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银轩，男，197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汇东，四川锦官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晓辉，男，1965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平静，四川宪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丽，女，194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迪，四川思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银轩因与被上诉人杨晓辉、王德丽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8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银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判决驳回杨晓辉对叶银轩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上诉费用由杨晓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王德丽与叶银轩双方构成装饰装修合同关系，王德丽与杨晓辉双方不构成劳务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王德丽自行购买材料装修厨房，并无将装修工程承包给叶银轩的意思表示，且叶银轩明确表示帮忙介绍装修工人，工人工资据实结算，未赚取差价，叶银轩与王德丽之间不构成承包关系。案涉装修工程系王德丽自行购买材料并全程监工，具体工人由王德丽指定，叶银轩并未承包该项目。杨晓辉系为王德丽提供劳务一方，叶银轩与杨晓辉之间亦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隶属关系。一审对杨晓辉损失金额、各方责任比例认定有误。杨晓辉医疗费应以发票为准，其后续治疗费应以实际发生为准，正常情况十级伤残应为7000至10000元，其误工费计算标准无误，但误工时间过长，一到两个月较合理。杨晓辉存在重大过错，其至少应承担50%责任，一审认定杨晓辉承担10%责任不当。王德丽自身存在明显过错，未将案涉工程承包给有资质的公司，仅要求叶银轩为其安排指定工人，应当承担50%责任。本案应由王德丽承担70%责任，杨晓辉承担30%责任或由王德丽、杨晓辉各承担50%责任。 杨晓辉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叶银轩的上诉请求。杨晓辉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已经尽到了基本的安全注意义务，而接受劳务方未向杨晓辉提供安全防护措施导致事故发生，一审认定杨晓辉承担10%责任合理，三人之间基本法律关系也在一审中查明，且杨晓辉可以提供关于费用的证据证明其合理性。 王德丽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叶银轩的上诉请求。王德丽与叶银轩双方系承揽法律关系，王德丽系定做人，叶银轩系承揽人，双方虽未签订承揽合同，但已构成事实上的承揽关系。叶银轩认可其是从事装修行业，故基于事实与法律，王德丽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杨晓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叶银轩、王德丽赔偿杨晓辉医疗费及后续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149854.6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叶银轩系案外人成都市豪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曾为王德丽之女杨丹装修房屋，杨丹自此与叶银轩相识。2019年10月期间，王德丽拟改装自住房屋的厨房、客厅，杨丹遂介绍叶银轩前往。双方经过协商，口头约定主材瓷砖由王德丽自购，河沙、水泥等辅材及人工由叶银轩负责，王德丽应向叶银轩支付装修款9000元。叶银轩承接工程之后，通知包括杨晓辉在内的施工人员前往王德丽家中施工，并数次前往装修现场进行指导。2019年10月23日下午，杨晓辉在装修过程中不慎从扶梯上摔落受伤，并被送往四川省骨科医院住院治疗，后于同年11月5日出院，共计住院13天。2020年3月5日，四川中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杨晓辉左内后踝粉碎性骨折伴距上关节半脱位、下胫腓联合前韧带断裂，经行内固定手术治疗后，遗留左踝关节活动功能障碍属10级伤残；后续取内固定费用在12000元至15000元之间。杨晓辉为此支付鉴定费2000元。此后，杨晓辉要求叶银轩、王德丽赔偿损失，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另查明：事发后，叶银轩向杨晓辉支付6100元，王德丽向杨晓辉支付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赔偿义务人杨晓辉系在本市从事家装行业的农民工，平日并无固定工作地点，也未与任何公司或个人签订劳动合同或劳务合同。故杨晓辉在家装施工过程中受伤所导致的法律关系，系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就本案而言，所争议的则是杨晓辉究竟是向叶银轩还是向王德丽提供劳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叶银轩系因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成都市豪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曾经为杨丹装修房屋而与杨丹相识，而王德丽系通过杨丹介绍与叶银轩相识。