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满城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西一段84号3幢17层1707号。 法定代表人：王银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四川上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肖琴，女，1981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明刚，男，198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肖琴（系赵明刚配偶），住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四川满城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满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肖琴、赵明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2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满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肖琴、赵明刚的诉讼请求；2.请求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王肖琴、赵明刚承担。 事实与理由：1.公共区域打造完成后的运营过程中，全国爆发新冠疫情，为了避免人员聚集产生安全隐患，满城公司通知暂停公共区域的运营，疫情形势好转满城公司及时恢复了运行并委托第三方进行管理，该临时性措施是在特殊情形下实行的，并不满足合同中约定的或法定的解除条件，该合同不应当被解除；2.判决王肖琴、赵明刚单个主体解除服务合同，满城公司在为其他业主提供服务的过程中王肖琴、赵明刚仍然享用了该公共区域与相应的服务，那么将会给满城公司造成实质的经济损失；3.满城公司收取公共区域装修及公共区域配套费主要用于两个部分，第一是对30层公共区域进行装饰装修，设置了阅览室、桌游、吧台、健身区等配套区域，第二是在配套区域购置了相应的服务设施设备及材料，供全体已缴费业主及缴费业主的租客免费享用，现公共区域的装修已经完成并投入使用，业主入住以后实际地享用了由满城公司打造的公共区域，仅在后期运营过程中出现临时性的暂停，一审判决以公区装修及运营费的总数为基数来计算退还的费用不合理，服务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不存在退还费用的情形，考虑到疫情期间的临时性暂停运营，满城公司愿意将该暂停期间作为服务合同的延长履行时间；4.一审判决满城公司承担利息于法无据，满城公司按照约定收取服务费，实际打造公共区域并提供了配套服务，费用的收取合理合法，不应当退还该费用，也不存在承担利息的问题。 王肖琴、赵明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满城公司应当提供24小时的安保、门禁监控，公共区域卫生和保洁，在顶楼公共区域设置书吧、饮料健身器材等服务，对全体业主免费全天开放。然而满城公司并没有提供以上服务，13栋的物管、安保、卫生均由东原晴天见公寓的物管公司提供，而30楼的公共休闲区域长期处于关闭状态，满城公司以其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服务合同应当解除，满城公司应退还收取的相应的运营费。 王肖琴、赵明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王肖琴、赵明刚与满城公司的服务合同关系；2.满城公司立即向王肖琴、赵明刚退还运营费25000元，并自2017年9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成都荣元圣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元公司）系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地产项目的开发商。该项目的13幢公寓楼又名“校园时代广场”项目，王肖琴、赵明刚购买了其中1套公寓，并于2017年9月20日向满城公司支付了25000元，满城公司出具《收据》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审理的（2019）川0107民初4158号王肖琴与满城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以下简称不当得利案），王肖琴、赵明刚主张满城公司构成不当得利而请求满城公司返还运营费。该案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满城公司不构成不当得利，驳回王肖琴、赵明刚的诉讼请求。该案查明，1.满城公司与荣元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双方约定由满城公司对13幢公寓进行运营。荣元公司将该房屋的部分区域（30层17-28号公寓）出租给满城公司，满城公司对该部分区域进行装修打造，用作整栋公寓楼的大堂，并利用该空间设置留书阅览室、咖啡室、健身房、桌游室以及其它为业主以及租户提供的配套设施及服务。2.满城公司对该楼栋的运营模式为：先与荣元公司达成协议，由满城公司对楼栋进行出租运营；满城公司再与购置公寓的业主签订协议，通过协议业主将公寓交给满城公司统一装修，统一出租经营，业主向满城公司支付装修费以及每套房屋25000元的公共区域装修及配套运营服务费，满城公司按期向业主支付租金（13幢公寓大部分业主通过与满城公司签订《装修定制委托协议》、《房屋租赁协议》，达成该种服务模式）；如业主未选择与满城公司合作，希望自行装修经营，那么该部分业主在缴纳25000元后，同样享受满城公司提供的配套运营服务。 关于双方服务合同的内容，满城公司在不当得利案中提交的答辩状显示为“提供完善的配套运营服务，服务期为10年，服务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提供24小时的安保、门禁、监控服务；负责专人安排公共区域的卫生和保洁；在顶楼公共区域设置书吧、茶室、咖啡、饮料、健身器材等，并对全体业主全天候免费开放；在楼道、电梯等公共区域设置个性化的标语，提升社区的整体形象等其他社区配套运营服务”，但本案一审庭审中，其陈述为仅包含租用13幢30层约300平方米的房屋，装修后作为公共区域提供书吧、咖啡、健身等服务，该区域从2019年7月1日正式开放，共提供10年服务。 一审庭审中，双方对满城公司提供的服务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举示了相应的证据。