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36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安邦，男，1969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蔡民，男，197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许忠光，男，1972年7月2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丛珊，黑龙江晟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峰，黑龙江晟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卢福元，男，1970年4月1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敬泽，黑龙江君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伟，黑龙江君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安邦、许忠光、蔡民因与被上诉人卢福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2民初15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调查及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安邦、许忠光、蔡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卢福元的一审本诉请求，支持赵安邦、许忠光、蔡民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卢福元在案涉工程中的经营状态。一审中卢福元仅提供自制欠款统计表拟证明工程亏损严重，根本无法客观证明案涉工程的盈利情况。但一审法院也并未查明卢福元与业主和中铁四局的结算情况，即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明因案涉工程无法继续施工，卢福元与业主方结算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在遗漏重要事实的前提下就认定赵安邦、许忠光、蔡民与卢福元签订的结算协议显失公平，缺乏认定的基础事实。2.一审法院认定赵安邦、许忠光、蔡民与卢福元于2019年7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具有显失公平、胁迫情形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卢福元提供的证据中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2019年7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具有显失公平、胁迫情形。赵安邦、许忠光、蔡民在与卢福元签订7月31日协议后，各方又于2019年8月8日签订协议明确投资款与补偿款的给付顺序，卢福元的行为与其主张显然不符，结合微信聊天记录更能表明根本不存在其主张的胁迫情形。一审法院在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的前提下，想当然的认为存在显失公平或胁迫，认定的事实与证据显示的客观事实明显违背。3.一审法院认为赵安邦、许忠光、蔡民未参与实际施工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相符。通过庭审各方陈述的事实均能够认定，各方均参与了工程实际施工，各司其职。卢福元负责对外协调、管理和决策，但赵安邦、许忠光、蔡民同样在工程中有相应职务，履行相应职责。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倒置了举证责任。一审中卢福元主张撤销7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对于协议书是否存在可撤销的举证责任应在卢福元一方，在其不能举证证明协议存在可撤销情形前提下，协议应当是合法有效的。一审法院认为赵安邦、许忠光、蔡民不能证明卢福元从工程中的获利，即从合伙中获得了多大的利益从而推定协议书显失公平，就是对于举证责任的严重违背。2.一审中卢福元不能提供协议书存在显失公平、胁迫情形，一审法院应当按照证据规则判决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及风险。通过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卢福元与业主方及中铁四局进行结算，赵安邦、许忠光、蔡民根本无从取得结算相关材料。一审法院应严格适用举证规则，要求卢福元提供结算款项的相关材料，而非仅以其自制的债务清单就认定工程的亏损相关情况。3.7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应属于各方对于合伙解散后相关事务的清理协议，尤其对于卢福元给付赵安邦、许忠光、蔡民款项的约定应属于合伙的清理结算条款，对于清理结算条款不受合同效力的影响具有独立性。对于补偿款200万，对于是否存在工程盈利仅是衡量标准之一，一审法院不能片面认为200万元补偿款就是预期利益，该协议中约定的内容应当属于清理结算条款。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协议书存在显失公平、胁迫情形从而撤销协议书，是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忽视，是对合同自由原则的限制和排除。卢福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赵安邦、许忠光、蔡民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一、赵安邦、许忠光、蔡民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一审法院根据卢福元的举证及庭审过程已经查清了协议签订的原因及经过，在此基础上认定卢福元是处在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情形下与赵安邦、许忠光、蔡民签订补充协议，且协议内容显失公平。