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41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海春，男，198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尔福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德林路118号C幢A部位。法定代表人：LiuNingjun，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敏泉，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常海春因与被上诉人德尔福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尔福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61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海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德尔福公司支付常海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129，088元、2019年年终双薪15，684.19元。事实和理由：（一）常海春不存在虚假报销行为，一审法院仅依据部分报销凭证存在瑕疵认定常海春属于虚假报销，有失公允。1．常海春不具有鉴别发票真伪的能力以及虚假报销的恶意，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收到商家的虚假发票。常海春并非专业财务人员，没有能力辨别所收到的发票是否为虚假发票。德尔福公司提交的《常海春问题发票汇总》中所谓的问题发票张数、金额、开票方，均与德尔福公司在劳动仲裁阶段提交的《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上海分所就申请人所提交的发票进行鉴定后出具的备忘录》相互矛盾。德尔福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即使通过专业的财务人员、委托专业的律师事务所，都无法准确辨别发票的真伪，常海春作为一名普通的销售员，更不具有辨别发票真伪的能力。此外，德尔福公司所谓的问题发票涉及开票方11个餐饮、住宿企业，覆盖7个省市，可见常海春本身也是被蒙蔽的，不应要求常海春对商家开具虚假发票承担不利的后果。2．常海春定期据实报销，并将发票原件提交给德尔福公司，对于提交的发票并不留底根，常海春不可能也没有条件核对发票存在重复、连号等问题。常海春作为德尔福公司华北地区的区域销售经理，主要报销事实发生在北京，故报销发票中北京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的虚假发票最多，直到诉讼，常海春才知道这些发票存在重复、连号等问题。常海春从未与商家串通，一审法院却要求常海春对商家的违法行为作出合理解释，显然不合理。3．问题发票如此多系德尔福公司的过错导致，责任不在常海春。德尔福公司有严格的报销审批流程，且报销与常海春的出差或者工作记录相对应，常海春每月均会把发票原件按照德尔福公司要求寄给公司财务，而公司财务严格审核发票（不仅线上审核，同时还线下审核）后，从未提出发票存在重复连号等问题，导致常海春未能及时发现问题发票的存在，持续接收问题发票。对于发票的真伪鉴别，首先是公司财务的职责范围，如果及时发现问题，不可能发生如此多的问题发票。一审法院对常海春报销发票均是经德尔福公司严格审批的事实视而不见，武断地将存在如此多问题发票的责任归咎于常海春，严重有失公正。（二）即使存在问题发票，常海春也不符合员工手册第十一章第5.3（1）条规定情形，德尔福公司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1．常海春的所有报销事实都真实存在，并经德尔福公司层层审批认可。即使报销凭证存在瑕疵，也不能据此认定常海春存在骗取公司财物的恶意或者事实，不符合员工手册第5.3（1）条“违反公司规定，进行不实或虚假报销等行为，或向公司提供虚假票据骗取公司财物的”之规定。2．德尔福公司因为公司并购需要裁员，单方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向常海春发出了补偿方案，但是，常海春不同意德尔福公司补偿方案，故德尔福公司借口虚假报销强行解除与常海春之间的劳动合同。德尔福公司所谓的问题发票报销仅是该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借口。5．德尔福公司员工手册规定当年12月31日仍在职的员工享有年终双薪，德尔福公司系违法解除常海春的劳动合同，导致常海春在年底之前离职。故而，德尔福公司应当按照员工手册规定支付年终双薪。综上，常海春不存在虚假报销行为，更不符合员工手册规定的情形，德尔福公司单方解除与常海春之间的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请求依法改判。德尔福公司辩称：1．德尔福公司员工手册明确要求实报实销。对于报销真实性责任及义务在于员工。常海春提供的发票均连续重复，且金额固定为50元，此可看出相关报销发票对应的交易并非真实存在。德尔福公司也曾向XX公司进行过核实，XX公司明确告知其公司在2019年就已经不再使用定额发票，常海春应当知晓自己是虚假报销。德尔福公司在审批过程中，仅限于形式审查，即便有审批也不能免除或降低常海春真实消费报销的义务，不能免除常海春的违纪责任。从实际情况而言，员工是按月报销，德尔福公司无法在常海春提供当期报销发票时就发现大量重复且连号发票的事实。常海春有义务确保自己是真实报销，结合其提供的发票，可以充分反映出相关报销不符合商业实践和逻辑，不具有合理性。