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0民终8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史某，女，1987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固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琴，河北泰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营营，河北泰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男，197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固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鸽，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史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固安县人民法院（2020）冀1022民初2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史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刘彬与上诉人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一审判决也予以确认，但对于该房屋占用的，原属于刘彬名下权利的宅基地使用权，未一并确认给上诉人，无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对于被上诉人侵占该房屋院落的问题，应一并处理，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主张的排除妨害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表述的“北房五间房屋”不准确，应为“北面五间房屋”；涉案房屋以及宅基地范围内的墙头、月台应一并处理。 被上诉人刘某辩称，本案所涉遗赠扶养协议见证程序违法，属于无效协议；遗赠人刘彬签署遗赠扶养协议时患有意识障碍、神志不清，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无效，刘彬在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0月17日去世期间，均在重症监护室住院治疗，住院期间的临床诊断为意识障碍（肺性脑病）等，能够证明刘彬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无法作出真实意思表示；即使刘彬神志清楚，但宅基地使用权非遗产范围，其无权处分；上诉人史某既非刘彬的法定继承人，又非涉案房屋所属的北辛街村村民，无权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宅基地使用权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整范围，上诉人该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史某系被告刘某的外甥女，刘彬（已故）与刘某系亲兄弟。2018年8月13日，刘彬因肺炎、低血糖症，肝硬化等疾病于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后于2018年9月11日出院。2018年9月16日晚20时左右，刘彬再次因意识障碍（肺性脑病）、Ⅱ型呼吸衰竭等疾病于上述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9月11日至2018年9月16日期间，刘彬跟随本案原告生活在固安县原告家中，由原告对其进行照顾。2018年9月26日，刘彬与原告史某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协议约定：遗赠人刘彬自愿将自己的位于河北省固安县柳泉镇××村的正房五间、债权39000元、银行存款95672.74元扣除医疗费之后全部遗赠给扶养人史某。同时约定如扶养人对遗赠人有打骂、虐待或者未尽到细心照顾义务、为其提供生活水平不能达到全市平均水平以上等情形，遗赠人有权撤销该遗赠扶养协议。该协议经河北李景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书并见证。2018年10月17日1时18分，遗赠人刘彬因窒息死亡。同日，原告史某将刘彬尸体火化并安葬于河北省固安县柳泉镇××村村东墓地。 另查明，刘彬与本案被告刘某因分家析产纠纷于2018年7月13日诉至本院，后经本院进行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约定：一、位于柳泉镇××村正房五间、南房五间房屋，北面正房五间归原告刘彬所有，包括现有电、气线路；南房五间归被告刘某所有，电气线路由被告自行解决。涉案宅基地总面积338平方米，双方各占二分之一，原被告所有的宅基地使用面积南北长11.05米。二、被告刘某给付原告刘彬建房款39000元，原告刘彬负责还清剩余建房施工费。本院依据该调解协议作出了（2018）冀1022民初2472号民事调解书。 一审法院认为，遗赠扶养协议是扶养人与受扶养人之间的双方的民事行为，须由双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才能成立。本案中，受扶养人刘彬（已故）与本案原告史某经法定程序签订遗赠扶养协议，该遗赠扶养协议签订双方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协议签订时，受扶养人刘彬（已故）神志清楚、情绪稳定，故该遗赠扶养协议应认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告主张该协议代书人与原告存在利害关系，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该协议签订后，原告史某在刘彬两次住院期间及2018年9月11日至2018年9月16日出院期间，对受扶养人刘彬进行照顾，在受扶养人刘彬去世后，原告对其进行火化，并为其选取墓地、购置办理丧事所需物品等对受扶养人进行安葬，故应认定原告已按遗赠扶养协议约定履行了对受扶养人刘彬生养死葬的义务。被告主张原告未对受扶养人刘彬进行厚葬，不应接受受扶养人遗产，其该主张属风俗习惯范畴，非为自然人办理后事的法定程序，故其该项主张本院亦无法支持。本案被告刘某于受扶养人刘彬关于固安县柳泉镇××村固集建字第15405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使用权人为刘彬、刘某父亲刘俊坡，已故）所在土地使用权及地上物已经双方协商解决，并由固安县人民法院依据双方协商作出（2018）冀1022民初2472号民事调解书，该证载土地地上物（北房五间）权属已经明确，系属刘彬个人财产，原告依其与受扶养人刘彬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享受该遗产（地上物）的遗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享有涉案宅基地院落使用权，因为宅基地使用权是特殊的用益物权，是一项特殊的财产，其特殊性表现为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具有无偿性、人身依附性，在功能上具有福利性，宅基地使用权的特性决定了它是一项不适于继承的特殊财产。