当王德丽寻找叶银轩进行装修时，系基于叶银轩系成都市豪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其潜在的含义也是委托公司为自己进行家装。而叶银轩并未以公司名义与王德丽签订合同，而是以个人名义与王德丽进行结算，并以个人名义向杨晓辉等支付工资，其行为不能代表公司，应由其个人自行承担相应的后果。从合同履行的情况来看，王德丽自行负责主材，辅材均由叶银轩提供，装修人员由叶银轩负责，所有款项均由王德丽与叶银轩进行结算，与日常生活中家装的情况也相符合。故而，在王德丽与叶银轩之间，已经实际构成了装饰装修合同。杨晓辉系受叶银轩的通知前往装修现场，系与叶银轩之间构成了劳务关系，故杨晓辉在装修过程中受伤，叶银轩为赔偿义务人。同时，杨晓辉作为长期从事装修的农民工，对装修的风险理应知晓，其疏于安全注意义务，导致事故发生，应自负10%的责任。叶银轩辩称自己仅是为王德丽介绍工人，与日常生活经验完全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赔偿项目及金额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并结合杨晓辉的诉讼请求，包括医疗费及后续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30461.63元。后续治疗费：鉴定意见12000元至15000元，取中值13500元。护理费：住院13天×120元/天=1560元。医嘱中并无出院后需要护理的内容，故出院后的护理费不予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13天×50元/天=650元。误工费：杨晓辉脚步骨折，故务工时间酌定为4个月；杨晓辉并无固定工作，按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为44085元/年÷12个月/年×4个月=14695元。交通费：杨晓辉伤后回户籍所在地中江县治疗，交通酌定500元。残疾赔偿金：赔偿标准36154元/年×赔偿年限20年×赔偿系数10%=72308元。鉴定费2000元，一并赔偿。营养费：虽然医嘱载有加强营养的内容，但日常生活中骨折并无特别营养，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000元。上述杨晓辉的损失共计138674.63元，由叶银轩赔偿其中的90%即124807.17元。扣除已支付的6100元，叶银轩尚应向杨晓辉支付赔偿金118707.17元。王德丽向杨晓辉支付的300元，双方在诉讼中均未主张，不予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叶银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晓辉支付赔偿金118707.17元；二、驳回杨晓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28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14元，由杨晓辉负担128元，叶银轩负担486元。 本院二审期间，为查明杨晓辉的作业高度，本院令王德丽提交了其房屋厨房与杨晓辉使用的梯子的照片与视频，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王德丽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可以证明案涉房屋的高度为2.5米，梯子高度为1.69米。 杨晓辉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杨晓辉作业时站立高度未超过2米，叶银轩、王德丽均未为其提供安全绳，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一审认定杨晓辉承担10%责任合理。 叶银轩质证称，对证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可。杨晓辉作业的高度不需要安全绳保护，杨晓辉拆除墙面时自身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一审认定其承担10%责任过轻。 本院审核认为，该组证据能够真实反映厨房高度约为2.5米，杨晓辉使用的梯子高度约为1.7米，杨晓辉作业时可能坠落的高度未达2米，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 叶银轩对于一审法院认定叶银轩与王德丽构成承揽关系的事实有异议，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从王德丽和叶银轩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双方并无就案涉工作的价款进行磋商，王德丽主动向叶银轩支付了9000元；双方亦无就主材、辅材由谁购买进行磋商，但叶银轩在二审中陈述“水泥和河沙是我代购的”，由此可知部分辅材系叶银轩购买；杨晓辉与叶银轩均认可，杨晓辉系经案外人谭春福介绍前往案涉工地，并非直接受叶银轩通知前往案涉工地。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叶银轩在二审中陈述：“水泥和河沙是我代购的”。还查明，杨晓辉的《出院证明书》载明：“3、休息三月，按医生指导行伤肢功能锻炼”。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叶银轩、王德丽、杨晓辉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二、叶银轩、王德丽、杨晓辉之间的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三、杨晓辉的医疗费、误工时长及后续治疗费应如何认定。