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4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北京博万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15号院甲1号北岸1292三间房创意生活园区3号楼3层319。法定代表人：陈志，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方泽坤，男，1996年6月2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晓侯（方泽坤之父），男，1968年2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北京博万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万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泽坤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60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田璐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博万卷公司之法定代表人陈志、被上诉人方泽坤之委托代理人方晓侯到庭参加诉讼。博万卷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博万卷公司与方泽坤之间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1.2019年1月21日博万卷公司聘用方泽坤为博万卷公司劳务人员，职务为内容编辑，职责内容为利用业余时间进行内容制作。博万卷公司与所有的职员和劳务人员都签订有书面的劳动合同和劳务合同，但博万卷公司与方泽坤的劳务合同不慎丢失。2.博万卷公司为部分劳务人员上了社会保险，仅为劳务人员能够享有基本的社会保证，并不是将劳务合同关系变为劳动合同关系。2019年5月，博万卷公司给方泽坤等3人缴纳了社会保险，主要是考虑到劳务合同劳动者自主缴纳社会保险比较麻烦。由于缴纳社会保险，相应的劳务费作为工资进行申报和发放。3.博万卷公司曾于2019年4月要求方泽坤将劳务关系转为劳动关系，但仅3天之后，方泽坤个人提出不要转为正式员工，因为无法按照公司规定的时间出勤。4.方泽坤本人对其与博万卷公司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是心知肚明的。2019年6月11日，方泽坤给博万卷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志发送微信，称：“陈总，之前我兼职作图半勤上班时，您看好我，把我的薪资从6K提到8k，我很感动。从六月之后我满勤上班，心里期盼能把薪资从8K提高到9K，您觉得可行不？”博万卷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志发送微信回复，称：“再等等，这两个月做融资，之后给你调。”（见证据4）两个月之后，博万卷公司未完成融资，也未给方泽坤从兼职调整为正式员工，之后博万卷公司和方泽坤口头解除了劳务关系。从证据4可以看出，一直到2019年的6月份，方泽坤对自己“兼职”为公司提供“半勤”劳务这一法律事实是非常清楚的。5.从考勤记录上面来看，方泽坤与博万卷公司之间也仅为劳务合同关系。方泽坤在为公司提供劳务期间仅来过公司14次，且到达公司的时间也不固定，也从侧面反映了方泽坤兼职和提供劳务这一事实情况。二、博万卷公司与方泽坤之间是协商解除的劳务关系，而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通过方泽坤和博万卷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志微信记录来看，方泽坤并未主张赔偿金等，从一个侧面也表明博万卷公司并未非法解除劳动合同（实际是劳务合同）。综上所述，虽然博万卷公司出于好意给方泽坤缴纳了社会保险，但不能简单认为博万卷公司与方泽坤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从多方面的事实显示，博万卷公司与方泽坤之间是兼职的劳务关系。方泽坤利用博万卷公司的好意，歪曲事实，并以此牟利，不符合事实情况的。方泽坤答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博万卷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博万卷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方泽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2019年1月2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方泽坤2019年1月21日至2019年5月31日工资差额6599.88元；3.支付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4000元；4.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6000元。博万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不支付方泽坤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2000元；3.不支付方泽坤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4000元；4.不支付方泽坤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泽坤主张其于2019年1月21日入职博万卷公司，工资标准为6000元/月，2019年5月1日之后调整为8000元/月。为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方泽坤提交：1.2019年2月10日，其与博万卷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志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方泽坤）：陈总，假期你交给我的两项任务，我都完成了。我马上把知识纲要文件夹发给你。三国演义资料包我明早发给张姐。还有一件事我要向你汇报。（陈志）：恩，你说。（方泽坤）：飞姐和我说11号正式上班，但是我老爸之前帮我预定的车票是11号的，之前之后的票都没抢到，所以我明天返回北京，要12号才能，开年第一天就请假，我很不好意思。（陈志）：好的，没事的……”方泽坤据此主张博万卷公司对其进行管理。2.2019年4月10日，方泽坤与博万卷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志的微信聊天记录，载：“（陈志）：泽坤，你满三个月了吗？