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3民终12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炎星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胶州市中云街道办事处金胶州钢材市场F32。法定代表人：鹿明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台，该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永昌，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瑞阳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经济开发区海宁路15号。法定代表人：秦守浩，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华国，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啸，江苏天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闫永昌，男，1978年9月7日生，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上诉人青岛炎星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炎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瑞阳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阳公司）及原审被告闫永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2民初4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炎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瑞阳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瑞阳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炎星公司并未逾期交货超过8天，且瑞阳公司在未支付后续设备款的情况下，其行使合同解除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过度行使自由裁量权，在没有证据证明8天时间内新冠疫情发生巨大变化、市场对口罩需求大幅下降的情况下，认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从而判决支持解除涉案合同错误，亦不利于疫情期间维护交易的稳定和安全，且炎星公司并未根本违约，瑞阳公司没有合同解除权。3.涉案设备已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熔喷机行业并无“有效宽幅”的概念，一审判决在没有依据法律及熔喷布行业标准合理解释“有效宽幅”的情况下，认定涉案设备生产出的产品达不到有效宽幅600mm，是对炎星公司陈述的误读和曲解。4.一审法院不应采信瑞阳公司提供的5月2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证据是瑞阳公司在已经起诉的情况下，诱导炎星公司形成对自己不利的证据，以此达到其诉讼目的。另外，有效宽幅600mm的合同条款是瑞阳公司添加，现双方对此产生不同理解，应根据合同法第41条的规定，作出对瑞阳公司不利的解释。5.即便解除涉案合同，因涉案标的物已经生产完毕，即便返还也应是生产出的特定物设备的物的返还，而不应当简单认定为返还货款。且是瑞阳公司违约应向炎星公司支付赔偿金。另外，闫永昌未在合同上签字，一审判决闫永昌承担连带责任不当。瑞阳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合同约定设备的交付时间为2020年5月15日，但截止5月25日，炎星公司不能提供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产品，逾期交付已经超过8天，瑞阳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解除合同。2.涉案合同约定的后续设备款的付款条件是炎星公司调试成功后付30万元，瑞阳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100万元的定金，因后续设备款尚未达到付款条件，仍然满足合同第四条的约定解除条件。3.涉案合同为炎星公司提供，有效宽幅600mm及质量达到N95质量标准是炎星公司作出的承诺，在2020年5月25日的聊天记录中，炎星公司明确回答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还要7天，现炎星公司以行业中无“有效宽幅”的概念来推卸逾期交货的责任，有违诚信原则。另外，合同法第41条是针对格式条款的相关规定，并不适用本案合同条款。4.瑞阳公司购买涉案设备的目的是生产熔喷布赚取利润，因熔喷布价格波动较大，瑞阳公司对熔喷机设备的需求具有紧迫性，逾期交付设备无法达到瑞阳公司的合同目的，解除合同后，炎星公司应当返还瑞阳公司支付的定金款。5.闫永昌并未提起上诉，故对炎星公司主张闫永昌不应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依法不应审理。另外，闫永昌参与涉案合同的协商和签订，涉案合同内容亦是闫永昌发送给瑞阳公司，其明确表达了担保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闫永昌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瑞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瑞阳公司与炎星公司签订的《600mm熔喷机销售合同（合同编号20200417A）》；2、炎星公司返还瑞阳公司1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3、炎星公司支付瑞阳公司违约金16万元；4、闫永昌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经瑞阳公司工作人员唐某与炎星公司工作人员闫永昌微信洽谈后，瑞阳公司（作为甲方）与炎星公司（作为乙方）于2020年4月17日签订《600mm熔喷机销售合同（合同编号20200417A）》合同一份。合同第一条约定瑞阳公司购买炎星公司规格为600mm熔喷布生产线一套，单价为150万元，此报价含包装调试费、运费、普通发票。合同第二条设备配置、参数、技术要求：1、设备配置：模具一套、模宽600mm，高压风机1台、负压风机一台、挤出机一台、真空上料机一台、换网器一台、计量泵一台、600模具一套、加热器一台、平台一个、成网机1台、静电处理机一台、收卷机一台带分切。赠送一台焚烧炉和一台超声波清洗机；2、产品有效宽幅：600mm……。合同第四条交付时间及履约责任：设备交付时间为2020年5月15日前到达甲方生产场地，工期按照收到甲方合同定金之日起生效，甲方定金支付时间最迟不限于2020年4月20日，因为甲方付款超过约定付款日期的造成工期延误，乙方不负责，甲方按照约定付款日期支付合同定金及设备款后乙方延期交付甲方设备的，乙方逾期交付超过8天，甲方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乙方在5日内退回甲方所支付的合同定金及设备款，逾期退付乙方承担合同金额的10%违约金。