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49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嘉善塑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嘉善县大云镇创业路555号3幢1单元505-3。法定代表人：白睿，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曙东，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仁辉，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斯瑞达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仪征市新集镇张集街道。法定代表人：钱亚兵，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宏云，江苏鈜云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雯，江苏鈜云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嘉善塑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塑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斯瑞达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瑞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12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塑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四项，改判支持塑来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斯瑞达公司于2020年4月16日发出的《关于PP粉料225产品质量问题的退货函》并未要求塑来公司不再履行合同，退货退款。斯瑞达公司在5月26日的函中指责塑来公司“至今未能按合同要求继续履行送货义务”，故斯瑞达公司4月16日退货函的真实意思表示为要求塑来公司完成退货后继续履行合同，该函件不具有解除合同的效力。其次，斯瑞达公司在5月26日函件中明确表示拒收塑来公司2020年4月21日、22日供货的理由是货物厂家与合同约定不同，但是塑来公司已在一审中证明该批货物与第一次送货的厂家一致。因此，塑来公司认为斯瑞达公司系因货物签收时价格暴跌而拒收货物，要求退货；且斯瑞达公司退货时考虑货物价格波动大，一直未明确解除合同，直至货物价格下行稳定后，才通过5月26日函件要求解除合同。被上诉人斯瑞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无误，请求维持原判。斯瑞达公司于2020年4月16日向塑来公司发送的退货函系解除合同的通知，因此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经于该日解除。另外，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斯瑞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未同意换货。斯瑞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塑来公司返还货款128万元；2．判令塑来公司支付违约金256，000元；3．判令塑来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0元。审理中，斯瑞达公司增加诉讼请求，确认双方于2020年4月13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于2020年4月17日解除。塑来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斯瑞达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提走接收64吨标的货物；2．判令斯瑞达公司承担违约金256，000元；3．判令斯瑞达公司赔偿损失77，688元（包括律师费75，000元、货物装卸费384元、仓储费2，30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0日开始，塑来公司员工罗某与斯瑞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钱亚兵通过微信洽谈PP粉（聚丙烯）原料采购事宜，钱亚兵明确表明需要现货。2020年4月13日，斯瑞达公司与塑来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SO20041300116411的《销售合同》，合同约定斯瑞达公司向塑来公司采购规格、牌号为225的PP粉（聚丙烯）64吨，厂家产地为“东方宏业”、山东寿光，含税单价为20，000元／吨，总金额为128万元。本合同项下产品质量以生产厂家标准为准，交提货地验收，如有质量异议，需方应自产品交付之日起3日内提出，并于异议提出后一个工作日内将货物退回。需方应以书面形式通知供方，并提供具有法定意义的书面检验文件，逾期视为需方对产品质量无异议。交货时间2020年4月15日，交货方式为供方配送。款到发货，需方应于2020年4月13日前以电汇方式付清供方全部货款。送货地址江苏省扬州市仪征市新集镇张集街道。鉴于特殊疫情时期，本合同项下货物交付时间以物流实际到货时间为准。任何违反本合同规定的行为，均视为违约。任何一方违约，均应向守约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若实际损失超过约定的违约金，违约方还需按实际损失赔偿守约方。同时，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为主张本合同项下权利而发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合理律师费、公证费、交通费、住宿费、调查取证费等。需方未按时付款，提货或有其他违约行为，逾期1天以上的，供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合同还对争议决方式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20年4月13日，斯瑞达公司支付塑来公司货款128万元。2020年4月14日，塑来公司将64吨PP粉（聚丙烯）送至斯瑞达公司处。2020年4月15日，斯瑞达公司通过本公司质量部门对上述货物进行了抽检，检测结果显示样品熔体质量流动速率在8.84g／10min、9.53g／10min、9.2g／10min、8.9g／10min。当日，钱亚兵通过微信向罗某提出，塑来公司交付的PP粉（聚丙烯）牌号不符合合同约定、部分外包装无产品批号、产品熔体质量流动速率不达标等质量问题，并要求塑来公司提供产品质检报告。罗某表示交付的这批货物生产日期时间可能有点长，由于装货时驾驶员“抢货”，导致货物批次较多，同意将这批货物拉回去，并更换一批新货。