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交大路180号7层707室。 法定代表人：杨驹，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强，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帆，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牛区瑞鑫诚商贸部，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555号24栋1层11号。 经营者：罗昌花，女，198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强，重庆顺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华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牛区瑞鑫诚商贸部（以下简称瑞鑫诚商贸部）买卖合同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7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适用独任制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瑞鑫诚商贸部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含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由瑞鑫诚商贸部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以华港公司与瑞鑫诚商贸部订立过两次买卖合同就认定“唐亮”与华港公司之间构成表见代理错误。对于瑞鑫诚商贸部与华港公司关于诉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所称与华港公司曾于2019年6月3日签署过一份机电设备购销合同的事，华港公司完全不知情，既未见过该合同，也未收到过货物。根据此前的交易来看，合同内约定了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先款后货，而2019年6月3日的合同内约定的结算方式及期限为转账，这明显不符合此前交易习惯。而且瑞鑫诚商贸部所提供的物流货运单的时间为2019年5月30日，明显早于合同落款时间2019年6月3日，这更加说明该份合同的不真实性。从瑞鑫诚商贸部提供的物流货运单以及其和唐亮、韩全顺的聊天记录中可以明显得出，2019年6月3日签署的合同以及收货行为全都是唐亮一人的个人行为，而唐亮只是华港公司的一名普通员工，并未得到华港公司的特别授权。2.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唐亮”作为本案被告不利于查明案件事实。唐亮在本案中处于重要地位，对于法院查明其与瑞鑫诚商贸部签订的诉争合同是否为代表华港公司签订至关重要，华港公司目前已无法联系上唐亮，故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华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追加唐亮作为被告的申请书及其身份信息，但一审法院却未追加唐亮作为被告参与诉讼，并在此基础上认定其与华港公司之间构成表见代理关系，华港公司是诉争合同的买受人，已严重损害了华港公司的合法权益，故华港公司认为应依法追加唐亮作为本案被告以查明案件事实。 被上诉人瑞鑫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亮并非华港公司所称的普通员工。瑞鑫诚公司有理由认为唐亮的采购行为是职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法律后果应由华港公司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56条规定，华港公司依法应作为本案被告，华港公司在一审中申请追加唐亮为被告，但未提交唐亮的联系方式，一审法院认为追加唐亮为本案被告不必要，符合法律规定。 瑞鑫诚商贸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华港公司向瑞鑫诚商贸部支付货款12067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12067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1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3日，广元市利州区豪泰棚户区配套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经公开招标，确定华港公司为中标单位，因工程需要，2018年10月14日，华港公司与瑞鑫诚商贸部签订《机电设备购销合同》，约定华港公司在瑞鑫诚商贸部处购买价值247156元的机电设备，运输方式为送货上门，付款方式为现款后货。唐亮系该合同中华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华港公司在该合同上加盖了公司印章。诉讼中瑞鑫诚商贸部、华港公司确认已经履行完毕。2019年5月27日，华港公司为昭化堤防项目在瑞鑫诚商贸部处购买价值10000元的铜板，华港公司通过转账方式向瑞鑫诚商贸部支付了货款10000元。诉讼中，华港公司提交了一份付款申请单，申请单上标明的领款申请人为唐亮，领导审批为“杨钧”，庭审中，华港公司陈述杨钧为华港公司总经理。 2019年6月3日，唐亮以华港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以华港公司的名义与瑞鑫诚商贸部签订《机电设备购销合同》，约定华港公司在瑞鑫诚商贸部处购买价值120670元的电线，运输方式为托运，结算方式为转账。该合同华港公司未加盖印章。2019年5月30日、6月2日，瑞鑫诚商贸部通过物流向唐亮发货12件。2019年6月3日至6月11日期间，瑞鑫诚商贸部向被告开具了120670元的增值税票据。嗣后，华港公司未能支付货款，瑞鑫诚商贸部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诉讼过程中，瑞鑫诚商贸部提交了一份其工作人员杨某与华港公司项目负责人韩某的微信聊天（语音）记录，韩某陈述唐亮已经离职，要找到唐亮，唐亮确认案涉事实后华港公司支付相应款项。诉讼中，华港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唐亮为被告参加诉讼，庭审中，法庭要求华港公司限期提交唐亮的身份信息，截止本案一审判决之日未能提交，一审法院依据瑞鑫诚商贸部提交的证据中唐亮的联系方式联系唐亮未果。 以上事实有《机电设备购销合同》、送货单、增值税发票、银行转账凭证、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在案予以作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就案涉2019年6月3日所签合同而言，华港公司是否为合同相对方；唐亮代签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华港公司与瑞鑫诚商贸部至少在2018年10月14日、2019年5月27日两次订立了买卖合同，而这两次均系唐亮代表华港公司与瑞鑫诚商贸部订立，且这两次合同均已履行完毕，则足以证明唐亮具有相应的授权。