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4民终6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祥虎，男，198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㺵彬，重庆云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平，男，1973年5月22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孔祥虎因与被上诉人秦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0民初3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诉讼中，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对上诉人孔祥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㺵彬、被上诉人秦平进行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孔祥虎上诉请求：一、撤销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0民初3888号民事判决；二、改判秦平赔偿上诉人车辆损失262,480元及其利息（以262,480元为基数，按照4.15%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至支付完毕时止）；三、判令由秦平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涉案的汽车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9年11月12日，并不是11月17日，车辆交付的时间也是2019年11月12日，其实质是质押协议，不应是买卖协议。2019年11月17日双方并没有达成买卖协议。由于被上诉人未经孔祥虎同意擅自低价处分质押车辆，依法应当对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按照评估价扣减借款67,400元和利息233元之后剩余款项应由被上诉人赔偿。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认定涉案汽车协议不可以撤销不当。本案并不是买卖汽车的真实意思，实质是质押担保。由于一审上诉人代理人的过错以显失公平为由请求撤销，但一审法院应当根据实际的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不应将错就错，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秦平答辩称，双方签订涉案汽车转让协议的时间就是2019年11月17日，并不是12日，是借款期限到期后上诉人无钱偿还，双方再协商以车抵债。一审中上诉人以显失公平为由撤销该协议，二审改变诉讼请求不应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孔祥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孔祥虎、秦平于2019年11月17日签订的《汽车转让（买卖）协议》；2．判令秦平立即返还孔祥虎所有的车牌号为贵XXX的白色宝马轿车一辆（秦平返还车辆的同时，孔祥虎清偿秦平借款67,400元）；3．判令秦平支付孔祥虎车辆使用费用，截止至2020年9月11日暂计16万元，从2020年9月12日起，按16,000元/月的标准计算至车辆返还给孔祥虎之日止；4．判令秦平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孔祥虎购买案涉贵XXX车宝马车辆，共计支付车辆不含税价款、增值税、车辆购置税等44万余元。2019年11月12日，孔祥虎向秦平借款7万元，并在由秦平填写的《借条》上签字捺印，该借条载明：“今本人孔祥虎，收到秦平借款70,000.00元，已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收取人民币67,400.00元（大写：陆万柒仟肆佰元），转入账号所述银行为招商银行，户名孔祥虎，账号XXXX。并收取现金2,600.00元（大写：贰仟陆佰元）。共计70,000.00元（大写：柒万元），定于2019年11月17日前将此借款全额归还。”同日，秦平向孔祥虎招商银行账户分别转账5万元、27,400元、17,400元，孔祥虎当日又向秦平银行账户转款27,400元。孔祥虎、秦平在庭审中均认可孔祥虎实际收到借款金额为67,400元。孔祥虎（甲方）与秦平（乙方）签订《汽车转让（买卖）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现将车牌号码为贵B81XXX，车主：孔祥虎，发动机号XXX，车架号：XXXX的白色宝马轿车壹辆，转卖给乙方……一、该车于2019年11月17日成交，成交价格为人民币柒万元。二、甲方保证该车来源合法，该车的一切照手续齐全、合法、有效并于档案相符，保证乙方随时过户转籍。三、乙方购车后，如发现该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甲方必须无条件全额退还乙方购车款人民币柒万元，并赔偿乙方直接经济损失，负责相关法律责任：……8.