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2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昂，男，1970年8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西省定襄县，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196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南宫市，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军（李某之子），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宏伟，男，199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邯郸市涉县，住北京市顺义区。原审被告：中都保安服务（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法定代表人：苏立宁，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艳青，男，中都保安服务（北京）有限公司员工。原审被告：戎威远保安服务（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吕衍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杰，男，戎威远保安服务（北京）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刘志昂因与被上诉人李某、江宏伟、原审被告中都保安服务（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都保安公司）、戎威远保安服务（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戎威远保安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2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志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某、江宏伟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参与安装热水器既无他人强制也非属保安职责范围且众人均可从安装太阳能的结果中获益”属于事实错误。该太阳能热水器是由毕某购买，所有权和使用权均属于毕某，与刘志昂完全无关，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刘志昂从中获益。一审法院不应靠推理确定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现场只有刘志昂与李某系同一保安公司且刘志昂是李某队长，他人均与李某不熟的事实来看，本院认定李某主张的刘志昂让江宏伟将其叫出来的事实成立”属于逻辑错误。实际上，刘志昂并未指使江宏伟叫李某，刘志昂还是被同院子的住户刘培朋打电话“毕某买了个太阳能热水器，快回来帮忙装一下”而被叫回来的。如果刘志昂要叫李某来帮忙，完全可以自己去叫，不会去叫一个与自己不熟的陌生人来。因此，就算是江宏伟叫李某来帮忙，也绝非刘志昂指使，而是江宏伟个人行为，应由其自行承担后果。3．一审法院判决“本院认为三人的行为共同导致李某损害的发生，刘志昂、江宏伟作为共同侵权人应连带赔偿李某的损失，李某自身亦有过错，应在过错范围内自行承担损失”对刘志昂是不公平的，缺乏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毕某作为本案的被帮工人，应该对李某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即：李某承担20%的责任，毕某承担80%的责任。李某应该在诉讼中将毕某列为被告，让其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但李某在一审中本已追加毕某为被告，又在一审庭审中途撤回，视为对自己权利的放弃，因此，本该毕某承担的责任，应由李某自行承担。刘志昂和李某都只是义务为毕某提供帮工服务，让刘志昂承担李某受伤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李某辩称，认可一审判决，如果确有毕某的责任，李某可以申请追加毕某为当事人。江宏伟辩称，不同意刘志昂的上诉意见。当时是刘志昂让江宏伟去叫刘志昂的职工，如果刘志昂让江宏伟去叫李某，江宏伟不认识李某，江宏伟不会去叫李某的。江宏伟对一审判决也不服。中都保安公司述称，认可一审判决，认可刘志昂的上诉意见。戎威远保安公司述称，认可一审判决，坚持一审中的答辩意见。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江宏伟、刘志昂、中都保安公司、戎威远保安公司赔偿李某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共计34546．21元，并由江宏伟、刘志昂、中都保安公司、戎威远保安公司负连带责任；2．请求法院对李某护理期、误工期、营养期及李某身体伤残程度进行司法鉴定，依鉴定结果增加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江宏伟、刘志昂、中都保安公司、戎威远保安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8月24日晚8点左右，江宏伟要求李某帮忙将旧的太阳能热水器安装在租住的房屋上，供两个公司员工使用。刘志昂让江宏伟找李某把太阳能热水器捆绑住向房顶上拖拽时，李某在地面上向上托举，太阳能热水器脱落，将站在房檐下的李某砸伤。受伤后李某被送顺义区医院救治，后转河北省南宫市人民医院住院10天，诊断为右锁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右侧3-5肋骨骨折、两肺下叶创伤性湿肺，左侧第一肋骨骨折。李某经济损失：医疗费19546．21元，护理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误工费9000元，交通费2000元，营养费1000元，共计34546．2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某、刘志昂系中都保安公司的保安，江宏伟系戎威远保安公司的保安。中都保安公司与戎威远保安公司共同租用顺义区李桥镇王家场村的一处农房做保安宿舍，李某、刘志昂、江宏伟等两家公司的多名保安均居住在该院内。毕某也居住在该院内，其有一个二手太阳能热水器，因院内房屋无法洗澡，多名保安均同意安装该热水器，以后便可以洗热水澡。2019年8月24日晚8时许，毕某及院内保安共同往房顶吊装热水器，刘志昂及另外两人在房上用绳拉热水器，江宏伟与他人在房下托举热水器。因人手不够，江宏伟把在宿舍睡觉的李某叫了出来。江宏伟称只有刘志昂与李某是一个保安公司，其他人都叫不动李某，所以刘志昂让江宏伟跟李某说是刘志昂叫他。刘志昂否认是其让江宏伟叫李某。李某称江宏伟跟他说你队长让你出去，但没说是出去装热水器。李某走出房屋后来到院内与众人共同安装热水器。热水器升到一半时掉落，将李某砸伤。8月26日，刘志昂带李某到顺义区医院拍片，显示右锁骨粉碎性骨折。因考虑到在老家治疗便宜，李某后到河北省南宫市人民医院于2019年8月29日至2019年9月8日住院治疗，被诊断为：1．右锁骨远端粉碎性骨折；2．右多发性肋骨骨折；3．两肺下叶创伤性湿肺；4．左第1肋骨骨折。李某共花费医疗费19546．21元，报销后自付7270．23元。