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22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杰姆斯电子材料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76836627X7，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金沙江路1628弄5号1001室。法定代表人：JamesJianZhou（周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东，上海市百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华盛天龙光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07337667089，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东城街道华城路318号。法定代表人：刘文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殷霖，北京天达共和（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斌磊，北京天达共和（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杰姆斯电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姆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华盛天龙光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3民初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杰姆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华盛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杰姆斯公司完成了绝大部分的交货义务，合同已履行完毕，不构成根本违约。杰姆斯公司向华盛公司交付了货物，华盛公司收货之后告知杰姆斯公司有一套热场不符合合同要求，另有少部分货物数量不符，但并未认定杰姆斯公司所交付的货物不能完成一套产品的组装。事实上华盛公司收货以后从未对G6热场进行过组装，即使存在少部分缺货，也无法得出连一套热场都不能组装的事实。如果组装成一套热场之后发现产品有质量问题，那也是售后质量保修问题，并非未完成交货义务。双方所签合同己经履行完毕，履行瑕疵并非构成根本性违约，一审法院认为杰姆斯公司根本违约进而认定华盛公司可以解除合同与事实不符。二、双方所签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予减少。华盛公司收货之后，并未对43套热场进行组装，这些热场都存放在仓库中，也即这些热场并没有销售对象，故华盛公司并不存在实际损失。一审法院认定杰姆斯公司没有举证证明违约金过高，但事实上这些热场都未进行组装销售，杰姆斯公司根本无法完成违约金过高的举证证明，只能认为如有违约行为，那么也是按照相应资金被占用所造成的孳息损失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并不过高，是基于杰姆斯公司根本违约，但事实上杰姆斯公司并未根本违约，合同也已基本履行完毕，故一审法院不予减少违约金的认定与事实不符。综上，双方所签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应解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撤销原判，驳回华盛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华盛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对杰姆斯公司是否履行交货义务认定清楚、正确。本案中华盛公司共订购43套多晶炉热场，每一套都由大量的不同的零部件组成，本案证据已经足够证明杰姆斯公司提供的部分零件不仅在数量上达不到约定的43套，甚至已经提供的零件都无法组成一套多晶炉热场，杰姆斯公司根本没有完全履行合同。截至今日杰姆斯公司没有交货，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二、案涉合同第十条明确约定，如果没有按约供货，违约金是合同价款的30%。杰姆斯公司至今都未提供合同约定的货物，而且经华盛公司多次催促，杰姆斯公司仍然没有履行，存在严重的过错。杰姆斯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根据法律规定，杰姆斯公司应当举证违约金过高的事实，但杰姆斯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能够予以证明。事实上华盛公司已经支付了1548万元货款给杰姆斯公司，且被杰姆斯公司占用了将近五年的时间，给华盛公司造成了与违约金相当的损失，以合同总价的30%作为违约金没有过高。综上，华盛公司不同意杰姆斯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华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杰姆斯公司返还华盛公司合同预付款1548万元；2、判令杰姆斯公司支付华盛公司合同违约金464.4万元；3、判令杰姆斯公司赔偿华盛公司损失123466.2元，其中包括设备仓储损失96135元，保全保险费损失27331.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1日，华盛公司与杰姆斯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华盛公司向杰姆斯公司购买43套G6多晶炉热场的部件，每套热场由68种（注：应为67种，本院予以纠正）部件组成，杰姆斯公司按双方确定的图纸生产制造，价格为36万元/套，价款为1548万元；杰姆斯公司于2014年10月底交付15套，2014年12月15日前交付28套；华盛公司预付价款350万元，发货前支付价款350万元，余款在交货验收后6个月内付清；若杰姆斯公司不履行供货义务构成违约，向华盛公司支付总价款30%的违约金，并赔偿华盛公司的损失；若杰姆斯公司不按约定的时间、数量交货超过10日，华盛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杰姆斯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此后双方均未履行该合同。