不能按约定时间提供原车过户证件手续致乙方不能过户；……五、该车过户由乙方承担。现双方商定：甲方在2019年11月17日前提供该车一切过户手续，并协助乙方过户，如一方违约将处总价20%违约金。六、甲方现已于2019年11月17日将该车行驶证交给乙方，乙方已付清车款人民币大写柒万元。……本协议签字时间：2019年11月17日。”原告在该协议“甲方”处签字捺印，秦平在该协议“乙方”处签字。孔祥虎向秦平出具的《收条》载明：“甲方收到乙方购贵B81XXX车，车款人民币大写柒万元，小写70,000。收款人：孔祥虎。2019年11月17日。”孔祥虎在《收条上》签字捺印。孔祥虎在诉讼中主张案涉《汽车转让（买卖）协议》、《收条》实际出具时间为“2019年11月12日”，但秦平则主张收条出具时间为“2019年11月17日”。孔祥虎将涉案车辆及车辆行驶证交付给秦平。秦平已将案涉车辆出卖给案外人郭辉，并于2019年11月23日将该车辆交付给郭辉；当日，案外人丁文达向秦平转账两笔，金额分别为5万元、31,500元，合计81,500元。秦平在庭审中陈述，郭辉与丁文达系合伙购买案涉车辆。孔祥虎于2019年12月9日、12月10日向秦平银行账户共计转账3万元并备注“还款”，秦平于2019年12月10日将该3万元转回至孔祥虎账户。2019年12月11日，秦平通过微信与郭辉商谈将案涉车辆买回事宜。另孔祥虎提交了易诺汽车服务中心、六盘水宝翔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石柱土家族自治县环球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维修服务单据，显示涉案车辆在2016年10月29日、2017年3月16日、2017年7月14日、2017年11月11日、2018年5月21日、2018年7月25日、2019年1月9日、2019年1月10日、2019年2月13日、2019年4月17日、2019年8月22日、2019年10月30日进行过保养、换机油等服务。孔祥虎提交的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兴旺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六盘水中山区易用汽车租赁行及贵州凯迈特租赁有限公司出具的汽车月租价目表显示“宝马5系”的月租价分别为：16,000元/月、16,000元/月、18,000元/月。再重庆中衡机动车鉴定有限公司于2020年11月16日出具《机动车鉴定评估书》，其中评估报告书正文载明：一、委托方信息为孔祥虎；二、评估目的为追溯2019年11月17日市场价值；三、评估对象为贵XXX车宝马XXXX小型轿车；四、查看地点为无；五、评估范围为以二手车线上和线下交易市场、二手车实体经销商等为主要范围的相关二手车经营主体；……十二、追溯评估结果为价值330,800元；十三、追溯评估说明：该车车况正常，无事故、无擦挂、无违法记录、无交通事故，追溯交易日期为2019年11月17日。孔祥虎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案涉宝马车辆的价格进行司法鉴定，并对该车辆进行诉讼财产保全，后孔祥虎自行撤回保全申请。关于孔祥虎请求秦平返还案涉车辆的诉讼请求，庭审中秦平陈述如果法院认定秦平需要返还孔祥虎车辆，但秦平已将车辆出售，能否返还车辆秦平无法保证；孔祥虎则陈述，如果秦平返还不能，则将此项请求变更为“按评估的价格扣除孔祥虎应还的借款后由秦平补足孔祥虎差价”。同时，孔祥虎在庭审中认可，如果秦平补足差价，孔祥虎同意将案涉车辆过户给秦平。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因涉案车辆早已被秦平出售，且根据孔祥虎提供的违章记录显示案涉车辆在外地，故因双方均无法将案涉车辆交至进行鉴定，故对孔祥虎请求鉴定涉案车辆的价格不予准许。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汽车转让（买卖）协议》应否撤销；二、孔祥虎主张的费用应否支持。现分别评析如下。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示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孔祥虎需举证证明同时符合以下四个构成要件：第一、须秦平有利用孔祥虎危困或弱势之行为；第二、须秦平有利用孔祥虎危困或弱势，牟取不正当利益之故意；第三、车辆转让协议之签订是利用危困或弱势之行为的结果；第四、车辆转让协议签订时显失公平。孔祥虎未举证证明其处于弱势或危困状态，孔祥虎虽主张其与秦平存在借贷关系，借款期限届满后无钱清偿借款，借款金额与案涉协议约定的购车款一致，但不能就此认定孔祥虎系处于弱势或危困状态；孔祥虎亦未举证证明秦平有牟取不正当利益之主观恶意，故孔祥虎以案涉《汽车转让（买卖）协议》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该协议，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如前所述，案涉《汽车转让（买卖）协议》达不到撤销的法定条件，孔祥虎要求秦平返还案涉车辆以及支付车辆占有使用费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综上，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孔祥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孔祥虎负担。