合同第五条验收：依照双方第二条约定的技术要求履行验收，同时参照原有设备，本着方便快捷为原则进行设计。合同第六条交付及运输方式：1、交货地点：甲方公司；2、运输方式：乙方负责；3、运输费用：由乙方承担；3、货物风险：自货物运至甲方工厂安装现场后调试转移至甲方，在此之前一切风险由乙方承担。合同第七条付款方式：1、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乙方设备定金壹佰万元整，本合同生效；2、设备交付前在乙方场地调试运行正常后，甲方支付设备款叁拾万元整，乙方经予发货至甲方生产场地并开具本合同设备金额的3%普通发票交付甲方；3、设备交付后乙方工程人员到达甲方生产场地将设备调试安装正常生产达到上述技术标准后三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设备款壹拾万元整；4、设备尾款壹拾万元整作为质量保证金，设备运行无质量异议后六个月内甲方一次性支付于乙方账户内。合同第八条不可抗力：本合同所指的不可抗力为严重的自然灾害、战争、骚乱等人力不可预见及不可抗事件。甲乙双方的任何一方由于不可抗力的原因不能履行时，应及时向对方通报不能履行的理由，在取得有关主管机关证明后，双方协商解决。合同第九条解决合同纠纷方式：本合同经双方签章后生效，并保证按议定条款执行。特殊情况要变动应经双方本着相互谅解的态度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则有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合同第十一条其他约定事宜：闫永昌为炎星公司实际控制人及法人代表，经甲、乙双方协商，因乙方财务自身原因，造成甲方无法将上述设备款汇至乙方公司帐户内，所以甲方将本合同定金及设备款支付到乙方法人代表闫永昌私人账户。账号如下：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开户名：闫永昌卡号：62×××71，本合同实际执行人及担保人为闫永昌，乙方违约，甲方有权要求闫永昌履约该合同所有条款。合同签订后双方于2020年4月21日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协议载明“1、因乙方付款账号提供有误，甲方付款日期延期一日，乙方交付产品日期正常维持不变。2、乙方原有产品质量要以N95标准执行。3、如乙方产品质量达到N95,甲方验收后，甲方在原有设备款基础上增加10万元”。协议签订后原告于当日向被告闫永昌账户支付了100万元。在合同履行期间，瑞阳公司工作人员唐某于2020年5月8日起多次通过微信与闫永昌沟通要求去炎星公司验收设备，并要求设备质量标准有效宽幅必须达到600mm，闫永昌于2020年5月18日答复基本做好，于2020年5月22日答复设备已经完成，告知瑞阳公司明天可以安排人试机。瑞阳公司工作人员唐某于2020年5月25日通过微信和闫永昌联系，问能否达到有效宽幅600mm，质量达到N95,准备派人去验机，如果达不到，需要几天可以将设备调整到位，闫永昌答复还需要七天，唐某回复如果这样的话，公司要解除合同，闫永昌回复没有有效宽幅600mm的规格。后双方协商未果，唐某于2020年5月29日通过微信向闫永昌发出合同解除通知，闫永昌于次日通过微信向唐某告知拒绝瑞阳公司提出的解除合同要求，双方引起纠纷。另查明，在庭审中，闫永昌陈述是炎星公司的实际运营人，与炎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鹿明芹系夫妻关系，炎星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对此未予否认。一审法院认为，瑞阳公司与炎星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予以确认。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根据合同约定，炎星公司应当在2020年5月15日前将设备交付至甲方生产场地，产品有效宽幅达到600mm，炎星公司在瑞阳公司多次催促情况下，于2020年5月25日的微信聊天中明确答复还需要七天才能对设备进行验收，瑞阳公司在新冠疫情期间因生产口罩而向炎星公司订购熔喷机，炎星公司应当知道在特殊时期瑞阳公司对熔喷机需求的目的性和紧迫性，从而应当充分预见到合同履行期限的可行性，炎星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向瑞阳公司交付设备，炎星公司还明确表示其设备生产的产品达不到有效宽幅600mm，构成违约，双方签订的合同也约定了逾期交付超过8天，瑞阳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瑞阳公司要求解除与炎星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在合同解除后，瑞阳公司要求炎星公司退还设备款10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的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亦予以支持。关于瑞阳公司诉求炎星公司支付违约金16万元问题。虽然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合同总价款为160万元，炎星公司逾期交付超过8天，瑞阳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炎星公司在5日内退回瑞阳公司所支付的合同定金及设备款，逾期退付炎星公司承担合同金额的10%违约金，但本案瑞阳公司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20年5月25日，瑞阳公司向炎星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系2020年5月29日，瑞阳公司提起诉讼之后向炎星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在双方产生争议一方已提起诉讼争端尚未解决时，炎星公司未退款不构成逾期退回定金及设备款，瑞阳公司要求炎星公司支付违约金16万元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不予支持。闫永昌代表炎星公司与瑞阳公司进行洽谈，签订了案涉买卖合同，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实际执行人及担保人为闫永昌，炎星公司违约，瑞阳公司有权要求闫永昌履约该合同所有条款。根据上述约定，闫永昌为案涉合同的履行提供担保的意思真实明确，双方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承担担保责任。瑞阳公司依据该约定，要求闫永昌对炎星公司的违约行为提供连带担保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综上，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瑞阳公司与炎星公司于2020年4月17日签订的《600mm熔喷机销售合同（合同编号20200417A）》；二、炎星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退还瑞阳公司设备款10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5月25日起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三、闫永昌对判决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瑞阳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6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620元，由瑞阳公司负担2620元，炎星公司、闫永昌负担10000元。