2015年6月29日，华盛公司发函给杰姆斯公司，内容为针对上述采购合同，询问杰姆斯公司最快的交货时间及数量。2015年7月1日，杰姆斯公司回复称，43套G6多晶石墨热场已全部完成生产，配套附件需分期交货；如每月230万资金到位，每月可交15套。2015年11月20日，双方签订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尽快执行采购合同；G6多晶炉热场的石墨部件华盛公司向杰姆斯公司购买，保温材料华盛公司向其他供应商购买；华盛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前向杰姆斯公司支付价款200万元；如果华盛公司要求杰姆斯公司发货，则在发货前支付200万元，余款在2016年3月31日前或在杰姆斯公司破产清算前结清；该补充协议不影响采购合同的独立性，与采购合同有同等法律效力。2016年3月30日，华盛公司向杰姆斯公司预付价款1548万元。因杰姆斯公司未交货，华盛公司于2016年9月6日发函给杰姆斯公司，催促交货。2016年9月20日，杰姆斯公司回函给华盛公司，表示尚有部分保温材料正在加工，完成后即可发货。2016年9月28日，杰姆斯公司向华盛公司交付了部分G6多晶炉热场的部件。交付的部件中，部分规格型号与采购合同约定不符，规格型号与约定相符的部件均没有达到约定的数量，且不能组装成1套G6多晶炉热场。2016年10月14日，华盛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给杰姆斯公司告知该事实，并表示拒绝收货，要求杰姆斯公司于2016年10月底前按合同约定交货。此后，杰姆斯公司未再交货。2019年5月27日，华盛公司向杰姆斯公司邮寄解除合同告知函，内容为：因杰姆斯公司仍未按合同履行交货义务，解除双方于2014年9月11日签订的编号为HJ20140911的合同。次日，杰姆斯公司收到该函。自2005年1月27日起，华盛公司系杰姆斯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为68%。杰姆斯公司称华盛公司的总经理于涛是杰姆斯公司董事会成员，没有证据证明，不予认定。案件审理中，杰姆斯公司提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若其应支付违约金，要求减少。一审法院认为，华盛公司与杰姆斯公司约定，杰姆斯公司按双方确定的图纸生产G6多晶炉热场的配件并交付给华盛公司，华盛公司支付价款，双方系定作合同关系，合同有效。一审争议焦点为:杰姆斯公司是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华盛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杰姆斯公司返还价款、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关于杰姆斯公司是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2016年9月28日，杰姆斯公司向华盛公司交付G6多晶炉热场的部件，但交付的部件中，部分规格型号与采购合同约定不符，规格型号与约定相符的部件均没有达到约定的数量，且不能组装成1套G6多晶炉热场，此后杰姆斯公司未再交货。虽然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保温材料由华盛公司向其他供应商购买，但根据双方的陈述，以及该补充协议签订后华盛公司仍按采购合同的约定支付了包括保温材料的价款在内的全部价款，杰姆斯公司交付的部件中也包括保温材料等事实，应认定双方仍同意按采购合同的约定由杰姆斯公司向华盛公司交付包括保温材料在内全部货物。因此，认定杰姆斯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全部交货义务。关于华盛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杰姆斯公司返还价款、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根据采购合同，华盛公司预付价款350万元，发货前支付价款350万元，杰姆斯公司于2014年10月底交付15套G6多晶炉热场，2014年12月15日前交付28套G6多晶炉热场。虽然双方均没有及时履行该合同，但是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以及华盛公司向杰姆斯公司发函询问交货时间并支付价款，杰姆斯公司回函明确交货时间并交付了部分货物的事实，认定双方同意继续履行采购合同。根据采购合同及杰姆斯公司的回函，在华盛公司按约定支付价款的前提下，杰姆斯公司应当最多4个月的时间内交付全部货物且有能力交付。2016年3月30日，华盛公司向杰姆斯公司支付了全部价款1548万元，但杰姆斯公司至2016年9月28日才向华盛公司交付了部分符合约定的G6多晶炉热场的部件，且不能组装成1套G6多晶炉热场。2016年10月14日，华盛公司要求杰姆斯公司在当月底前交货，但是杰姆斯公司至今未再交货。因此，杰姆斯公司构成违约。双方约定，若杰姆斯公司不按约定的时间、数量交货超过10日，华盛公司有权解除合同。2019年5月27日，华盛公司通知杰姆斯公司解除合同符合该约定，此时合同解除。杰姆斯公司应当向华盛公司返还价款、支付违约金。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首先，杰姆斯公司没有举证证明违约金过分高于损失。其次，杰姆斯公司交付的部件不能组装成1套G6多晶炉热场，系根本违约，存在严重过错。最后，自2016年3月30日华盛公司向杰姆斯公司支付价款1548万元，至今已超过4年10个月，即杰姆斯公司已占有华盛公司资金1548万元已超过4年10个月。因此，华盛公司要求杰姆斯公司按约定支付合同价款1548万元的30%违约金464.4万元并不过高，予以支持，不予减少。关于华盛公司要求杰姆斯公司赔偿仓储费的问题。首先，虽然双方约定杰姆斯公司需同时承担支付违约金责任和赔偿损失责任，但是华盛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损失超过了违约金，而违约金的主要功能是补偿性，因此违约金已包含了仓储费损失。其次，华盛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有仓储费的损失存在。因此，华盛公司要求杰姆斯公司赔偿仓储费，不予支持。华盛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并提供担保，其担保方式并不限于保险公司的保证，因此保全保险费并非必然发生的费用，华盛公司要求杰姆斯公司赔偿该费用，不予支持。