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0民终2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都良，男，1969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廊坊市广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汝杰，河北轩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建星，男，196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廊坊市广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婕，河北乾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都良因与被上诉人黄建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2020）冀1003民初4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都良上诉请求：撤销广阳区人民法院（2020）冀1003民初470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以证人刘某的证言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违反证据规则规定。刘某一审时未出庭作证，其书面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明力。2、一审判决认定彭都良对彭钦将股权转让给黄建星完全知情无事实依据。李某与黄建星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证明力极低。李某提交的录音，不能证明《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不能证明彭都良对其明知。询问股权变更流程并不是彭都良交给李某的任务，其行为不能代表彭都良，其收集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并无关联。彭都良所做的《公证书》，内容是公证彭都良继承彭钦遗产，而非彭都良转让彭钦的遗产。二、《股权转让协议书》不具有真实性。调取的工商登记档案可知，科华公司的股东大规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办理股权转让事宜发生于2020年，黄建星提供的与彭钦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样式和内容均与2020年工商登记档案所载的其他股东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内容样式高度一致，且未签署年份，很可能并非形成于2011年，而是2020年办理股权转让时形成的。根据工商登记档案，自彭钦去世后，公司历次股东会决议、公司变更登记均出现伪造的彭钦签名。若非变更股权必须公证，黄建星很可能早就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办理了变更登记。即便彭钦与黄建星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因双方根本没有履行的意思，从而该协议书根本未生效。如果像黄建新所称《股权转让协议书》为2011年所签，根据工商登记档案，公司于此后多次办理变更登记，其中涉及彭钦所持股份由1.64%缩减至0.52%作何解释？显然两份证据相互矛盾，工商登记档案的证明力应强于黄建星提交的未经备案登记的证据。黄建星一再强调股权转让价款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彭钦，却未提供证明其履行付款义务的收条、转账记录等证据。上诉人提交的工商登记档案中有自公司成立以来至彭钦去世前的多次不同年代的签名，直观可视。《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签字根本不是彭钦所签，故协议书不具有真实性，且2011年双方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直至黄建星起诉主张履行已过十年之久，黄建星在合理的期限内未请求履行，显然与常理相悖。三、一审程序违法。《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彭钦的笔迹与工商登记档案中彭钦笔迹不一致，黄建星对其主张负有进一步举证的义务。彭都良已提交了载有彭钦生前字迹的笔记一页，已经尽到了协助和举证义务。一审法院未释明举证责任，并未告知彭都良不申请鉴定需要承担的法律后果的情况下，以不能举证为由否定彭都良各项答辩意见是错误的。 黄建星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无论是证人证言还是证人出庭作证，均能客观反映当时股权转让事宜的真实性和后续未能办理手续以及最终成诉的前因后果。2010年12月8日和2011年1月6日的两份股东会议决议，彭钦和刘某（公司监事）及公司其他股东均在场，就股东退股以及被上诉人黄建星出资收购股权一事，各方均知晓、同意并签字确认。彭钦同意股权转让事宜，故刘某和被上诉人一并前往彭钦家中，刘某见证了被上诉人以现金方式向彭钦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后彭钦与黄建星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对股权转让事宜知晓，具有充足的事实依据。鉴于彭钦已身故，当时公司的董事李荣山出庭作证，客观陈述了股东会议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的背景。公司行政人员李某出庭作证，客观陈述了其与上诉人就股权转让手续的多次沟通情形。股东去世后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流程，需要先将被继承人的财产由家属继承并经公证后，再转至第三人名下。故在上诉人同意协助办理后，我方代为缴纳了5000元公证费用，后上诉人办理了继承公证。证人证言以及与工商局的通话录音均可以反映股转的流程，上诉人也如约完成了公证，足可以证实上诉人对其父彭钦将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的事实充分知晓，在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后，最后一环上诉人未能履行约定义务办理手续，有违诚信。二、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有效。被上诉人已提供了经公司全体股东盖章签字的股东会议决议，决议中明确记载了由黄建星出资收购彭钦的全部股份，且黄建星与彭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由公司监事刘某见证，此协议于彭钦家中签署，黄建星以现金方式将股权转让价款交付彭钦。如果前述事实均非真实情形，那何以解释上诉人取得我方给付的5000元后如约办理了公证？如果不是双方已商定好的结果，何以解释上诉人办理公证需要我方来支付公证费用？三、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上诉人不认可《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理应在法院要求的期限内提交鉴定申请，并配合提供彭钦签字的检材材料，但是在一审法官的询问下却拒绝对上述协议形成的时间和笔迹申请鉴定，也未在限定期限内提交彭钦姓名签字的字迹文件。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待证事实，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判决合理，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黄建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协助原告完成廊坊市科华建筑勘察设计有限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股权变更比例按照协议约定执行；2.判令被告负担本案律师费及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告与彭钦（已逝世）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1.原告出资16540元购买彭钦持有的廊坊市科华建筑勘察设计有限公司1.64%的股权；2.原告以现金方式将款项支付给彭钦；3.协议生效后，原告、彭钦立即进行股权处理并办理有关转让手续和财务处理；4.如有违反本协议规定，应赔偿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协议签订后，原告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但彭钦却一直拒绝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后彭钦逝世，被告彭都良作为其合法继承人，应协助原告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被告拒绝办理，被告的行为有违协议约定，缺乏诚信，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廊坊市科华建筑勘察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华公司）于2000年4月5日注册成立，原告黄建星与彭钦均为公司股东。