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97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北京国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沟镇金元大街1号北京基金小镇大厦B座431。法定代表人：王焕然，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强，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金良，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张菁菁，女，198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北京国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菁菁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5民初13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开庭审理。上诉人国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金良、徐小强，被上诉人张菁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支持国谦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由张菁菁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5年8月17日，张菁菁入职我公司先后任风控合规部负责人、副总裁等职务，其间负责基金合规业务、公司内部管理、行政方面及监事、公章等管理工作。张菁菁月工资应为2万元每月，理由如下：张菁菁本职工作包含完善劳动合同签署，张菁菁不可能制作对其不利的劳动合同；张菁菁数次自行填写并确认的月工资就是2万元，并对此金额不持异议；国谦公司并未在劳动合同外承诺发放其他绩效或者额外工资；为避免对方总体收入减少，张菁菁通过向案外人提供兼职劳务形式领取额外劳务费，双方微信已经明确工资为每月2万并履行超过1个月。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国谦公司认可微信沟通工资变化为公积金数额变化。国谦公司已经按照2万元每月的标准足额支付工资，不存在任何欠付或者过错，因此不应也无需支付解除劳动经济补偿金。张菁菁虽然在2020年2月18日以欠发工资为由，通过电子邮件通知我公司解除合同，但双方实际解除日期为2020年2月24日，故劳动合同并非系因张菁菁以欠发工资为由解除，而系张菁菁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故我公司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张菁菁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国谦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国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我公司无需支付张菁菁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2月24日工资差额164379．31元；2．我公司无需支付张菁菁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75726．2元。张菁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国谦公司支付我2019年2月24日至2020年2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9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7日，张菁菁入职国谦公司，同日双方签订期限至2017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张菁菁担任投资经理，后于2017年2月1日签订期限至2018年2月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张菁菁担任风控合规负责人，于2018年2月1日签订期限至2019年2月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张菁菁担任副总裁。上述劳动合同中均约定张菁菁月工资为20000元。国谦公司每月月底发放张菁菁当月工资，并为张菁菁缴纳社会保险和公积金至2020年2月。张菁菁社会保险每月个人负担部分数额，2019年为养老1958．64元、医疗534．87元、失业48．96元，2020年为养老1885．2元、医疗558．72元，失业47．13元；公积金个人每月负担部分数额为3334元。一审诉讼中，张菁菁主张国谦公司未与其签订2019年2月1日起的劳动合同。国谦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但被张菁菁拿走，并就此提交了《关于请求证明数额一致性的函》、开门记录（2020年1月至2月）、会员服务协议（主体信息）、交接记录，张菁菁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国谦公司另主张张菁菁负责管理公章、签订劳动合同，并就此提交了微信记录，该证据显示：张菁菁于2019年6月24日向王焕然表示：“带公章哈，这周要和员工签劳动合同了”。张菁菁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其自2018年底开始管理国谦公司公章的事实，但主张上述对话所述的公章系国谦公司关联公司的公章。对此，国谦公司称可能是关联公司的公章，但张菁菁负责两个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工作。另，张菁菁主张其曾向国谦公司提出签订劳动合同，被国谦公司拒绝，但未就此举证证明。张菁菁主张其月工资自2017年9月起由20000元／月调整为41000元／月，国谦公司未足额发放其2019年7月至2020年2月期间工资。张菁菁就此提交了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银行交易明细，其中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代国谦公司）发放张菁菁2019年7月至2019年12月工资均为12939．96元、2021年1月工资13989．7元、2月工资8860．96元。国谦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张菁菁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20000元＋绩效工资21000元，绩效工资与公司经营效益挂钩，因公司效益不好，自2019年7月起未再发放绩效工资，张菁菁对此表示同意。国谦公司就此提交了微信记录，该证据显示：2019年7月26日，张菁菁称：“工资现在是按照两万？现在北京公积金基数都快两万八了，就两万五吧”，王焕然回复：“公司没钱了啊？马上要还陈某某的那笔钱。等有项目退出按照奖金补吧”，张菁菁回复：“那好吧”。张菁菁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系王焕然表示工资分为两个账户发放，其要求通过其中一个账户发放25000元，以增加社会保险和公积金基数。另，国谦公司表示王焕然所述“公司没钱了，等有项目退出按照奖金补吧”是指以后补公积金。张菁菁主张因国谦公司拖欠工资，其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就此提交了电子邮件（辞职信）予以佐证。该证据显示：张菁菁2020年2月18日向王焕然发送辞职信，表示：“自2019年7月以来，薪水一直未能足额发放，多次沟通后没有具体的解决方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提出解除与公司的劳动合同，并请尽快补发未足额发放的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及第四十七条要求公司支付五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国谦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系张菁菁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并就此提交了《离职证明》，该证据未显示有双方协商一致的内容。张菁菁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诉讼中，双方均称张菁菁工作至2020年2月24日，双方劳动关系于该日解除。