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71民终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原市福坤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康培同福石材城6座19、21号。 法定代表人:李福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蔺楠，北京中伦文德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金螳螂园林绿化景观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苏州工业园区民生路5号。 法定代表人：张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耀杰，男，汉族，1991年12月11日出生，苏州金螳螂园林绿化景观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太原市福坤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原市福坤公司)与上诉人苏州金螳螂园林绿化景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金螳螂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铁路运输法院（2020）晋7102民初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原市福坤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福明、委托诉讼代理人蔺楠，上诉人苏州金螳螂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耀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原市福坤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苏州金螳螂公司还应向太原市福坤公司支付258115.3元；三、改判苏州金螳螂公司向太原市福坤公司支付货款626973.973元自逾期之日至实际付款之日的违约金225909.16元；四、诉讼费由苏州金螳螂公司承担。理由为：1.合同约定的是暂定总价，结算应当以实际供货数量为准。2.石材防护费应当按照17.21元/㎡的综合单价计算防护费用。该单价由一审法院从太原市建设项目投资评审中心调取，上诉人之前并不掌握，按该单价计算防护费未超过上诉人诉请总额。3.未开发票系被上诉人原因导致，不能因此免除其逾期付款责任。被上诉人应自2018年8月30日向上诉人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且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并不过分高于实际损失，被上诉人应按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支付225909.16元的违约金。 苏州金螳螂公司答辩内容与上诉状相同。 苏州金螳螂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太原市福坤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太原市福坤公司承担。理由为：1.一审判决对诉讼主体的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石材买卖合同》的签订日期在一审法院查明的供货期间之后，没有实际履行的必要；作为政府采购主体的太原市园林局和中标单位被上诉人太原市福坤公司应当就案涉石材采购签订书面买卖合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同属案涉工程的平行单位。2.一审判决针对供货结算款项事实认定不清，判决上诉人支付拖欠货款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石材买卖合同》约定最终以太原市建筑工程预结算审核中心审定石材材料价作为结算依据，被上诉人应就其无法提供石材结算金额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我方已确认的签字人员在送货单上备注了“数量准确，质量待检”字样，应当依据《石材买卖合同》约定办理结算以确认结算款项；一审法院将代签张军字样的送货单所载明数量统计在供货总数中的做法属于明显错误；一审法院调取的石材防护综合单价包含了石材供应商出厂的防护费用和上诉人在施工期间的防护费用，理应拆分。 太原市福坤公司答辩内容与上诉状相同。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5月至2014年8月期间，原告向被告苏州金螳螂公司供应丰镇黑荔枝面花岗岩石材、丰镇黑黑光面花岗岩石材，用于太原火车南站西广场景观工程二标工程。2015年1月27日，原告与被告苏州金螳螂公司补签了《石材买卖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被告苏州金螳螂公司供应太原火车南站西广场景观工程二标工程地面铺装石材材料，货物名称、规格型号、数量等详见附件产品清单，合同总价暂定为2229215.89元，上述金额包含石材、开凿、倒角、切割、磨边、抛光、包装、运输费、运输损耗、保险费、二次检验检测费、税金及现场卸货等一切费用。不含石材养护费用，防护费用以太原市建筑工程预结算审核中心审定的价格为准，费用另计。同时约定：每批货物必须开具相应的正式发票及货物清单，交付合同货物并验收合格后凭发票支付货款（货到现场送货单需项目部指定人员签字方可生效），如甲方（被告苏州金螳螂公司）收到发票日期晚于本合同第十条约定的各期付款期限的，甲方有权相应顺延合同货款的支付期限；该工程无预付款，货到现场验收合格后甲方在收到业主（太原市园林建设开发中心）支付的石材款7日内按收款同金额支付乙方（原告太原市福坤公司）石材款，甲方7日内未予拨付的，业主单位有权直接支付乙方；最终以太原市建筑工程预结算审核中心审定的石材材料价作为结算依据，乙方承诺在审定的价格上下浮2%作为让利，让利后金额作为双方的最终结算；乙方收款前须提供真实、有效、合法的发票；甲方逾期付款（超过7天）的，每逾期一日，应按暂定总额的1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本合同附表、附件均作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所附石材材料采购清单表记载原告供应石材品名、规格以及工程量共计4703.73㎡，价款金额为2229215.89元。