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0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美通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魏兆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菅珩宇，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晨旭，男，199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礼县。上诉人天津美通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晨旭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7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晨旭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晨旭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上存在错误，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美通公司与张晨旭不存在劳动关系，张晨旭系苏纪广另外合伙店铺的雇员，该合伙店铺名称为“北京中涛美通建材经营部”，经营者苏纪广。张晨旭所做工作内容和提供的证据，都用以证明他为该店铺工作。张晨旭认可王爽替苏纪广代发了一个月工资，其余工作安排与工资均为苏纪广负责，王爽替苏纪广代发工资的原因是苏纪广自称资金紧张，他们之间有其他合伙关系，而并非由于雇佣关系而代发。张晨旭所称的被雇佣单位存续期间业务很少，张晨旭一直在工作的场所，内容均在“北京中涛美通建材经营部”，故与美通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作出了自相矛盾的认定。张晨旭承认王爽为苏纪广代发一个月工资，其余工资均为苏纪广发放，王爽只是供货商，而法官仅仅凭借没有事实依据的推断，认定双方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认定王爽所在公司为用人单位的同时，没有核实劳动关系存在的证据，且对实际雇佣和管理的人员却没有认定劳动关系，这种自相矛盾和缺乏法律依据的判决是不公正的。张晨旭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美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张晨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美通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1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9000元；2.要求美通公司支付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5月13日期间工资报酬7600元；3.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7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晨旭就本案诉争事项曾申请劳动仲裁。2019年8月26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9]第16661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张晨旭的仲裁请求。张晨旭不服，诉至一审法院。张晨旭主张于2017年12月1日入职美通公司，从事设计师工作，入职时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张晨旭每月固定工资3800元，于每月20日发放上个自然月工资，美通公司未为张晨旭缴纳社会保险；2018年5月13日张晨旭要请一个多星期的假，北京负责人苏纪广同意，但美通公司的经理王爽不同意，告知不让张晨旭再上班了，理由为请假时间太长；张晨旭因美通公司拖欠工资说“不来就不来”，之后没有再上班；张晨旭的辞职申请是美通公司的经理王爽让张晨旭后补，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有体现。就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和工资标准，张晨旭提交银行流水，显示美通公司的经理王爽曾直接向张晨旭发放了第一个月工资3800元，后续工资由苏纪广发放。美通公司认可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主张王爽系代苏纪广发放。张晨旭提交其与美通公司经理王爽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晨旭向美通公司催要工资时，王爽称需要苏纪广签字的考勤表，并称公司核实无误后不会赖账，并未提及不应由公司发放工资；该微信聊天记录还显示张晨旭向王爽发送了入职登记表和辞职申请，辞职申请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5月14日，辞职原因为个人原因，王爽称需要张晨旭打印、手填并拍照传给王爽；张晨旭称上述两份文件是美通公司将其辞退后让其后补的材料。美通公司认可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解释称当时因为苏纪广太忙，由王爽帮助苏纪广处理上述事务。张晨旭提交其与美通公司经理王爽2018年7月24日和2018年8月16日两段通话录音，显示王爽认可苏纪广是美通公司北京地区经理，美通公司在与苏纪广对账时称已经将张晨旭工资列入，不能重复发放，并且考勤表需要苏纪广发给公司，不能由个人直接发给公司。美通公司认可录音的真实性，解释称王爽所称的公司不是美通公司，王爽说苏纪广是北京地区的总经理是指几个合伙人要在北京成立的公司，股东之间有协议。张晨旭提交美通天猫旗舰店销货单、美通旗舰店销售记录截图、银行流水和POS机刷卡单，显示张晨旭与客户之间完成的一笔业务是由美通公司与客户直接签订的销货合同。美通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称美通天猫旗舰店由天津兆强木业公司经营，该笔业务的收款账户并非美通公司的账户，而是苏纪广管理的账户，美通公司与天津兆强木业公司是两个独立的公司，在业务上天津兆强木业公司收到订单后使用美通公司的品牌进行发货，销货单通常以商场的名义与客户签订，但因为苏纪广没有购买商场的合同，有时客户不信任代理商，所以苏纪广就以品牌商也即美通公司的名义与客户签订销货合同。经询，美通公司认可天津兆强木业公司的大股东是美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兆强，魏兆强也曾是天津兆强木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9年变更为其他人。美通公司提交《“美通北京店”投资入股合作协议》，解释称王爽所称的公司不是美通公司，王爽说苏纪广是北京地区的总经理是指几个合伙人要在北京成立的公司，上述协议即是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晨旭主张与美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责任。