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27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源凯，上海兰迪（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招峰，上海兰迪（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军，国浩律师（长沙）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黄某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6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黄某的诉讼请求，支持王某的上诉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王某向黄某支付股权回购款210万元，黄某配合将其持有的长沙广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义投资公司）5.2114%股权份额过户给王某，系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以“王某主张黄某投资款81.3874万元系王某向黄某的借款，未出示任何证据予以证实，”认为“王某抗辩回购款应扣除黄某借款81.3874万元，证据不足”，故未将81.3874万元认定为王某向黄某提供的借款，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股权合作协议》第1.2.3条“若2020年5月13日（含）以后，在黄某要求的情况下，王某承诺以不低于210万元的价格回购黄某本次增资的51.176万注册股”，“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不与广义投资的章程相冲突”，系事实认定错误。（一）该条款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黄某签订《股权合作协议》，实际上其向广义投资公司的出资仅为140万元，但是在《股权合作协议》1.2.3约定王某回购其股权的价格为不低于210万，即回购价格为其实际出资的1.5倍以上。因此，《股权合作协议》1.2.3所约定的“在2020年5月13日以后，黄某可以要求王某以不低于210万元的价格回购黄某本次增资的51.176万注册股”是一个投资固定保底收益条款，即只要在2020年5月13日之后，无论广义投资公司经营状况如何，无论是否获得过分红收益，黄某向广义投资公司所进行的股权投资就可以保底回收至少210万元，也就是保底收益1.5倍以上。王某认为，任何共同投资的活动，均应遵循风险共担的基本原则，如果在投资活动中约定一方投资者可以获得固定的收益，且该固定收益远远高于其实际投资收益，则违反了投资活动风险共担的基本原则，将会损害正常的投资秩序，不利于经济活动的稳定。（二）黄某转让广义投资公司的股权之前应当征询其他股东是否履行优先购买权。广义投资公司章程第五章第八条4项规定“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该条款规定了即使是股东之间转让股权，其他股东也有优先购买权。因此，《股权合作协议》第1.2.3条直接约定在2020年5月13日之后直接由王某承担回购义务，与广义投资公司章程第五章第八条4项的规定相冲突。另外，虽然广义投资公司章程第六章第十条第三款约定“股东间的转让股权不需要取得其他股东的同意，但要在股权转让行为生效15日以前书面告知其他股东股权转让的数目”，该约定与广义投资公司章程第五章第八条4项并不冲突。王某和黄某同属于广义投资公司股东，均应遵守广义投资公司章程规定，《股权合作协议》第1.2.3条违反了广义投资公司章程，系属于无效约定。综上，王某认为《股权合作协议》1.2.3之约定系无效约定，黄某无权要求王某回购其持有的广义投资公司的股份。三、黄某提前从长沙广义变流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义变流公司）离职，违背了《股权合作协议》合同目的，黄某无权要求王某回购其持有的广义投资公司股份。黄某辩称：一、王某主张黄某投资款813874元，系王某向黄某的借款不成立。在一审中双方就该问题当庭进行了回复，且黄某与王某之间并没有形成借款的合意，该813874元形成原因，在一审中黄某的代理人已经阐述非常清楚。首先，该813874元款项备注的是投资款周转，并不属于借款备注。同时，813874元虽然是由王某转向黄某，但该款项是因为王某未能按照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用其所持有的广义投资公司股权进行代偿，改由黄某以增资扩股的形式持有广义投资公司股权所产生的额外的支出，按双方之前所签订的借款合同，黄某仅需以140万元就能持有广义投资公司5.22%的股权，但通过增资扩股的形式去持有，就需要221万元才能持有5.22%广义投资公司的股权，基于此，王某才将813874元转入黄某个人账户，再由黄某补齐股权出资款，正式持有广义投资公司股权。二、股权转让是股东之间的转让，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于内部股权转让是不需要去通知其他股东，在双方就本案进入诉讼后，黄某已经履行了相应的通知义务。三、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与股权协议分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关联。王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某回购黄某持有的广义投资公司5.2114%股权并支付股权回购款210万元；2．王某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担保费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2016年11月25日，广义投资公司修改了公司章程，主要内容为调整公司注册资本，同时确认黄某增资入股的股份（51.176万注册股，持股比例为5.2114%）。