张菁菁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劳动仲裁委员会）提起支付工资等争议一案，要求国谦公司支付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2月24日期间工资差额164379．31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205000元、2019年2月24日至2020年2月24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92000元。朝阳劳动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9月4日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20］第13263号裁决书，裁决国谦公司支付张菁菁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2月24日期间工资差额164379．31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75726．2元、驳回张菁菁的其他仲裁请求。国谦公司、张菁菁均对上述裁决不服，提起诉讼。此外，张菁菁于仲裁阶段自认其担任副总裁期间负责基金合规业务、公司内部管理、行政方面及监事、公章等管理工作，于诉讼中称国谦公司未设有负责签订的人事负责人。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菁菁主张其月工资自2017年9月起调整为41000元／月，国谦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张菁菁同意自2019年7月起按照20000元／月的标准发放，并就此提交了微信记录，但双方均称微信对话所讨论的是公积金，故一审法院对国谦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另，国谦公司虽主张张菁菁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20000元＋绩效工资21000元，绩效工资与公司经营效益挂钩，但对此并未举证证明，亦未提交绩效任务、完成情况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亦不予采信，对张菁菁所述其月工资为41000元的主张予以采信。国谦公司已支付张菁菁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2月24日期间部分工资，还应支付该期间的工资差额。张菁菁在仲裁阶段主张的工资数额164379．31元不高于一审法院依法核算的数额，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国谦公司虽主张系张菁菁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但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其主张不予采信。张菁菁主张系因国谦公司拖欠工资其提出解除，并就此提交了辞职信予以佐证，国谦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根据辞职信显示，张菁菁系因国谦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国谦公司应支付张菁菁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75726．2元。张菁菁主张国谦公司未与其签订2019年2月1日起的劳动合同。国谦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被张菁菁拿走，但其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国谦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但是，张菁菁自2018年2月起担任国谦公司副总裁，系公司高管。国谦公司主张张菁菁的职责包括订立劳动合同等工作，张菁菁虽对此不予认可，但结合所述其“负责公司内部管理、行政方面及监事、公章等管理工作”、公司未设有负责订立劳动合同事宜的人事负责人等内容，一审法院对国谦公司的上述主张予以采信。张菁菁虽主张其向国谦公司提出订立劳动合同，国谦予以公司拒绝，但国谦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张菁菁亦未就此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张菁菁的主张不予采信。据此，张菁菁要求国谦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北京国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菁菁二○一九年七月一日至二○二○年二月二十四日期间工资差额一十六万四千三百七十九元三角一分；二、北京国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菁菁解除劳动关系补偿一十七万五千七百二十六元二角；三、驳回北京国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张菁菁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查，根据一审笔录的记载，系张菁菁在一审庭审中向法庭陈述：微信记录中王焕然说的“等有项目退出按照奖金补吧”是指补公积金。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在于国谦公司是否应当向张菁菁支付工资差额。本案中，双方就张菁菁的工资标准存在争议。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工资系2万元每月，但从实际发放看，国谦公司认可自2017年9月1日到2019年6月都是按照41000元每月发放，综合考虑工资发放的时长和固定性，应当认为张菁菁主张的其月工资自2017年9月起上涨具有事实依据。就2019年7月以后，张菁菁的工资又降为2万元的事实，国谦公司主张系双方协商一致并由其他公司向张菁菁支付适当补偿。对此本院认为，国谦公司作为劳动关系中主张减少劳动者劳动报酬的一方，应当对劳动报酬降低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国谦公司所称双方协商一致的证据系微信记录，但从微信记录中能够看出张菁菁系基于公司经营的困难，对暂时少发工资表达出的一种无奈的理解，而非对自己永久性降薪的确认。而国谦公司在协商时表达的“公司没钱了啊？马上要还陈某某的那笔钱。等有项目退出按照奖金补吧”实际系表示了在有资金以后补发的意愿，且从后续的微信交流来看，张菁菁亦曾多次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焕然主张对欠发工资的权利，故本院认为仅从微信记录上不能认为双方对降薪事宜曾协商一致。故本院对国谦公司对于张菁菁工资标准为2万元每月的主张不予采信。国谦公司应当按照工资标准向张菁菁补发工资差额，一审判决金额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就经济补偿金一节，张菁菁主张系因国谦公司拖欠工资其提出解除，并就此提交了辞职信予以佐证，而国谦公司亦认可收到，且如前所述，本院能够认定国谦公司确实拖欠了张菁菁部分工资，因此张菁菁以拖欠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规定。国谦公司上诉认为张菁菁提出解除的时间与最终解除的时间不一致，对此本院认为，在劳动者提出解除合同以后，双方当事人会因办理交接手续等事宜导致最终实际的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与劳动者提出解除时间不一致，但这种时间上的差异并不能改变劳动合同解除的理由，本案的劳动合同确系张菁菁因薪水未能足额发放而向公司提出了解除的意思表示，辞职信上亦载明了办理交接的情形，而国谦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张菁菁最终离职时放弃了相应求偿的权利，亦不足以证明本次劳动合同的解除由单方解除最终转化成了协商一致解除，故国谦公司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向张菁菁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经核算，一审法院认定的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国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国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汤和云书 记 员 陈昭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