炎星公司、瑞阳公司、闫永昌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炎星公司二审提供照片及检测报告各一份，拟证明涉案设备符合合同约定的600mm宽幅，提供给第三方的相同设备均能够生产使用，并符合合同约定的达到n95质量标准。瑞阳公司对炎星公司二审提供照片及检测报告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照片来源不明，且无法确认是涉案设备，如果达到600mm有效宽幅，炎星公司也不需要进行改动，即便现在设备可以达到600mm有效宽幅要求，也远远超过合同约定的交付日期。检测报告是复印件，测试时间也远迟于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也无法证明达到合同约定的n95质量标准和600mm有效宽幅。闫永昌对炎星公司二审提供照片及检测报告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瑞阳公司二审未提供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瑞阳公司对炎星公司二审提供照片及检测报告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且上述证据为炎星公司单方提供，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不予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瑞阳公司解除涉案合同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具体到本案，瑞阳公司解除涉案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是：1.瑞阳公司与炎星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产生法律效力，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2.瑞阳公司已按照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向炎星公司支付了合同定金100万元。按照合同与及补充协议的约定，炎星公司提供的设备应达到有效宽幅600mm和达到N95质量标准，并在2020年5月15日前设备到达瑞阳公司生产场地。从查明的事实来看，经瑞阳公司多次催促发货，炎星公司直到2020年5月22日晚才告知瑞阳公司设备完成。另外，涉案合同明确约定有效宽幅600mm，且瑞阳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多次发送微信信息强调设备要达到有效宽幅600mm，炎星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股东闫永昌在2020年5月11日微信回复“知道了”、2020年5月25日微信回复“（需要）7天（可以将设备调整到位）”，因此，炎星公司逾期交付设备远超过8天，瑞阳公司依照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主张解除涉案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对于炎星公司提出的熔喷机行业中没有有效宽幅的概念及“产品有效宽幅600mm”合同条款系瑞阳公司添加，应对其作不利解释的上诉理由。首先，涉案合同系双方协商一致签订，涉案争议的“产品有效宽幅600mm”的合同条款，并非为重复使用而预先设定并在签订合同时未予对方协商的格式条款，且合同模本由炎星公司提供，即便该条款为瑞阳公司添加，亦应认定为系双方协商一致形成。其次，既然涉案合同约定了“产品有效宽幅600mm”，炎星公司作为专业从事熔喷机等设备生产的市场主体，其对有效宽幅提出异议，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或作出合理的解释，但炎星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以及作出合理的解释。最后，从2020年5月25日瑞阳公司工作人员与炎星公司闫永昌微信聊天内容来看，瑞阳公司工作人员主张有效宽幅为600mm，闫永昌回复（达到要求）还需要7天，上述聊天内容结合之前闫永昌微信告知瑞阳公司涉案设备已经完成的事实，可以看出闫永昌对有效宽幅为600mm的含义是清楚的。虽然炎星公司主张瑞阳公司中途更改设备参数，但瑞阳公司不予认可，双方提供的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存在该事实。4.瑞阳公司已按照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了合同定金，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支付剩余设备款的前提是涉案设备在炎星公司场地初步调试运行正常等条件。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炎星公司提供的涉案设备并未达到合同约定要求，瑞阳公司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故炎星公司提出的瑞阳公司未支付剩余设备款构成违约，其无权解除合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5.涉案合同签订于新冠疫情期间，炎星公司、瑞阳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在涉案合同中明确逾期提供涉案设备8天作为合同约定解除的条件，应当视为双方对市场行情、自身合同权益的合理商业判断，商业风险亦应由合同当事人承担，一审判决依据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解除涉案合同并无不当。合同解除后，涉案合同终止履行，瑞阳公司主张返还支付的合同定金符合法律规定。6.一审判决闫永昌对炎星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闫永昌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对闫永昌责任负担问题，依法不予审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炎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40元，由青岛炎星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仲召虎审判员  吴雪林审判员  王 更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潘为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