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8民终10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振兴，男，196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进，安徽律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双林，男，197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琴，女，197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光义，安徽敬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振兴因与被上诉人刘双林、陈玉琴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20）皖1802民初2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振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其于安徽华卫集团有限公司付全款购买饲料后转卖刘双林，其与刘双林间系买卖关系。2.一审证人项某的证言证实，如养殖户不愿承担风险，则会以合同形式约定鸡苗、饲料及成鸡回收的价格。本案中，刘双林为取得更大收益，双方约定的成鸡回收价格随行就市，故刘双林应自行承担相应的市场风险。一审以公平原则为由，判决其承担风险，显然对其不公。3.刘双林出于对市场风险的担忧，将已购买的356包饲料退还，并自行将鸡苗掩埋，可见其并无继续养殖的意愿，也反映双方系为买卖合同关系。3.双方口头约定小鸡饲料128元／包，中鸡饲料125元／包，且刘双林签字确认的案涉出库单载明小鸡饲料128元／包，双方对退货的中鸡饲料125元／包无异议。一审法院以安徽华卫集团有限公司出厂价小鸡饲料118元／包，中鸡饲料116元／包计算其供货价格，又以125元／包计算退货价格，价款计算显然错误。 刘双林、陈玉琴辩称，1.双方系合作养殖关系，其以高于市场价从徐振兴处赊购鸡苗、饲料进行养殖，徐振兴还提供技术指导和成鸡回收服务。新冠疫情期间出现的与本案类似情况，宣城市其他合作社不仅未向养殖户索要饲料款，而且还补偿养殖户的损失。一审考虑到本案实际情况，判决其承担了一半的损失，已最大限度地保护了徐振兴的利益。2.双方对退货款金额无异议，一审根据案涉销货单和出库单载明的数量、单价、金额等予以计算供货款并无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徐振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振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双林、陈玉琴立即支付货款142725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自2020年7月16日之日起，以142725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双林、陈玉琴系夫妻关系，从事肉鸡养殖。2019年12月31日，刘双林经人介绍向徐振兴赊购小鸡饲料75包，单价128元/包，总价9600元。2020年1月2日刘双林经人介绍向徐振兴赊购“817”苗鸡34000羽，每只价格为1.6元，总价54400元。2020年1月8日刘双林向徐振兴赊购小鸡饲料12吨，总价35400元。2020年1月13日刘双林向徐振兴赊购中鸡饲料3吨，总价8700元。2020年1月14日刘双林向徐振兴赊购小鸡饲料、中鸡饲料各6吨，总价35100元。2020年1月20日刘双林向徐振兴赊购中鸡饲料12吨，总价34800元。 新冠疫情发生后，徐振兴向刘双林分析当前疫情对养鸡行业不利，建议将肉鸡全部处理。2020年1月29日（农历正月初五），经双方协商刘双林向徐振兴退还中鸡饲料356包，每包125元，计44500元。2020年1月31日刘双林将所养肉鸡全部深埋处理。2020年2月26日，双方通过电话沟通养殖损失事宜，“刘双林：在你们装走饲料之前，我至少跟你讲了三次，我想把他搞下来，我讲我自己赌，你讲你自己前面的料你拖。徐振兴：我讲，你愿意赌，我看你的行动，我已经给你投了小料嘛。……刘双林：你担这个风险(继续供料)是你的义务。徐振兴：不是我的义务，这个重大疫情，怎么是我的义务。”后徐振兴向刘双林催要货款未果，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债权受法律保护。刘双林因养鸡需要向徐振兴购买饲料及苗鸡，价款总计178000元，后经协商退回356包，合计44500元，刘双林仍欠徐振兴货款133500元。上述货款有刘双林签收的相关货单为证，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徐振兴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还是笼养回收合同关系。关于焦点一，一审认为徐振兴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适格，理由为：1.徐振兴个人虽无经营苗鸡和鸡饲料的资格，但通过介绍供应商与刘双林达成交易，付清供应商的货款后即取得卖方资格，非法律禁止的行为。2.刘双林在签收苗鸡和鸡饲料时未对徐振兴主体资格提出异议。3.宣城市振兴家禽专业合作社和安徽华卫集团饲料有限公司所出具的证明也明确本案所涉债权均由徐振兴主张。关于焦点二，一审认为案涉双方系合同纠纷，理由为：1.根据证人证言，证人曾经和木子公司签订了相关合同，市场上确有合伙社对养殖户供苗，全程供料及药品和负责成鸡销售的情况，双方签订《笼养回收合同》，约定了双方具体的权利义务。但本案中双方未签订《笼养回收合同》，故不应认定为该种合同关系。2.本案亦非单纯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证人证言，按照宣城养鸡市场交易习惯，养殖户全程仅需提供养殖的场地和必要的设备，有的养殖户还需要缴纳一定保证金，在成鸡出售时一并结算所欠苗鸡款、饲料款及药品款，故本案应定性为合同纠纷。 本案纠纷确因新冠疫情引起，徐振兴根据自身经验对新冠疫情作出判断，建议刘双林处理肉鸡，并无过错。若刘双林执意养殖肉鸡则应向徐振兴支付一定的货款，徐振兴的要求并不过分。刘双林听从徐振兴的建议处理肉鸡，系为了及时止损，亦无过错。新冠疫情属于百年不遇的特大疫情，涉及范围广，影响程度深，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属不可抗力。案涉双方作为养殖市场相关主体无法独善其身，应同舟共济、渡过难关。