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15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岩，男，1972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松波，安徽焕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超，男，1981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奎，安徽进行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岩因与被上诉人衡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初5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金岩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2014年10月20日衡超向金岩借款300000元，双方约定月息3分，衡超于借款次月开始按照月息3分即9000元支付利息至2016年11月9日。2019年1月27日，金岩向衡超催要借款，衡超提出利息高，经双方协商按月息2分结算后金岩又让与了部分利息，衡超出具金额为450000元的借条。由于衡超仍未偿还，2020年6月27日金岩再次催要，经过双方协商，衡超同意再给30000元利息，遂出具了案涉480000元的借条。按照2019年2月至2020年6月共17个月计算，该期间的月息仅为1765元，月利率连6厘都不到。2.由于双方多次换据，利率也多次变动，衡超按照月息3分支付利息均是汇入金岩会计李腊明的账户，且距今已经五六年时间，金岩记不清楚符合常理。2019年换据时双方是按月息2分结算，故金岩在诉状中称借款双方约定利息为2分，一审庭审中由于衡超当庭提供其向李腊明还款的银行记录金岩才衡超是按照月息3分还款，故在庭审中将借款利息变更为月息3分，并不矛盾。3.金岩认可案涉480000元借条是换据而来，故在借条书写后没有交付资金，一审判决认为金岩在借条出具后没有交付资金，金岩主张衡超偿还借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没有逻辑。金岩一审提供了2014年向衡超转款300000元的转账凭证及衡超2020年6月27日出具的480000元借条，衡超亦认可收到借款300000元，衡超亦于借款次月起按照月息3分支付利息，金岩主张衡超偿还借款480000元及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4.衡超一审提供的向李腊明账户转款300000元的记录，欲证明是偿还其借款300000元，经过金岩核对，从2014年12月至2016年2月衡超分15次每月偿还9000元共计135000元，2016年5月22日偿还3、4、5月份三个月的利息27000元，2016年9月偿还6、7两个月的利息18000元，2016年11月9日偿还20000元利息，以上合计200000元，金岩认可是偿还案涉300000元借款的利息。对于衡超2015年4月2日、4月4日转账支付给李腊明的60000元和40000元，与案涉借款无关，金岩不予认可。4.当庭补充上诉理由：案涉借款经历三次换据，2014年10月20日借款300000元，2016年年底第一次换据，本金还是300000元，但是利息按照2分计算；2019年1月27日是第二次换据，2016年底到2019年1月27日利息按照2分计算，共450000元，其中150000元是利息，换据写成400000元的借条；2020年6月27日第三次换据，衡超出具了480000元的借条。 衡超辩称，金岩在一审起诉状中称口头约定月息2分是对案件事实的自认，金岩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自认存在重大误解或胁迫的情形，其要求撤销自认衡超不同意，且金岩无证据撤销自认。金岩在一审诉状中称衡超一直没有按照约定支付本息，上诉状称已支付利息200000元，相互矛盾，同时上诉状称每月支付利息9000元与衡超提供的2016年5月、9月2个月的两笔转账明显不符。金岩上诉称2015年4月2日支付60000元，2015年4月4日支付40000元与本案无关，但是未提供该两笔款项与本案无关的证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衡超偿还其借款480000元及利息暂定5000元(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27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息偿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衡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岩与衡超系朋友关系。2014年10月20日，衡超向金岩借款本金300000元。2015年4月2日，衡超向金岩的会计李腊明银行卡转款60000元，同年4月4日转款40000元，2016年5月22日转款27000元，2016年9月2日转款18000元，2016年11月9日转款20000元，后又分15次转款，每次均转款9000元，合计300000元。2020年6月27日，衡超向金岩出具一张内容为“今借到金岩现金肆拾捌万元整”的借条一张。向金岩持该借条提起诉讼，引起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地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金岩在诉状中称“2014年10月20日被告以做生意资金紧张为由向原告借款30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月息二分。