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47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匡立才，男，197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楚贤，湖南森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吉吉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泉塘街道泉塘安置区E区3栋40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2134468790XD。法定代表人：朱爱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远进，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匡立才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吉吉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吉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9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匡立才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匡立才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吉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匡立才在吉吉公司处工作期间，接受吉吉公司的管理，工资由吉吉公司发放，吉吉公司需要给匡立才缴纳社会保险，运输工具由吉吉公司提供，且双方签有具备劳动合同全部要件的《运输用工协议》，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进而驳回匡立才基于劳动关系主张的各项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匡立才与吉吉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1、匡立才与吉吉公司签订的《运输用工协议》具备劳动合同所需全部要件，体现了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可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运输用工协议》的主体明确、期限具体，第一条约定，匡立才的工作是车辆驾驶员，根据吉吉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运输合同内容要求驾驶车辆送货。做好车辆检查与维护，按时上报运输路单。根据货量情况，听从吉吉公司安排随时调换运输线路。《运输用工协议》第一条第九款、第三条第一款及吉吉公司制作的工资表显示，匡立才的劳动报酬由基本工资5500元／月、节油补贴（绩效）、其他补贴和年终奖励等组成。当月工资压两个月后发放，发放时间为每月的10日-20日，工资个税由吉吉公司代扣代缴。《运输用工协议》第三条第三款约定，吉吉公司向匡立才支付的劳动报酬中包含双方应当缴纳的国家规定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吉吉公司认可其有义务为匡立才缴纳社会保险。匡立才违法行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损失的，根据责任和损失大小，吉吉公司相应扣除匡立才的报酬。《运输用工协议》第一条第五款、第十款，第四条第三款等条款多次强调吉吉公司的身份为用人单位，并对其作为用人单位所享有的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进行了约定。第三条第二款载明，匡立才作为劳动者，在主动辞职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提前30天申请。《运输用工协议》第一条、第三条第二款明确，匡立才为履行工作所需车辆由吉吉公司提供，由吉吉公司负责车辆的一切规费、油费、保险、维修、保养、停车等费用支出。以上条款约定，符合劳动合同所需全部要件，也充分体现了匡立才与吉吉公司之间的从属关系和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可以直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匡立才服从吉吉公司的管理，工资由吉吉公司发放，吉吉公司需要为匡立才缴纳社保，双方存在人身和经济上的双重从属性，双方存在劳动关系。3、与吉吉公司存在劳动争议的，还有其他十余名同事与匡立才情况相同。匡立才与其他同事均向长沙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后经长沙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调解，吉吉公司与匡立才之外的其他同事达成调解，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解除，并对经济补偿金、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等分别予以不同金额的补偿，与匡立才最终未能达成调解。匡立才认为，匡立才与其他十余名同事情况一致，吉吉公司认可与其他同事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长沙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对此也予以确认，那么一审法院也应当认定匡立才与吉吉公司之间存在的劳动关系。二、匡立才有关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社保损失和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等各项诉求应当予以支持。1、匡立才于2019年4月入职吉吉公司公司，按照前述法律规定，吉吉公司最迟应当不晚于2019年4月底与匡立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吉吉公司直至2020年3月26日才签订。2、吉吉公司认可其应当为吉吉公司缴纳社保，但在匡立才工作期间却从未为匡立才缴纳社会保险、申请社保登记，其行为违法。3、匡立才入职吉吉公司前已连续工作20年，2019年4月入职吉吉公司后又连续工作1年以上，匡立才依法享有每年15天的年休假。而吉吉公司从未安排过匡立才休年休假，也没有支付过任何应休未休年休假的工资。现匡立才因举证困难，仅按其在吉吉公司处的工作时间主张5天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理应得到支持。4、2019年4月—2020年3月期间，吉吉公司未与匡立才签订劳动合同，亦未支付双倍工资；吉吉公司未给匡立才缴纳社会保险；吉吉公司未安排年休假也未支付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等原因被迫解除与吉吉公司的劳动关系，吉吉公司应当支付匡立才经济补偿金。5、匡立才与吉吉公司于2020年4月4日解除的是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仅是解除《运输用工协议》错误。综上所述，匡立才与吉吉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匡立才主张的各项诉求均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枉法裁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准确适用法律，公正裁判，支持匡立才的全部上诉请求。吉吉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首先，吉吉公司与匡立才签订的是《运输用工协议》，不是劳动合同，而且在签订《运输用工协议》之前，吉吉公司用多种形式告知双方建立的法律关系是劳务承包关系。其次，从合同实际履行的情况看，车辆全年无休，作匡立才的“乙方如有特殊情况不能上班自行找替班司机且费用自理”。