2016年12月23日，黄某向广义投资公司转账支付投资款140万元。2016年12月26日，黄某向广义投资公司转账支付投资款813,874元。2016年12月26日，黄某与王某签订了《关于长沙广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之股权合作协议》，主要约定：1．2015年5月13日黄某向王某提供了140万借款，用于收购广义投资公司的投权等事宜，并签署了《借款协议》，现王某已将借款本息全数归还黄某；2．2016年11月30日黄某出资221.387万元对广义投资公司进行溢价增资取得51.176万注册股，并承诺2020年5月12日（含）前不出让该股权，且承诺与王某作一致行动人；3．黄某承诺：与王某作一致行动人，即将在广义投资公司股东会的投票权授予王某，同意按此条宗旨修改《公司章程》且签订《一致行动人协议》，2020年5月12日（含）前不出让其持有的广义投资公司的股权；4．在黄某履行前述承诺的前提下，王某承诺：若2020年5月13日（含）以后，在黄某要求的情况下，王某承诺以不低于210万元的价格回购黄某本次增资的51.176万注册股；5．本协议一经签署即具有法律效力，本协议签署后双方之前签署的全部《借款协议》均失效，各方应即刻销毁等。上述协议签订之后，黄某未在2020年5月12日前出让其持有的广义投资公司的股权，也不存在与王某作一致行动人相悖的行为。广义投资公司章程就股权转让的条件作出了如下协议：股东间的股权转让不需要取得其他股东的同意，但要在股权转让行为生效15日以前书面告知其他股东股权转让的数目。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关于长沙广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之股权合作协议》载明的“若2020年5月13日（含）以后，在黄某要求的情况下，王某承诺以不低于210万元的价格回购黄某本次增资的51.176万注册股”的效力问题。王某认为该条违背公司章程故而无效；黄某则认为该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合同条款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也不与广义投资公司的章程相冲突，且系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2．关于黄某支付广义投资公司511760股权的对价2,213,874元中813874元是否系由王某向其出借的问题。王某主张黄某投资总额为140万元，黄某向广义投资公司打款813874元其实是王某向黄某出借的款项；黄某主张其向广义投资公司投资总额为2213874元，对于王某所称813874元借款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为，黄某于2016年12月23日向广义投资公司转账支付投资款140万元，于2016年12月26日向广义投资公司转账支付投资款813874元，共计向广义投资公司转账支付投资款2213874元。前述事实有银行流水等证据证实，且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关于长沙广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之股权合作协议》载明的内容一致，故应支持黄某的前述意见。王某主张黄某投资款813874元系王某向黄某的借款，未出示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仅依其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的《关于长沙广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之股权合作协议》系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黄某诉请王某依双方之间的约定回购其持有广义投资公司5.2114%的股权并支付股权回购款210万元，其符合双方约定，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王某抗辩回购款应扣除黄某借款813874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王某另主张应由第三方评估机构评估该股权的实际价值确认回购价格无依据，也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限王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黄某支付股权回购款210万元（黄某配合将其持有的长沙广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5.2114%股权份额过户给王某）。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减半收取计11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800元，由王某负担。二审期间，王某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离职申请表、工作交接清单、离职证明、履历表、劳动合同书、入职知识产权声明，拟证明王某之所以当时与黄某签订《股权合作协议》的目的是为了挽留黄某这一核心技术人才。因此，《股权合作协议》第1.2.3条才约定股权回购时间节点为2020年5月13日之后。也就是根据《股权合作协议》的本意，黄某作为公司的核心人才，成为公司的股东后，在2020年5月13日前均不应从广义变流公司离职。但实际上，黄某已经于2019年10月25日从广义变流公司离职。因此，黄某在担任广义投资公司股东期间离职的行为已经违反了《股权合作协议》的本意，黄某无权要求王某回购其持有的广义投资公司股份。黄某发表质证意见如下：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从劳动合同的第一、二、三条，本合同期限为三年，共36个月。是2016年7月8日起至2019年7月7日止，该合同的合同期限是到了2019年7月7日，而黄某离职的时间为2019年10月24日，按该份证据内容所体现的事实可以看出，该份合同截止时间为2019年7月7日，与双方之间签订的股权合作协议没有任何关联，而且黄某是在合同到期后进行自动离职。