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5634号之二上诉人（原审原告）:财信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中路二段80号顺天国际财富中心26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0007406480210。法定代表人：刘宛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湖南一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晓东，男，汉族，1972年1月20日出生，住所地湖北省仙桃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敬东，广东清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均科，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东欣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海滨路181号411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340179123P。法定代表人：刘炎权，董事长。原审被告：梁志烨，男，汉族，1993年8月8日出生，住所地广西北流市。原审被告：陈喻华，男，汉族，1981年7月4日出生，住所地湖北省仙桃市。上诉人财信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财信证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晓东、原审被告梁志烨、陈喻华、广州东欣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欣公司）融资融券交易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2民初1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财信证券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刘晓东支付财信证券公司融资本金13646093.58元的资金占用费157522.72元（暂计算至2018年2月28日，2018年2月28日至实际偿付日的利息按年利率6.8%计算）；2.改判刘晓东承担财信证券公司为追偿债务需承担的律师费用465383.55元；3.案件受理费由刘晓东负担。事实与理由：1.资金占用费、诉讼费和律师费均系刘晓东操纵股票市场的过错行为造成财信证券公司的损失，并非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应当由刘晓东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主观裁量权将律师费砍掉近60%，不符合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刘晓东辩称：1、涉案《融资融券业务合同书》是无效合同，刘晓东不应承担资金占用费；2.财信证券公司在签订《融资融券业务合同书》时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3.本案律师费用系风险代理收费方式，未实际支付部分律师费存在不确定因素，无法确认具体数额，法院应不予支持。梁志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21日，梁志烨由陈喻华陪同在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申请开通融资融券业务，并填报《融资融券业务申请书》。《融资融券业务申请书》的客户征信调查表中，梁志烨在税后年收入栏目中填报年收入大于50万元、有房产，无按揭。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审核后，梁志烨（甲方）与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乙方）签订了编号为2008-30-200800001257的《融资融券业务合同书》，确认：1、由梁志烨向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提供担保物，借入资金买入证券交易所上市证券，或者借入证券交易所上市证券并卖出。2、梁志烨的授信总额度为2千万元，融资年利率8.6%，立即强平线115%，平仓线130%，警戒线140%。3、梁志烨按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每笔融资金额和实际使用资金的自然天数计算融资利息，计算公式：融资利息＝融资金额×融资金额融资利率（年利率）×实际使用资金的自然天数／360。4、梁志烨逾期偿还融资融券债务的，应按逾期债务总额的每日万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5、梁志烨提交的保证金、融资买入的全部证券和融券卖出所得的全部资金及上述资金、证券所产生的孳息等，整体作为担保物，担保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对梁志烨的融资融券债权，包括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融出的资金和证券、应收利息和费用、合同约定的赔偿金、补偿金、违约金以及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为追索债务支出的所有费用（不限于调查、律师、鉴定、诉讼、仲裁等费用）。6、梁志烨违反合同约定没有及时追加担保物的或没有及时清偿融资融券债务的，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有权解除或终止本合同。同时，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梁志烨、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客户信用资金银行存管协议书》，约定：开通信用资金第三方存管义务，招商银行为存管银行。之后，梁志烨申请变更授信额度为柒仟万元。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经审核后变更梁志烨的授信额度为柒仟万元，融资年利率6.8%。在《融资融券业务合同书》的合同签署页上注明的“紧急联系人为陈喻华”。梁志烨在财富证券进行交易的银行账户为账号6214××××5027的招商银行账户。在上述申请开户及签订《融资融券业务合同书》期间，2017年7月20日，陈喻华通过网上银行转款10000000元至梁志烨6211××××5027账户；同日，梁志烨该账户的9999900元转至财富证券账户作保证金。2017年7月25日，刘晓东通过银行转款20000000元至梁志烨6211××××5027账户；同日，梁志烨该账户的20000000元转至财富证券作保证金。2017年7月31日，梁志烨的融资融券账户进行“德美化工”股票交易。2018年2月2日，“德美化工”连续跌停，客户维持担保比例从关注线之上直接跌破130%。2月6日，担保比例盘中击穿115%实时平仓线，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开始强平，并电话通知梁志烨。2月7日，梁志烨的账户在收市后转入100万元现金。2月12日，梁志烨账户被强平，强平成交金额为40482284元，扣除交易相关费用48578.74元剩余金额40433705.26元，扣除清算金额40433705.26元，梁志烨对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负债13759797.12元。截至2018年2月28日，梁志烨共欠融资债务13912785.05元，其中本金13646093.58元，利息157522.72元，违约金109168.74864元。2018年3月6日，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向梁志烨发出《逾期催款通知》并要求见面协商处理，但梁志烨称与自己无关并避而不见，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遂提起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通过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可以确认以下事实：1.梁志烨与陈喻华的短信聊天和电话通话记录显示：梁志烨多次要求陈喻华处理梁志烨在财富证券股票账户的资金问题，陈喻华表示会与刘晓东协商后处理。东欣公司股东之一王琰与梁志烨的电话通话记录亦显示梁志烨的股票账户并不是梁志烨操作，资金来源也不是梁志烨。账户出现问题老陈和刘总会处理。2.东欣公司成立于2015年5月4日，法定代表人陈喻华，刘晓东为股东之一。2017年7月17日，东欣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刘晓东为东欣公司董事长，陈喻华为经理。梁志烨自2017年7月10日进入东欣公司担任投资部交易员，于2018年1月3日离职。3.2018年4月10日，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与湖南一星律师事务所签订《诉讼专项法律服务协议》，约定：1.