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52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臻香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夏立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民生，北京市世联新纪元(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贝贝，女，1993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现住济南市天桥区洛口街道新城小区4号楼4单元701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庆，山东正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臻香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臻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贝贝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4民初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3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臻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臻香公司不承担支付41345元双倍工资差额；2.诉讼费用请求依法判决。事实与理由：一、臻香公司为郭贝贝办理了企业职工五险一金的全部社会保险，其劳动保险待遇得到了充分保障。不存在恶意与员工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意侵犯劳动者合法权益恶意行为。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虽然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从立法的目的看，这是一个惩罚性条款，是对用人单位故意不签订劳动合同，恶意侵害职工的劳动保险权益，进行惩罚。但人民法院要结合个案的实际，对于本案中臻香公司已按照劳动法的规定，为郭贝贝缴纳了五险一金，劳动者的合法劳动保险待遇已得到了保障，不宜再适用该惩罚性条款对用人单位进行惩罚。从审判的角度，既要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又要保护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二、臻香公司是一个商业经营单位，管理机构设立一个综合办公室，属于行政管理、人事管理、后勤管理为一体的综合部门。郭贝贝主要负责人事管理工作，其在一审庭审时承认负责公司人员招聘工作，与聘用人员签订劳动合同。其利用职务的有利条件故意不给自己签订劳动合同，本身失职且有过错。并不排除主动辞职后即生育小孩，在产后一年休息期间可以领到双倍工资谋取私利的合理怀疑。但一审法院利用综合办公室的岗位职责，故意规避郭贝贝主要负责人事管理工作的岗位职责。在判决中故意罗列了大量的行政和后勤工作内容，其实这些工作均属于其他人员的工作范围，人民法院应当查明案件事实真相，正确理解立法的目的，依法适当保护劳动者的权力范围，依法保护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双方的合法权益。郭贝贝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臻香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一、用人单位依法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与用人单位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系用人单位的两项不同法定义务，臻香公司将二者混为一谈，系其错误理解法律规定，不应获得法院的支持。二、郭贝贝系因怀孕被臻香公司违法辞退并非主动辞职，否则郭贝贝在2020年12月份恰好开始享受产假待遇，而此时郭贝贝申请二倍工资差额的仲裁时效也已届满。三、最重要的一点是，郭贝贝在职期间的工作内容并不包括与员工签订书面劳动这一具体职责，臻香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实郭贝贝的工作职责包含此项内容，其关于郭贝贝自身失职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主张，不应获得法院的认可。臻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臻香公司为郭贝贝办理了各项职工社会保险，实质上没有侵害郭贝贝的社会保险待遇，不应适用惩罚性条款，请求法院判令不予支付郭贝贝未签订劳动合同11个月的双倍工资；2.诉讼费用由法院依法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臻香公司于2016年10月31日注册成立，经营范围：批发、零售；食品；食用农产品收购。二、2018年12月4日，郭贝贝入职臻香公司，主要负责行政工作，其所在的行政办公室工作职责如下：1.在公司主管经理的直接领导下，做好本公司的上传下达工作，负责公司的行政管理和日常事务，做好公司领导的参谋助手，协助领导搞好各部门之间的综合协调工作；2.负责组织公司的各项会议、传达工作，做好会前准备、会中记录、整理会中内容，做好会议纪要的下发和存档工作，公司改革会议，重大事件要存档；3.协助领导完善各项规章制度，员工考勤、请假、加班等绩效考核汇总；4.负责公司员工的需求计划，照片、员工档案的管理，合同档案管理，日常办公用品的采购与管理；5.负责公司来电往来的处理与保密工作，邮件往来处理；6.协助公司领导做好职工思想工作，搞好公司的精神文明建设，对违规违纪人员提出改正，对奖罚进行整理（公基金的管理）；7.负责对外接待工作，塑造公司形象；8.做好后勤保障工作，严格车辆、办公用品、公司财产的管理；9.负责组织公司员工参加各类义务劳动及公益活动，加强员工思想道德建设和素质培养；10.负责员工食宿等后勤保障事务，快递收发；11.协助总经理工作，及时完成领导交办的其他事务。三、郭贝贝月工资为4000元，臻香公司当月工资于下个月10日左右发放。臻香公司分别于2019年2月3日、2月20日、3月11日、4月10日、5月10日、6月10日、7月10日、8月12日、9月10日、10月10日、11月11日、12月10日向郭贝贝支付工资2000元、2000元、3849元、4100元、3900元、4000元、3572元、3638元、3663元、3663元、3363元、3597元，共计41345元。2019年6月-2020年5月，臻香公司为郭贝贝缴纳医疗、生育、养老、失业、工伤保险。四、2020年6月1日，臻香公司下发《通知》，内容主要如下：在新冠肺炎疫情影响下，国民经济遭受重创，公司对原有的部门职责和待遇作出调整：1.所有员工基本工资暂不做重大调整；2.取消各部门岗位津贴及绩效工资；3.取消人事部门，后期人员招聘另行通知；4.取消质检部门，质检职责由主管与副主管兼任。五、2020年6月2日，郭贝贝办理工作交接手续后离职。臻香公司和郭贝贝认可自2018年12月4日至2020年6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但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六、双方发生争议后，郭贝贝作为申请人，以臻香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槐荫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郭贝贝提出的仲裁请求为：1.