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7民终13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游仙经济试验区仙桃街3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4205418566X。 法定代表人：杜从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贵，男，汉族，生于1969年11月9日，住四川省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冬，男，汉族，生于1986年2月15日，住吉林省农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莺莺，四川名常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海冬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4民初2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错误认定被上诉人的工资标准及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工资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组成为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基本工资约定不低于1380元（不低于绵阳市最低工资标准），绩效工资包括业务提成等费用。之后上诉人每月都以预支形式支付被上诉人工资，且不低于绵阳市最低工资标准，工资表所列工资仅为预发工资，应发工资只有根据提成办法规定的考核周期满后才能确定，被上诉人项目回款未达到提成提交，所以无法享有提成，也无法办理提成费用的结算，因此原审法院确定的被上诉人的工资标准错误。同时，由于上诉人遭遇“套路贷”，上诉人向有关部门举报事宜正在处理之中，且上诉人遭到不当诉讼和账户被冻结，导致上诉人无法及时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该结果并非上诉人的过错导致。二、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定被上诉人自2019年4月28日起未在上诉人单位上班，应当视为其主动辞职，但其并未以上诉人拖欠其工资为由辞职。 李海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为李海冬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凭证；2.判令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向李海冬支付拖欠的工资款69177.71元；3.判令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向李海冬支付拖欠工资的赔偿金69177.71元；4.判令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向李海冬支付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20750元（4159元/月×5个月）；5.本案诉讼费由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2日，李海冬与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期限为2013年9月16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试用期包括在合同期内）。2014年1月25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从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2017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从2018年1月1日至12月31日；2018年12月30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从2019年1月日至12月31日。前三份《劳动合同书》约定的劳动报酬支付方式均为：乙方（劳动者）履行正常劳动的情况下工资标准不低于X元/月，其中，按甲方薪酬制度的绩效考核规定，属于绩效工资的（包括业务提成、计件费等），按规定周期考核并依据考核结果支付。2017年12月3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履行期限从2018年1月1日至12月31日）约定的工资标准为不低于1380元/月。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书》约定的劳动报酬为：乙方的工资标准按甲方制定的薪酬制度确定为不低于1650元。 按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工资表（劳动仲裁中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也提交了，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李海冬将其中2018年9月至2019年3月的工资表作为证据提交），工资表载明“李海东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每月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3000元+考核后预付绩效工资（标准3000元）+公休补贴。核定其中备注1.实领绩效工资=核对绩效工资+考核后绩效工资；2.核定绩效工资按照《销售中心薪资及提成标准》执行。该工资表载明：李海东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每月应发工资为5850元、4590元、4110元、4050元、3797.78元、4080元、3626.66元、3523.85元、3844.62元、3617.78元、2715元、2290.38元。2018年11月至2019年3月共计五个月实发工资分别为3498.85元、3789.62元、7.78元、2544元、2285.38元（扣了借支款和伙食费）”。 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将李海冬工资发放到2018年10月，发放时间为2019年2月2日。 2019年4月28日起，李海冬即未到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上班。李海冬称已请假，但未举证证明。2019年5月4日，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发出一份通知，内容为：公司各部门、分公司，公司于2019年5月4日通知销售部员工李海冬到岗上班，如未按规定时间正常上班，根据公司管理规定“连续旷工7天即予以开除”，并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该员工自2019年5月9日起所发生的一切事宜，均与本公司无关，本公司概不承担任何责任。该份通知并没有送达给李海冬。 后李海冬向绵阳高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2.加倍支付工资、加班费140702元；3.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20750元。2019年12月16日，该委作出绵高劳仲案【2019】18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解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劳动关系；2.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李海冬对仲裁裁决不服，于2019年12月30日在网上立案通过，12月31日提交了民事起诉状。 一审法院另查明，李海冬在本案中提交了《2018年以前移交项目提成汇总表》一份，载明：部门销售部沈建、金额158465.4元，销售部李海冬、金额35149.8元，(备注，此项目后期有法务部接手收款事宜，销售人员本次将以前已收款未提成部分全部提取，后面回款不再计算提成。由于该项目为2014年及2015年项目，提成按照2015年提成办法计算，本次提成完成后不得在享受该项目提成。在销售部一栏中有曹伟征签名、时间显示是2019年5月7日（曹伟征是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的销售副总或销售总监）。《2018年以前移交项目提成汇总表》本身是复印件，但加盖有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鲜章）。一审审理中，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申请对加盖的公章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为此一审法院询问了李海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其陈述：该份《汇总表》是沈建交给李海冬的，听说沈建还在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上班，是在仲裁后给李海冬的，李海冬并不清楚印章加盖时间。一审法院未同意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要求对形成时间的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再查明，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的《2017年销售中心薪资及提成标准》中规定：销售提成总原则实行销售中心业务包干制，按项目合同总金额的3%进行费用包干（含部门工资、提成、销售费用），根据实际回款金额提倡；薪资标准大区经理基本工资3000元、绩效工资3000元、销售任务2000万元/年、提成比例1.5%。 另截止李海冬离开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时，尚有3761元借支款未归还。 