后王肖琴、赵明刚主张满城公司已停止对公共区域的运营，并提交拍摄于2020年11月底、12月初的多份视频，显示该公共区域处于关闭状态。满城公司提交其于2020年10月12日与成都羽非公寓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羽非公司）签订的《项目服务管理委托协议》，载明：满城公司将案涉公寓为产权业主及租客所提供的配套公共服务区的服务及管理委托给羽非公司，委托期限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双方协商解除本协议为止，每月服务管理费10000元。满城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因突发疫情，为避免人群聚集产生安全隐患，我司曾发出公告暂停运营公共区域；至2020年11月23日，我司为恢复公区功能，特委托羽非公司来运营管理晴天见公区。 一审法院认为，满城公司向王肖琴、赵明刚收取运营费并提供了相应的服务，双方均认可建立了事实服务合同关系。对于服务合同的内容，满城公司在不当得利案和本案中的陈述前后不一，有违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但即使按照满城公司在本案中的陈述，王肖琴、赵明刚已有充分证据证明现满城公司已停止13幢30层公共区域的服务，故满城公司违约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王肖琴、赵明刚请求解除双方的服务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满城公司违约致使合同解除，王肖琴、赵明刚有权要求满城公司返还运营费。满城公司主张服务期从2019年7月1日正式开放起，共服务10年。满城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显示曾暂停服务，但其并未就暂停服务、恢复运营的具体情况作出说明，亦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已经恢复正常运营及其时间，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酌定按王肖琴、赵明刚主张的2020年8月起已停止营业计算运营费金额，即满城公司应退还剩余107个月的运营费，即22291.67元（25000÷120×107）。对资金占用利息，双方对此无明确约定，一审法院酌定从2020年8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满城公司主张公共区域正常运营，但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且从其提交的与羽非公司签订的《项目服务管理委托协议》约定看，委托管理服务费为每月10000元，明显不足以维持其主张的服务内容，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王肖琴、赵明刚与满城公司之间就成都市龙泉驿区洪河大道中路600号13幢时代校园广场项目建立的服务合同关系；二、满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王肖琴、赵明刚退还运营费22291.67元；三、满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王肖琴、赵明刚支付利息（以22291.67元为基数，从2020年8月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四、驳回王肖琴、赵明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王肖琴、赵明刚负担60元，满城公司负担365元。 本院二审期间，满城公司提交公证书一份，拟证明案涉项目一直在正常运营，且满城公司提供了相关服务。 对于满城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经王肖琴、赵明刚质证，对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王肖琴、赵明刚认为该公证书仅能证明2021年1月14日上午9时50分公证人员随同满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达白鹤西2路24号建筑物的30层，对门内的不动产现场及晾衣区进行查看。服务合同具有持续性，该时间点体现的现状不足以证明满城公司持续为王肖琴、赵明刚提供了服务。同时，公证书所附视频的拍摄时间无法确定。从该视频内容来看，满城公司单方所述事实并不属实，亦不能依该证据证明其依约提供了服务。 王肖琴、赵明刚提交了视频光盘一份，拟证明2021年1月16日至2021年4月13日之间，王肖琴、赵明刚多次到达13栋30层公共区域，公共区域属于关门状态，满城公司没有履行其所称的服务内容。 对于王肖琴、赵明刚提交的上述证据，经满城公司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并认为该视频系王肖琴、赵明刚自行录制，未经过公证或其他专业机构的检测，无法核实其完整性及真实性，也不能达到王肖琴、赵明刚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满城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仅能证明2021年1月14日上午9时50左右，案涉建筑30层公共区域属于开放状态，不能证明案涉项目一直在正常运营及满城公司提供了相关服务，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王肖琴、赵明刚提交的视频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该证据能够达到王肖琴、赵明刚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本案一审中起诉状副本于2019年12月13日送达满城公司。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鉴于本案合同履行争议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对案涉的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满城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致使王肖琴、赵明刚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问题。