钱亚兵表示要求退货并赔偿损失。2020年4月16日，斯瑞达公司向塑来公司发出《关于PP粉料225产品质量问题的退货函》，函件载明，斯瑞达公司购买的PP225粉料产品（生产厂家：山东XX有限公司）合计64吨，产品到达后，发现如下问题：1、产品包装出现四种生产日期，其中一种包装没有生产日期；2、随机检测四包产品熔脂数据都不一致。以上问题已经严重影响公司正常生产经营，为尽可能挽回损失，特提出退货要求，请塑来公司及时处理斯瑞达公司的退货事宜。2020年4月17日，塑来公司派车将之前交付斯瑞达公司的64吨PP粉（聚丙烯）提走。2020年4月20日，塑来公司表示更换的两车货物明天送到。钱亚兵表示，我们是退货，不同意换货。塑来公司表示，我们也是按照合同执行，货物有问题，我给您也换货了。2020年4月21日、同年4月22日，塑来公司分两次将新换的PP粉（聚丙烯）送至斯瑞达公司处，但斯瑞达公司不同意收货，交涉无果后，塑来公司将上述货物运至常州仓库。2020年5月初，塑来公司向斯瑞达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斯瑞达公司继续履行合同。2020年5月26日，斯瑞达公司向塑来公司发出《关于双方合同履行一事的回函》，表示第一批交付的产品到达后，经质量部检测，该批产品质量存在严重问题。塑来公司在收到斯瑞达公司退货函后，主动将质量问题产品运回协调换货。塑来公司未经斯瑞达公司同意私自将浙江XX股份有限公司的产品送至斯瑞达公司，因生产厂家与合同规定产品生产厂家不符，故斯瑞达公司拒收。斯瑞达公司表示塑来公司收到货款后至今未能按合同要求继续履行送货义务，故斯瑞达公司不存在未履行合同完成提货义务一事。2020年5月19日，塑来公司代表周某、罗某等一行三人来斯瑞达公司处沟通协调。斯瑞达公司严正立场塑来公司违约，斯瑞达公司选择退货退款，望塑来公司在收到回函后5日内妥善处理。2020年7月11日，斯瑞达公司向塑来公司发出律师函，函告塑来公司双方于2020年4月13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于2020年4月17日解除。要求塑来公司收到律师函后3日内向斯瑞达公司返还货款128万元并承担违约责任。另查明，PP粉（聚丙烯）市场价格自2020年4月初一路上扬，当年4月中旬价格每吨达到20，000元上下，当年4月下旬开始迅速下跌至每吨10，000元以下。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塑来公司的迟延交货构成根本违约，导致斯瑞达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斯瑞达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理由如下：首先，塑来公司构成迟延履行。根据涉案《销售合同》约定，斯瑞达公司应于2020年4月13日支付全部货款，塑来公司应于2020年4月15日交付合同项下货物。斯瑞达公司已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塑来公司于2020年4月14日交付的PP粉（聚丙烯）因不符合合同约定，塑来公司于2020年4月17日运回并于同年4月21日、同年4月22日再次送货，塑来公司的交货日期已晚于2020年4月15日，塑来公司构成迟延履行。其次，塑来公司于2020年4月15日之后交货构成根本违约。本案所涉产品PP粉（聚丙烯）为疫情期间防疫物资，交易期间PP粉（聚丙烯）价格波动剧烈，交货时间点是合同的重要内容，交货时间构成合同的根本目的。斯瑞达公司在向塑来公司采购时，愿意接受高价购买，明确表明要现货，并且明确约定了送货时间为2020年4月15日，故塑来公司的迟延履行行为，导致斯瑞达公司未能在2020年4月15日收到货物，斯瑞达公司已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塑来公司的迟延履行构成根本违约。综上，斯瑞达公司基于塑来公司的迟延履行享有合同解除权，2020年4月16日，斯瑞达公司发出《关于PP粉料225产品质量问题的退货函》具有合同解除的效力，塑来公司于当日通过微信收到上述函件，故该日涉案《销售合同》解除。合同解除后，塑来公司应当返还斯瑞达公司货款128万元，并赔偿斯瑞达公司的损失。按照《销售合同》约定，塑来公司应承担合同价款20％的违约责任，并承担斯瑞达公司主张权利发生的律师费50，000元。解除合同后，斯瑞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始终表示不同意换货，无论塑来公司在2020年4月21日、同年4月22日第二次交付的产品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斯瑞达公司有权拒收货物，故斯瑞达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斯瑞达公司与塑来公司于2020年4月13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于2020年4月16日解除；二、塑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斯瑞达公司货款1，280，000元；三、塑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斯瑞达公司违约金256，000元、律师费50，000元；四、驳回塑来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9，074元，减半收取9，53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15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7，690元，由塑来公司负担（已付3，153元，余款14，53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一审法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已对交货时间作了明确约定，在塑来公司于2020年4月15日交货后，斯瑞达公司于4月16日向塑来公司发函提出了退货要求，塑来公司同意后拉回了货物。通过钱亚兵与罗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钱亚兵于4月16日明确告知退货和赔偿损失，并表示“这个厂家的就不敢用了”，之后在罗某于4月20日告知“换货的两车宏业225明天到你们仓库”，钱亚兵也明确表示“我们是退货，不需要”。罗某又多次提出换货事宜，钱亚兵均没有给予肯定答复。因此，塑来公司在接受退货之后要求换货是单方意思表示，不能约束斯瑞达公司。塑来公司未按照《销售合同》的约定按时交付符合约定的货物，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塑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227元，由上诉人嘉善塑来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英审 判 员 杨苏审 判 员 申智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 钱滢书 记 员 钱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