一审法院认为，绵高劳仲案【2019】180号仲裁裁决作出时间是2019年12月16日，即使按作出当天即已送达，李海冬于2019年12月30日在网上立案已通过，尚未超过法定的十五天起诉期间，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辩称应驳回起诉的理由不成立。 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未支付李海冬2018年11月至2019年3月的工资，属于拖欠工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的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虽然李海冬称其在2019年4月28日后未再到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处工作已请假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不过由于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2019年5月4日作出的《通知》并未送达李海冬，不能说明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已以李海冬违反劳动纪律为由解除了劳动合同，所以在李海冬以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的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合同时，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李海冬对仲裁裁决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没有异议，本案中予以确认。李海冬要求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属于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但与诉争的劳动解除具有不可分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的规定，本案予以合并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一款“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之规定，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应予出具。 李海冬从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12个月的平均应发工资为3841.34元（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每月应发工资为5850元、4590元、4110元、4050元、3797.78元、4080元、3626.66元、3523.85元、3844.62元、3617.78元、2715元、2290.38元之和46096.07元÷12个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李海冬主张五个月的经济补偿金予以支持，金额为19206.7元（3841.34元×5个月）。 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2017年销售中心薪资及提成标准》，李海冬的工资构成是基本工资+绩效工资+提成，而绩效工资部分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制作的工资表中载明的是“考核后预付绩效工资，对于”考核”李海定没有提出异议，对于是否属于“预付”，李海冬认为并非预付的理由成立，因为：工资表是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单方制作，制作过程中对绩效工资性质确定为“预付”并没有证据证明已征得李海冬同意，而且在《2017年销售中心薪资及提成标准》也没有将每月的绩效工资定义为预付的性质，故不能仅以工资表记载为预付即认定其性质。李海冬对于2018年10月以前的应发、实发工资金额没有异议，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形下，对2018年11月至2019年3月的应发、实发工资予以认定。 李海冬提交的《2018年以前移交项目提成汇总表》，记载了2014年至2015年李海冬应领取的提成金额35149.8元，而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所述该汇总表的来源具有合理性，在加盖有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印章的情形下真实性也应予认定。该汇总表中显示曹伟征签名时间是2019年5月7日，印章加盖时间肯定是在李海冬离开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后，诉讼中要求对印章形成时间鉴定没有意义，因为除非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有证据证明李海冬是通过非法手段加盖上的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印章，否则印章形成时间对该汇总表内容的真实性、客观性均不会造成影响，故一审法院对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要求鉴定印章形成时间的申请不予采纳。对汇总表中记载的提成金额35149.8元予以认定，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应向李海冬支付。 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应向李海冬支付拖欠的工资为47275.43元（2018年11月至2019年3月共计五个月实发工资3498.85元、3789.62元、7.78元、2544元、2285.38元总计12125.63+2014年至15年应提成35149.8元），李海冬尚未归还的借支款3761元应予抵扣。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应支付的拖欠工资金额为43514.43元（47275.43元-3761元借支款）。 关于拖欠工资赔偿金，李海冬未提供劳动行政部门责令用人单位限期支付劳动报酬的限期整改指令书和用人单位逾期未履行该指令书的证据。李海冬直接主张加付赔偿金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一款二项“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第八十五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李海东与被告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劳动合同关系已解除。二、被告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李海东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三、被告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李海东支付拖欠的工资43514.43元。四、被告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李海东支付经济补偿金19206.7元。五、驳回原告李海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李海东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向李海冬支付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以及李海冬的工资标准问题。 从现有证据看，上诉人仅向李海冬支付工资至2018年10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之规定，上诉人应当向李海冬支付2018年11月至2019年3月的工资。 关于李海冬的工资标准问题。劳动仲裁中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提交了李海冬的工资表，一审中李海冬又将该工资表作为证据提交，一审中李海冬对于2018年10月以前的应发、实发工资金额没有异议，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以该工资表上载明的实发工资数额计算李海冬2018年11月至2019年3月的工资，并无不当。上诉人另主张工资表所列为预付工资，应发工资及提成均要等考核完成、项目回款才能结算。本院认为，双方均认可的《2017年销售中心薪资及提成标准》没有将每月的绩效工资定义为预付的性质，也无证据表明李海冬对该部分绩效工资系预付知情且同意，且根据工资表的内容，该部分绩效工资已经是根据考核得分计算而来，定义为预付与事实和常理不符，对上诉人该项主张不予采纳。李海冬提交的《2018年以前移交项目提成汇总表》上加盖有上诉人公司印章，该表格内容确认2014年至2015年李海冬应领取的提成金额35149.8元。上诉人主张项目回款未达到提成条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主张其因遭遇“套路贷”和不当诉讼而账户被冻结故无法及时支付工资，与本案无关，本院均不予采信。 关于经济补偿金是否应支付。自2018年11月上诉人即未再向李海冬支付工资，故本院对李海冬以上诉人拖欠工资为由提出离职的陈述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李海冬以上诉人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应向李海冬支付经济补偿金。 综上所述，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四川豪易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刘 颖 审判员 宋 岩 审判员 邱 倩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廖子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