（方泽坤）：还没有吧，两个月两个星期。（陈志）：现在问问你，如果满三个月，我打算给你工资提到8K，另外，打算把你入编，不再走劳务合同，使用员工合同，好处是交税少，有五险一金……对了，入编后，工作时间与现在一样就行。（方泽坤）：谢谢老板信赖栽培!!!（陈志）：信赖是没问题，栽培谈不上，呵呵，共同探讨，一起进步嘛！”3.2019年5月9日，方泽坤与博万卷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志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方泽坤）：陈总，就业协议什么时候签呀？您事情多工作忙，我担心一不留神就过15号了。”方泽坤主张其担心过了15号，当月社会保险费就无法缴纳，故催促博万卷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嗣后，博万卷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志口头回复称给方泽坤缴纳社会保险费，但是不签订劳动合同，故双方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博万卷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并主张方泽坤在其公司兼职，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博万卷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方泽坤劳务费发放情况，显示方泽坤：2019年1月21日至2月28日工资薪金收入额7565元，劳务扣税1221元，实发工资6354元；2019年3月工资薪金收入额6000元，劳务扣税960元，实发工资5040元；2019年4月工资薪金收入额6000元，劳务扣税960元，实发工资5040元；2019年5月-2019年8月工资薪金每月收入额8000元，社会保险费及公积金扣款每月814.6元，实发工资7185.4元。2.方泽坤出勤记录表，显示方泽坤2019年2月上班签到2次，2019年4月签到1次，2019年5月签到6次，2019年6月签到5次，博万卷公司称该“出勤记录”实际上是门禁卡刷卡记录。3.方泽坤与博万卷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志于2019年6月1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方泽坤）：陈总，之前我兼职做图半勤上班时，您看好我，把我的薪资从6K提到8K，我很感动。从六月之后，我满勤上班，心里期盼能把薪资从8K提高到9K，您觉得可行不？（陈志）：再等等，这两个月做融资，之后给你调。（方泽坤）：OK。”4.方泽坤与博万卷公司人事张亚飞的微信聊天记录，载：“（张亚飞）：你1月份的工资怎么看给你结呢？（方泽坤）：飞姐你看怎么方便操作，就怎么来吧。（张亚飞）：你以后这算是兼职还是正式员工呢？（2019年1月30日晚上18:48）（方泽坤）：目前我想兼职。（2019年1月31日）（张亚飞）：你这几天是请假了呢还是办公状态呢？（方泽坤）：我从昨天开始在做事的，现在在帮陈总修改总纲，填写说明。（张亚飞）:嗯嗯，那这个月，你是工作了几天呢。”4.方泽坤与博万卷公司人事张亚飞于2019年3月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方泽坤）：嗯嗯，账目清楚，没有疑问。（张亚飞）：工资已经发了，你可以查一下。（方泽坤）：不过我想问下个税的起征点是？（2019年3月7日）（方泽坤）：已经收到。（张亚飞）：因为你是兼职，得按劳务税来算。（方泽坤）：知道了。（张亚飞）……劳务4000元以上减20%，然后×20%……你的个税就是：7565×（1-20%）×20%……”方泽坤不认可出勤记录表的真实性，认可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关于出勤情况，方泽坤主张其2019年1月21日至5月31日期间，每周到岗2天，2019年6月开始每周到岗5天。博万卷公司认可方泽坤2019年5月31日之前每周到岗2天，但主张2019年5月31日之后，其公司告知方泽坤正式员工应每天到岗，方泽坤坚持两天之后，称家住太远，无法全勤，还是做兼职。关于2019年1月2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方泽坤主张：1.2019年1月21日至2019年1月31日应发工资3034.48元（6000元÷21.75天×11天），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应发工资6000元，合计9034.48元，实际发放6354.6元，工资差额2679.88元；2.2019年3月，应发工资6000元，实发5040元，工资差额960元；3.2019年4月，应发工资6000元，实际发放5040元，工资差额960元；4.2019年5月工资差额2000元。博万卷公司认可2019年5月开始工资调整为8000元，但实际按照6000元支付工资。方泽坤正常出勤至2019年8月31日。方泽坤主张2019年8月底，其要求博万卷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志支付工资，陈志称没有办法合作了，让其不要再来上班了。博万卷公司主张因客户不喜欢方泽坤制作的内容，其公司于2019年8月30日提出与方泽坤解除劳动关系。方泽坤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2020年6月18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20]第09154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双方自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博万卷公司支付方泽坤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2000元；三、博万卷公司支付方泽坤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4000元；四、博万卷公司支付方泽坤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000元；五、驳回方泽坤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该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及劳动关系何时建立。从博万卷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方泽坤于2019年1月30日明确表示“目前我想兼职”，且其对博万卷公司按照劳务费扣税并未提出异议。另外，根据方泽坤与博万卷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志于2019年6月1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其自述“之前我兼职做图半勤上班时”，可以看出其明知入职时双方建立的并非劳动关系。