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22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春连，女，1976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兵，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远翔，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七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北环路72号。法定代表人：杨华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宏伟，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静，该公司职工。原审第三人：辽宁金帝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文萃路56号。法定代表人：訾立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茵，该公司法务。上诉人刘春连因与被上诉人中建七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七局）、原审第三人辽宁金某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20）苏0982民初3763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春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中建七局支付刘春连工程款3836564.6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113824元（暂计算至2020年7月31日，并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建七局承担。事实和理由：1.刘春连和乔联合系夫妻关系，共同经营案涉项目，施工期间的工人工资、材料款、机械费等所有费用均是从刘春连账户支出，刘春连夫妇为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金某公司就案涉项目未组织施工，也未承担任何费用，刘春连有权主张案涉工程款。2.法律并未规定工程款债务具有不可转让性；同时，工程款债务是否具有不可转让性，与合同主体是否为国企无关。《分包合同》关于不得转让的条款不应适用，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系国企、工程款债权不可转让等适用法律错误。3.债权转让是为方便主张权利，不存在规避执行、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本案应适用《民法典》。4.刘春连本人及金某公司未到庭，不应成为判决刘春连败诉的理由。中建七局辩称，1.中建七局与金某公司签订的案涉《劳务分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金某公司具有合法的劳务资质，中建七局经过正规流程与对方签订的合同，是合法合规的，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而案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并不影响中建七局与金某公司签订且已实际履行的分包合同的效力。2.刘春连在一审诉状中以债权转让协议的受让方为依据，要求中建七局支付工程款，一审庭审中法官询问刘春连是否为实际施工人，刘春连明确否认了自己为实际施工人这一事实。一审判决驳回刘春连诉求后，二审中刘春连诉状中作出了与一审完全相反的陈述，明显自相矛盾。退一步讲，如果刘春连真的是实际施工人，又何必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且刘春连上诉状中陈述其夫妇为案涉项目实际施工人，根据法律规定，其他共有权人应为共同诉讼人。3.分包合同第33.1条关于不得转让合同权利、义务的条款，就是对合同债权、债务不得转让的明确禁止性规定，刘春连根据交易习惯也应明知，应充分知道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也就是债权、债务具有不可转让性。4.中建七局与金某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俗成，金某公司未在提出付款请求前提供工程所在地税务机关开具足额税务发票的，中建七局可以拒绝支付金某公司工程款，中建七局作为合同甲方，依据合同约定履行支付义务，但金某公司未提供合法、合规的等额发票，已违约在先。金某公司辩称，自2007年刘春连夫妇以金某公司的名义在江苏承接各类工程，工程承接后由刘春连夫妇自筹资金、自主经营、自行组织人力、机械、采购材料进行施工。案涉大丰项目是刘春连夫妇联系中建七局承接的项目，承接后全部资金由其自筹，并组织施工，金某公司从未投入资金及人力、机械等。金某公司同意由刘春连向中建七局主张工程款，本次债权转让系为协助刘春连夫妇实现其作为实际施工人主张工程示，不存在逃避债务、规避执行的目的和行为。刘春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建七局立即支付工程款3836564.65元；2.判令中建七局承担逾期付款利息1113824元（自2014年8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964043.44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7月31日，149780.56元，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建七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6月17日，江苏碧海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海石油公司）与中建七局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江苏碧海石油化工一期工程发包给中建七局承建。后中建七局将该工程分包给金某公司进行施工，并签订《江苏碧海石油化工一期工程施工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劳务分包合同》），主要约定：“工程承包人（全称）：中建七局（以下简称甲方）工程分包人（全称）：辽宁金某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方）。2、分包工程概况2.1分包工程名称：20万吨/年混合C4制氢装置设备及其工艺管道安装工程2.2分包工程地点：江苏省大丰市大丰港石化产业园区。