2.中铁四局只与张雪鹏、张铁进行前期投入的结算，业主只与中铁四局进行案涉工程的结算，无论是业主，还是中铁四局均不与卢福元进行结算，一审判决不存在遗漏事实的情况。3.一审法院认定各方最终没有实际参与进行一标段的施工并无不当。而且赵安邦、许忠光、蔡民现场参与实际施工的部分与投资无关，其主张的200万元补偿款是基于投资产生的收益预测后的结果，也与其现场是否参与实际施工管理无关，一审判决不存在遗漏事实的情况。二、赵安邦、许忠光、蔡民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各方均有举证义务，赵安邦、许忠光、蔡民主张其没有举证义务，是错误理解、适用法律。卢福元是在遭受胁迫情况下签订的协议，且协议内容显失公平的可撤销事由即卢福元不应当给付赵安邦、许忠光、蔡民200万元补偿款，而赵安邦、许忠光、蔡民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证实其主张成立，其当然应当承担败诉的结果。2.一审法院对于证据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并在一审判决书中予以详细说明，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88条的规定，不存在倒置举证责任，更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卢福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卢福元与赵安邦、蔡民、许忠光于2019年7月3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赵安邦、蔡民、许忠光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卢福元按照协议约定向赵安邦、蔡民、许忠光返还投资款200万元，并且按照2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年期）计付占用期间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福元与赵安邦系同学，卢福元与蔡民、许忠光通过赵安邦介绍相识。卢福元与张铁系朋友，张铁在哈尔滨市地铁集团工程部工作，卢福元与张雪鹏通过张铁介绍相识，张雪鹏个人从事承包建设工程工作。哈尔滨市城市投资公司是一标段工程发包人，2019年7月8日中铁四局中标一标段工程。2019年7月10日张雪鹏告知卢福元中铁四局同意一标段工程由其施工，告知卢福元出资与其合伙施工。2019年7月11日卢福元、赵安邦、许忠光以张雪鹏的名义进入现场施工。施工的内容包括道路、桥梁、围挡，初期工程是围挡施工，卢福元组织约30人进入现场进行围挡施工。2019年7月17日卢福元与赵安邦、蔡民、许忠光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卢福元（甲方）、赵安邦、蔡民（乙方）、许忠光（丙方），就甲方实际控制施工的二环西线改造工程一期一标段项目范围，各方达成如下协议：一、对于甲方实际控制施工的二环西线改造工程一期一标段项目，三方自愿合作施工，三方对此项目共同投资、共同收益、共担风险；二、三方均同意由甲方担任本项目执行经理，负责整个项目的经营管理，甲方对于该项目施工事宜有最终决策权；三、三方确定初期投入300万元，每方100万，该项目获得利润由三方按照实际出资比例分配，工程专用账户为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河南省驻马店雪松路东段支行，户名曹松林，账号62×××33；四、乙方的投资份额系赵安邦、蔡民合伙投资，各站50%（二人按实际出资额比例分配利润）”。2019年7月17日赵安邦交付投资款50万元，蔡民交付投资款50万元，7月18日许忠光交付投资款100万元。因中铁四局未与张雪鹏签订施工协议，中铁四局要求张雪鹏、张铁通知施工人员撤离一标段工程施工现场，要求现场施工人员撤场。2019年7月28日中铁四局安排人员进入一标段施工现场接收工程时，因现场施工人员不同意撤场，双方人员发生冲突。因施工人员不撤场、中铁四局无法接收工程，2019年7月30日中铁四局驻哈尔滨市办事处主任、张铁以及卢福元、赵安邦、许忠光商讨解决办法。2019年7月31日卢福元与赵安邦、蔡民、许忠光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卢福元与乙方赵安邦、蔡民，丙方许忠光于2019年7月17日签订的协议，现因甲方要求乙方、丙方中途退场，无法继续履行协议，经三方协商同意，乙方、丙方进入施工现场施工7天以上，并非乙方、丙方重大安全责任事故或者严重施工质量问题导致合同解除或终止，甲方和中铁四局同意补偿乙方、丙方实际投入资金200万元和后期补偿款200万元，共计400万元。三方就合作期间的财产问题达成协议如下：1.甲方承诺在2019年8月9日前将乙方、丙方投资款200万元返还；2.甲方承诺在2019年8月30日前将另外的200万元返还；3.乙方、丙方现场垫付款及机械采购等按确定价格在2019年8月15日前返还”。2019年8月8日张铁代表张雪鹏与卢福元、赵安邦、许忠光达成支付款项协议，载明：“经见证方张铁代表张雪鹏出面协调，甲、乙、丙三方补充协议的履行时间从2019年8月9日延迟到2019年8月13日，第一笔补偿款不低于200万元，尾款支付时限有见证方协调由中铁四局在2019年8月23日前结清（特指200万元投资款）”。卢福元、赵安邦、许忠光在该协议上签字，张铁在协议上“主持方、见证方”一栏签字。另查明，2019年7月31日、8月11日卢福元通过曹松林向赵安邦汇款50万元，向蔡民汇款50万元，向许忠光100汇款万元。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7月17日卢福元与赵安邦、蔡民、许忠光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义务。