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辽民再4号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毕照亮，女，198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朝阳市双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地（毕照亮丈夫），男，198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朝阳市双塔区。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北站一路41甲。负责人:佘文生，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迪，辽宁楷格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毕照亮因与被申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辽宁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13民再8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辽检民（行）监【2020】2100000006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辽民抗4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佳章、宋丹出庭。申诉人毕照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地、被申诉人太保辽宁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辽宁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13民再86号民事判决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予抗诉。理由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规定：妇女在经期、孕期、产期、哺乳期受特殊保护。在毕照亮怀孕的情况下，太保辽宁分公司将其工作地点从朝阳调整为沈阳，同时改变工作岗位、降低薪酬。这给毕照亮后期怀孕生产、照顾以及医疗保障带来一系列困难，与保护妇女怀孕期间的权益相违背。生效判决关于“对毕照亮从朝阳中心支公司总经理调整到太保辽宁分公司营运部副总经理，公司对其工作岗位进行调整，属于企业自主经营管理的范畴。”论述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四项规定工作地点是劳动合同的内容之一，作为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双方不得随意变更，如太保辽宁分公司想变更毕照亮的工作地点，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需与毕照亮协商一致变更，而不能擅自变更，故此原审判决认可太保辽宁分公司对工作地点的变更系企业自主经营范畴不当。二、生效判决论述“太保辽宁分公司依照公司考勤管理办法认定毕照亮连续旷工达15天以上，符合公司的规章制度之规定。”理由不够充分。毕照亮于2014年1月被聘任为朝阳中心支公司总经理，2014年3月24日解除聘任，3月26日聘任其为辽宁分公司营运部副总经理(工作地点由朝阳调整为沈阳)。毕照亮于2014年3月28日进行了工作交接。此后毕照亮多次通过书面、电话方式请假，后让其爱人刘海地到分公司为其请假，员工休假审批单中明确写明请假事由系早孕反应、先兆流产、身体不适，太保辽宁分公司并未按照程序予以审批，而是对此申请不予受理，亦未对此决定作合理解释。在与单位沟通无果的情况下，毕照亮并未怠于解决问题，而是积极采取措施维护自己的权利，于2014年5月14日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继续履行2014年的劳动合同。太保辽宁分公司却不顾仲裁结果，于2014年5月28日以毕照亮连续旷工为由作出辞退决定。毕照亮在此期间并没有旷工的主观故意，而是在积极与用人单位解决工作矛盾。二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39条第二项规定，认可太保辽宁分公司以毕照亮严重违反其单位的规章制度，从而解除怀孕妇女毕照亮的劳动合同适用法律错误。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规定，妇女在经期、孕期、产期、哺乳期受特殊保护。本案中，太保辽宁分公司在2014年3月24日单方面调整工作，将毕照亮的工作地点从朝阳调整至沈阳，同时改变工作岗位、降低薪酬，与孕期保护妇女权益相违背，故此毕照亮要求补足工资差额部分应当得到支持。太保辽宁分公司应当按照单位关于孕期妇女的工资待遇等相关规定适当给予补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太保辽宁分公司解除与毕照亮之间的劳动合同合法，证据不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向你院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毕照亮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补充申诉请求为：1、撤销太保辽宁分公司2014年3月24日通过单方面调整对《有毕照亮签字的2014年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工作岗位内容、劳动报酬等方面内容进行的单方面擅自强行变更，即确认太保辽宁分公司2014年5月8日送达的书面调岗通知辽太保寿发（2014）42号文和（2014）47号文的解聘改聘文件和太保辽宁分公司2014年3月24日单方面强行变更劳动合同的行为自始无效；不影响双方原2014年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效力，继续履行双方2014年1月签订的《有毕照亮签字的2014年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保持调整前原工作地点、工作岗位、薪酬及各项福利待遇不变，安排到岗工作。2、按照双方2014年1月签订的《有毕照亮签字的2014年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报酬构成标准和按照双方发生调整降薪争议前12个月即2013年4月至2014年3月期间毕照亮在原岗位正常出勤工作提供劳动期间的实发履行生效的应发工资收入扣除五险一金和税后所得的月实发工资数额12560元/月均的标准，根据太保辽宁分公司2014年4月仅实发2823元，2014年5月至今停发工资的情形，支付毕照亮自2014年4月起至2014年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恢复调整降薪前原状期间的所有工资收入损失，暂计支付2014年4月、5月工资差额22297元，支付2014年6月起至2021年3月共82个月的工资收入损失1029920元。