后被告于2015年4月13日向原告支付石材款1147900元；于2018年6月12日支付240000元；于2018年8月30日支付502332.99元，共计支付石材款1890232.99元。原、被告当庭确认原告已向被告开具了金额为1890232.99元的发票。本案审理期间，本院从太原市建设项目投资评审中心调取了石材防护费用的相关证据，显示太原市建设项目投资评审中心确定太原火车南站西广场景观工程二标段石材防护费用的综合单价为每平米17.21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石材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告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合同是否履行；3.石材款如何结算；4.付款条件是否成就；5.违约金是否存在及应如何计算；6.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原、被告签订的《石材买卖合同》明确约定“需方：苏州金螳螂园林绿化景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供方：太原市福坤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方），甲乙双方为明确双方权利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经双方协商一致，特订立本合同”等内容，该合同内容不仅表明《石材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为本案被告，出卖人为本案原告，符合合同法对于买卖合同的规定，且在该买卖合同中，双方对交易货物的名称、规格型号、数量、产品的质量标准、包装、质量检验、付款条件、付款期限和违约责任均有明确的约定，该约定的内容亦与合同法中关于买卖合同应包括的主要条款的规定相符。故被告苏州金螳螂公司确系为涉案《石材买卖合同》的买受人，系本案适格被告。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于2014年5月至2014年8月间向被告苏州金螳螂公司供应石材，双方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后双方于2015年1月签订了书面《石材买卖合同》对权利义务进行明确，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辩称的“园林局及开发中心为了向原告付款，要求金螳螂景观配合走账，因此在工程竣工后签订了诉争的买卖合同；原告从未向金螳螂景观履行供货义务，金螳螂景观仅为协助园林局及开发中心向原告办理付款手续的第三方，原告无权向金螳螂景观主张货款”等所谓的实际情况。故原、被告之间不仅存在合法有效的石材买卖合同关系，而且原告已经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依据《石材买卖合同》第十一条第一款“本工程无预付款，货到现场验收合格后甲方在收到业主（太原市园林建设开发中心）支付的石材款7日内按收款同金额支付乙方石材款，甲方7日内未予拨付的，业主单位有权直接支付乙方”的约定，被告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原告之间供应石材的审核意见，导致该建审审核意见本案不能适用，且因本案石材履行属于先实际履行后补签合同模式，原告亦当庭认可《石材买卖合同》所附清单就是对签订合同之前全部供货的汇总和统计，故应以《石材买卖合同》所附清单记载的石材供应数量和价款作为结算依据。原告向被告苏州金螳螂公司供应石材共计4703.73㎡，价款共计2229215.89元。原告承诺在审定价格上下浮2%作为让利，让利金额为44584.32元（2229215.89元×2%）。因《石材买卖合同》约定合同暂定价不包括石材防护费用，该费用另计，故石材防护费用不属于石材材料价让利范畴。原告主张的石材防护费用为15.83元/㎡，低于太原市建设项目投资评审中心审定的石材防护综合单价17.21元/㎡，按原告主张的价格计算，石材防护费用为74460.05元（4703.73㎡×15.83元/㎡）。最终结算价应为让利后石材材料价2184631.57元（2229215.89元-44584.32元）及石材防护费用74460.05元，共计2259091.62元。被告苏州金螳螂公司已向及原告支付石材款1890232.99元，欠付金额为368858.63元。故对原告主张被告苏州金螳螂公司支付剩余石材款368858.63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石材材料款的超出部分，因与《石材买卖合同》所附清单记载的石材供应品名、数量和价款不符，原告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石材防护费用的超出部分，原告未能提供合理的计算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第四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石材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有两个：一是付款期限为被告收到业主支付的石材款7天内按收款同金额支付原告石材款；二是被告每次付款前，原告应开具足额、合法、形式规范的正式发票，否则有权顺延付款，并不承担责任。对于第一项付款条件，因本案被告未举证证明业主付款时间，致使合同约定的第一项付款条件不能适用。对于第二项付款条件，现原告仅就被告已付石材款1890232.99元向被告开具了等额发票，剩余金额为368858.63元的发票因原告未开具，被告亦不能收到该发票，致使合同约定的第二项付款条件不成就，故被告延迟付款不承担责任。 