常海春明知自己是虚假报销，对此存在全部过错。德尔福公司系因常海春违纪而解除其劳动合同。双方之间曾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之事实，与本案并无关联。2．年终奖属于用人单位的酌定权利，德尔福公司规章制度也明确规定年终双薪只适用于12月31日仍在职的员工，常海春不符合年终奖的发放条件。故不同意常海春的上诉请求。德尔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德尔福公司不支付常海春2019年年终双薪15，684.19元、2019年度10天法定带薪年休假折薪工资差额4，05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9，08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常海春于2016年4月25日进入德尔福公司工作，担任区域销售经理岗位，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自2019年4月25日起至2022年4月24日止。2019年12月20日，德尔福公司向常海春发出《劳动合同解除通知单》，载明“常海春：……公司在2019年度财务审核中发现您多次提供虚假发票进行个人报销。依据德尔福科技中国员工手册（2019版本）第十一章第5.3（1）条及第6.3条规定，员工违反公司规定，进行不实或虚假报销等行为，或向公司提供虚假票据骗取公司财物的属严重违纪行为，公司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且无须向员工支付任何经济补偿。根据《劳动合同法》和德尔福科技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您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纪。公司现通知与您解除劳动合同，您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12月20日起立即解除……”。为此，常海春于2020年1月7日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要求德尔福公司支付2019年十三薪16，136元、2019年度15天未休年休假折薪工资18，547.13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9，088元。该仲裁委员会裁决德尔福公司支付常海春2019年年终双薪15，684.19元、2019年度10天法定带薪年休假折薪工资差额4，05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9，088元。德尔福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中，德尔福公司认为常海春在2019年1月至2019年7月期间存在大量虚假报销的事实为：（1）常海春报销的定额发票为假发票，经德尔福公司在税务局网上验证下列定额发票为假发票：开票日期为2019年5月8日的号码09898689的餐费发票、2019年7月29日的号码09898689的餐费发票、2019年7月17日的号码09898563的餐费发票，上述发票开票方均为XX公司；（2）大量报销的相同定额发票号码重复多次报销，如发票号码为09898101分别在2019年1月28日、2月20日、3月15日、5月10日、6月14日进行了5次报销；发票号码为09898111分别在2019年1月3日、3月14日、6月6日进行了3次报销；其他还有常海春大量重复报销发票，德尔福公司已提供了相关报销凭证。以上重复发票都是由同一家XX公司出具的，且每次发票金额均为50元；（3）发票号码是连续的，号码从大到小依次排列，但与开票日期不能一一对应，非常混乱。如XX公司发票为例，涉及的发票号码09898101对应的日期是2019年1月28日；发票号码09898102对应的日期是2019年7月17日；发票号码09898103对应的日期是2019年6月16日；发票号码09898104对应的日期是2019年5月27日；发票号码09898105对应的日期是2019年1月24日；发票号码09898106对应的日期是2019年1月28日；发票号码09898107到09898112的发票每一张对应的每一个月存在报销日期上的混乱。其他还有大量与上述情况相同的报销发票，德尔福公司已提供了相关报销凭证。因此，常海春上述报销的事实属虚假报销行为。常海春表示：对德尔福公司所称常海春提供的部分定额发票经核实为假发票并无异议，但发票由商户提供，常海春当时无法核实该发票的真假，用上述假发票报销的责任不在常海春。关于德尔福公司所称的报销的大量发票存在发票号码重复多次报销，发票号码是连续的情况，常海春认为上述发票均为商户提供的，当时无法核实相关情况，常海春对此不应担责。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德尔福公司主张常海春存在的违纪行为已在上述作了陈述，根据2019年1月至2019年7月期间常海春在德尔福公司报销的大量发票反映，常海春在同一家商户消费所取得的发票确实存在大量相同定额发票号码重复多次报销的情况以及发票号码是连续的，号码从大到小依次排列，但与开票日期不能一一对应，比较混乱，此情况不符合正常消费所取得的发票，常海春对此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因此，常海春上述报销应当存在虚假报销，德尔福公司据此按照公司员工手册规定，解除与常海春的劳动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德尔福公司要求不支付常海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9，08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德尔福公司主张不支付常海春2019年年终双薪的问题。