2010年12月8日，科华公司召开股东会，经股东研究决定，原告黄建星出资收购部分股东的股权，刘某为监事，股东由15人减至9人，变更后股东彭钦的出资额为16540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比例为1.64%。2011年1月6日，科华公司召开股东会，经股东研究决定，原告黄建星出资收购彭钦等部分股东的股权，股东由9人减至5人。原告与彭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彭钦将其科华公司出资1654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1.64%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原告黄建星；股权转让价款为人民币16540元，黄建星10日内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彭钦；协议生效后，双方立即进行股权处理并办理转让手续和账务处理。彭钦在甲方处签名并按捺手印，黄建星在乙方处签名并按捺手印。庭审中，科华公司监事刘某出具证人证言，证实其于2011年与黄建星一同去彭钦家中，见证黄建星以现金方式向彭钦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后彭钦与黄建星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另查明，彭钦与被告彭都良系父子关系。2016年12月28日，彭钦去世。庭审中，科华公司员工李某出庭，提交与工商局的通话录音证实公司股东去世后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流程，该工作人员回复需要先将被继承人的财产由家属继承并经公证后，再转至第三人名下，故其向被告微信转账5000元，用于支付公证等费用。2020年5月21日，河北省廊坊市正大公证处出具《公证书》，公证彭都良继承彭钦遗产。科华公司为此公证及其他办理费用由李某向被告彭都良微信转账5000元，被告彭都良认可收到款项。又查明，科华公司现注册资本已增至318万元，彭钦的出资比例降为0.5201%。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对需要鉴定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已提供了经公司全体股东盖章签字的股东会议决议，决议中明确记载了由原告黄建星出资收购彭钦的全部股份，且原告黄建星与彭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由公司监事刘某见证，此协议于彭钦家中签署，原告以现金方式将股权转让价款交付彭钦。被告不认可原告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但是经本院询问后其对上述协议形成的时间和笔迹不申请鉴定，也未在限定期限内提交书写彭钦姓名的字迹文件。原告已经完成了待证事实，而被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彭钦去世后，从科华公司员工李某向工商局问询股东去世后如何变更股权登记手续的流程及向被告微信转账5000元公证等费用的情况可知，被告彭都良对其父彭钦将股权转让给原告黄建星的事实完全知情，其收取款项后，理应按照约定办理公证手续。被告据以办理公证“只是继承股权所必要的手续不涉及其他任何事项”的理由，进行不履行约定义务的抗辩，其观点有违诚信，不能成立。《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原告黄建星与彭钦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签订时，原告黄建星在按照约定以现金方式向彭钦支付了全部股权转让款后，有权要求将彭钦名下所持有的科华公司股权归其所有，其相应诉请理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本案中，因彭钦身故，被告彭都良作为彭钦的合法继承人，具有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另，对于原告黄建星主张由被告承担律师费用的主张，该费用不是实现权利所必然发生的花费，且对于该费用的负担，当事人之间未进行协议或口头约定，故对原告该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十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彭都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登记在彭钦名下的廊坊市科华建筑勘察设计有限公司的0.5201%股权协助变更登记至原告黄建星名下。二、驳回原告黄建星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彭都良提交被上诉人黄建星与股东谢胜杰于2020年6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证明：1、结合一审卷宗190页至196页和216页至225页各股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可知，被上诉人提供的2010年12月8日与2011年1月6日两份股东会决议所涉及转移股份的股东都是在2020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所以2011年前后根本就没有过所谓的股权转让，故彭钦2011年未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书。2、凡已履行了支付义务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均注明以现金方式支付转让款，而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却写明了10日内支付，在无证据证实已支付款项的情况下，上诉人有权拒绝履行。3、此协议中称股东彭都良放弃优先购买权，是被上诉人再次捏造事实，上诉人从未表示过放弃优先购买权。被上诉人黄建星的质证意见为：2010年出让股权的各股东中仅有谢胜杰与本案的彭钦为最终完成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手续，谢胜杰案在一审审理中我方提交了证据，谢胜杰亲自承认以现金方式收到黄建星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但与本案上诉人意见一样，认为出让价款偏低，认为股权现在溢价，想要推翻当时自己作出的承诺，推翻股权会议决议内容。对彭钦提交的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可。黄建星提交视频一份及科华公司现法定代表人田少义出具的证明，证实2010年、2011年两份股东会议决议以及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背景以及当时因彭钦突然去世未能完成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的原因。视频的内容是反映田少义出具证言情况，田少义年岁较大，无法前来法庭。田少义当时也是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彭都良的质证意见为：对证言不认可，从未表述过此证言的内容，也没有签字或委托他人签字。证言中称彭钦突然去世致使无法办理变更登记，双方如于2011年就已经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那么直至2016年12月份彭钦去世已经五年之久，不可能是因为彭钦突然去世导致无法变更。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本案中股东会议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书》，刘某、李某、李荣山、田少义等证人证言，《公证书》，工商登记档案、科华公司档案资料等证据，能够证明黄建星与彭钦的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判令彭钦的继续人彭都良将登记在彭钦名下的廊坊市科华建筑勘察设计有限公司的0.5201%股权协助变更登记至黄建星名下，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护。彭都良主张证人刘某、李某的证言不能作为定案证据，黄建星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不能证明彭都良对股权转让是明知的，不能证明黄建星已将股权转让价款交付彭钦，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黄建星已就待证事实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责任，而彭都良就彭钦的笔迹问题未提出鉴定申请，也未在限定期限内提交书写彭钦姓名的字迹文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妥。彭都良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彭都良二审提交的黄建星与谢胜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彭都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彭都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章水 审 判 员 代述平 审 判 员 张 欣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杜振辉 书 记 员 韦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