黄某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借款协议，拟证明王某所称的813874元与本案无关。王某发表质证意见如下：真实性需要进行核实。本院认证如下：王某提交的该组证据中未体现与股权收购相关的内容，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无法达到王某的证明目的。黄某提交的该组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是否实现黄某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事实和证据综合认定。二审另查明：2015年5月12日，黄某（甲方）与王某（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鉴于广义投资公司是广义变流公司的控股股东，乙方是广义投资公司的控股股东：广义投资公司现有股东以4.326元/股的价格出让股权，乙方欲收购该出让股权，甲方同意提供借款给乙方，以4.326元/股的价格收购广义投资公司股权。……1．借款本金：甲方向乙方提供借款本金140万元。2．借款期限：2015年5月13日至2020年5月12日。3．借款利率：年利率10%。5.1原则上乙方应当以用此笔借款收购的广义投资公司股权相对应的“广义投资控股公司”的同等价值的股权偿还，以股权方式偿还则为无息借款，与股权相关的事项约定详见本合同第6条。5.2若因不可抗力因素造成上述5.1项股权不能实现时，借款到期后，乙方应当以现金方式偿还甲方全部借款本息。6．关于债转股的承诺：6.1乙方有义务尽快完成广义投资公司股权调整，并促成广义变流公司核心团队成立持股公司控股广义投资公司，使5.1项偿还条件具备。6.2若此项债权能成功转换成广义投资控股公司的股权：6.2.1甲方承诺：1）与乙方做一致行动人并签署正式《一致行动人协议》。2）2020年5月12日（含）前承诺不出让其持有的广义投资控股公司的股权。6.2.2以6.2.1为前提，乙方承诺：1）2020年5月13日（含）以后，若广义变流公司实现上市或上市并购，乙方承诺在股权锁定期后，同意甲方每年出让不超过20%的其在2020年5月13日（含）前所持有的广义投资控股公司股权，价格参照广义变流公司的市场价折算后合并报表每股价格。2）若甲方2020年5月13日（含）以后，在甲方要求的情况下，乙方承诺以不低于股权成本的1.5倍回购。3）若乙方出让其所持有一定比例股权，乙方承诺甲方可以按照相同的持股比例，相同每股价格出让，如不能实现的情况下，乙方承诺按照相同条件收购甲方的该部分股权。6.3以上6.2项在甲方取得股权前应另行签署合同。……”。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王某是否应向黄某支付股权回购款210万元。《关于长沙广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之股权合作协议》系王某基于广义投资公司的融资问题，而与黄某签订的股权性融资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王某以约定的回购条款系投资固定保底收益条款，且超出保底收益1.5倍为由主张《关于长沙广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之股权合作协议》无效。本院认为，协议中涉及的股权回购、金钱补偿等是黄某与广义投资公司的控股股东王某对未来不确定的广义投资公司的公司估值进行调整的约定，在无其他无效事由的前提下，该协议应认定有效并支持实际履行。王某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某主张黄某转让广义投资公司的股权侵犯了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经审查，广义投资公司的公司章程第十条规定，股东间的股权转让不需要取得其他股东的同意，但要在股权转让行为生效15日以前书面告知其他股东股权转让的数目。因此，王某与黄某股东内部之间的股权转让未侵犯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王某以此主张股权合作协议无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某主张黄某在担任广义投资公司股东期间离职的行为已经违反了股权合作协议的本意，黄某无权要求王某回购其持有的广义投资公司股份，因劳动合同关系与股权关系系不同法律关系，且股权合作协议中并未对回购款的支付约定上述限制，故王某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某主张黄某的投资款813874元系王某向黄某的借款，应在支付的回购款中扣除。经审查，双方之间签订《关于长沙广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之股权合作协议》是基于原签订的《借款协议》中债转股的约定而来，如前所述，协议中涉及的股权转让价格、股权回购金额等是黄某与广义投资公司的控股股东王某对不确定的广义投资公司的公司估值进行调整的约定，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王某主张该813874元系黄某的借款，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如该813874元系黄某借款支付的股权投资款，则黄某的增资金额则至少为813874元＋1400000元=2213874元，其要求王某以210万元款项回购明显与常理不符。综上，王某关于该813874元系基于增资借给黄某的款项，应在支付的回购款中扣除的主张，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王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玉霞审判员  龙付送审判员  刘文涛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文 慧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