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9民终24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美丽，女，1970年3月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河北省黄骅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芳伟，女，1995年5月1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职工，住河北省黄骅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晶，女，2001年5月30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学生，住河北省黄骅市。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松新，黄骅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骅市增鑫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黄骅市黄骅镇新立村东307国道北。 法定代表人：赵志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强，河北兴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美丽、张芳伟、张晶因与被上诉人黄骅市增鑫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20）冀0983民初4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美丽、张芳伟、张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近亲属张辉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张辉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的事实是：上诉人的近亲属张辉自2020年4月14日起在被上诉人处上班，从事冲床工作。2020年6月3日上午，张辉在工作时间在工作车间干活时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由于张辉的亲胞兄张九祥就是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赵志明的亲妹夫，所以上诉人方本着不伤和气的态度与被上诉人方友好协商。双方一致同意，被上诉人就张辉工伤死亡事宜一次性向上诉人赔偿50万元，并于协议签订后三日内给付。上诉人处理完张辉后事，与被上诉人索要赔偿款，被上诉人表示只能给付20万元，如上诉人不愿意接受，将得不到一分钱。上诉人气愤之余，只得诉诸法律。对于以上事实，有大量证人证言、医院监控录像、急诊病历、谈话录音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判决对以上证据视而不见，避而不谈，其所查明内容与事实不符。二、孙某、王某等人的证言不应被采信。—审判决据以认定张辉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主要是一审法院到被上诉人处对孙某等人所取得的证人证言。而这些证言不但与上诉人所提供的证人证言、视频、音频等证据有天壤之别，而且存在以下多处缺陷，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第一，主审法官与被上诉人代理律师事先联系告知其具体的出行时间，后又乘坐被上诉人代理律师车辆到被上诉人处取证。在没有上诉人参与及其他人见证的情况下，单方与被上诉人方接触。这明显有违法律规定，也不利于所调取证据的客观性和真实性，难以保证被上诉人不与被询问的工人事先交待，统一口径，做出不符合客观事实的陈述。孙某等人本身就在被上诉人公司内工作，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假如作出不利于用人单位的证言，很可能失去饭碗，更会被打击报复。第二，一审法院所调取的证据，从证据类型上应属于证人证言。一审法院完全可以依当事人申请通知相关人员到庭作证，而不应该主动到被上诉人处以询问笔录形式取证。本案中,孙某等人作为证人，未出庭作证，并且未接受质询。故该证据取证不合法。第三，孙某等人所作证言与上诉人所申请出庭的证人的证言均属言辞证据。二者证明力相同，同等证明力的证据，本不应该厚此薄彼。在二者相左的情况下，应以证明力更强的视频、书证等实物证据为准。在没有其他佐证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采信被上诉人的证言没有法律与事实依据。三、张辉与朱金侠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张辉经张永利介绍到被上诉人处工作，而不是到朱金侠处工作。朱金侠一直都是被上诉人的南车间主任，并没有承包过被上诉人的车间。对此，有曾管理被上诉人北车间后勤事务的张永利出庭作证，并且有记载朱金侠、张永利等车间主任及后勤人员2020年1月至2020年6月的考勤表予以佐证。对此，一审法院并未提及。并且，在朱金侠出庭接受质询时，被上诉人代理律师故意制止朱金侠如实陈述，对此主审法官非但没有制止并加以训诫，并且进行了休庭。恢复庭审后，朱金侠一改之前的说法，言辞闪烁，避重就轻，作出有悖于事实的证言。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确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为是。 黄骅市增鑫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李美丽、张芳伟、张晶上诉理由不成立，所诉内容与事实不符。一、张辉是朱金侠自己雇佣的工人，工作内容由朱金侠安排，按朱金侠规定的时间上下班，由朱金侠给张辉发放劳动报酬，张辉与被上诉人没有劳动关系，其与朱金侠是个人劳务关系，对此情况朱金侠已出庭证实，同时朱金侠还证实其自己可以在社会上承揽活。上诉人所称的张辉死亡当日的情况不正确，2020年6月3日张辉是在宿舍没有到上班时间时突发疾病，经医院抢救无效身亡的，当天没有干活。二、孙某、王某等人的调查笔录是人民法院依职权所作的调查笔录，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被调查人是死者的工友属朱金侠雇佣的其他劳动者，与被上诉人没有利害关系，所述情况证明力高，笔录内容真实可信，合法有效。笔录证实死者张辉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三、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人均与死者张辉有亲属关系，属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人，所作证言与事实相悖，上诉人提供的视听资料内容嘈杂声音模糊不清，根本不能体现双方是何关系，相关证据也不符合（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和第二条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不采信是正确的。四、在一审诉讼期间，上诉人曾打电话要求朱金侠、韩肖**等人作伪证，给朱金侠打电话，要求朱金侠说承包合同是假的，之后的事就不用朱金侠管了；给孙某打电话称，给孙某2万元要求他证明张辉发病前干过活；给韩肖**也打了同样内容的电话。但上述人员均称要实事求是，没有答应上诉人。