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2民终11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彪，男，197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现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桂万岭社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小连，女，1959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上诉人陈彪因与被上诉人罗小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205民初2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上诉费用由罗小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彪与罗小连民间借贷一案，相互所述事实存在不一；二、陈彪根本没有收到罗小连的现金借款40万元，罗小连亦未有借款流水体现。三、罗小连主张陈彪从2012年起多次向其借款，但其未能提供2014年2月15日前借款原始借据，能提供的二张借条存在质疑，亦确定存在前后矛盾的事实。四、罗小连提供二张数额较大的借条，并不是真实的借贷，而是陈彪因赌博欠案外人陈斌巨款无力偿还，被恐吓威胁写下的借条，陈彪当时主要是为了保住公职，不得不认可这个数，陈斌将欠款转到罗小连名下，并且约好月利4分，每月付款壹万陆仟元利息，从2014年2月15日付到2015年7月，大概合计利息82000元，直到2015年6月份陈彪被逼无奈辞职。五、陈彪当时作为一名普通公职人员，原来的借款5万元未归还，又借款35万元，不符合常理。本案明显是虚假诉讼。六、对于其中5万元借款陈彪已委托案外人钟志成归还给了罗小连，罗小连也认可，钟志成亦可以证实还款事实。七、至于2014年3月5日虚假借条，陈彪当时被逼无奈，想保住单位（罗小连不是追吵到单位就是家里）和声誉，无奈借东补西，到处凑钱还罗小连，明显还了九次，共计22万元，罗小连却称还有20万元未还，明显不符合事实。请二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驳回罗小连的诉讼请求。罗小连口头辩称：陈彪上诉陈述的事实和理由都不属实，其提交的借条和借条上的手印都是真实的。罗小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彪归还借款22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还清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2年起，陈彪向罗小连借现金人民币多次（笔），并出具了相关的借条交罗小连收执。其中，2014年2月5日立据的借条载明“本人陈彪现借到罗小连现金人民币伍万元（50000）整”；2014年3月5日所立借条载明“本人陈彪现借到罗小连现金人民币叁拾伍万元（350000）整”。上述借条落款处的借款人均为陈彪。2.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由陈彪按月利率4%的标准支付利息给罗小连。3.罗小连于出借款项当天按约定的月利率4%分别收取了借款50000元、350000元当月利息2000元、14000元，共计16000元；从借款起至2014年7月，陈彪按约定的标准月息4%支付了利息给罗小连。4.陈彪多次归还了涉案借款本金共200000元给罗小连。罗小连分别于2014年8月29日、10月15日、11月20日、11月26日、2015年2月3日、4月26日出具了收到陈彪归还本金的收条共九张交给陈彪。5.2014年3月5日所立借条的金额350000元，是陈彪几次借款几张借条金额合并累计的数额。罗小连出借的涉案款项均由其外甥潘建文转账提供。以上事实有相关《借条》、《收条》、银行流水、一审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是陈彪有无向罗小连借款350000元及其是否归还了另一笔借款50000元。罗小连主张陈彪偿还借款，提供了陈彪立具的“借据”等加以证明，该院予以采信。该民间借贷关系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以及相关司法解释。本金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债务应当清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之规定，罗小连要求陈彪履行还款义务，符合法律规定。由于罗小连预先在出借本金中扣除了当月利息16000元，实际出借金额为384000元，故借款本金应为384000元。现罗小连确认陈彪已归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尚欠184000元没有归还。罗小连诉请陈彪归还借款本金220000元，对于其中的184000元，该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陈彪辩称其未向罗小连借款350000元,因其欠陈斌赌债无力偿还，该借条是其被威胁恐吓下所写的,但其并未就此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陈彪辩称另外50000元其已归还给罗小连，然而陈彪提供的证人钟志成仅证实自己曾经陪同陈彪去还过钱给罗小连两三次共几万元，但其不清楚那是什么钱及陈彪借钱的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陈彪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其抗辩主张,该院不予采纳。利息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之规定,陈彪未依约按时还款,应承担支付逾期利息的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双方对其借贷关系中约定月息4分均不持异议，但对收付利息的截止时间及金额各执一词，罗小连称其收到陈彪支付的利息时间是从出借款项至2014年7月，而陈彪辩称从写借条起至2015年6月（即其跑路那个月）其均按约定月息4分的标准支付了利息给罗小连，但双方均未能就此提供证据，故对该事实该院不作评价。现罗小连主张利息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10月28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不违反上述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一、陈彪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借款本金184000元并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184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10月28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给罗小连。二、驳回罗小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罗小连负担310元，陈彪负担1990元。该费用罗小连已预交，陈彪负担的数额可迳行支付给罗小连，该院不再另行清退。