一审中，李某提交伤残鉴定申请书，要求对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经摇号确定，一审法院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出具京博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08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李某的伤残等级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两个十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为15%；2．被鉴定人李某的误工期90-120日，护理期60-90日，营养期60-90日。李某预交鉴定费4350元。李某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江宏伟、刘志昂、中都保安公司、戎威远保安公司连带赔偿李某：护理费10000元，90日乘以100元/日；误工费12000元，120日乘以100元/日；营养费9000元，90日乘以100元/日；残疾赔偿金86784元（按照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及赔偿指数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10日乘以100元/日；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医疗费7270．23元，司法鉴定费4350元。一审中，李某申请追加毕某为本案被告，后撤回该申请，并坚持由江宏伟、刘志昂、中都保安公司、戎威远保安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李某在安装热水器过程中被砸伤，要求江宏伟、刘志昂、中都保安公司、戎威远保安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争议焦点为江宏伟、刘志昂、中都保安公司、戎威远保安公司对李某损害的发生是否有过错。从各方陈述来看，参与安装热水器既无他人强制也非属保安职责范围，且众人均可从安装太阳能的结果中获益，故上述行为系众人自发自愿行为。以本案所述方式安装热水器是一项危险活动，李某本来未参与该项活动，而是被他人叫出来参与到这项活动中。刘志昂虽否认系其要求江宏伟叫来李某，但从江宏伟和李某的陈述，以及现场只有刘志昂与李某系同一保安公司且刘志昂是李某队长、他人均与李某不熟的事实来看，一审法院认定李某主张的刘志昂让江宏伟将其叫出来的事实成立。江宏伟明知该项活动有危险，仍听从刘志昂的要求叫出李某。李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以前述方式安装热水器的危险性，其应当预见危险结果而未预见或主观上疏忽大意致自己处于危险境地。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李某、江宏伟、刘志昂的行为共同导致李某损害的发生，刘志昂、江宏伟作为共同侵权人应连带赔偿李某的损失，李某自身亦有过错，应在过错范围内自行承担损失。安装热水器并非受中都保安公司和戎威远公司的指示，亦非两家保安公司保安的工作职责，保安安装热水器是个人行为，相应的损害后果不应由公司承担。李某要求中都保安公司和戎威远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就李某主张的各项损失，关于医疗费，一审法院根据住院收费票据及李某主张金额，确定为7270．23元；关于护理费，李某主张每日100元的标准符合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护理期60-90天，酌情确定护理费为7500元；关于误工费，一审法院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误工期90-120天，酌情确定误工费为10500元；关于营养费，根据李某的伤情，一审法院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营养期60-90天，酌情确定营养费为3750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李某住院10天，其主张每日100元标准合理，一审法院确定为1000元；关于交通费，李某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但是考虑李某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确实发生交通费的情形，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100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李某按照上一年度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主张，一审法院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综合赔偿指数15%，确定为86784元；上述损失合计117804．23元，由刘志昂、江宏伟连带承担三分之二的赔偿责任。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李某的伤情及各方过错，酌情确定为5000元，李某主张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江宏伟、刘志昂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连带赔偿李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八万三千五百三十六元；二、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参与安装热水器不属于保安职责范围，亦非受中都保安公司和戎威远公司的指示，相应的损害后果不应由中都保安公司和戎威远公司承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各方陈述，刘志昂、江宏伟、李某在参与安装热水器中的行为共同导致李某损害的发生，刘志昂、江宏伟作为共同侵权人应连带赔偿李某的损失，李某自身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预见并避免危险结果的发生，但未能预见或疏忽大意致自己处于危险境地，亦有过错，应在过错范围内自行承担损失。李某在一审中坚持选择由直接侵权人刘志昂、江宏伟承担责任并无不妥。刘志昂上诉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其不应承担责任，属于对相关规定理解有误，对其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从安装太阳能热水器中获益的主体以及是否系刘志昂让江宏伟将李某叫出来等情节，均不影响本案侵权事实及责任的认定。综上所述，刘志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28元，由刘志昂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巴晶焱审 判 员 蒋 巍审 判 员 石 煜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赵 霄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