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3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亚超，男，1990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界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驰，北京市京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归农（北京）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陈宏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北京市保利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亚超因与被上诉人田归农（北京）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田归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7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亚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田归农公司支付合同欠款926515元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关于2018年6月12日田归农公司向刘亚超转账的75450元，是刘亚超在2018年初单独给田归农公司送的单笔货物，与日常送货无关，且在刘亚超给田归农公司的送货单中也不存在该笔货物，该笔货款是田归农公司单独要货，并一次性结清的货款，一审法院对该笔货款认定错误。2、关于刘亚超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错误，根据田归农公司提供的入库单看，应该全部是根据刘亚超提供的证据进行减项或减价而来，全部是其单方制作的假证据。刘亚超提供的送货单记录显示全部是按照田归农公司的要货记录进行配货、发货并将发货单拍照发微信确认，刘亚超提供的全部送货单真实有效，刘亚超在2018年送货金额是1742361元。田归农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刘亚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田归农公司支付欠款93286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亚超提交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12日向四惠店、望京店、三元桥店、崇文门店、中关村店送货的送货单共计472张，刘亚超主张2018年1月至5月共计供货数额为1739210元。上述送货单中部分有李振东、余元利、白泉、郭红飞、李世栋签字。田归农公司称其未留存刘亚超的送货单买方联，店长有轮换，部分字体明显有差异，不认可部分有人员签字的单据。经一审法院询问，田归农公司表示不申请对送货单中的签字人员的笔迹进行鉴定。田归农公司提交其自行制作的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12日刘亚超向四惠店、望京店、三元桥店、崇文门店、中关村店送货的入库单共计406张，认可供货金额共计1280444元。经一审法院核对，中关村店4月8日送货单两页实为一张送货单，第一页仅载明了部分明细，无小计金额（实际小计金额为6792元），第二页载明的为两页送货单合计金额9662元。田归农公司提交的中关村店4月8日入库单两张，金额分别为6792元、9662元，合计金额超过了刘亚超提交的送货单金额。此外，三元桥店2月1日、3月16日、3月26日，望京店3月17日共计4笔送货的送货单均有收货人签字，但田归农公司认可的金额小于送货单合计金额共计233元。刘亚超不认可田归农公司自行制作的入库单，认为该入库单系根据刘亚超提供的送货单删减单据、项目而来。刘亚超针对田归农公司不认可的送货单指出，其中35张有田归农公司收货人签字，金额共计105296元。经一审法院核对，上述35张单据中，望京店2月25日的送货单金额为2883元，该送货单有对应的入库单，田归农公司对该金额予以了确认，该金额不属于田归农公司不认可的部分。2018年1月12日至2018年1月30日，田归农公司共计向刘亚超转账付款257762元，备注为“货款截止2017年12月31日”。刘亚超、田归农公司均认可上述款项支付的系2017年欠付货款。2018年2月13日，田归农公司共计向刘亚超转账付款450000元，用途备注为“个人贷款转存1月份货款”。刘亚超认为上述货款中的400000元支付的系2017年欠付货款，对其余50000元货款不持异议。2018年4月2日、2018年4月12日、2018年4月23日，田归农公司共计向刘亚超转账付款405346元，用途备注为“个人贷款转存田归农货款对应发票部分”“其他合法款项”“农副矿产品销售收入”。刘亚超对上述货款不持异议。2018年5月11日，田归农公司向刘亚超转账支付311700元，用途备注为“农副矿产品销售收入”。刘亚超对上述款项不持异议。2018年6月12日，田归农公司向刘亚超转账支付75450元，用途备注为“农副矿产品销售收入”。刘亚超认为上述款项支付的系即时清结的一单货物，刘亚超未将该单货物金额计算至欠款总额中，刘亚超一并提交自行制作的表格一份，用以证明上述事实。2018年7月23日、2018年8月13日、2018年9月12日、2018年10月15日，田归农公司共计向DOLE公司转账付款48800元，用途备注为“货款”或“货款刘亚超货款”。刘亚超对该部分货款不持异议。2018年4月，刘亚超与田归农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沟通记录，载明“都乐公司多来点票”“之前的40万还要我开发票，你说合理吗？”“供货商开发票都合理”等内容。刘亚超据此证明田归农公司所付40万元系2017年货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刘亚超与田归农公司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2018年刘亚超的供货数额以及田归农公司支付的2018年货款的数额。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双方具有长期买卖合同关系，但双方交易过程中存在业务凭证不规范、未及时进行对账的情况。刘亚超据以结算货款的主要证据为送货单，其中部分送货单有收货人签字确认，部分送货单无收货人签字。田归农公司提交的入库单为其自行制作，故一审法院对入库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田归农公司依据其入库单认可了刘亚超主张的部分送货单金额，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对该部分金额确认为1273652元。田归农公司虽不完全认可有收货人签字的送货单真实性，但其不申请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未经田归农公司确认，但有收货人签字确认的送货单数额予以确认，该部分金额为102646元。对于既没有收货人签字，又无田归农公司认可的部分送货单，因刘亚超不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该部分货款发生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此部分不予确认。关于已支付的货款，2018年2月13日，田归农公司支付刘亚超的450000元，用途备注为“个人贷款转存1月份货款”。