五、作两点说明，一审法院去调查之前，是先和上诉人代理人联系让其陪同的，遭到拒绝后，无奈才由被上诉人代理人驾车代劳的。一审开庭时的休庭是因为法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与本案无关，但休庭期间上诉人的代理人与其未出庭证人就庭审情况进行了沟通，因此休庭是对上诉人有利的，上诉人据此对一审法官和代理律师进行指责是不对的。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骅市增鑫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与死者张辉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4日，张辉经人介绍到朱金侠处从事冲床工作，2020年6月3日张辉在厂区还未到上班时间时突发疾病并经黄骅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身亡。2020年7月29日，黄骅市人事劳动仲裁委员会做出仲裁，认定黄骅市增鑫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与张辉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书证、证人证言、视听资料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的确定，应当综合考察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明确的用工合意、是否订立劳动合同或存在事实上的用工关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从属制约关系、劳动者是否受制于用人单位的监督管理并从直接从用人单位获取劳动报酬等多重因素。朱金侠等证人证实均张辉系受朱金侠独立招用至其承包车间处工作，且张辉的工作内容和时间等管理由朱金侠确定，工资、福利等皆由朱金侠个人发放，而被告提供的证人大多为与死者张辉有亲属关系，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张辉系增鑫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直接招聘的员工，张辉与增鑫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明确的用工合意和事实上的用工及从属制约关系，因此，应认定张辉与黄骅市增鑫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原告黄骅市增鑫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与张辉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受理费用10元，由被告李美丽、张芳伟、张晶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美丽、张芳伟、张晶除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之外，还申请证人蒋某出庭作证。蒋某证明张辉在被上诉人黄骅市增鑫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上班、张辉死后被上诉人曾答应赔偿50万元，之后又反悔。被上诉人黄骅市增鑫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质证意见：证人蒋某是张辉的亲姐夫，属于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人，对其证言不应采信。被上诉人黄骅市增鑫五金制品有限公司提供新证据：1、朱金侠签字的收到加工费的收据8张；2、现金支票存根1张、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1张、记账凭证1张，用以证明2020年12月22日付给朱金侠加工费15万元；3、现金支票存根1张、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1张、记账凭证1张，用以证明2021年1月13日付给朱金侠加工费9万元；4、赵志明女儿赵灵嫡的银行明细1张，用以证明2021年2月8日付给朱金侠90100元加工费。上诉人李美丽、张芳伟、张晶质证意见：不属于新证据，且与事实相悖、不可信。 本院二审查明，张辉系上诉人李美丽之夫，张芳伟、张晶之父。2020年4月14日张辉经张永利介绍到被上诉人黄骅市增鑫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从事冲床工作，计件工资，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20年6月3日上午7时50分前，张辉在被上诉人黄骅市增鑫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厂区突发疾病经黄骅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20年8月20日，黄骅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黄劳仲案字（2020）53号仲裁裁决书，认定黄骅市增鑫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与张辉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张辉遗留的工作记录、黄骅市增鑫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出库单、黄骅市120急救站院前急诊病案记录、视听资料等证据佐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美丽、张芳伟、张晶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张辉经人介绍到被上诉人黄骅市增鑫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工作，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黄骅市增鑫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主张张辉与朱金侠形成劳务关系，虽有朱金侠2020年2月28日签订的承包协议、朱金侠出庭证言、加工费收据以及原审法院对刘志昌、王某、张宝兴、孙某的调查笔录等证据，但上诉人不认可，提出异议，且该证据与上诉人提供的黄骅市120急救站院前急诊病案记录、出库单、视听资料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相悖，上诉人李美丽、张芳伟、张晶提供的证据更具客观真实性，故本院对被上诉人黄骅市增鑫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20）冀0983民初434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李美丽之夫，张芳伟、张晶之父张辉生前与被上诉人黄骅市增鑫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黄骅市增鑫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文甲 审判员  程玉玉 审判员  葛淑红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米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