对此，本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王德丽、叶银轩与杨晓辉之间法律关系认定的问题。 对于王德丽与叶银轩之间的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侵权时间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结合本案而言，根据叶银轩的二审陈述及其与王德丽的聊天记录可知，叶银轩享有自主购买部分辅材、按照不同工序找人做工的权利，每天的工作计划和具体工作内容以及需要哪些工人做工均由叶银轩掌握并予以安排，叶银轩与王德丽之间“（水电工人）星期一不来就星期二”“工人后天来”“明天（工人）要来”等聊天记录亦反映在完成工作的时间上叶银轩也能自己支配，叶银轩系“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关于承揽工作的基本特征，一审认定叶银轩与王德丽之间构成承揽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确认。在家庭装饰装修过程中业主过问工程进展情况系普遍现象，王德丽在案涉房屋装修过程中要求部分工作由特定工人做工，并未超出承揽关系中定作人的指示范围，且具体由谁实际做工亦非王德丽起决定作用。案涉房屋装修工作总价款系双方协商的结果，叶银轩是否就案涉工作获取了足够的利润不影响承揽关系的成立，故叶银轩主张未从该工作中获利故不构成承揽关系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叶银轩与杨晓辉之间的关系。经叶银轩提出要求，谭春福介绍杨晓辉到案涉房屋拆除瓷砖，关于拆除瓷砖工人的劳务报酬亦系叶银轩提前与谭春福说明为200元/天，并由叶银轩通过谭春福向杨晓辉支付，杨晓辉提供的系临时性劳务，故叶银轩与杨晓辉构成劳务关系。 二、关于叶银轩、王德丽与杨晓辉之间责任比例划分的问题。 对于定作人王德丽是否承担责任。本院认为，现有的法律法规对个人房屋室内装饰装修者的从业资格没有强制性的规定，且叶银轩系成都市豪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拥有装饰装修的从业经历，本身具有室内装饰装修的能力，且杨晓辉并非王德丽指定的工人，在杨晓辉工作过程中王德丽亦未对杨晓辉如何工作进行指示，因此，本案中王德丽作为定作人在定作、指示和选任上不具备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条的规定，王德丽不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承揽人叶银轩及其雇员杨晓辉之间责任分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杨晓辉在为叶银轩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其本身在从事拆除瓷砖工作时未尽到安全施工的注意义务，未采取固定人字梯、佩戴安全绳等防范措施，其本身具有一定过错，但因杨晓辉使用的人字梯高度未达2米，杨晓辉无需取得高处作业操作证做工，故其不存在严重过错，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杨晓辉承担10%责任，属于适当范围，本院予以确认；叶银轩作为雇主未提供安全保障工具、未尽到提醒和监督安全施工的义务，叶银轩应承担其余90%的责任。叶银轩抗辩称杨晓辉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该项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杨晓辉的医疗费、误工时长及后续治疗费认定的问题。 关于医疗费，杨晓辉提供的医疗费票据所载金额总计为30461.63元，并未包含感冒药的票据凭证，故本院确认杨晓辉的医疗费为30461.63元。 关于误工时长，杨晓辉因本次事故造成左腓骨下段、左胫骨远端前结节、左距骨外侧结节等多处骨折，住院13天，其《出院证明书》载明：“3、休息三月，按医生指导行伤肢功能锻炼”，一审法院根据医嘱证明和杨晓辉的实际伤情确定其误工时长为4个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后续治疗费，杨晓辉因本次事故多处骨折，取出内固定系必然会发生的费用，四川中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川中信鉴[2020]临鉴字第0297号鉴定意见书》，“六、鉴定意见”载明：“（二）杨晓辉在左踝关节多处内固定取出费用约需人民币12000元-15000元（大写壹万贰仟元至壹万伍仟元）”，一审法院据此确定杨晓辉的后续治疗费为13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叶银轩未举出相反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结论，亦未举证证明该后续治疗费明显超出了合理的后续治疗范围，故叶银轩因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其称杨晓辉的后续治疗费应为7000元-10000元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叶银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8元，由叶银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夏小璐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 英 书 记 员 贺栋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