3、判决太保辽宁分公司支付、补缴、赔偿自2014年4月起至双方2014年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恢复调整前原状期间的毕照亮所有薪酬待遇损失的赔偿给付责任、补缴责任。具体包括：由太保辽宁分公司承担在此期间毕照亮的所有工资收入损失、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生育保险及生育保险金、工伤保险、失业保险、住房公积金等工资、五险一金、生育保险金的薪酬福利待遇损失的单位缴费部分、以及在毕照亮应发工资中代扣代缴的个人缴费部分损失的完全补缴责任、补缴滞纳金责任、赔偿给付责任，均按2014年3月24日之前双方实际履行生效的标准保持不变，具体数额以社保、公积金核准数为准。自毕照亮的2014年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和工作恢复2014年3月24日调整前原状之日起一个月内恢复太保辽宁分公司参保缴费和公积金缴费，完成应补缴期间的五险、住房公积金的补缴、赔偿给付责任。其中，赔偿金按毕照亮遭受的各项薪酬福利待遇损失合计数额的25%至100%的标准为毕照亮加付额外赔偿金，具体数额以法院核准数为准。4、撤销太保辽宁分公司单方面下达的2014年5月28日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和送达到社会劳动部门的2014年6月10日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恢复双方劳动关系在调整前（而非调整后解除前）的原状、保持毕照亮工作地点、岗位、薪酬待遇不变。5、驳回太保辽宁分公司未经本案原仲裁、未经另案双倍工资案仲裁前置申请裁决、而在本案原一审和另案双倍工资案原一审均重复起诉新增的“请求依法确认太保辽宁分公司于2014年5月28日解除与毕照亮的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和案由。太保辽宁分公司辩称，太保辽宁分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不应与毕照亮恢复劳动关系。1、毕照亮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有法律依据。2、公司不应支付毕照亮2014年4、5月份的工资差额。3、女职工孕期也应遵守公司规章制度。4、公司不应再为毕照亮恢复原职务。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毕照亮原系太保辽宁分公司朝阳中心支公司总经理，太保辽宁分公司调整毕照亮任太保辽宁分公司运营部副总经理，双方发生争议，毕照亮在委托其丈夫请假未果后，就上述工作调整问题申请劳动仲裁，仲裁期间太保辽宁分公司以毕照亮旷工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故本案应就两方面问题进行审查，一是，太保辽宁分公司调整毕照亮职务及工作地点是否合法，此节为本案首要问题；二是太保辽宁分公司以毕照亮旷工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合法。关于太保辽宁分公司调整毕照亮职务及工作地点是否合法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四项规定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均是劳动合同的内容之一；第二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第三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变更后的劳动合同文本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各执一份。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太保辽宁分公司系单方决定调整毕照亮职务及工作地点，并不存在协商一致情形，则原审应对太保辽宁分公司进行案涉调整是否合法，是否属于用人单位合法行使用工自主权进行实体审查。对调整原因及经过；该调整是否用人单位生产经营需要；调整后劳动者权利是否受到实际损害；该调整是否具有侮辱性和惩罚性；有无其他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形等问题均应予以查明并作出法律评价。原审在对上述事实未予查明的情况下，仅以毕照亮所任总经理职务系由聘任文件确定，而非劳动合同约定内容为由，即认定案涉调整行为属于企业自主经营管理的范畴，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关于太保辽宁分公司以毕照亮旷工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合法问题。本案中，太保辽宁分公司通知毕照亮于2014年3月31日到人力资源部报到，当日，毕照亮委托其丈夫到太保辽宁分公司替毕照亮申请年假和病假，太保辽宁分公司人力资源部工作人员签署意见后，未获分管总经理或总经理批准。此后，毕照亮没有上班。太保辽宁分公司于2014年5月28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明确认定毕照亮系从2014年3月31日至2014年5月28日连续旷工40天。可见，毕照亮系因申请年假和病假未获批准而被认定为旷工，则原审应对毕照亮请假事由及太保辽宁分公司不予准假理由予以查明并结合职务及工作地点调整问题综合作出法律评价。原审在对上述事实未予查明的情况下，认定毕照亮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并判决解除劳动关系，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综上，原审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13民再86号民事判决、朝阳市龙城区人民法院（2018）辽1303民初63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朝阳市龙城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蒋华明审判员  张云涌审判员  米继东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黄金莹书记员辛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