因衡超一直没有按约定支付本息,金岩多次找衡超催要,2020年6月27日经协商,衡超同意偿还金岩本息合计480000元并重新出具借据”，该诉称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相符，在衡超出具300000元的还款记录时金岩当庭变更为借款月利率为3分，并称衡超所还款项为偿还借款的利息，该辩解与其诉状中陈述自相矛盾，金岩不能说明480000元的借条如何形成，金岩认可该借条为转据，在借条书写后并没有交付资金给衡超，因此金岩主张衡超偿还其借款480000元及利息的请求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金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中国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金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88元由金岩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与质证。金岩提供如下证据：1.衡超向李腊明账户转账的银行转账明细，转账明细反映衡超于2014年11月21日向李腊明转款9000元，2016年12月23日向李腊明转款20000元，衡超除了2015年4月转账支付的两笔100000元外还转款29000元用于支付利息，欲证明衡超本案提供的还款明细中遗漏29000元支付利息的明细，是为了凑够还款300000元，一审存在虚假陈述；2.李腊明和魏磊猛的结婚证和身份证复印件，以及魏磊猛向衡超转款的记录（2015年6月19日30000元，2015年8月26日50000元），欲证明魏磊猛和衡超之间有经济往来，魏磊猛的妻子李腊明是金岩的会计，衡超还款都打到魏磊猛或李腊明的账户上，说明衡超还款是还金岩其他钱的，不是还金岩本案300000元借款；3.金岩本人在2015年3月6日现金支取100000元的取款记录一份，欲证明金岩现金出借给衡超100000元，衡超2015年4月2日及4月4日偿还两笔100000元是偿还该笔100000元借款，不是偿还案涉借款；4.申请沈磊、陈杰出庭作证，欲证明当时借款约定利息是3分，后来换据利息变更，沈磊证词的主要内容为“我和金岩、衡超是朋友关系，在五河的时候衡超与金岩认识，但是关系不是很好，衡超想找金岩借钱，通过我找金岩借钱，当时口头约定3分利息。后来金岩找我说衡超不还利息了，就到我的饭店里换了一张条子，大概是2016年中秋节前后。衡超嫌利息高，金岩说按2分结算吧，后来金岩又说衡超不还钱了，我陪金岩去找过衡超几次要钱”，陈杰证词的主要内容为“我和金岩、衡超是朋友关系，衡超向金岩借钱时我在场，当时是在医院借的，口头给金岩说借300000元，3分利息，后来补的借据，借据内容是本金30万元，利息3分。2016年9、10月份，在沈磊的饭店换过据，换据后条子上写300000元，利息2分。之后是否换据不清楚。2016年换据之后金岩也找衡超要过钱，金岩一直去合肥找衡超要钱，金岩经过合肥就会给我们打电话问是否联系上衡超，我们也很长时间联系不上”。 衡超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1.对该20000元和9000元转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金岩的证明目的不认可，金岩在一审中已明确主张偿还最后一笔欠款的时间为2016年的11月9日，并且在上诉状中再次予以明确，该两笔款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对结婚证和身份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魏磊猛向衡超转款30000元及50000元的记录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一审中衡超提供了40000元及60000元还款记录载明的还款时间分别是2015年4月2日及4月4日，上述两笔转款的出借时间是在此之后，相互矛盾，不予认可；3.对取款记录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金岩诉称的案涉款项最早出借时间是2014年10月20日，该100000元取款时间是2015年3月6日，双方之间的其他款项均是银行转账，无证据证明金岩现金支付给衡超，衡超不认可；4.两证人均陈述出具480000元借据时不在场，不能证明案涉480000元借条是之前的借款换据之后得出；两证人均陈述出借300000元时书面约定月息3分，与金岩在诉状中称口头约定利息不一致，且证人作为与本案借贷无直接利害关系的人员不可能比当事人清楚，因此证言不真实。金岩提供的480000元借据中未注明利息约定，也能证明书面约定利息不属实；两证人同时证明除案涉款项外衡超多次向金岩借款，但是均无条据，与本案金岩陈述的换据双方的亲切关系不一致，证人证言不属实。 本院认证意见为：衡超对金岩提供的证据1中29000元转账的真实性认可，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金岩提供的证据2李腊明和魏磊猛的结婚证和身份证复印件，以及魏磊猛向衡超转款的记录（2015年6月19日30000元，2015年8月26日50000元），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本院不予认定；金岩提供的取款记录仅能证明其取款100000元，并不能证明其将该100000元款项作为借款交付给衡超，达不到金岩的证明目，本案不予认定；两名证人证言是否属实结合下文分析论证。 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10月20日金岩向衡超支付借款300000元后，衡超分别向金岩的会计李腊明的账户转账支付金额及时间如下：2014年11月21日9000元、2014年12月19日9000元、2015年1月20日9000元、2015年2月21日9000元、2015年3月21日9000元、2015年4月2日60000元、2015年4月4日40000元、2015年4月25日9000元、2015年5月26日9000元、2015年6月19日9000元、2015年7月20日9000元、2015年8月20日9000元、2015年9月23日9000元、2015年10月20日9000元、2015年11月26日9000元、2016年1月6日9000元、2016年2月5日9000元、2016年2月25日9000元、2016年5月22日27000元、2016年9月2日18000元、2016年11月9日20000元、2016年12月23日20000元，以上共计329000元。 本院认为，从双方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来看，金岩于2014年10月20日向衡超转账支付借款300000元后，衡超从借款次月即2014年11月开始至2016年2月基本每月按照9000元金额向金岩支付款项，按照借款本金300000元月息3分计算借款利率应为月息3分，并结合衡超上述还款金额及时间的规律性及两名证人关于案涉借款前期约定利息为月息3分的证言，能够认定案涉300000元借款存在利息约定为月息3分的事实。