另依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宅基地作为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其使用权的享有者应当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以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享有宅基地使用权。故本院对原告关于享有涉案院落宅基地使用权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1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判令位于河北省廊坊市固安县集体土地建设用地地上物北房五间房屋归原告所有。二、驳回原告史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原告史某负担800元，被告刘某负担1350元。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受扶养人刘彬（已故）与上诉人史某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合法有效，该遗赠扶养协议签订时，刘彬（已故）神志清楚、情绪稳定、能够对其权利作出明确的处分，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主张该遗赠扶养协议程序违法，代书人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被上诉人主张，根据刘彬（已故）的病历能够证明其神志不清，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被上诉人该主张，与刘彬作出遗赠扶养意思表示的视频所记录的情况相矛盾，不予采信。本院对该遗赠扶养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上诉人已按遗赠扶养协议约定履行了义务，有权按遗赠扶养协议取得相应财产。刘彬在遗赠扶养协议中，将本案所涉“北面正房五间”及宅基地使用权（宅基地使用面积南北长11.05米）遗赠给上诉人，上述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已经固安县人民法院（2018）冀1022民初2472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属于刘彬的个人财产和权利，刘彬有权处分，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依据遗赠扶养协议取得上述房屋的所有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护。关于该房屋占用的南北长11.05米的宅基地使用权，根据“房地一体”原则，应由上诉人一并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否则将造成房屋所有权和宅基地使用权分离，上述物权的行使和保护会发生自相矛盾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章对遗嘱继承和遗赠进行了规定，遗嘱继承和遗赠均是基于自然人生前的意思表示对其财产进行处分的行为，受遗赠人的法律地位与遗嘱继承人的法律地位是相同的，我国法律并未对农村房屋及相应的宅基地使用权通过继承或遗赠的方式取得，进行主体资格限制，且参照自然资源部2020年09月09日对十三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第3226号建议的答复第六条，“关于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登记问题。农民的宅基地使用权可以依法由城镇户籍的子女继承并办理不动产登记。根据《继承法》规定，被继承人的房屋作为其遗产由继承人继承，按照房地一体原则，继承人继承取得房屋所有权和宅基地使用权，农村宅基地不能被单独继承。《不动产登记操作规范（试行）》明确规定，非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含城镇居民），因继承房屋占用宅基地的，可按相关规定办理确权登记，在不动产登记簿及证书附记栏注记‘该权利人为本农民集体经济组织原成员住宅的合法继承人’”，因此上诉人是否为宅基地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影响其取得本案所涉的宅基地使用权，一审判决对此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基于遗赠扶养协议取得的上述财产及权利，被上诉人不得妨害，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排除妨害，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护。固安县人民法院（2018）冀1022民初2472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北面正房五间”归刘彬所有，涉案宅基地总面积338平米，双方各占二分之一，刘彬所有的宅基地使用面积南北长11.05米，刘某所有的宅基地使用面积南北长11.05米，本院依据该调解书的记载，对上诉人取得的房屋坐落位置表述予以调整，对上诉人取得的宅基地使用权位置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以及宅基地范围内的墙头、月台应一并处理，因上诉人起诉时，并未提出该诉讼请求，本案中不予处理，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史某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河北省固安县人民法院（2020）冀1022民初27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一、位于河北省廊坊市固安县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上的北面正房五间归史某所有”； 二、撤销河北省固安县人民法院（2020）冀1022民初27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史某其他诉讼请求”； 三、位于河北省廊坊市固安县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自北向南长11.05米的范围，归史某所有； 四、刘某停止对本判决第一、三项确认的上述房屋及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妨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刘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刘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欣 审判员 李成佳 审判员 史纪红 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于盟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