4、分包合同价款4.1暂定金额：2380000元，小写：人民币贰佰叁拾捌万元整。21、合同价款的支付21.2进度款的支付21.2.1合同内：按施工进度分阶段支付工程款，阶段工程经业主、监理、甲方验收确认后2-3个月付款一次，按完成工程量的80%支付进度款。进度款支付总额不超过工程造价的80%（每次进度款支付时相应的隐蔽验收、现场签证、材料送检手续必须完成），21.2.2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合同价的85%，21.2.3，办完结算手续后14日内付至工程造价的95%，21.2.4追加工程款进度的支付，根据变更通知单达成一致的工程项目内容和工程量，按发包方确认的工程量及价格分阶段2-3个月支付一次，支付累计80%为止，办完结算手续并在备案工作完成后支付至该工程结算价的95%。21.2.55%的质保金在保修期满二年，办理完质保期满终结手续后付（不计利息）。21.3代扣款项依规定应由甲方代扣代缴的已计入合同价格中的各类款项，由甲方在向乙方支付款项时直接扣除。21.4拒绝付款21.4.1除本合同其他约定外，甲方有权自在以下情况发生当期起，拒绝支付乙方工程款，直至乙方整改完毕，符合本合同约定后再行支付，延付期间甲方不承担任何利息及违约责任，并且乙方需对其违约行为承担责任：（1）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或履行义务不完全（包括本合同约定的工期、质量、材料、检验、成品保护、资料提交、农民工工资发放等所有本合同约定的乙方义务）的。（2）乙方未在提出每期付款请求前提供由工程所在地税务机关开具足额税务发票的。26、竣工结算26.1分包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承包人认可后14天内，分包人向承包人递交分包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照本合同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价款及本合同专用条款约定的合同价款调整内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26.2承包人收到分包人递交的分包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并与业主办理工程结算后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出明确的修改意见。承包人确认竣工结算报告后及以业主向承包人支付有关工程款为前提条件，向分包人支付分包工程竣工结算价款。33、禁止转让合同权利或义务本合同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转让合同权利或义务，若确需转让合同权利或合同义务，必须满足以下两个条件：（1）取得合同另一方明确的书面同意意见；（2）签订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2015年8月11日，江苏碧海石油化工一期工程项目部发出《接受单》一份，载明：“针对第三人金某公司递交的江苏碧海石油化工一期工程安装劳务分包结算书一份，华东事业部于2015年8月11日接受并予以确认。”中建七局商务部经理罗彬彬在该《接受单》上签名。2017年5月15日，中建七局项目负责人勒宏伟在案涉分包工程的《分包施工最终结算定案表》上签字：“项目部已对结算进行初审，最终以公司审核后并盖章为准。”2020年1月16日，中建七局与金某公司对案涉分包工程进行结算，并签订《分包施工最终结算定案表》，该表载明案涉分包工程的核定造价为8293712.65元。2020年4月30日，刘春连与金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载明：“甲方（转让方）：金某公司乙方（受让方）：刘春连，身份证号430421197601017664债务人：中建七局鉴于：1、甲方分包了中建七局江苏碧海石油化工一期工程项目，该项目施工期间的工人工资、材料采购费用等均系由乙方垫付，目前尚未全部收回。2、甲方就上述项目已与中建七局进行了最终结算，并于2020年1月16日签订了《分包施工最终结算定案表》，中建七局安尚未付清上述全部款项，即甲方对中建七局尚享有工程款债权。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甲方向乙方转让上述债权事宜，双方达成如下协议：―、转让标的甲方与中建七局2020年1月16日签订《分包施工最终结算定案表》审定最终结算金额8293712.65元，中建七局尚未支付的全部债权。根据甲方统计中建七局就上述项目已付款为4457148元，剩余未付工程款债权为3836564.65元。若最终认定的中建七局已付工程款数额发生变化，因此而引起债权金额变化的，则以变化后的中建七局应付剩余工程款作为转让标的。与该债权相关的所有权利一并转让给由乙方。二、为便于乙方主张上述权利，甲方同意由乙方持有、保管《分包施工最终结算定案表》原件；三、本债权转让协议未经双方一致同意不得撤销或变更。四、本协议一式两份，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甲方：辽宁金某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盖章）乙方：刘春连日期：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同日，辽宁金某公司向中建七局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依据我司与贵司2020年1月16日签订的《分包施工最终结算定案表》（江苏碧海石油化工一期工程）所确定的8293712.65元工程款，扣除你司已付款项后剩余的全部债权（根据我司统计已付款为4457148元，尚应支付工程款为3836564.65元，最终以各方核对为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相关法律的规定，我司与刘春连达成并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我司将上述剩余全部工程款债权（我司计算为3836564.65元）依法转让给刘春连，与此转让债权相关的其他权利也一并转让（详见附件《债权转让协议书》）。请贵公司自接到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后配合向刘春连履行相应义务。本债权转让通知未经债权受让人书面同意不得撤销。”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发出两次均被拒收并退回。