匡立才上班时间不固定，主要通过圆通APP软件反映的运输量结算报酬，其人身从属性弱，不具备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之规定的精神，不能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吉吉公司不能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运输行业，由于物流运输行业竞争激烈，有稳定利润且风险小的项目，肥水不流外人田，委托方都不会外包给吉吉公司，吉吉公司能够承揽到的物流业务一般都是劳动强度大、风险高、利润少的业务，所以，吉吉公司的车辆运输业务只能采取承包的形式才能保持企业经营状态的相对稳定。由于吉吉公司购置的车辆数量变化不大，而运输业务又极不稳定可靠，去年在线路上可以投入40辆车，今年可能因为业务减少，车辆加大加强，只需要30辆车就够了，所以吉吉公司与匡立才等运输劳务承包人的合同也只能是一年一签，且在每年签订合同之前，都通过各种方式告知合同相对人：双方签订的是劳务承包合同，而不是劳动合同。由上诉人提供的由吉吉公司发布的《关于签订车辆承包合同的通告》内容就充分证明了吉吉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三、匡立才的诉讼违背诚信。吉吉公司在签订合同之前就声明该合同为车辆承包合同，不是劳动聘用。匡立才为了诉讼需要，于2020年3月26日恶意签订《运输用工协议》，在履行不到四天又擅自解除，聘请律师带领另外的16名承包人走劳动争议程序。在其他16名参与者接受劳动仲裁院的调解以后，匡立才拒不接受吉吉公司作出重大让步的调解方案，其目的是为了获取巨额的非法利益。四、上诉状的落款签名是由代理人代签的，是否为匡立才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请法庭审查核实。综上所述，由于原告与被告之间是劳务承包关系，不是劳动关系，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匡立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20年4月3日解除劳动关系；2、吉吉公司向匡立才加倍支付2019年5月至2020年3月的工资107881元；3、吉吉公司向匡立才支付经济补偿金9767.83元；4、吉吉公司向匡立才支付应休而未休年假工资4490元；5、吉吉公司向匡立才赔偿未缴纳社保造成的损失18754.2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9年4月3日始，匡立才在吉吉公司处驾驶运输车辆，双方间未签订书面合同。从2019年5月21日起，吉吉公司每月向匡立才转账支付报酬。2020年3月15日，吉吉公司在“湖南吉吉物流（微信）工作群”中发送《关于签订车辆承包合同的通告》。该通知载，“为了维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经公司决定：从本月16日开始到本月20日止，公司将派专人办理《运输车辆承包合同》的签订事宜。鉴于2019年签订的原《运输用工协议》承包期已经届满，在车辆交接期间、为了不影响公司正常的生产经营，对未交回公司车辆的承包人提出要求如下”。2020年3月26日，原、吉吉公司双方签订《运输用工协议》。该协议约定，由吉吉公司提供运输车一台给匡立才驾驶运输，匡立才按照吉吉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内容要求送货，在装卸货物时必须服从用户方的现场调度指挥；吉吉公司自匡立才上班日起至第三个月发放第一月份报酬，报酬发放时间为每月10日-20日；匡立才如有特殊情况不能上班，自行找替班司机且费用自理；吉吉公司向匡立才支付的报酬中已经包含吉吉公司及匡立才个人应当缴纳的国家规定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2020年4月4日，匡立才制作《通知》。该通知载，“鉴于，1.2019年4月2日-2020年3月25日期间，贵司未与本人签订劳动合同，亦未支付双倍工资；2．本人在2020年3月26日与贵公司签订《运输用工协议》后，贵司拒不认可与本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自本人入职以来，贵司从未给本人买过社会保险，也没有安排过任何年休假；4．贵司拖欠本人2020年2月份工资未予发放，2020年3月份的工资也没有核算和发放等情形，现本人作出以下声明：1．要求解除与贵司的劳动关系；2．要求贵司支付2020年2月和3月份的工资；3．要求贵司补缴社会保险或向本人支付贵司应当承担的社保份额部分以及因未缴社保给本人造成的损失”。吉吉公司主张其并未收到该《通知》。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匡立才、吉吉公司双方是否形成了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劳动关系认定的首要依据是书面劳动合同，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实际用工的即建立事实劳动关系。然劳动关系两个主体之间不仅存在财产关系，还存在着从属关系，即人身上的从属性和经济上的从属性。而劳务关系的主体之间只存在财产关系，即劳动者提供劳动服务，用人单位支付劳务报酬，不存在从属关系。本案中，从吉吉公司向各驾驶员出具的《关于签订车辆承包合同的通告》以及《运输用工协议》的名称可知，吉吉公司并未就其与匡立才订立劳动合同以及建立劳动关系达成合意；从《运输用工协议》中“乙方如有特殊情况不能上班自行找替班司机且费用自理”的约定以及双方当事人所陈述的“人休车不休，加人不加钱”的内容可知，匡立才对吉吉公司的人身上的从属性弱；匡立才上下班时间不固定，其接受吉吉公司安排的任务驾驶车辆运输货物，吉吉公司通过APP上显示的运输情况与其结算报酬，即匡立才对吉吉公司在管理上的从属性弱。故匡立才从事吉吉公司才运输业务范围内的有偿劳动仅形成劳务关系，双方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匡立才主张其与吉吉公司系劳动关系，法院不予支持。二、匡立才、吉吉公司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匡立才以此为依据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以及未缴纳社会保险造成的损失，法院不予支持。三、匡立才于2020年4月3日后即再未为吉吉公司提供劳务，吉吉公司亦认可匡立才已以其行为在2020年4月4日作出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法院确认匡立才、吉吉公司双方于2020年4月4日即解除了《运输用工协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十七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匡立才与吉吉公司湖南吉吉物流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26日签订的《运输用工协议》于2020年4月4日解除；二、驳回匡立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匡立才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匡立才与吉吉公司是否构成劳动关系。首先，吉吉公司并未与匡立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仅签订《运输用工协议》；其次，认定劳动关系的前提条件之一是双方具有从属关系，即匡立才是在吉吉公司的监督管理下从事驾驶工作。匡立才上下班时间不固定，且吉吉公司并未对其进行考勤管理，仅通过APP向匡立才安排运输任务，并通过APP显示的运输情况向匡立才支付报酬。双方签订的《运输用工协议》第五条约定乙方（匡立才）如有特殊情况不能上班自行找替班司机且费用处理，在替班期间所有发生的任何事情都由乙方（匡立才）承担。匡立才亦自认其休息时需找人代班并由其支付费用。以上均显示匡立才在从事吉吉公司安排的工作时享有自由选择的独立性，人身从属性弱。故一审法院认定匡立才与吉吉公司不构成劳动关系，且不予支持匡立才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以及未缴纳社会保险造成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匡立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匡立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廖雯娜审判员 王 芳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郑丹妮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