综合考虑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刘双林及时对肉鸡进行深埋处理的行为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故根据公平原则，应各承担案涉款项一半损失。刘双林养殖肉鸡属于家庭经营行为，所欠债务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刘双林、陈玉琴应给付徐振兴货款66750元（133500元÷2）及相应利息损失，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刘双林、陈玉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徐振兴货款66750元（自2020年7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徐振兴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78元，由刘双林、陈玉琴负担734元，徐振兴负担844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举新证据，且对一审证据的举、质证意见同一审，本院对一审证据的认证意见同一审一致。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二审除对一审认定刘双林向徐振兴赊购饲料款金额不予确认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刘双林向徐振兴赊购小鸡饲料128元/包（40公斤），中鸡饲料125元/包（40公斤）。2019年12月31日，刘双林向徐振兴赊购小鸡饲料75包，总价9600元。2020年1月刘双林向徐振兴赊购小鸡饲料18吨，共计57600元；中鸡饲料21吨，共计65625元。 本院认为，案由应当按照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确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口头约定赊购鸡苗、饲料、养殖期间技术支持以及成鸡回收等事项，符合养殖回收合同的基本特征，虽双方约定成鸡回收价格根据市场价格确定，而非固定价格回收，但不影响本案法律关系定性。本院依法变更案由为养殖回收合同纠纷。刘双林从徐振兴处赊购鸡苗和饲料用于养殖，期间因新冠疫情及疫情防控措施，徐振兴无法继续向刘双林供应饲料，系属因不可抗力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双方协商后将鸡苗掩埋处理。现徐振兴诉请刘双林继续支付全部鸡苗款和饲料款，明显对刘双林不公平，一审依据公平原则判令双方公担损失，酌定刘双林支付案涉货款的一半数额并无不当，二审依法予以确认。徐振兴上诉关于一审核算欠付货款金额有误的相关意见，经查属实。本院根据查明的双方当事人约定价格及供货、退货情况，计算刘双林欠付货款总额为142725元[鸡苗款54400元+小鸡饲料款（9600元+57600元）+中鸡饲料款65625元-退饲料款44500元]。前述款项的一半71362.5元，系因刘双林、陈玉琴夫妻共同经营产生，属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承担付款义务。综上，徐振兴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当事人分担损失正确，但计算案涉货款金额有误，二审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第三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20）皖1802民初289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刘双林、陈玉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徐振兴货款71362.5元（自2020年7月16日起，以71362.5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徐振兴的一审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1578元，由上诉人徐振兴负担789元，被上诉人刘双林、陈玉琴负担7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99元，由上诉人徐振兴负担849.5元，被上诉人刘双林、陈玉琴负担84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司含江 审 判 员 朱亚敏 审 判 员 汪令璋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操 尚 书 记 员 丁 环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 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 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 三、依法妥善审理合同纠纷案件。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影响而产生的合同纠纷案件，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在适用法律时，应当综合考量疫情对不同地区、不同行业、不同案件的影响，准确把握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与合同不能履行之间的因果关系和原因力大小，按照以下规则处理： （一）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依法适用不可抗力的规定，根据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的影响程度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当事人对于合同不能履行或者损失扩大有可归责事由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责任。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不能履行合同义务，当事人主张其尽到及时通知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举证责任。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