张晨旭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美通公司的经理王爽曾直接向张晨旭发放了第一个月工资，美通公司虽主张系代苏纪广发放，但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晨旭提交的其与美通公司经理王爽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晨旭向王爽催要工资时，王爽称需要苏纪广签字的考勤表，并称公司核实无误后不会赖账，并未提及不应由公司发放工资；该微信聊天记录还显示张晨旭向王爽发送了入职登记表和辞职申请，王爽称需要张晨旭打印、手填并拍照传给王爽；一审庭审中美通公司解释称当时因为苏纪广太忙，所以由王爽帮助苏纪广处理上述事务，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晨旭提交的其与美通公司经理王爽2018年7月24日和2018年8月16日的两段通话录音，显示王爽认可苏纪广是美通公司北京地区经理，美通公司在与苏纪广对账时称已经将张晨旭工资列入，不能重复发放，并且考勤表需要苏纪广发给公司，不能由个人直接发给公司；美通公司虽解释称王爽所称的公司不是美通公司，王爽说苏纪广是北京地区的总经理是指几个合伙人要在北京成立的公司，对此股东之间有协议，但一审法院认为美通公司的上述解释无事实依据，不合逻辑，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晨旭提交的美通天猫旗舰店销货单、美通旗舰店销售记录截图、银行流水和POS机刷卡单，显示张晨旭与客户之间完成的一笔业务是由美通公司与客户直接签订的销货合同，美通公司虽称因客户不信任代理商苏纪广，所以苏纪广才以品牌商也即美通公司的名义与客户签订合同，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张晨旭提供的上述证据已经足以证明与美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对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工资标准、工资支付情况、劳动关系解除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美通公司未举证，应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采信张晨旭关于2017年12月1日入职、未签订劳动合同、月工资标准3800元、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5月13日工资未支付的主张。经核算，美通公司应支付张晨旭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5月13日期间工资5197.7元（3800元＋3800元÷21.75天×8天），应支付美通公司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1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6597.70元（3800元×4个月＋3800元÷21.75天×8天）。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张晨旭虽主张美通公司2018年5月13日口头将其辞退，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美通公司亦不予认可。相反，根据张晨旭提交的辞职申请，显示其是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而且根据张晨旭庭审中的自述，其每月20日发放上个自然月的工资，故2018年5月13日还不到发放4月份工资的时间，张晨旭关于美通公司因不同意张晨旭请假将张晨旭辞退，张晨旭认为当时拖欠工资说“不来就不来”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故一审法院对张晨旭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张晨旭提交的辞职申请，其是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故要求美通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天津美通木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晨旭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1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6597.70元；二、天津美通木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晨旭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5月13日期间工资5197.7元；三、驳回张晨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美通公司提交下列证据材料：《“美通北京店”投资入股合作协议》，证明美通公司与张晨旭并非劳动关系，美通公司只是该店的发货方。张晨旭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晨旭发表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发货都是美通公司的行为，所有的钱都是进入到美通公司。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美通公司认可王爽在其公司担任经理一职，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张晨旭一审提交的其与王爽的微信聊天记录，系王爽让其提交入职登记表、辞职申请、考勤等文件；对张晨旭要求发放工资其亦表示“公司不会赖账的”；故本院认为张晨旭主张其与美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具有高度可能性。美通公司虽上诉王爽仅替苏纪广代发了一个月工资，其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内容亦是苏纪广委托王爽办理，但美通公司并未提交委托合同等证据予以证明。美通公司亦上诉主张张晨旭系苏纪广另外合伙店铺北京中涛美通建材经营部的员工，张晨旭一直在其工作场所工作，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二审提交的《“美通北京店”投资入股合作协议》亦不足以证明张晨旭与其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在美通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王爽作为美通公司的经理，管理张晨旭入职登记、辞职、考勤、工资发放等事宜，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美通公司上诉主张，缺乏充分证据佐证，故本院不予采纳。鉴于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6597.70元、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5月13日期间工资5197.7元计算金额并无异议，本院亦不持异议。综上，美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天津美通木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洋审 判 员 张清波审 判 员 金妍熙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 清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