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17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省社会科学院，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健康路143号。法定代表人：王福生，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拓，男，该院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江，女，1988年12月19日出生，满族，住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雷，甘肃精佑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爱明，甘肃精佑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肃省社会科学院（以下简称社科院）因与被上诉人姜江人事争议一案，不服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甘0105民初198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社科院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首先，根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聘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姜江与社科院2017年6月28日签订的《甘肃省社会科学院定向培养脱产博士研究生协议书》中均明确约定姜江在社科院的服务年限不得少于6年，该约定应视为是双方当事人对聘用合同另有约定，双方当事人都应当按照此约定履行。虽然姜江提前三十日将辞职报告交与社科院，但根据双方签订的《甘肃省社会科学院定向培养脱产博士研究生协议书》，社科院未同意姜江的辞职申请，双方聘用关系并未解除。姜江提交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双方的人事关系已经解除，且截止起诉前，社科院仍向姜江发放各项工资待遇，社科院对姜江的辞职申请未予批准有合同依据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姜江提出的应当解除与社科院之间聘用合同的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双方签订的《甘肃省社会科学院定向培养脱产博士研究生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姜江完全有能力履行合同，其应当按定向协议书的约定在社科院工作不少于6年。司法裁判应具有示范作用，不应鼓励违约方在其陈述不能履行或不愿履行的情况下，而终止双方的人事聘用关系，这对甘肃的科研界以及人才培养均会产生不利影响。再次，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专家公寓楼(同转房)租赁协议》第六条约定：被上诉人因辞职、解除劳动人事关系等原因终止租赁关系时，必须提前办理房屋退交手续，至今为止，姜江并未向社科院相关部门提交办理房屋退交手续的申请，仍占有使用该房屋。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解除人事聘用关系，在被上诉人违约金未履行完毕且所承租房屋未腾退之前，上诉人亦无义务为被上诉人出具解除聘用合同关系证明，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因此，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没有充分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人事聘用关系已解除，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办理相关辞职手续，移交个人档案和社会保险手续于理不合，有违国务院关于《事业单位管理人事条例》的相关规定。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姜江与社科院之间系人事关系而并非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的人事争议进行实体处理时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十五日内出具解除聘用合同关系证明，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法律适用是错误的，本案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中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的：“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这里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是指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依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本案属于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情况，双方签订《甘肃省社会科学院定向培养脱产博士研究生协议书》时对姜江学成后必须回社科院工作是达成共识的，该协议第三条属于合同守约方的权利，而非违约方的权利，违约方无权主动选择以违约为代价不履行合同。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人事聘用关系尚未解除，被上诉人姜江应回社科院继续上班，但一审法院在错误认定“2020年6月15日被上诉人在申请仲裁后，履行了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的义务，双方聘用合同解除”基础上，适用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上诉人为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和自身的合法权益，特上诉贵院依法改判，望判如所请。姜江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首先，答辩人于2020年4月初向被答辩人提出了离职申请，并于2020年5月6日提交了书面辞职报告；结合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甘肃省社会科学院定向培养脱产博士研究生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答辩人解除聘用关系的行为完全符合《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的约定，应当认定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聘用关系解除。《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甘肃省社会科学院定向培养脱产博士研究生协议书》第二条虽然约定了6年的服务期，但该协议第三条又约定“乙方若毕业后不回甲方工作，乙方自愿按下列条款执行:1.乙方向甲方一次性交清三年上学期间甲方为其支付的第一条第1款包含的所有款项，同时乙方向甲方交回给其报销的一次性学费30000元……”该条款约定在后，服务不少于6年的条款约定在前，该条款实际是前条款约定的补充，证明被答辩人与答辩人在约定服务期限不少于6年后，又约定了答辩人可以选择不去被答辩人处工作。因此，答辩人是有权选择解除聘用关系，不去被答辩人处工作的。现答辩人明确以书面方式表明其不愿意继续回被答辩人处工作，是符合双方协议约定的条款的。答辩人不回甘肃省社会科学院工作的行为并未违反《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劳动合同法》也规定劳动者依法享有平等就业和选择职业的权利。基于该权利，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这项规定既是解除聘用合同的程序，也是劳动者享有的权利，该权利并不以聘用单位的同意为前提条件。因此，应当认定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家的聘用合同及人事关系解除。其次，关于被答辩人所述的《专家公寓楼（同转房）租赁协议》的问题，与本案并非同一个法律关系。另外，无论是在提起人事仲裁时，还是在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答辩人均将退房问题作为仲裁请求或诉讼请求的一项，然而被答辩人并未同意。另外，在诉讼后，答辩人再次以快递的形式要求退房，但被答辩人予以拒收。因此，关于被答辩人以所谓的退房问题为由不出具解除聘用合同关系的证明，不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明显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再次，《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2〕35号）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受聘人员可以随时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一)在试用期内的；(二)考入普通高等院校的；(三)被录用或者选调到国家机关工作的；(四)依法服兵役的。”