据此，刘春连作为债权转让受让方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另查明，2018年1月11日，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2018）苏09民初22号中建七局诉碧海石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苏09民初22号民事判决，判决主文内容为：“一、确认中建七局对碧海石油公司享有工程款债权34965715.83元以及逾期利息债权861904.9元；二、确认中建七局对碧海石油公司享有垫付水电费债权554054.9元以及逾期利息债权128730.04元；三、确认中建七局对碧海石油公司享有停工损失债权635666.79元；四、确认中建七局对案涉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在34965715.83元工程价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中建七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另在该案件中，法院认为碧海石油公司将江苏碧海石油化工一期工程发包给中建七局承建，因该工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故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一审又查明，金某公司系失信企业，其在与刘春连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前已作为失信被执行人，且尚有21个执行案件全部未履行。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纠纷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工程约定的权利义务能否转让及刘春连与金某公司间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刘春连认为基于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由生效判决认定无效，那么刘春连与金某公司所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同样归于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劳务分包合同》虽然无效，但双方在实际施工后所产生的权利义务仍可按原合同的约定参照履行。其次，案涉《劳务分包合同》的合同主体均为国企，就工程款的给付均应遵循相关的财务管理规定，不管合同最终是否有效，接受工程款一方与合同约定的施工（劳务）方理应保持一致；就工程款支付对象的不可转让性双方均应有充分、明确的认识，相应的基于财务管理规定所形成的约定仍应作为双方实际履行的基本要求，而不因合同是否有效而变化。一审法院曾两次明确要求刘春连本人并通知金某公司作为第三人到庭参加诉讼，目的在于查明和核实刘春连与金某公司债权转让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但刘春连未按要求到庭，其相应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负。金某公司作为债权转让人，目前尚在全国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中，其被执行的案件多达20余件，金某公司在此情况下转让其债权，存在规避执行、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可能，金某公司未对其债权转让及相关情况到庭接受一审法院询问、审查，相应的不利后果亦应自负。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金某公司与金某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中关于权利义务不能转让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符合国企身份属性及财务管理的要求，该约定仍应适用于工程款的给付。另结合金某公司现为全国失信被执行人的现实状况，以及刘春连本人及金某公司未按一审法院要求到庭参加诉讼的实际情形，二者就案涉工程款债权所进行的转让不能证实其合法性和正当性，故对中建七局相关抗辩予以采纳，对刘春连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春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4640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刘春连负担。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应予确认。本院认为，碧海石油公司与中建七局于2011年6月17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经本院（2018）苏09民初22号民事判决确认无效，故中建七局与金某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也应认定为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2020年1月16日，中建七局与金某公司已就案涉分包工程进行结算，故金某公司有权就案涉工程款向中建七局主张权利。本案中，刘春连主张案涉工程款，依据是2020年4月30日其与金某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而中建七局与金某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第33条明确约定，禁止转让合同权利或义务，若确需转让合同权利或合同义务，必须取得合同另一方明确的书面同意意见或另行签订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故金某公司违反该合同约定而与刘春连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因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而应认定无效。客观上，金某公司作为债权转让人，其在转让案涉债权时，已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中，金某公司转让案涉债权，存在规避执行、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可能。如刘春连主张其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完全可以实际施工人名义主张案涉工程款。综上，刘春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403元，由上诉人刘春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金星审判员  荀玉先审判员  张晨阳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郁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