首先，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认定问题。本案中，王肖琴、赵明刚系以满城公司未履行服务合同中约定的义务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并返还价款，该具体义务内容包括“提供完善的配套运营服务，服务期为10年，服务内容包括但不限于：1.提供24小时的安保、门禁、监控服务；2.安排专人负责公共区域的卫生和保洁；3.在顶楼公共区域设置书吧、茶室、咖啡、饮料、健身器材等，并对全体业主全天候免费开放；4.在楼道、电梯等公共区域设置个性化的标语，提升社区的整体形象等其他社区配套运营服务”等。满城公司于（2019）川0107民初4158号不当得利纠纷案件中亦认可其收取王肖琴、赵明刚25000元运营费系基于为王肖琴、赵明刚提供上述服务，故本院认为王肖琴、赵明刚与满城公司已就上述权利义务形成服务合同关系。双方均认可满城公司应当提供上述服务的起始时间为2019年7月1日，本院予以确认。虽满城公司于本案中又改称其于案涉服务合同中的义务仅包含租用13幢30层约300平方米的房屋，装修后作为公共区域提供为期十年的书吧、咖啡、健身等服务，但鉴于满城公司该反言有违诉讼诚信，且其并未就其陈述不一致做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其于本案中所作该陈述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满城公司是否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的问题。本案中，满城公司系作为提供服务的一方，应当就其已依约提供上述服务予以证明。鉴于满城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公共区域及顶楼的现场照片及视频、《情况说明》、《项目服务管理委托协议》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已依约全面、持续地履行了合同义务，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满城公司提出其未依约履行义务系受疫情影响，对此，本院认为，满城公司并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实，故其以此为由进行抗辩无法成立。 综上，满城公司未依约履行义务且并无法定或约定的免责事由，已构成违约。同时，因满城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于王肖琴、赵明刚提出解除前已恢复公共区域的开放并全面履行约定义务，故基于该违约行为的持续，已达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程度。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解除合同，并判令满城公司返还相应运营费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就合同的解除时间，王肖琴、赵明刚系以起诉的方式提出解除主张。对此，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本案合同履行争议发生于民法典施行之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但就诉请解除合同而言，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条有特殊规定，即“民法典施行前，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而直接以提起诉讼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的，适用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故本案合同解除仍得依该新规定予以认定。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关于“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直接以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该主张的，合同自起诉状副本或者仲裁申请书副本送达对方时解除。”之规定，结合一审起诉状副本于2019年12月13日送达满城公司的事实，案涉服务合同于该送达之日已发生解除的效力。 关于满城公司须返还的运营费金额问题。满城公司上诉主张公共区域的装修已经完成并投入使用，一审法院以公共区域装修及运营费的总数为基数计算应当退还的费用不合理。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满城公司对公共区域进行装修仅系为履行义务而做的准备工作，该装修行为并不直接构成王肖琴、赵明刚支付运营费的对价，故满城公司以公共区域已装修而主张扣减或不予返还运营费，该主张不能成立。因案涉合同已于2019年12月13日解除，且满城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在合同履行期间全面持续提供了服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故其应就未提供服务期间的运营费为返还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满城公司应当返还107个月的运营费共计22291.67元（25000÷120×107），王肖琴、赵明刚并未对此提出上诉，故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满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的问题。因案涉合同已于2019年12月13日解除，自案涉合同解除之日，满城公司即应当返还王肖琴、赵明刚相应运营费，满城公司未按时返还，则须就该应返而未返之费用计付利息损失。本案中，一审法院仅酌定该资金占用利息从2020年8月1日起计算，存在不当，但鉴于王肖琴、赵明刚并未就此提出上诉，应视为其已服从一审该判决，故本院对一审关于利息的判决不再变更。对满城公司而言，其关于不应当支付利息的上诉请求则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满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四川满城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罗 宇 审判员  聂彪峰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