二审中，孔祥虎出示了以下证据：1．汽车评估报告的收据，拟证明汽车评估产生的损失3,500元；2.2019年12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报价利率标准为4.15%，拟证明涉案车辆损失利息计算标准；3．出庭证人谭兴华的证言，拟证明涉案借款合同和车辆转让协议均是同一天签订的，即2019年11月12日；4．出庭证人马文兹的证言，拟证明2019年11月孔祥虎从自己白色宝马车上将东西拿来放在马文兹开的车上，并由马文兹将孔祥虎送回金漳工业园区；5．出庭证人刘海霞的证言，拟证明孔祥虎于2019年11月12日早上将白色宝马车开出后，孔祥虎告诉刘海霞宝马车在县建委交给了姓秦的，下午看见是一辆福特车将孔祥虎及其衣物等物品送回工业园区。秦平质证认为，对刘海霞的证言予以认可，谭兴华关于签订汽车转让协议时间的证言前后矛盾，陈述签订两份合同挪了两个地方不符合常理，马文兹关于其停车的地点根本看不到孔祥虎的宝马车的证言不实。汽车评估报告的收据不真实，评估费用明显过高。对2019年12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报价利率标准无异议。本院审查认为，孔祥虎二审中提供前述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二审审理查明：根据孔祥虎二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再结合秦平二审陈述，“2019年11月17日之后秦平多次找孔祥虎要钱，23号没有还，才处置车辆的。秦平与孔祥虎没有其他经济纠纷”，签订涉案汽车转让协议的实际时间应当是2019年11月12日。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孔祥虎与秦平之间的民间借贷与《汽车转让（买卖）协议》的法律关系；二、孔祥虎与秦平签订的《汽车转让（买卖）协议》应否撤销。关于焦点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一次修正）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订立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首先，本案中孔祥虎与秦平之间签订的《汽车转让（买卖）协议》实质是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虽孔祥虎与秦平之间签订的《汽车转让（买卖）协议》载明的签订时间在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合同约定还款之日“2019年11月17日”，但结合秦平二审中陈述，“秦平与孔祥虎没有其他经济纠纷。2019年11月17日之后秦平多次找孔祥虎要钱，23号没有还，才处置车辆的”，应当认定秦平与孔祥虎在2019年11月17日并没有达成以涉案车辆抵偿秦平与孔祥虎之间的民间借贷款项的合意，否则秦平不会在2019年11月17日之后多次找孔祥虎要求还款。其次，孔祥虎在二审中提供的出庭证人的证言等证据，足以认定签订涉案汽车转让协议的实际时间应当是2019年11月12日。第三，本案中虽不是出借人秦平请求履行买卖合同，而是借款人孔祥虎请求撤销买卖合同，亦应当按照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审理。一审诉讼中，孔祥虎并未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仍坚持以显失公平为由请求撤销涉案的买卖合同诉讼。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合同：（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首先孔祥虎在上诉中明确称涉案汽车转让协议是对孔祥虎与秦平之间签订借款合同的质押担保，并不属于债务抵债协议。《汽车转让（买卖）协议》实质是为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合同担保，应当属于孔祥虎与秦平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孔祥虎在一审中以涉案汽车转让协议显失公平请求撤销的理由并不成立。其次，孔祥虎目前提供的证据不足证明孔祥虎处于弱势或危困状态，秦平采取了欺诈、胁迫的手段。第三，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孔祥虎撤销涉案汽车转让协议的请求并无不当，孔祥虎在二审中以秦平擅自处分质押车辆请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因超过了孔祥虎一审的诉讼请求，且秦平二审诉讼中不同意调解，故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综上所述，孔祥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孔祥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庆华审 判 员 黄 飞审 判 员 彭松涛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 魏国君书 记 员 吴松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