在2019年4月10日，方泽坤与博万卷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志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陈志表示“如果满三个月，我打算给你工资提到8K，另外，打算把你入编，不再走劳务合同，使用员工合同，好处是交税少，有五险一金……对了，入编后，工作时间与现在一样就行。”方泽坤亦表示“谢谢老板信赖栽培”。博万卷公司认可自2019年5月1日开始方泽坤的工资为8000元，并开始为方泽坤缴纳社会保险费及公积金。方泽坤亦于2019年5月9日询问陈志“就业协议什么时候签”，方泽坤主张该就业协议即为劳动合同，具有一定的可信性。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自2019年5月1日开始形成劳动关系，博万卷公司应在2019年6月1日前与方泽坤签订劳动合同，在双方未签订的劳动合同的情形下，博万卷公司应支付方泽坤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朝阳仲裁委裁决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5月1日前双方未形成劳动关系，故方泽坤要求支付2019年5月1日前的工资差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博万卷公司认可2019年5月1日开始，方泽坤的工资调整为8000元，但其公司仍按照6000元的标准支付工资，故方泽坤要求支付工资差额2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博万卷公司称因客户不喜欢方泽坤制作的内容，其公司于2019年8月30日提出与方泽坤解除劳动关系，说明双方劳动关系确系博万卷公司提出解除，但其公司未就解除的依据提交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属于违法解除，方泽坤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朝阳仲裁委裁决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方泽坤与北京博万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自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博万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方泽坤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2000元；三、北京博万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方泽坤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4000元；四、北京博万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方泽坤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000元；五、驳回方泽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北京博万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包括：一、博万卷公司与方泽坤之间是否建立了劳动关系；二、博万卷公司与方泽坤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关于争议焦点一。博万卷公司主张其与方泽坤之间未建立劳动关系，方泽坤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首先，依据2019年4月10日博万卷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志与方泽坤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博万卷公司与方泽坤之间均作出此后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其次，博万卷公司认可自2019年5月开始从方泽坤领取的报酬中扣除社会保险费、个税及公积金，并对就业协议的签订事宜进行协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自2019年5月1日开始形成劳动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博万卷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审理过程中，博万卷公司主张其与方泽坤签订的合同丢失，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博万卷公司另主张方泽坤自行提出不予签订劳动合同，亦未提交证据对此予以证明。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博万卷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判决博万卷公司向方泽坤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博万卷公司主张其与方泽坤之间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方泽坤对此不予认可。综合本案现有证据，一审审理期间，博万卷公司主张因客户不喜欢方泽坤制作的内容，其公司于2019年8月30日提出与方泽坤解除劳动关系。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博万卷公司主张因公司经营困难，博万卷公司与方泽坤解除劳动关系。博万卷公司陈述的解除原因虽有不同，但其陈述内容均能够证明确系博万卷公司向方泽坤提出解除劳动关系。鉴于博万卷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解除劳动关系行为之合法性，一审法院认定博万卷公司对于方泽坤的解除系违法解除，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博万卷公司主张其与方泽坤系协商解除，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博万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博万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霍思宇法官助理  郭欣欣书 记 员  崔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