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21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昌荣，男，1979年12月14日出生，住如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丛昌林，江苏联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炳付，男，1975年3月17日出生，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金兵，江苏秉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昌荣因与被上诉人冯炳付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21）苏0623民初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昌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任昌荣无施工资质，是南通盛鑫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鑫公司）承建的太阳岛部分工程的工地负责人，购买混凝土是公司行为，应由公司付款。任昌荣代表盛鑫公司购买混凝土，虽然欠条上写的冯炳付，但其实是向如东骏富新型材料有限公司购买，商品混凝土有专项生产资质，一审法院认定的2020年1月欠条也很清楚的记载供货主体是如东骏富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任昌荣先后代表盛鑫公司购买混凝土等材料，先后有十几万元，除少数货款由盛鑫公司账户支付，其余在公司账户被冻结后，所欠款项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现金会计及任昌荣转给冯炳付，说明购买材料是盛鑫公司施工所需，并非任昌荣个人所需。冯炳付现已开出的两张发票也充分证明欠款人是盛鑫公司，不是任昌荣，同时也证明供货方是如东骏富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定欠款主体是任昌荣个人，依据的是任昌荣写给冯炳付的欠条，但任昌荣作为工地负责人书写欠条没有过错；即使没有盛鑫公司字样，也不能认为是任昌荣个人欠款，应当从工程是谁做就由谁付款来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欠款金额也是2020年1月盛鑫公司出具欠条上的金额、不是任昌荣个人出具欠条的金额。冯炳付答辩称，任昌荣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太阳岛工地系盛鑫公司施工与事实不符，工程施工存在承包单位和实际施工人，任昌荣是太阳岛施工工地负责人，其以个人名义向冯炳付购买混凝土，并非以盛鑫公司名义与冯炳付发生业务关系，其个人应当承担法律责任，至于其个人与盛鑫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及结算与本案无关。混凝土买卖不需要特殊资质，冯炳付个人出售混凝土，其与如东骏富新型材料有限公司如何结算也是另一个法律关系。冯炳付向任昌荣出售混凝土、任昌荣支付货款，其货款来源冯炳付不清楚，也与冯炳付无关。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发票是根据任昌荣的指示开立，不能仅以发票内容证明买卖关系内容。一审中冯炳付提交了两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付款记录，充分证明了任昌荣以个人名义订货、付款，是个人之间的往来，冯炳付提供的欠条原件也是任昌荣个人名义出具，其称代表盛鑫公司不能成立。2020年1月欠条冯炳付不清楚、并没有收到过，一审法院判决也未认定该欠条；冯炳付诉讼请求金额在一审庭审中有明确说明，是任昌荣出具的欠条金额及之后交易过程中累欠的小额款项共同组成。冯炳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任昌荣给付货款59377.6元，并自起诉之日按LPR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任昌荣因太阳岛工地需要混凝土等建设材料，于2018年与冯炳付电话联系，冯炳付遂根据任昌荣的指示向太阳岛工地等提供了建设材料，任昌荣通过其个人账户给付了冯炳付部分货款。2019年4月17日，经结算，任昌荣向冯炳付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冯炳付材料款53519.00元，于2019年4月底前结清。”任昌荣同时在落款人处载明：“今欠人：南通盛鑫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任昌荣2019年4月17日×××”。欠条出具后，任昌荣继续联系冯炳付供货，期间，任昌荣给付了部分货款，截至2020年1月，合计结欠59377.6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任昌荣对欠款事实没有异议，其辩称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并非其个人而是盛鑫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冯炳付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聊天记录、发货单、欠条、转账记录。聊天记录显示与其联系买卖事宜的相对方为任昌荣，任昌荣在联系过程中未披露实际购货方为盛鑫公司；发货单中记载的购货单位为“任老板”；欠条系任昌荣个人出具，“今欠人”处亦系任昌荣个人落款；转账记录显示货款系从任昌荣个人账户支付。冯炳付提供的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对冯炳付而言，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任昌荣。任昌荣为证明自己的抗辩，提供了2020年1月16日盛鑫公司出具给冯炳付的欠条，但冯炳付否认收到该份欠条，故该欠条难以达到任昌荣的证明目的；任昌荣提交的发货单中显示：工程名称“南通盛鑫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单位“任老板”，法院无法据此确认冯炳付应当知道买卖合同相对方系盛鑫公司；任昌荣提供的买卖合同发生于2016年，合同项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亦不能证明其抗辩；任昌荣提交的盛鑫公司说明、证人证言、转账记录等仅能证明其与盛鑫公司的内部关系，不能对抗作为第三人的冯炳付，关于任昌荣与盛鑫公司之间的关系，任昌荣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任昌荣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冯炳付有理由知晓案涉买卖合同中任昌荣系盛鑫公司授权的代理人。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法院确认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任昌荣。根据债务应当清偿的原则，任昌荣应当及时给付冯炳付货款。任昌荣主张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九十五条、第六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任昌荣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冯炳付货款59377.6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未履行部分货款为基数，自2021年1月31日起至判决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42元，由任昌荣负担。