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豫民再293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永毅，男，196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萍萍，北京市中创（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禹蔓，北京市中创（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运枝，女，197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确山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子琦，女，199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 申诉人李永毅因与被申诉人郭运枝、王子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信阳中院）（2019）豫15民终266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监[2021]4100000007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作出（2021）豫民抗6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6月2日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尹月、检察官助理严冰心出庭。申诉人李永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萍萍、禹蔓，被申诉人郭运枝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王子琦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理由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债务是否属于李永毅与吴秀云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信阳中院（2020）豫15民终1839号、1840号、1841号生效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吴秀云对外出具的借条引发的诉讼已达44案，标的363.7万元，吴秀云以个人名义连续借款30余笔金额巨大，与正常生活必要开支所需明显不符，显然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案涉20000元借款系吴秀云个人连续借款的组成部分，单独进行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二审以案涉借款金额为20000元，不属于特别巨大范畴，视为未超出家庭日常经营生活范畴，认定案涉债务系李永毅与吴秀云的夫妻共同债务，与上述生效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及判决结果明显不符。 李永毅申诉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意见。另补充，1.案涉债务为吴秀云生前的个人债务，应以吴秀云遗产予以清偿。二审判决认定该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吴秀云与李永毅系再婚，二人经济相互独立，互不干涉对方工作。李永毅对吴秀云生前借款不知情，吴秀云所借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郭运枝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债务应由吴秀云个人财产予以偿还。2.吴秀云去世后的遗产均由其女儿王子琦继承。信阳中院（2019）豫15民终140号民事判决认定，位于信阳市羊山新区××街××小区××号楼××房系吴秀云的遗产，该房现由王子琦占有。李永毅未继承吴秀云任何遗产，不应当对吴秀云生前债务负清偿责任。3.吴秀云生前对外借款几十笔，金额高达360余万元，其中大部分借款所产生的纠纷，均以李永毅在继承吴秀云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而本案却将借款认定为双方夫妻共同债务，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况。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郭运枝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李永毅与吴秀云是合法夫妻，王子琦系吴秀云之女，案涉借款关系真实有效，李永毅及王子琦二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王子琦未提交书面意见。 2019年2月15日，郭运枝向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李永毅、王子琦共同偿还其借款20000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永毅、王子琦负担。 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15年11月14日，因资金困难，吴秀云向郭运枝借款并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借郭运枝现金贰万元整（20000元），利息1分。借款人吴秀云。2015年11月14日。”借款到期后，郭运枝多次向吴秀云催要借款未果，后吴秀云因交通事故去世，郭运枝遂提起本案诉讼。 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吴秀云拖欠郭运枝借款20000元未还，有其出具的借条为凭，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债务应当清偿。关于李永毅、王子琦是否应当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李永毅、王子琦均未提交吴秀云留有遗嘱或遗赠扶养协议的证据，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处理。法定继承人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应当以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承担债务。李永毅、王子琦均为吴秀云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虽然两人均称未控制吴秀云的遗产，但亦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吴秀云的遗产，在吴秀云遗产的处置过程中，二人仍是合法的遗产继承人。因此，李永毅、王子琦作为吴秀云的继承人，应当在其继承吴秀云的遗产范围内负清偿责任。如两人对遗产继承问题存在纠纷，可另案解决。关于借款利息，郭运枝与吴秀云约定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对于逾期利息，郭运枝与吴秀云虽未约定，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李永毅、王子琦应按照约定的借期内利息向郭运枝支付。 2019年5月20日，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503民初1408号民事判决：郭运枝主张债权2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11月14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利率按月1%计算）由李永毅、王子琦在继承吴秀云的遗产范围内负清偿责任，并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李永毅、王子琦负担。 王子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信阳中院，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改判驳回郭运枝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运枝、李永毅负担。 信阳中院二审对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王子琦与李永毅在接受法庭询问时均未表示放弃对吴秀云遗产的继承权。 信阳中院二审认为，郭运枝主张的债权有吴秀云出具借条予以证实，王子琦亦无反证推翻借条，亦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对借条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故该院认定案涉借款真实存在。未超出家庭日常经营生活范围的债务，未举债夫妻一方不能证明该债务属于举债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的，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金额为20000元，不属于巨大范畴，且郭运枝与借款人吴秀云存在亲属关系，应视为未超出家庭日常经营生活范畴的债务；吴秀云曾经向李永毅账户存入一定金额现金，李永毅亦不能证明案涉债务属于吴秀云的个人债务，故案涉债务应视为其与吴秀云的夫妻共同债务。王子琦未明确表示放弃对吴秀云遗产的继承，故其应该在继承吴秀云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 经信阳中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该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豫15民终266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3民初1408号民事判决；二、李永毅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郭运枝借款本金2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1月14日起，按照年利率12%标准，支付至本金还清时止）；三、王子琦在继承吴秀云遗产范围内对判决第二项内容承担清偿责任；四、驳回郭运枝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李永毅、王子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王子琦负担。 再审庭审中，郭运枝称，吴秀云在信用社工作，吴秀云向其借款时称借款目的是为了完成单位的揽储任务。本院再审认定，根据信阳中院（2020）豫15民终1839号、1840号、1841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尽管该三案所涉金额不大（分别为1.7万元、2万元、4万元），但因吴秀云对外出具的借条引发的诉讼已达44案，标的363.7万元，三起案件所涉债务是吴秀云生前所举巨额多笔债务的一部分，并非其与李永毅的夫妻共同债务。本院再审认定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该解释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郭运枝于2019年2月15日向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应适用上述司法解释。根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由债权人举证证明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郭运枝再审中称，吴秀云在向其借款时称借款是为了完成单位的揽储任务，并非是为了家庭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且信阳中院生效判决认定，吴秀云生前对外出具借条所欠的部分债务，虽然数额不大，但系吴秀云所举巨额多笔债务的一部分，不应认定为其与李永毅的夫妻共同债务。诉讼中，郭运枝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吴秀云与李永毅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吴秀云的案涉债务不应认定为其与李永毅的夫妻共同债务。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对一、二审中确认的吴秀云案涉债务本息数额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李永毅、王子琦作为吴秀云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均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吴秀云的遗产，故其二人应在继承吴秀云的遗产范围内对吴秀云的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判决改判李永毅对吴秀云的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5民终266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3民初1408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李永毅、王子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王子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童 审 判 员  韦贵云 审 判 员  邵 炜 审 判 员  卞亚峰 审 判 员  孙 明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秦 静 书 记 员  王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