虽然华盛公司占有杰姆斯公司68%股权，是杰姆斯公司的控股股东，但是双方均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应有独立的意志，从双方作为平等主体签订合同的事实也充分证明了这一点，所以不存在杰姆斯公司所称的其履行合同均要听从华盛公司指示的说法，因此本案中双方的纠纷应当按合同规则处理。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杰姆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华盛公司返还价款1548万元，支付违约金464.4万元，合计人民币2012.4万元。二、驳回华盛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03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148037元，由华盛公司负担903元，杰姆斯公司负担147134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确认，自2017年8月30日起，华盛公司委派于涛任杰姆斯公司的董事。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2016年10月14日，华盛公司发给杰姆斯公司主题为“43套热场到货验收情况”电子邮件的全文为：43套热场到货情况统计如下：1、1套热场不合格，因为是非我方合同订货的产品，实物与约定加工图纸也不符合；2、有少部分送货单数量与实际交货数量不符的情况。总体情况请看统计表。……未按合同交货的部分，请贵方在本月底前交清。上述邮件所附统计表列出了67种部件的缺件数量，其中有一定数量的部件各缺件1套、有相当数量的部件各缺件39套、“（隔热笼）上部保温板”缺件42套、“顶板”缺件43套、“坩埚上护板”缺件37套、“（上下分体）隔热笼”缺件43套，其他部件缺件数量不一。杰姆斯公司认可上述“顶板”、“（上下分体）隔热笼”确实未有交货，但认为该两部件并不影响热场的组装。华盛公司则认为，“（上下分体）隔热笼”是关键部件，所有其他部件都要安装在“（上下分体）隔热笼”内，没有该“（上下分体）隔热笼”就不能组装成热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杰姆斯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以及如构成根本违约，一审判令杰姆斯公司承担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本院认为，华盛公司与杰姆斯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双方已于2015年11月20日签订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尽快执行采购合同。华盛公司于2016年3月30日即付清了全部合同价款1548万元，但杰姆斯公司并未向华盛公司交货，华盛公司因此于2016年9月6日向杰姆斯公司发函要求杰姆斯公司在2016年9月20日前以书面形式告知准确的发货日期，杰姆斯公司于2016年9月20日回函称部分保温材料加工完成后即可发货。2016年9月28日，杰姆斯公司向华盛公司交付了相关部件，但经华盛公司收货后核对，有1套热场不合格，并非华盛公司订货的产品，交付的67种部件存在不同程度的缺货，尤其是“（上下分体）隔热笼”部件，杰姆斯公司未有任何交付。多晶炉热场的其他部件需置于隔热笼内，由此可知，隔热笼对于热场的组装而言，是极其重要的部件。华盛公司订购43套热场部件，而杰姆斯公司没有交付任何“（上下分体）隔热笼”部件，一审因此认定杰姆斯公司交付的部件不能组装成1套G6多晶炉热场，并无不当。对于杰姆斯公司未按合同交货的部分，华盛公司又在2016年10月14日的电子邮件中要求杰姆斯公司于当月月底前交清，但杰姆斯公司并未于2016年10月底前交付且至2019年5月27日也未予交付，杰姆斯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华盛公司因此发函通知解除合同，符合合同约定，也符合法律规定。杰姆斯公司主张华盛公司是其占股68%的控股大股东，杰姆斯公司的行为受制于华盛公司，华盛公司于2016年10月14日电子邮件后又通知杰姆斯公司暂时不要发货且至今未再要求杰姆斯公司发货，故杰姆斯公司才未予交货。对此，本院认为，尽管华盛公司持有杰姆斯公司68%的股权，但两者仍为相互独立的法人，各自的意志独立、财产独立、责任独立，杰姆斯公司称华盛公司于2016年10月14日电子邮件后又通知杰姆斯公司暂时不要发货，也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杰姆斯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一审关于杰姆斯公司构成根本违约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案涉采购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已于杰姆斯公司收到华盛公司解除合同告知函的当日解除。关于一审判令杰姆斯公司承担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根据案涉采购合同的约定，若杰姆斯公司不履行供货义务，则构成违约，应向华盛公司支付合同总价30%的违约金，华盛公司于2016年3月30日即全额向杰姆斯公司支付了合同价款1548万元，杰姆斯公司于2016年9月28日交付的部件不能组装成1套G6多晶炉热场，且经华盛公司催告后至2019年5月27日甚至至今都未向华盛公司交付当时欠交付的部件，至一审判决时，杰姆斯公司占用上述1548万元资金的时间即近5年，仅从资金占用时间角度，一审判令杰姆斯公司承担合同总价款30%的违约金，也不属于过高。杰姆斯公司承担上述违约责任与华盛公司就案涉产品是否存在实际销售对象并无关系。本案需要说明的是，因案涉采购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已经解除，合同解除后，对于已经履行的部分，应当根据合同履行情况等予以恢复原状。在杰姆斯公司向华盛公司返还1548万元价款后，杰姆斯公司于2016年9月28日向华盛公司交付的相关部件的所有权应属杰姆斯公司所有。为彻底了结本案纠纷，本院确定杰姆斯公司在向华盛公司履行返还1548万元价款义务后一个月内自行取回上述部件，华盛公司予以配合。综上所述，杰姆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037元，由上诉人杰姆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小英审判员  尤建林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汪芫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