“汇款五”“汇款六”及没有备注借款的“汇款四”，不能作为借贷款项的交付凭证，朱群新仅依据“汇款一”“汇款二”“汇款三”“汇款四”“汇款五”“汇款六”，主张借款事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驳回朱群新的诉讼请求。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朱群新依据2020年4月26日温红梅转账给姜海波并备注付款用途为借款的150万元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姜海波抗辩系用于支付双方购买熔喷机设备的款项。对此，朱群新认可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东旭公司经人介绍购买了熔喷机设备，但主张机器设备款系采用现金方式交付。现朱群新对于现金交付货款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其主张案涉款项系借款，应当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上诉人对于自己的主张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朱群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庄敬重审判员  丁 兵审判员  水天庆二〇二一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邹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