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0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平直，男，195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辛龙，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凤，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蜀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西御街77号1栋7层1号。 法定代表人：杨帅，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友，男，四川蜀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关家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林路65号。 法定代表人：杨小燕，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男，四川关家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君，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平直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蜀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帮劳务公司）、四川关家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关家建设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5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黄小华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平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蜀帮劳务公司向王平直支付劳务工资295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计算方式为：以295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1月1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改判关家建设公司对蜀帮劳务公司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虽然《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于2020年5月1日起施行，但关家建设公司作为施工总承包方至今未付清蜀帮劳务公司工程款，本案纠纷也应当适用《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二、关家建设公司向王平直承担清偿责任不以关家建设公司与蜀帮劳务公司是否结算、支付完毕为前提。《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条明确规定了总承包方向农民工清偿欠薪的责任和义务，并未附加任何条件，关家建设公司付清工程款与否都不影响关家建设公司应向农民工承担清偿责任。三、关家建设公司只是针对初步结算款在60%的范围内超付了，案涉工程产值在450万元左右，总的工程款项并没有结算完毕。关家建设公司和蜀帮劳务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第十四条明确约定“本合同单价为438元／m2，本工程按建筑面积采用固定单价方式计价，单价为一次包干价”，现工程已完工，即便不计算新增项目，按合同约定的建筑面积9766.68平方米计算总价应为4277805.84元。关家建设公司仅付给蜀帮劳务公司工程款3764112.58元，而案涉工程的实际产值至少应为4277805.84元，关家建设公司欠付蜀帮劳务公司工程款金额逾51万元。关家建设公司应当在未付清蜀帮劳务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王平直的劳务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不应认定王平直对关家建设公司支付蜀帮劳务公司工程款负有举证责任，若针对付款必须举证，也应是关家建设公司举证。四、一审判决未支持王平直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王平直与蜀帮劳务公司建立了劳务合同关系，蜀帮劳务公司不及时向王平直支付劳务费用，应当按照法律规定赔偿资金占用损失。 被上诉人蜀帮劳务公司辩称，案涉项目的实际负责人是刘某，关家建设公司直接将劳务款划拨给刘某，到目前为止，蜀帮劳务公司与关家建设公司都未进行过结算，是否结算完毕、以及具体的账目，蜀帮劳务公司均不清楚。 被上诉人关家建设公司辩称，一、本案不应适用《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关家建设公司不应承担先行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明确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自2020年5月1日起施行，本案案涉工程时间是2017年11月至2018年10月，在该条例实施以前，故本案不应适用该条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二、关家建设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王平直要求关家建设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于法无据。关家建设公司与蜀帮劳务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将案涉项目分包给蜀帮劳务公司，且蜀帮劳务公司具有相关资质，按照合同的相对性，王平直等人系与蜀帮劳务公司建立的劳务用工关系，其与蜀帮劳务公司之间的内部劳务纠纷与关家建设公司无关，关家建设公司并不负有法律上的先行付款和承担清偿责任。三、本案拖欠农民工工资一事，成都市龙泉驿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经依法有明确处理意见：由刘某、蜀帮劳务公司支付案涉农民工工资。