本院查明，陈彪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异议：1.对2014年3月5日所立借条载明“本人陈彪现借到罗小连现金人民币叁拾伍万元（350000）整”有异议，主张不是事实，因为其没有收到这笔钱，罗小连提供的银行流水没有记转到其账上；2.对“罗小连出借的涉案款项均由其外甥潘建文转账提供。以上事实有相关《借条》、《收条》、银行流水、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有异议，主张其没有收到这笔钱。罗小连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询中，罗小连自认共收取陈彪借款利息64000元。庭询后，罗小连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罗小连（卖方）与林昌秋（买方）、韶关市中鑫地产投资顾问有限公司（经纪方）三方于2011年7月15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原件）（记载房价为38万元），用以证明其在2011年7月15日卖了一大套房子总价38万元；2.借款登记本（罗小连自制），用以证明其在2012年2月11日就开始借钱给陈彪；3.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韶关中华路支行银行流水凭证二张（记载2013年12月1日陈彪转账6000元，2013年12月2日罗小连转给陈彪1800元，2014年6月18日陈彪转账5000元，2015年2月6日陈彪转账10000元，2015年3月9日陈彪转账10000元）、中国工商银行韶关鞍山支行银行流水一张（记载钟志成于2014年10月15日转账20000元，罗小连标注钟志成为陈彪的司机），用以证明2013年4月开始陈彪向其付利息和还款；4.中国农业银行曲江鞍山支行流水12页[记载陈彪分别于2013年4月30日、5月3日、6月1日、2014年1月28日、6月9日转账给罗小连4000元、2800元、32800元、30000元、10000元(共计79600元)，2013年11月4日罗小连转给陈彪28500元)，用以证明2014年2月15日和3月5日总收到利息（40万元）。陈彪质证意见：1.罗小连卖房时间为2011年7月左右，在一审判决中并未提及此事，罗小连陈述其现金来源于其外甥，其陈述前后矛盾；2.陈彪在2012年-2013年间是存在与罗小连较小的借贷行为，只是短暂周转，并没有35万元的大数额借款事实，在没有任何抵押担保措施的情况下出借35万元不符合常理；3.罗小连提供的银行流水也证明不了2月15日和3月15日总共收到16000元利息，并且作为罗小连作为职业放贷人银行账上也没有大笔资金数目，取款数目也不大。再查明，陈彪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21年1月14日向陈彪了解案涉借款情况，问（法官）：为何出具35万元（借条）时没有让原告（罗小连）拿回5万（元）的借条？答（陈彪）：后来没心情去管这些事情了。问：你实际收到借款是多少？答：5万的借款实际收到48000元。35万的借款实际收到336000元。问：现在确认借款本金？答：336000元，我已经支付了20万本金，还另外付了利息。问：利息有无收条？答：没有。2021年1月15日，在一审向罗小连了解案涉借款情况的笔录中记载，问：当时借钱有无说明用途？答：我一直都知道他是放数的。因为我们以前在赌场认识的，我以前在赌场卖食品。问：在哪个赌场？答：在韶冶。问：他一直都是放数的，我心里也明白他是放数的，没问过他借款用途。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的真实性如何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对于案涉借款的真实性如何认定的问题。罗小连持陈彪于2014年2月5日及2014年3月5日出具的“借条”提起本案诉讼，主张陈彪尚欠上述借款本金22万元未归还。陈彪对“借条”由其出具不持异议，但辩称2014年3月5日出具的“借条”是其欠案外人陈斌的赌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陈彪主张案涉借款35万元是赌债，但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且在一审法院于2021年1月14日制作的调查笔录及陈彪的还款记录看，陈彪认可借款事实，故本院对陈彪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但案涉借款的性质问题。从一审法院于2021年1月15日，向罗小连了解案涉借款情况并制作的询问笔录看，罗小连清楚其借给陈彪的款项是用于赌场放数，结合双方当事人共认案涉借款利息为4分息，可以推断出所谓的放数属高利贷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四、五、六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四）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六）违背公序良俗的。”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从一审法院于2021年1月15日与罗小连所作笔录可知，罗小连知悉其出借给陈彪的款项用于赌场放数，故陈彪与罗小连之间的借款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二审庭询中，罗小连自认共收取陈彪借款利息64000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罗小连收取的利息应作为本金予以抵扣，陈彪仍应偿还的本金为120000元（400000元-16000元-200000元-64000元）。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陈彪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205民初21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205民初21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陈彪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借款本金120000元给罗小连；三、驳回罗小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罗小连负担1100元，陈彪负担1200元。罗小连向一审法院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一审法院退回1200元，陈彪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80元，由陈彪负担2388元，由罗小连负担1592元。陈彪向本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980元，由本院退回1592元，罗小连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59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文锋审  判  员  赖凯文审  判  员  彭志光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代）书记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