由此可知，答辩人在考入高校后毕业前，随时可以解除聘用关系。而答辩人正是在考入高校后毕业前提出的解除聘用关系，完全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聘用合同及人事关系解除。此外，被答辩人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的引用仅仅是截取第一条的一部分，属于断章取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第一条的全部规定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3号）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这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是指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因此，关于被答辩人所谓的本案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的理由纯属断章取义，是对法律的曲解。最后，就本案的客观情况而言，答辩人已不可能再回被答辩人单位工作，被答辩人再要求聘用关系存续已没有意义。例如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文号为“（2019）甘01民终2154号”的生效判决书，对与本案情况相似的案件处理阐述了明确的观点，解除双方的聘用关系也符合法律的基本精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无任何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请求贵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社科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姜江、社科院之间的聘用合同及人事关系解除；二、依法判令社科院向姜江出具解除聘用合同关系证明书；三、依法判令社科院为姜江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四、依法判令社科院向姜江退还租房款35395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江于2015年10月到社科院工作。2017年姜江考入中国社会科学院攻读博士学位，同年6月28日，姜江与社科院订立《甘肃省社会科学院定向培养脱产博士研究生协议书》，约定在姜江3年脱产上学期间，由社科院向其全额发放工资及有关补贴和福利待遇，在姜江就读期间无违法违规的情况下给予姜江年度考核合格，在姜江取得毕业证和学位证并回社科院工作后一次性报销30000元学费作为培训费；又约定姜江自愿在学业结束后回社科院工作并保证博士毕业后的服务期限不少于6年。若服务年限未满6年提出调动，姜江自愿向社科院一次性交清三年上学期间社科院为其支付的工资、绩效工资、有关补贴和福利待遇，并退回社科院给其报销的一次性学费30000元，且按照未满的服务年限向社科院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照发放的工资、有关补贴和福利待遇全部数额分摊到服务年限后尚未履行的服务年限计算。姜江若毕业后不回社科院工作，姜江向社科院一次性交清三年上学期间社科院为其支付的所有款项，同时交回报销的一次性学费30000元；姜江按社科院发放的数额向社科院支付同样数额违约金。2018年12月6日，社科院与姜江签订《甘肃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约定社科院聘用姜江从事助理研究员三级（十）岗位的工作，合同期限自2018年11月30日起至2021年10月31日止。2020年5月6日，姜江向社科院提出辞职申请，社科院未同意，双方酿成纠纷。2020年6月15日，姜江向甘肃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20年8月6日，仲裁委作出甘劳人仲裁字（2020）第189号仲裁裁决书，裁定：驳回申请人的仲裁申请。姜江不服裁决，诉至本院。另查明，2016年7月13日姜江与社科院签订《专家公寓楼（周转房）租赁协议》，约定社科院将建筑面积103.8平方米的专家公寓楼二单元31层5-2-31B号公寓租给姜江。上述事实，有姜江提交的甘肃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甘劳人仲裁字〔2020〕第189号裁决书、《教育部学籍在线验证报告》、《辞职信》、《甘肃省社会科学院定向培养脱产博士研究生协议书》、残疾人证、中国建设银行贷款转存凭证及社科院提交的《甘肃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专家公寓楼（周转房）租赁协议》及双方当庭陈述在卷佐证，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姜江与社科院签订的《甘肃省社会科学院定向培养脱产博士研究生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协议合法有效。社科院依约向姜江支付了工资及各种津贴，根据协议姜江也应“在学业结束后回社科院工作并保证博士毕业后的服务期限不少于6年。”但协议还约定姜江“若毕业后不回社科院工作”，姜江退还上学期间社科院支付的各种款项，并承担违约责任。2020年5月6日姜江提出辞职，社科院虽未同意，但至2020年6月15日姜江申请仲裁，应认定姜江履行了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的义务，双方的聘用合同解除。社科院以双方就解除聘用合同未协商一致，而不能认定双方聘用合同及人事关系已解除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即于社科院与姜江解除人事关系的事实，社科院应当为姜江出具解除合同证明书、转移档案和社会保险手续。关于姜江要求社科院退还房屋租赁费的请求，因与人事争议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行处理，故对姜江的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关于姜江要求依法确认其与社科院之间的聘用合同及人事关系解除，判令社科院向其出具解除聘用合同关系证明书，并为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九十六条、《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甘肃省社会科学院与姜江的聘用合同及人事关系予以解除；二、甘肃省社会科学院向姜江出具解除聘用合同关系证明；三、甘肃省社会科学院并在出具解除聘用合同关系证明后十五日内为姜江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四、驳回姜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甘肃省社会科学院负担。二审中，社科院提交姜江读博期间及读博后的工资明细表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在读博期间属于定向培养，单位向其发放了工资及补贴，其虽未到社科院上班，但人事关系在社科院。姜江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属上诉人单方制作，工资发放日期合适，现在还在发放工资，但被上诉人有向财务申请停发，财务没有同意，被上诉人同意返还，金额无法确定，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姜江有无权利解除与社科院的人事聘用关系。经查，姜江与社科院签订的《甘肃省社会科学院定向培养脱产博士研究生协议书》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甘肃省社会科学院定向培养脱产博士研究生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了6年的服务期，但该协议第三条也约定“乙方若毕业后不回甲方工作，乙方自愿按下列条款执行:1.乙方向甲方一次性交清三年上学期间甲方为其支付的第一条第1款包含的所有款项，同时乙方向甲方交回给其报销的一次性学费30000元……”。以上约定表明，双方约定姜江有权选择解除聘用关系，不去社科院工作。姜江明确以书面方式表明其不愿意继续回社科院工作，符合双方协议约定，也未违反《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关于《专家公寓楼（周转房）租赁协议》履行问题，姜江明确在诉讼前后明确愿意履行，双方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社科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甘肃省社会科学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 林审 判 员  张煜枫审 判 员  王锡东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  王彦茹书 记 员  闫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