2019年7月31日卢福元与赵安邦、蔡民、许忠光签订的《补充协议》，卢福元是否有权请求撤销，应当从主、客观两方面的构成要件进行考察和认定，一是主观上，是否存在一方当事人利用了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二是客观上，是否造成当事人之间在给付与对待给付之间严重失衡或利益严重不平衡。一、就主观要件而言，本案中，中铁四局未与张雪鹏签订一标段工程施工协议，中铁四局要求施工人员撤离一标段工程施工现场，现场施工人员不同意撤场，双方人员发生冲突，是卢福元与赵安邦、蔡民、许忠光签订《补充协议》的直接原因。卢福元提出担心工人阻工造成恶劣影响，惹怒业主和中铁四局不给卢福元结算前期投入的费用，违心与赵安邦、蔡民、许忠光签订《补充协议》的理由，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赵安邦、蔡民、许忠光提出《补充协议》是《协议书》的清理清算条款，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卢福元与赵安邦、蔡民、许忠光不是在平等协商基础上签订的补充协议，卢福元是在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情形下签订的补充协议。二、就客观要件而言，本案中，卢福元与赵安邦、蔡民、许忠光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合伙人对一标段工程项目共同投资、共同收益、共担风险。各方签订《协议书》后，未能实际参与一标段工程项目，不是基于卢福元的原因导致的结果，卢福元与赵安邦、蔡民、许忠光同样是失去利益的一方。《补充协议》约定卢福元给付赵安邦、蔡民、许忠光200万元补偿款，没有说明卢福元在合伙过程中获得了多大的利益，没有说明赵安邦、蔡民、许忠光获得200万元补偿款的原因及正当性。可得利益的损失，即预期取得的利益，不仅主观上是可能的，客观上还需要是确定的；同时还需符合合理预见原则，即违约损失赔偿的范围以违约方在订立合同时预见或应当预见到的损失为限。卢福元与赵安邦、蔡民、许忠光合伙投资一标段工程项目，能否获利具有不可预见性和不确定性，是尚未实现的不确定的未来收益，不应属于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赵安邦、蔡民、许忠光主张200万元补偿款是基于投资产生的收益预测后的结果，属于可得利益的损失，故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另外，因可得利益损失产生赔偿的前提，是违约方赔偿守约方的损失。卢福元与赵安邦、蔡民、许忠光签订的《协议书》未能实际履行，不是卢福元的违约行为所导致的后果。退一步讲，即使赵安邦、蔡民、许忠光存在可得利益损失，亦不应当由卢福元赔偿。综上，该《补充协议》不是各方基于当时合伙的实际情况进行协商的结果，该约定与《协议书》中共同投资、共同收益、共担风险的约定不符，《补充协议》违反了公平合理原则，造成双方利益严重失衡。卢福元与赵安邦、蔡民、许忠光签订《补充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可予撤销的构成要件，故一审法院对卢福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赵安邦、蔡民、许忠光的反诉请求，未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如赵安邦、蔡民、许忠光与卢福元因《协议书》产生其他纠纷，可另行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卢福元与赵安邦、蔡民、许忠光于2019年7月3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驳回赵安邦、蔡民、许忠光的反诉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关于卢福元与赵安邦、蔡民、许忠光于2019年7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效力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该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案涉一标段项目工程由卢福元实际控制施工，各方自愿合作施工，对此项目共同投资、共同收益、共担风险，该项目获得利润由各方按照实际出资比例分配。后中铁四局要求现场施工人员撤场，在接收案涉工程时，因现场施工人员不同意撤场，而发生冲突。在此情形下，卢福元与赵安邦、蔡民、许忠光于2019年7月31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卢福元和中铁四局同意补偿赵安邦、蔡民、许忠光实际投入资金200万元和后期补偿款200万元，共计400万元，并载明三方就合作期间的财产问题达成协议，卢福元承诺在2019年8月9日前将赵安邦、蔡民、许忠光投资款200万元返还，承诺在2019年8月30日前将另外的200万元返还，赵安邦、蔡民、许忠光现场垫付款及机械采购等按确定价格在2019年8月15日前返还。现卢福元主张该补充协议显失公平应予撤销。案涉《补充协议》约定卢福元补偿赵安邦、蔡民、许忠光实际投入资金200万元和后期补偿款200万元，赵安邦、蔡民、许忠光对于后期补偿款200万元的如何确定未能进行提供合理依据，仅称系各方认可的数额，该《补充协议》与《协议书》中共同投资、共同收益、共担风险的约定不符，一审认为《补充协议》违反了公平合理原则，造成双方利益严重失衡，属于显失公平的法律调整范围，具有事实依据。卢福元就该《补充协议》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撤销期间。一审根据上述事实判令撤销案涉《补充协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赵安邦、蔡民、许忠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赵安邦、许忠光、蔡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妮娜审判员赵晟审判员张禹珩（）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