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委托湖南一星律师事务所代理其与梁志烨的融资融券纠纷；2.费用及支付：本案基础代理费用为48000元；风险代理费按照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实现债权金额的3%计算，共计465383.55元。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已支付湖南一星律师事务基础代理费48000元。4.2020年3月3日，湖南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企业名称变更登记通知书》，确认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财信证券有限责任公司。5.2020年11月26日，中国证监会作出（2020）21号《中国证监会市场禁入决定书（刘晓东）》，该份处罚决定书载明的内容认定在2017年2月28日至2018年2月22日期间，刘晓东控制“胡某霞、梁某烨”等15个个人证券账户及“方正东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方正东亚·盈泰价值单-资金信托”等28个单一资金信托证券账户进行证券交易，即采用连续交易、在实际控制的账户之间交易的手段操纵“德美化工”。具体情况如下：（一）相关人员自认及指认中，可以认定刘晓东实际控制“刘晓东”、“陈某华”、“梁某烨”等15个个人证券账户…（五）交易行为特征中，“梁某烨”等13个证券账户均是在账户开立后10天左右即交易“德美化工”…在听证过程中，刘晓东对认定其构成操纵证券市场没有异议。根据当事人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与社会危害程度，中国证监会决定对刘晓东采取终身证券市场禁入措施。同日，中国证监会作出（2020）103号《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刘晓东）》，该份处罚决定书认定了刘晓东已严重扰乱证券市场秩序并造成严重社会影响，对其操纵证券市场的违法行为处以300万元罚款。上述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于2020年11月30日正式对外公开发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的《融资融券业务合同书》是否有效以及责任承担的主体问题。现根据中国证监会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可以认定案涉的《融资融券业务合同书》及根据该合同开设的账户，实际是由刘晓东控制和操作。两份处罚决定书已充分说明了涉案证券账户的资金来源于刘晓东，梁志烨的账户自2017年7月21日至2018年2月18日期间发生的融资融券交易行为实际由刘晓东操作。因此，当时陈喻华和梁志烨一并到财信证券公司营业场所申请开办融资融券业务，签订《融资融券业务合同书》及开设的账户，目的是为了刘晓东下一步进行操纵证券市场（具体操纵“德美化工”这支股票）。《融资融券业务合同书》及开设的账户均是违法操纵证券市场的工具，存在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一审法院采信财信证券公司的意见，案涉的《融资融券业务合同书》应该认定为无效合同。同时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与财信证券公司签订案涉《融资融券业务合同书》实际合同主体是刘晓东。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认定无效后，当事人依据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的相关规定，操纵证券市场，应对涉案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刘晓东不仅是合同的实际相对方，且违法操纵证券市场，存在过错不容置疑。本案中财信证券公司虽然在梁志烨签订合同和申请开户时，没有严格对申请方填报的财产情况进行调查核实，存在一定程度的违反“实名制”问题。但考虑到财信证券公司在整个过程中尽到了及时通知义务，且强制平仓时及时、恰当。本案损失的产生主要是刘晓东违法操纵证券行为所导致，本案证据亦不足以认定财信证券公司存在违规融资方面的过错，故财信证券公司不分担损失。至于梁志烨、陈喻华、及东欣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中国证监会作出的上述两份处罚决定书已认定“德美化工”股票交易异常系由刘晓东操纵引发，并未认定陈喻华和东欣公司也存在操纵证券市场的行为。而梁志烨虽然以自己名义进行开户和签订合同，但没有证据证明其签订合同和申请开户时就知晓刘晓东是为了操纵证券市场，而且开户后确实不是自己在操作。故梁志烨、陈喻华及东欣公司均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金额问题，因刘晓东的操纵行为，导致融资账户出现负资产，产生了对财信证券公司的融资债务。关于债务数额，财信证券公司依据合同约定计算出案涉账户融资债务共计13912785.05元，其中本金13646093.58元，利息157522.72元，违约金109168.75元（利息和违约金均暂计算至2018年2月28日，2018年2月28日至实际偿付日的利息按年利率6.8%计算，违约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进行计算）。对此金额，刘晓东、陈喻华、东欣公司的代理人认为未经权威审计或会计机构核算，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财信证券公司作为金融机构，已提交相应的交易明细及计算明细予以说明，刘晓东、陈喻华、东欣公司对上述金额不予认可，但并未提出合理的理由和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反驳，同时也未申请会计审计。故一审法院对财信证券公司主张的上述金额予以采信。但因案涉合同无效，不能再依据合同主张违约责任，即依据合同计算违约违约金和利息。故对于财信证券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只支持由刘晓东返还（赔偿）本金损失13646093.58元。关于财信证券公司主张465383.55元律师费的诉求，因财信证券公司与其代理律师签订的《诉讼专项法律服务协议》约定律师费为465383.55元，律师费在行业收费标准范围内，也属于因合同无效而产生的损失范畴。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支持20万元。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五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刘晓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赔偿）财信证券公司本金（损失）13646093.58元；（二）刘晓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财信证券公司律师代理费损失20万元；（三）驳回财信证券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806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共计113329元，由刘晓东负担。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刘晓东本案中实际控制和操作以梁志烨的名义在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开设的融资融券账户，已被证券管理机构认定为违法操纵证券行为，一审法院认定梁志烨与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融资融券业务合同书》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合同认定无效后，当事人依据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损失。本案中，《融资融券业务合同书》认定无效，财信证券公司在签订《融资融券业务合同书》和开设融资融券账户时未严格依法进行审查，也存在着一定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判令刘晓东赔偿财信证券公司本金13646093.58元，而对资金占用费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用，亦属于财信证券公司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定由刘晓东赔偿20万元亦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上诉人财信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红兰审判员  王 勇审判员  陈 瑶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邹志斌书记员何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