关家建设公司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成都市龙泉驿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监察大队经过调查，认定拖欠主体为：蜀帮劳务公司和刘某，并下达了【龙人社监令字（2019）第3号】、【龙人社监令字（2019）第5号】两份支付令，要求刘某、蜀帮劳务公司支付案涉农民工报酬，关家建设公司无需承担任何责任。王平直所要求的报酬未得到解决，理应向蜀帮劳务公司、刘某等人主张权利。四、对于案涉项目，关家建设公司已经超额支付了蜀帮劳务公司相关费用，履行了自己应尽的责任。首先，蜀帮劳务公司所负责的案涉工程在劳动监察介入前的2018年10月份就已停止作业，后期作业由关家建设公司委托的其它劳务公司人员完成。关家建设公司与蜀帮劳务公司的劳务负责人刘某在2018年12月19日已经进行了初步结算，所有款项已经转给了刘某，刘某于2019年2月1日在劳动监察机构的询问笔录中也承认关家建设公司已经超付1227009元的劳务费用，之后蜀帮劳务公司班组并未作业，就不产生新的劳务费用。其次，因双方对结算的标准产生了争议，导致双方没有完成最终的结算，按照关家建设公司目前核实的结果，按照合同计价及增量工程的约定，扣除蜀帮劳务公司未完成工作量的违约责任、关家建设公司垫付的费用以及工程质量保证金等费用，关家建设公司已经超额支付841308.86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王平直的全部上诉请求。 王平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蜀帮劳务公司向王平直支付拖欠劳务费用295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295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1月1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关家建设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蜀帮劳务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蜀帮劳务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平直劳务工资29500元；二、驳回王平直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9元，由蜀帮劳务公司负担。 二审中，王平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关家建设公司与刘某于2018年12月19日达成的《初步结算报告》《关家建设华川电装一期项目倒班楼项目劳务支付明细》（以下简称《支付明细》）、蜀帮劳务公司盖章确认的《华川车用电装品生产项目一期项目倒班宿舍项目竣工结算审核定案表》（以下简称《结算审核定案表》）以及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关家建设公司并没有付清案涉工程的劳务款，依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的规定，关家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责任。 经本院组织质证，关家建设公司质证认为，1.《初步结算报告》上载明的金额4028506元与一审判决第4页上载明的金额一致，该笔款项关家建设公司已经支付给刘某，因此，关家建设公司不应该再承担支付责任。2.《支付明细》并未包含关家建设公司的全部转账，按照关家建设公司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的付款明细及扣款明细，关家建设公司已经支付了392246.79元，再扣除10%左右的质保金，按照合同约定，关家建设公司已向刘某支付完所有的工程款。3.《结算审核定案表》是蜀帮劳务公司单方出具的，关家建设公司对其上载明的结算金额不予认可。4.刘某的证人证言也证实了在2018年12月19日当场结算之后，关家建设公司还向刘某付过款项，刘某在证言中也陈述有些项目关家建设公司要求扣款以及扣除质保金，能够证明关家建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已经向蜀帮劳务公司支付了所有的工程款，关家建设公司就不应该承担对王平直的支付责任。 蜀帮劳务公司质证认为，1.刘某是案涉项目的负责人，关家建设公司向刘某转账的金额，蜀帮劳务公司都予以认可，对于关家建设公司没有通过刘某划拨的款项，蜀帮劳务公司不予认可。2.认可刘某的证人证言，在结算过程中，关家建设公司提出的扣款、罚款、扣除质保金等都远远超出了实际，工程已经竣工两年了，但工程款至今都还没有进行结算。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王平直提交的《初步结算报告》《支付明细》来源真实合法，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对《结算审核定案表》，因只有蜀帮劳务公司单方确认，本院不予采信；因双方都认可刘某的陈述的真实性，本院对刘某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依法予以采信。 关家建设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关家建设公司于2018年5月4日、2018年8月16日向蜀帮劳务公司发放工程款的照片13张，拟证明关家建设公司已经向蜀帮劳务公司超额支付工程款，蜀帮劳务公司的工人或带班包工头都领取了工资。2.关家建设公司对包括刘某在内的带班组长的付款明细，2019年1月支付了最后一笔款项，合同价款是402万，关家建设公司实际支付了390多万元，因为刘某负责的工地项目存在质量问题，需要扣除相应的款项及质保金，折算之后关家建设公司已经超额支付了工程款。 经本院组织质证，王平直质证认为，1.对关家建设公司提交的付款明细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在《初步结算报告》之后的付款，需要相应的转账记录予以印证，并且转账明细没有得到蜀帮劳务公司的确认，即便是真实的转账，也不能作为支付工程款的依据。另外，案涉的工程还没有完成最后的结算，依据蜀帮劳务公司确认的工程款金额应是450万左右，关家建设公司实际也属于欠付的状态。2.对于13张照片形式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达到关家建设公司的证明目的，这些照片没有时间，而且也不能反映这就是2019年之后付款的情况，这可能是2018年付款的情况。