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琼96民终17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水文，男，1976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朝伟，海南泽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玲，海南泽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通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开发区华英路西侧（菏泽市规划局南邻）。 法定代表人：鹿莹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海南肖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纪峰，海南肖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景明，男，1959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云姗，海南富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茹，海南富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水文与被上诉人山东通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通达公司”）、朱景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澄迈县人民法院（2020）琼9023民初2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水文上诉请求：1.维持海南省澄迈县人民法院（2020）琼9023民初28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撤销海南省澄迈县人民法院（2020）琼9023民初28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3.判令被上诉人山东通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返还上诉人预付款保函押金的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2014年5月26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9月15日为288723.61元）；4.判令被上诉人朱景明就预付款保函押金100万元及利息与被上诉人山东通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向上诉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5.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含财产保全申请费）由二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以上诉人对违法转包行为亦具有过错为由不支持上诉人的利息请求错误。（一）由于《建设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违反法律而无效，故两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预付款保函押金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两被上诉人对收取上诉人押金存在过错。（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损失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判决两被上诉人不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上诉人要求两被上诉人返还利息的请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当得到支持。两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的押金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并应当支付相应利息。二、原判决认定朱景明为涉案工程项目管理人，没有事实根据。（一）山东通达否认其与朱景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朱景明亦未能举证证明其与山东通达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三）朱景明是案涉工程非法转包人，而不是山东通达在案涉工程的项目管理人。事实上，案涉工程系朱景明以山东通达名义承接，后山东通达、朱景明共同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了上诉人，理由如下：1.《协议》的甲方是山东通达、朱景明两方，而不仅是山东通达。2.朱景明在原审提供的证据4、证据5显示，山东通达在收到陕西高速支付的工程款后，是支付给朱景明。显然，朱景明不是单纯的工程项目管理人。3.山东通达向陕西高速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显示，李水文才是山东通达授权的案涉工程的项目管理人。原审判决认定朱景明收取上诉人押金是代山东通达收取，没有事实根据。1.山东通达否认委托朱景明收取押金。山东通达在原审答辩中称其未曾委托朱景明收取押金，认为《委托书》系朱景明个人伪造。2.《委托书》载明的内容显示：山东通达委托朱景明代其收取的是涉案工程“预付款保函费用”，不是“预付款保函押金”。因此，即使《委托书》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朱景明向上诉人收取的押金是代山东通达收取。3.朱景明收取相关款项后并未向山东通达支付。如果朱景明是代山东通达收取押金，根据双方之间的委托关系，朱景明理应在收到款项后支付给山东通达，但朱景明并未支付给山东通达，而是据为己有。三、朱景明应与山东通达共同连带向上诉人返还押金及利息，原审判决朱景明不承担返还责任错误。（一）朱景明、山东通达是《协议》的共同甲方，无论《协议》是否有效，朱景明、山东通达均应共同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二）从押金收取、占用事实看，朱景明也应当向上诉人承担押金及利息的返还责任。本案证据显示：1.朱景明是案涉押金的收取人。2.朱景明未将案涉押金支付给山东通达，其是案涉押金的实际占用人。（三）原审判决在未查明资金去向的情况下即判决朱景明不承担该笔款项及相应利息的连带赔偿责任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明显不公，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山东通达公司答辩称，一、李水文的主张不符合事实。案涉项目开始时，我司已依法办理相关履约保函和预付款保函。后我司与李水文签订案涉合同，根据合同的约定，李水文应当承担预付款保函费用。我司项目管理人朱景明收取该100万元费用合情合理。2015年5月21日，甲方陕西高速来函通知预付款担保和履约担保已过期，要求乙方山东通达提交新的担保函。2015年6月2日，李水文财务刘龙梅通过邮箱告诉我司此事，至此涉案保函（保函编号：DYYFKBHGX2014xxxx）已过期，我司与李水文亦准备办理新的担保函。2015年8月，因李水文的建设工程出现诸多问题，与业主驻场指挥部产生诸多矛盾，甚至将陕西高速代建指挥部指挥长朱小龙打伤，致其到187医院住院半个月。导致后续办理新保函一事不断搁置，未再办理。案涉预付款保函（保函编号：DYYFKBHGX2014xxxx）已于2015年1月8日过期、失效，各方从未办理新保函，即便办理新保函，保函编号也将不同。现李水文提供的陕西高速2017年2月15日《证明》称：该保函正常履行，并已持续保障涉案预付款陆续扣回，最后提出协助办理保函的退保手续，显然与事实不符。该《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存疑，不能证明李水文主张该款项的合法性、合理性，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二、涉案工程项目还未进行结算，尚不具备返还预付款押金条件。虽然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但工程并未最终结算。在工程未进行最终结算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李水文主张返还预付款押金的条件不具备，依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朱景明答辩称，一、答辩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理由没有异议。二、李水文主张相关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工程约定须办理相关保函，李水文作为实际施工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依合同交付相应款项办理保函并无不当，具有合理性。李水文向山东通达公司支付该款项时，双方都尚在切实履行合同中，后合同被确认无效，双方均有过错，依法相互返还，但李水文据此主张相应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答辩人非案涉合同主体，仅系案涉工程项目管理人，其代为收取案款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关的法律后果不应由答辩人承担，李水文要求答辩人连带返还案涉款项没有法律依据。