根据德尔福公司员工手册第七章第3条第3.3款“年终双薪的发放对象是当年12月31日仍在职的员工”的规定，一审法院已在上述认定德尔福公司于2019年12月20日合法解除与常海春的劳动合同，按员工手册规定常海春已不具备获得年终双薪的资格，故德尔福公司要求不支付常海春2019年年终双薪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德尔福公司主张不支付常海春2019年度10天法定带薪年休假折薪工资差额4，050元问题。一审中，德尔福公司表示在常海春离职时确实支付了常海春2019年10天未休年休假的工资，但因常海春虚假报销造成德尔福公司损失，故在支付常海春上述未休年休假工资中扣除了4，050元。对此，基于德尔福公司确认已支付常海春2019年未休年休假的工资，但在支付时以常海春虚假报销造成公司损失为由扣除部分未休年休假工资，不符合法律规定，德尔福公司认为因常海春的行为不当造成公司损失应通过其他途径主张，不应在给予常海春的福利待遇中予以扣除。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德尔福公司应支付常海春2019年度10天未休法定带薪年休假折薪工资差额4，050元。对德尔福公司不支付常海春2019年度10天未休法定带薪年休假折薪工资差额4，05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德尔福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常海春2019年度10天未休法定带薪年休假折薪工资差额4，050元；二、德尔福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不支付常海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9，088元；三、德尔福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不支付常海春2019年年终双薪15，684.1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德尔福公司一审中提供并经常海春确认真实性的报销发票显示：2019年1月至7月期间常海春申请报销两百余张定额发票，其中近两百张是面额为50元的XX公司定额发票。二审中，常海春陈述：德尔福公司指称存在问题的发票均是其在商家消费时从商家处取得的发票，其报销的餐费是与客户用餐或因工作需要个人中午在外用餐的费用，实报实销，但实际操作惯例是报销50元；其报销的餐费都是实际发生的费用，每次消费都刚好50元；不清楚所提交的50元定额发票是否对应该次用餐。德尔福公司则表示：其公司员工出差拜访客户过程中，与客户用餐或因为工作需要中午来不及赶回而发生的餐费，可以给予实报实销，每次报销不超过50元，但这不是补贴，必须有真实的消费，不存在固定给付员工餐费补贴的情况。本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常海春是否存在虚假报销餐费之违纪事实。常海春对于其向德尔福公司申请报销的餐费发票中存在假发票、相同编号发票重复报销、部分发票编号连续等情况不持异议，现系以其不具备鉴别发票的能力，不知晓商家开具虚假发票，相关发票经过德尔福公司审批后方得以报销，德尔福公司对于发生如此多的问题发票报销存在过错等为由，主张其不存在虚假报销行为，无骗取公司财物的事实，不符合员工手册规定的违纪情形。但对此：一则，德尔福公司要求案涉餐费实报实销，常海春对此亦不持异议。在此情况下，提供真实消费发票、据实报销，本系常海春应承担之义务，德尔福公司的审批并不能免除常海春在其虚假报销情形下所应承担之责任。德尔福公司亦已对未能及时发现问题发票之原由作了解释，相关解释有其合理性。二则，从2019年1月至7月期间常海春向德尔福公司申请报销的餐费发票情况看，其中同一家餐饮公司的定额发票有近两百张，合计金额近万元。常海春所称的其报销之餐费都是实际发生的费用、每次消费都刚好50元，与一般常理相悖，缺乏可信度。再加之，常海春所提交发票中发票虚假、相同编号发票重复报销、部分发票编号连续等情况并非偶发，发票所涉商家具有相对集中性，常海春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所称的发票来源的真实性。在此情况下，实难认定常海春申请报销的餐费发票系正常消费取得。常海春主张其不存在虚假报销行为，理由牵强，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常海春已构成德尔福公司员工手册规定的严重违纪行为，德尔福公司系合法解除与常海春之间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故对常海春要求德尔福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9，088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在常海春系因严重违纪被解除劳动合同而不满足2019年年终双薪发放条件的情况下，常海春要求德尔福公司支付2019年年终双薪15，684.19元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常海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常海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顾 颖审判员  沈 雯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温 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