蜀帮劳务公司质证认为，对于关家建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明细，蜀帮劳务公司只认可有刘某签字确认的支付款项，对于没有刘某签字注明的款项，蜀帮劳务公司不予认可。且按照合同价位清算，总的劳务价值是450万，现在关家建设公司只付了390万余元，其中还包括有扣款，说明工程劳务款一直没有到结算状态。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1.关家建设公司提供的是2018年5月4日和2018年8月16日发放工程款的照片，该事实发生在双方进行初步结算之前，与本案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纳。2.关家建设公司提供的付款明细，其中涉及2018年12月19日之后的款项，共计三笔：2018年12月28日转给“雷红连”20000元、2019年3月1日转给“雷红连”100000元、2019年1月12日转给“赖云富”10850元，该三笔款项与王平直提供的《支付明细》上的账目能够对应，而刘某也认可《支付明细》上所列款项，故，本院对上述三笔款项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因关家建设公司与蜀帮劳务公司对结算还存在争议，对关家建设公司提供的付款明细上的其余款项，本院在本案中不予评述。 二审另查明，1.在蜀帮劳务公司与关家建设公司于2018年12月19日完成初步结算之后，关家建设公司还支付了案涉项目的劳务款共计130850元（100000元+20000元+10850元）；2.蜀帮劳务公司与关家建设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均陈述，因双方对结算标准存在争议，双方至今都还未完成最后的结算；3.关家建设公司与蜀帮劳务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第五项“劳务报酬的支付”中约定：本工程按节点形象进度支付，基础完成经验收合格付总合同价的10%，主体封顶付总合同的30%，主体完成经验收合格付总合同价的20%。工程完工，经有关部门的验收合格后10个工作日内付总合同价的80%；甲乙双方结算办理完成的30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决算价的97%（留3%作保修金），剩余3%保修期2年后15个工作日内付清全部余款。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王平直的上诉理由及蜀帮劳务公司、关家建设公司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关家建设公司是否应对蜀帮劳务公司欠付的劳务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王平直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是否能得到支持。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关家建设公司是否应对蜀帮劳务公司欠付的劳务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明确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法律对人们的行为起指导和警示作用，不能要求人们遵守还没有制定出来的法律，法律只对其生效后的行为人的行为起规范作用，行为人在新法颁布之前的行为只能依据当时的法律进行调整，不能用现行的法律来惩罚行为人当时合法的行为。就本案而言，《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于2020年5月1日起才开始施行，而蜀帮劳务公司欠付王平直劳务工资的事实发生在2019年春节前，即引发本案劳务合同纠纷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实施之前。因此，本案不应适用《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的相关规定无条件地要求关家建设公司（施工总承包单位）对蜀帮劳务公司（分包单位）拖欠的农民工工资承担先行清偿责任。其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蜀帮劳务公司在承包了案涉工程之后，因农民工工资的支付问题，在完成了总工程量的90%之后被迫停工，蜀帮劳务公司与关家建设公司于2018年12月19日完成初步结算，案涉工程的结算价为4028506元，截止2018年12月19日关家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3644112.58元，加上关家建设公司在此之后支付的130850元，关家建设公司共计支付工程款3774962.58元（3644112.58元+130850元），按照关家建设公司与蜀帮劳务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约定，因双方未完成最终的结算，在工程完工并经有关部门的验收合格后，关家建设公司仅应支付合同价的80%，但事实上，关家建设公司已支付了合同初步结算价的93.7%（3774962.58元÷4028506×100%）。因此，在关家建设公司按照其与蜀帮劳务公司合同的约定已经超额支付的情形下，王平直突破合同的相对性要求关家建设公司对蜀帮劳务公司欠付的劳务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平直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蜀帮劳务公司确实尚欠王平直劳务费29500元，但王平直与蜀帮劳务公司既未明确约定欠付劳务费的支付期限，也未明确约定蜀帮劳务公司不及时支付需要承担的相应的违约责任，故，王平直主张蜀帮劳务公司不及时向其支付劳务费用，应当赔偿其相应资金占用利息的上诉请求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平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9元，由王平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黄小华 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何琼琳 书 记 员 卢冠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