对于第五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石材买卖合同》第十二条第五款对违约责任约定为“甲方逾期付款（超过7天）的，每逾期一日，应按暂定总额的1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但原、被告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先开票后付款，也就是被告在收到原告开具的所有石材款发票后才负有付款义务，如果未付款便构成违约，应依约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但在本案中，原告尚有金额为368858.63元的发票未向被告开具，按照合同的约定，被告的付款条件不成就，故不应向原告支付剩余货款368858.63元对应的违约金。 关于第六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自2018年8月30日向原告支付货款后未支付任何货款，故原告于2020年10月1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太原市福坤石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苏州金螳螂园林绿化景观有限公司开具金额为368858.63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二、被告苏州金螳螂园林绿化景观有限公司应自收到原告太原市福坤石材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后于十日内支付原告太原市福坤石材有限公司石材款368858.63元。三、驳回原告太原市福坤石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指定举证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出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恪守诚实信用原则，确保整个交易过程合法规范，减少交易风险和交易不确定性。本案争议焦点，本院确定如下：一、太原市福坤公司原告资格问题；二、已履行买卖合同中石材数量、价格问题；三、苏州金螳螂公司是否逾期付款及应否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问题。对上诉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太原市福坤公司原告资格问题。2014年5月至8月，太原市福坤公司向苏州金螳螂公司供应丰镇黑荔枝面花岗岩、丰镇黑黑光面花岗岩等石材用于太原火车南站西广场景观工程，共计4703.73㎡，有双方签字确认的石材发货验运单等在案佐证，可以证明太原市福坤公司向苏州金螳螂公司供应石材情况。2015年1月27日，太原市福坤公司与苏州金螳螂公司补签《石材买卖合同》，对供应石材数量、面积进行约定，合同内容与前期实际履行情况一致。另外，在2020年期间一审法院受理一系列涉及太原火车南站西广场景观工程的石材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亦可相互印证，苏州金螳螂公司与多家石材供应商先实际履行、后补充签订石材买卖合同，太原市福坤公司是其中一家石材供应商，故太原市福坤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供货方，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诉权应该得到保障。故苏州金螳螂公司提出太原市福坤公司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已履行买卖合同石材数量、价格问题。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本案中太原市福坤公司向苏州金螳螂公司累计供应石材4703.73㎡，共计价值2229215.89元，扣除约定让利44584.32元，并计算石材防护费74460.05元（石材防护费因太原市福坤公司主张数额低于太原市建设项目投资评审中心审定数额，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即本案苏州金螳螂公司向太原市福坤公司共计支付2259091.62元，其尚欠368858.63元未支付。上述事实认定基于《石材买卖合同》、石材发货验运单等证据，苏州金螳螂公司欠款事实清楚。基于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一审法院认定石材防护费数额等不能超出太原市福坤公司诉请范围。故太原市福坤公司提出石材防护费认定错误及苏州金螳螂公司提出石材供货数量、价格及欠款数额等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苏州金螳螂公司是否逾期付款及应否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问题。双方补签《石材买卖合同》中约定付款条件为“货到现场验收合格后甲方（苏州金螳螂公司）在收到业主（太原市园林建设开发中心）支付的石材款7天内按收款同金额支付乙方（湖南建工山西分公司）石材款；乙方收款前须提供真实、有效、合法的发票……”，本案中太原市福坤公司根据苏州金螳螂公司要求分期分批开具发票，石材欠款368858.63元尚未开具发票，依照上述合同约定，太原市福坤公司主张苏州金螳螂公司逾期付款并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苏州金螳螂公司应当向太原市福坤公司支付石材欠款368858.63元。 综上，太原市福坤石材有限公司、苏州金螳螂园林绿化景观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393元，上诉人太原市福坤石材有限公司负担8560元（已交纳），苏州金螳螂园林绿化景观有限公司负担6833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军 审判员 荣育宏 审判员 郭文清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杨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