衡超虽辩称案涉借款不存在利息约定及案涉款项其已经偿还完毕，但与上述查明事实不相符，且结合双方一、二审举证的转款记录所反映的衡超在向金岩借款300000元后，又向金岩偿还款项329000元，其偿还金额大于借款金额，进一步佐证案涉借款存在利息约定，且衡超并未偿还完毕，衡超的上述辩称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虽然金岩在起诉状中称案涉300000元借款约定利息2分，后在一审庭审中又称约定利息为3分。审理认为，案涉借款时间跨度较长，且历经几次换据，金岩因记忆模糊在起诉称借款约定利息为2分，后再根据衡超提供的还款记录回忆案涉300000元借款约定利息为3分并当庭予以变更符合常理，并无不妥。一审未考虑本案银行流水反映的还款事实，仅依据金岩诉状中与庭审中关于利息称述不一致相互矛盾，及金岩不能说明借款480000元如何形成认定金岩本案主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进而判决驳回金岩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另，虽金岩认为衡超于2015年4月2日及4月4日偿还的两笔款项100000元与本案借款无关，不是偿还案涉借款，但其仅提供了取款记录，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100000元取款实际交付给衡超，衡超对此不予认可，金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述100000元转款应视为偿还案涉借款。 因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20年11月3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1年1月1日）第二十五条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前款所称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及第三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案涉借款前期约定利息为3分，超出法律保护的上限，金岩要求衡超按照包含月息3分结算而来的借据480000元偿还借款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借款利息至借款之日至2020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应按月息2分计算，2020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应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至款清之日止。鉴于金岩本案起诉时对于利息诉求是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27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息偿清之日止，金岩的关于利息计算标准及起算时间点的诉请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案涉借款自2014年10月21日至2020年6月26日的利息按照本金300000元、月息2分计算应为415000元，衡超已经偿还329000元，衡超的上述还款并未约定是偿还本金，金岩主张偿还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衡超的上述还款应视为其偿还利息，故截止2020年6月26日，衡超尚欠金岩借款本金300000元，利息86000元。金岩上诉请求衡超偿还借款480000元没有依据，对于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衡超应偿还金岩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86000元，自2020年6月27日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金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两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1年1月1日）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初5936号民事判决； 二、衡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偿还金岩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86000元（此后的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27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息偿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88元，由金岩负担1288元、衡超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75元，由金岩负担3000元，衡超负担55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亚洁 审 判 员 丁 伟 审 判 员 朱珊珊 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 法官助理 刘 敏 书 记 员 张可心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 （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 （二）利息； （三）主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