案涉6月3日的合同仍由唐亮代表华港公司签订，瑞鑫诚商贸部履行了供货义务，且向华港公司出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一审法院认为，瑞鑫诚商贸部基于以前合同的签订、履行情况，有理由相信唐亮有相应的代理权限，唐亮代华港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所以，一审法院认为案涉6月3日的买卖合同中的买受人为华港公司，该合同合法有效，华港公司应当履行付款义务。 关于唐亮参加诉讼的问题，唐亮系被告的员工，华港公司应当持有其身份信息。华港公司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能提交唐亮的身份信息，以致于无法追加唐亮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华港公司违背了民事诉讼的诚信原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同时，本案根据双方的举证已经能查清案件事实，无需再追加唐亮参加诉讼。 关于利息损失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付款时间，瑞鑫诚商贸部随时有权主张权利，华港公司在瑞鑫诚商贸部主张权利后未能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当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酌定自华港公司收到诉状副本次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支付利息损失。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华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瑞鑫诚商贸部支付货款120670元；二、华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瑞鑫诚商贸部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为：以12067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7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货款履行完毕时止。案件受理费1433元、保全费1220元，共计2653元，由华港公司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期间，华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其与唐亮签订的《项目内部承包合同》，拟证明唐亮与华港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唐亮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职工以及不具有受公司管理的员工身份。瑞鑫诚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但可以反映出唐亮并非华港公司的普通员工，其具有代表华港公司对外采购的权力。本院认为，《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由华港公司提交了原件核对，反映的事实与本案具有直接关系，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2016年10月，华港公司与唐亮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华港公司承建的“新民棚户区改造项目一期消防、通风、防排烟安装工程”项目的管理实行责任承包制，确定唐亮为工程项目的承包人。在第六条乙方（唐亮）的职责和权限第2.5项中约定，唐亮具有在华港公司授权范围内自行组织物资采购的权利。 本院认为，华港公司将其承建的工程交由唐亮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实际施工，授权唐亮以其名义自行组织物资采购，因此，唐亮具有对外以华港公司名义与瑞鑫诚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职责和权限。在案证据显示，2018年10月14日，唐亮以委托代理人身份参与华港公司与瑞鑫诚公司《机电设备购销合同》的订立，该合同双方已经履行完毕。之后，在未订立书面合同的情况下，双方再次发生交易，唐亮作为项目负责人，通过内部报批程序，向华港公司申请货款1万元，并由华港公司于2019年5月27日向瑞鑫诚公司实际支付。上述履约情况可见，瑞鑫诚公司向华港公司项目供货是根据唐亮的授意，而并非全部建立在与华港公司订立书面合同的前提之下。二审诉讼过程中，经本院询问，华港公司陈述已履行完毕的《机电设备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交付方式为瑞鑫诚公司通过物流方式向唐亮交付。本案所涉货物的交付方式亦为通过物流方式交付给唐亮，此种交付方式与前期双方的交易方式相同。本院结合瑞鑫诚公司提交的《鑫惠通物流货运单》载明的送货时间、产生的运费金额，以及瑞鑫诚公司已向华港公司开具与2019年6月3日的《机电设备购销合同》金额相同增值税发票的证据，认为瑞鑫诚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明唐亮收到瑞鑫诚公司向华港公司交付的案涉货物及增值税发票。瑞鑫诚公司提交的《机电设备购销合同》（2019年6月3日）与双方已经履行完毕的《机电设备购销合同》（2018年10月14日）内容基本相同，虽未加盖华港公司公章，但合同需方明确载明为华港公司，因唐亮系华港公司授权的项目负责人，瑞鑫诚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唐亮采购的该批货物的行为系代表华港公司而非其他第三方。据此，华港公司上诉认为唐亮仅系一般员工，不能代表华港公司向瑞鑫诚公司采购货物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华港公司上诉提出唐亮还存在以项目负责人身份代表其他公司与材料商订立合同的情况，本院需特别指出，华港公司在明知或可能知道唐亮存在以项目负责人身份挂靠多个公司的情况下，仍然将其承建的项目交由唐亮施工并授权其对外采购材料，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不做实质管理，仅收取管理费的行为，系产生本案纠纷的主要原因。华港公司在诉讼中陈述，唐亮现已经无法联系，因此其委派韩某接管工程，但又提出应追加唐亮参加诉讼，其该项观点除增加当事人诉累和延长审理期限外，对查清本案事实并无实际意义。另一方面，选择被告系原告在诉讼中的权利，华港公司作为本案一审被告，并无申请追加其他主体作为被告的诉讼权利。因此本院对其在二审中申请追加唐亮作为被告参加诉讼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四川华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66元，由上诉人四川华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冷雪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唐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