刘亚超认为上述货款中的400000元支付的系2017年欠付货款，但其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主张，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认定该款项系支付的2018年货款。关于2018年6月12日，田归农公司向刘亚超支付的75450元，刘亚超认为上述款项支付的货物不在欠款总额中，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确认该款项系支付的本案争议项下货款。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认定2018年刘亚超共计向田归农公司供货1376298元，田归农公司共计向刘亚超支付2018年货款1291296元，田归农公司尚欠刘亚超货款8500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田归农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亚超货款85002元；二、驳回刘亚超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刘亚超提交王期富、李龙书面证言。王期富称:我和刘亚超均为田归农公司的水果供货商，2018年1月份公司要求我们去签订正式水果供销合同，我与刘亚超在公司法人陈宏宇、采购陈某、财务杨某，一起讨论水果供销合同的细节，因公司要求我们向其交纳合同押金，我们认为该条件对我们极为不利，所以我们未与公司订立供销合同。李龙称：我曾是刘亚超的员工2017年—2018年在此期间田归农公司的水果都是刘亚超供应每天早上统一把水果送到四惠总店，由采购员陈某分给各个门店，供货期间每天如此，中途我也跟着去送过货，每天送货金额在一万多块钱左右。刘亚超提交2016年、2017年送货单，证明2016、2017年的货款没有结清，还欠40万元。田归农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刘亚超提交与崇文门店店长欧某的电话录音证明田归农公司的入库单都是临时要求各店店员抄写的，并非原始的真实记录。田归农公司不认可录音真实性，主张欧某仅为普通员工。刘亚超申请法院通知证人陈某、杨某、欧某、郝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其提交的送货单的真实性，对送货单的真实性本院将综合案件事实予以认定，对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刘亚超还申请法院调取田归农公司在“美团外卖”和“饿了么”平台2016至2018年的销量及营业额情况，本院认为该事实和本案争议焦点并无关联性，对该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一审中，刘亚超提交微信照片证明陈某提前一天手写确定第二天所需货物数量、种类并拍照传给刘亚超，刘亚超据此进行送货。经查，田归农公司通过美团、饿了么平台进行水果销售，由刘亚超向其四惠、崇文门、三元桥、望京、中关村五家店面进行供货，双方自2014年至2018年6月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未签订书面合同。刘亚超主张由陈某下订单，后将货物于每日早七点送至四惠总店，再从四惠总店分发配送至其他门店，其中刘亚超一般负责配送至望京、三元桥店，陈某自行负责配送至崇文门、中关村店，故望京、三元桥店的送货单有人签字，而四惠、崇文门、中关村店的送货单无人签字。另查，一审中刘亚超主张2018年的货款总金额为1739210元，二审中刘亚超主张2018年的货款总金额应为1742361元，一审中的数额系统计计算错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刘亚超与田归农公司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具有长期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交易过程中存在业务凭证不规范、未及时进行对账的情况。现刘亚超依据其提交的送货单主张货款，田归农公司依据其入库单仅认可部分货款金额，对此本院认为，田归农公司提交的入库单系其自行制作，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采信，而刘亚超提交的送货单有接近一半有收货人员的签字确认，在没有收货人签字的送货单中，亦有大量与田归农公司自认的入库单对应一致金额吻合，同时刘亚超提供的送货单亦与微信照片中的订单内容高度吻合，综合考虑双方的交易习惯及业务凭证不规范的情况，本院认为刘亚超提交的送货单为真实买卖凭证具有高度盖然性，对其真实性本院均予以采信，刘亚超依据送货单载明的数额主张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经核算，刘亚超2018年供货数额共计1742361元。关于田归农公司已付款数额，双方争议部分有两笔，第一笔2018年2月13日田归农公司向刘亚超转账45万元，刘亚超主张其中40万元系支付2017年货款，但在此之前田归农公司向刘亚超转账付款时已备注“货款截止2017年12月31日”，而该笔45万元转账备注为“个人贷款转存1月份货款”，同时根据送货单统计，刘亚超2018年1月份的供货金额亦高于45万元，刘亚超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田归农公司欠付2017年40万元货款的事实，故对刘亚超该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笔2018年6月12日田归农公司向刘亚超转账支付75450元，刘亚超主张为即时结清的一单货物，但刘亚超称没有送货单，与双方的交易习惯不符，且其称是在2018年初送货，但该转账时间是2018年6月，故对刘亚超该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经统计，田归农公司共计向刘亚超支付2018年货款1291296元。综上，田归农公司尚欠刘亚超货款451065元。综上，刘亚超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7071号民事判决；二、田归农（北京）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刘亚超货款451065元；三、驳回刘亚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126元，由刘亚超负担5061元（已交纳），由田归农（北京）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065元（刘亚超已预交，田归农（北京）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刘亚超）。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1元，由刘亚超负担3136元（已交纳），由田归农（北京）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065元（刘亚超已预交，田归农（北京）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刘亚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妍熙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海洋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俞 洁法官助理 王世洋书 记 员 赵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