二审中任昌荣提供以下证据：1.盛鑫公司营业执照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任昌荣等人的社保缴费记录，证明任昌荣等人是公司职工；盛鑫公司出具的工资单，证明任昌荣担任副经理、盛鑫公司欠其工资；2.太阳岛工程的分包合同，证明该工程是盛鑫公司承包，案涉混凝土用于该工程；3.送货单，台头名称是盛鑫公司，有周某、洪某、任昌荣等人签收验货，证明货物是盛鑫公司职工签收；4.银行账户冻结记录，证明从2018年11月29日盛鑫公司银行账号被冻结，无法付款；5.付款明细，证明所有款项均支付给许松俊和冯炳付，他们是如东骏富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股东，代表该公司；6.两张发票及开票依据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买方是盛鑫公司、卖方是如东骏富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冯炳付质证认为，盛鑫公司已被受理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是失信被执行人、与任昌荣有利害关系，出具各种证明具有随意性，其向法庭出具证明不能作为案件认定事实证据；冯炳付也不就案涉款项向该公司清算组申报，案涉欠款主体非盛鑫公司。1、工资单内容不具备真实性，没有经办人签字，出具“证明”称“剩余44万元工资未结”不符合工资单的形式，盛鑫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这样的证明不具备法律效力；2、养老保险缴费基数明细表不能证明劳动关系，代缴、挂靠缴纳保险的情况很普遍，特别是在建筑领域，且明细表记载的缴费基础和“工资单”记载的结欠工资金额相差悬殊，没有真实性；3、盛鑫公司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身份证明真实，但与本案无关；4、对分包合同、送货单真实性无异议，送货单记载工程名称是盛鑫公司，施工单位是“任老板”，签收人是任昌荣安排的，还有送货单写明收货单位“任老板”，任昌荣签名，说明收货人就是任昌荣；5、银行账户冻结资料真实，说明盛鑫公司无执行能力、是失信被执行人；5、如东骏富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真实，与本案冯炳付个人与任昌荣发生业务往来无关。6、付款明细记载的最终金额正确，且付款全部是任昌荣指定人员打款，与盛鑫公司无关；7、发票真实，是根据任昌荣指示的内容开票，并不能直接证明买卖关系双方。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任昌荣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混凝土买卖合同的买方是盛鑫公司。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无书面买卖合同，但冯炳付一审中提供了与任昌荣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表明任昌荣向冯炳付提出所需混凝土型号、数量、送货时间及地点，冯炳付告知单价、总价、各批次的运输车号、自己的收款账号；任昌荣通过个人微信向冯炳付支付货款；冯炳付还询问“送货单台头怎么开”，等。合同订立过程中任昌荣从未表示是代表盛鑫公司购买混凝土，其是以自己名义购买；之后冯炳付根据任昌荣的指示送货，发货单多处记载“工程名称任老板”、“施工单位任老板”、“收货单位任老板”。2019年4月17日，任昌荣以个人名义向冯炳付出具欠条，确认欠款金额。以上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任昌荣是购买方、冯炳付履行了交货义务，任昌荣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一审中任昌荣提供2016年4月“景田水厂”工程混凝土买卖合同，是任昌荣代表盛鑫公司与冯炳付代表如东泓洋建材经营部签订，该合同与本案买卖合同无关，不能以该合同推定本案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任昌荣还提供2020年1月16日内容为“今欠如东骏富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商品混凝土款59377.6元，今欠单位盛鑫公司经办人任昌荣”的欠条，但冯炳付否认收到过该欠条、任昌荣未能说明其提供的该欠条复印件的合理来源；且从“经办人任昌荣”的落款来看，任昌荣本人书写了该欠条，从金额看该欠条涵盖了2019年4月17日任昌荣个人向冯炳付出具的欠条，如2020年1月16日的欠条真实且冯炳付接受作为债权债务依据，任昌荣应当收回其个人之前出具的欠条或在新的欠条上声明原欠条作废，但事实是冯炳付仍持有2019年4月17日任昌荣个人出具的欠条原件并作为起诉依据。任昌荣提供的2020年1月16日欠条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明案涉欠款主体的依据，一审法院亦未认定该欠条真实合法有效。至于冯炳付起诉的货款金额，在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一致，是2019年4月17日欠条金额及双方2019年继续发生买卖结欠的少量货款。任昌荣主张其支付的货款有部分是盛鑫公司法定代表人支付给任昌荣之后由其支付给冯炳付、还有一笔是盛鑫公司的财务人员支付，对此本院认为，货款来源不能证明买卖合同购买是盛鑫公司或其他人，可由任昌荣与盛鑫公司或其他主体另行结算；至于如东骏富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开具给盛鑫公司的两张混凝土发票，是根据冯炳付和任昌荣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的金额等内容开立，反映的还是任昌荣与冯炳付通过微信聊天订立的买卖合同部分情况，冯炳付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买卖合同的订立和履行、结算事实、证明了买卖双方是冯炳付和任昌荣，不能仅以两张发票内容推翻。至于一审中冯炳付提供的盛鑫公司盖章的“情况说明”，称该公司实际使用了案涉混凝土、该公司因故无法付款故转款给任昌荣付款，对此本院认为，货物的实际使用人与买卖合同的买方不必然一致，买方完全可以购买货物后基于其他法律关系交由其他主体实际使用或消费，盛鑫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合同、“使用”案涉混凝土与案涉混凝土买卖合同买方的认定无必然关联。同时，没有证据证明任昌荣与冯炳付微信成立买卖合同是受盛鑫公司的委托，盛鑫公司的“情况说明”也没有明确表明是其委托任昌荣向冯炳付购买混凝土，且即使存在此类“委托”，任昌荣在向冯炳付购买混凝土时也未披露，冯炳付有权要求任昌荣承担付款责任。综上，任昌荣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查明基本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4元，由上诉人任昌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 玮审判员 郭相领审判员 杜太光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魏仪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