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双倍经济补偿金12000元（2018年12月4日到2020年5月31日）；2.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4000元（2019年1月4日至2019年12月4日期间）；3.以上各项共计56000元。臻香公司在仲裁中辩称，臻香公司没有辞退郭贝贝，是其自己离职并与公司交接工作，因为工作岗位取消为其安排了其他岗位，郭贝贝不接受新的岗位，向公司提出辞职，郭贝贝交接完工作后就不再到公司上班。槐荫仲裁委经审理后于2020年9月30日作出济槐劳人仲案字〔2020〕第92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1.臻香公司向郭贝贝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41345元；2.对郭贝贝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臻香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郭贝贝接受裁决未起诉。对于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一、臻香公司主张郭贝贝被公司安排从事人事工作，工作职责中包括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其对未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存在过错，对其要求未签订劳动合同11个月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郭贝贝认为其工作内容并不包括与员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这一职责，其就此提交了与臻香公司法定代表人夏立平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山东品忆香采批工作群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等证据予以证明。对双方当事人的上述争议，一审法院认为，臻香公司就其上述主张并未提交任何证据，其仅是在庭审中称郭贝贝从事人事管理岗位，签订劳动合同就是其岗位本来要承担的职责内容。一审法院认为，郭贝贝的工作职责是否包括签订劳动合同，在双方未通过书面方式加以约定的情况下，应根据案件具体情况进行分析。本案中，郭贝贝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显示，其入职后根据要求和其他员工在微信群进行每日工作报告，内容包括到店打卡，打扫办公室卫生、起草修改公司制度、岗位职责、各个网站发布招聘信息及邀约确认、回复求职者信息并刷新职位、职位招聘面试、新员工入职交代、圣诞装饰品购买报销、员工档案的收集和整理、和条幅厂家联系对接、去厂家拿条幅买辅料、协助安装人员挂条幅、整理店庆活动装饰、仓库盘点、仓库和展厅周检查评分、修改合同文件、销售业绩表统计等，但上述工作内容均未体现签订劳动合同的内容，郭贝贝提交的《行政办公室工作职责》中对此也没有相应规定，且臻香公司亦不能证明其曾与其他员工签订过劳动合同，故臻香公司主张郭贝贝对双方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存在过错缺乏依据。二、臻香公司主张已为郭贝贝缴纳了社会保险，保障了其享有劳动保险待遇，已履行了其法定义务，不存在恶意与其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其另主张，臻香公司对郭贝贝不存在违法辞退行为，是郭贝贝不适应公司对岗位的调整变化主动离职。一审法院认为，臻香公司按照法律规定为郭贝贝缴纳社会保险和其应当按照法律规定与郭贝贝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两个不同的问题，臻香公司为郭贝贝缴纳社会保险并不能免除其应当承担的与郭贝贝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定义务，故对其该理由不予采纳。另郭贝贝的仲裁请求中确有要求臻香公司支付解除合同的双倍经济补偿的内容，但仲裁裁决对其该项仲裁请求并未支持，郭贝贝、臻香公司均未对仲裁裁决中该项裁决内容向法院提起诉讼，应视为双方对该项仲裁裁决内容的认可，故臻香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辞退行为不应作为本案审理的范围和内容。对臻香公司要求“不予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11个月的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二款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郭贝贝于2018年12月4日入职臻香公司并提供劳动，但臻香公司并未依法与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故臻香公司应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向郭贝贝支付二倍工资差额，济槐劳人仲案字〔2020〕第92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的臻香公司向郭贝贝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符合法律规定及郭贝贝工资实际发放情况，故臻香公司应向郭贝贝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1345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济南臻香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郭贝贝支付2019年1月4日至2019年12月3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134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济南臻香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臻香公司是否应当向郭贝贝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因双方当事人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及郭贝贝的工作发放情况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判令臻香公司向郭贝贝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1345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臻香公司主张郭贝贝负责人事工作，其工作职责中包括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系故意不与自己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存在主观过错。但臻香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臻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济南臻香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韩 梅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郭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