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抬头约定的合同主体(甲方)为山东通达公司、(乙方)为李水文，结尾处加盖公章及签名的是山东通达公司及李水文，答辩人仅于甲方代表人处签名，并非该合同主体。案涉100万元款项系因山东通达委托答辩人代为收款，故打入答辩人名下账户。收取该款系答辩人履行职务行为，相关的法律后果不应由答辩人承担。 李水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连带返还原告预付款保函押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2014年5月26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9月15日为288723.61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两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8日，被告山东通达中标福山高速施工1标段工程。2014年3月15日，发包方陕西高速与被告山东通达签订《施工合同》，约定陕西高速将该工程发包给被告山东通达，签约合同价为39446228元；开工预付款在山东通达提交开工预付款保函后支付。2014年5月26日，被告山东通达作为甲方，原告李水文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协议》，被告朱景明作为甲方代表在协议上签字，协议约定由原告具体负责实施涉案工程，实行自主经营、单独核算；原告按双方合作工程结算审定总造价的1.5%缴纳企业管理费；预付款保函费用押金由原告负责；协议还约定了在与建设单位结清工程款，甲方收到款项后一周内按照本协议书有关约定与乙方结算工程款。协议签订当日，原告向被告朱景明汇款1000000元，被告朱景明向原告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原告李水文交来涉案项目预付款保函1000000元整。另查明，2017年3月14日，发包方陕西高速向被告山东通达发出关于解除《海南环岛高速福山互通至马袅公路工程（路基第一合同段）施工合同》通知书，通知涉案施工合同于2017年3月15日解除，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涉案施工合同已解除均予以认可，同时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尚未就工程价款进行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山东通达中标涉案工程后，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项目转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原告李水文，由原告李水文对涉案工程进行整体实际施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本案原告李水文与被告山东通达所签订的《协议》以合作为由，实际是被告山东通达将其承包的工程转包给原告李水文，且由原告李水文整体实际施工，该协议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于承包人非法转包，原告李水文与被告山东通达所签订的《协议》系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予以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李水文将涉案工程履约保函、预付款保函费用押金支付给了被告山东通达指定的收款人即被告朱景明，故对原告李水文要求被告山东通达返还前述履约保函、预付款保函费用押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原告李水文要求山东通达支付利息的请求，因原告李水文对违法转包行为无效亦具有过错，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山东通达辩称因原告李水文施工造成了损失、被告为原告李水文垫付了相关款项，原、被告双方尚未进行结算，被告是否享有债权需待工程结算后才能确定。因涉案工程款尚未结算，如上述费用确属实，被告山东通达可另行主张。故对被告山东通达的上述辩解，不予采纳。被告朱景明抗辩称原告主张已超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只能由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只有在判决或裁决确认合同无效之时起才产生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请求权，权利人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期间才起算。故一审法院对被告朱景明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朱景明是否应对预付款保函押金承担返还责任问题。据前述查明，原告所签订《协议》的相对方为被告山东通达，被告朱景明为涉案工程项目管理人，且被告提交了证据证明其所收取的款项系由被告山东通达委托代为收取。原告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被告朱景明与被告山东通达之间系合作或者挂靠关系。故原告要求被告朱景明承担预付款保函押金的支付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通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水文预付款保函押金1000000元；二、驳回原告李水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94元，由原告李水文负担3673元，由被告山东通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721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水文提交如下证据：1.山东通达的《民事上诉状》，证明朱景明不是山东通达公司的工作人员，朱景明在协议上签字是个人行为；2.山东通达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落款时间是2014年5月26日。证明李水文才是山东通达真正授权的涉案的工程项目的负责现场及施工管理真正的项目管理人，而不是朱景明。被上诉人山东通达的质证意见为：1.山东通达已撤回上诉，该上诉状已归无效，山东通达的意见应当以后面提交的答辩状为准；2.山东通达认为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被上诉人朱景明的质证意见为：山东通达的上诉状已经撤回，山东通达的意见应以其后面提交的答辩状内容为准；证据2实际上证明李水文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朱景明是代表山东通达跟李水文进行对接的项目管理人。经审查，本院对以上证据的认证意见为：1.由于山东通达已撤回本案上诉，故其陈述意见应以其之后提交的答辩状内容为准；2.由于证据2的《授权委托书》与被上诉人朱景明一审时提交的《委托书》内容并不冲突，故该证据不能否定朱景明是涉案项目管理人的事实。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朱景明应否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李水文关于利息的主张应否予以支持。本案中，从涉案的《协议》内容来看，抬头约定的合同主体为：甲方山东通达公司，乙方李水文，合同落款处甲方加盖了山东通达公司的公章，乙方签名的是李水文，而朱景明仅在甲方代表人处签名。另外，合同中并无朱景明作为甲方主体的约定，据此无法认定朱景明系涉案合同甲方主体的事实，上诉人李水文关于朱景明系涉案合同甲方主体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结合山东通达公司给朱景明出具的《委托书》可以认定，朱景明系涉案工程项目的管理人，其代山东通达收取保函费系履行职务行为，一审判决对该项事实的认定正确，上诉人李水文要求朱景明连带返还涉案的保函费100万元缺乏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由于涉案的100万元保函费并非实质意义上的工程款，双方亦未就是否计息返还进行明确约定，况且上诉人李水文作为没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个人，在签订涉案合同时也具有明显的过错，故上诉人李水文关于利息的请求缺乏充分的依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上诉人二审期间关于山东通达撤回上诉的申请及变更诉讼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不真实的主张，由于上诉人并未对此提供充分的证据，并且经本院向山东通达公司进行核实，该公司向本院出具了《情况说明》，证实撤回上诉及变更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情况属实，本院亦裁定准许其撤回上诉，因此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水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30.85元，由上诉人李水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中才 审 判 员 吴党恩 审 判 员 陈小燕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孙宛宛 书 记 员 邓芬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