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20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富军，男，1964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江苏夺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马路，江苏夺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梅李农副产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梅李镇梅南路18号。诉讼代表人：王继东，该公司管理人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海浪，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慧，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富军因与被上诉人常熟市梅李农副产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称梅李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1民初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石富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石富军的诉讼请求；2.梅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采信证据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一、事实不清：一审认定298万元已经交付，则应支持石富军的请求，其认为不是首付款，但未查清具体款项；一审调取的部分银行流水仅能反映其与李伟的部分往来。二、认定事实错误：石富军提交的购房合同、转账证明、购房发票、贷款合同、传票、投资经营合同、租金明细、办证发票、梅李公司的经办人以及原法定代表人的调查笔录等一系列证据，不仅足以证明首付款已经交付，而且证明所购房屋从签订、履行、交房并占有、使用、收益所有合同及物权行为，形成证据链条，证明所购房屋为石富军所有，梅李公司多次认可其所购房屋，销售不动产发票也载明298万是购房款。梅李公司法定代表人也予以证实。三、一审判决采信证据、适用法律错误。购房款来源于案外人，属于正常汇款业务往来，且与本案无关。该款是李伟偿还的借款，有合法来源。2013年至2019年期间，梅李公司对石富军的房屋无异议，现提出异议有违诚信。李伟欠石富军的款项至今未还，购房款比合同约定晚系因李伟欠石富军款项长期不还，其先签购房合同要求李伟还钱，李伟为出卖房屋盈利，才偿还298万。对于夹层改造款，有工程量清单和李伟的签字，属于书证，夹层客观存在。委托投资经营的模式是以租还贷，属于商业模式和双方约定，李伟将租金先汇入石富军账户，其再还贷，符合常理，且其已经提交2013年、2014年商铺委托投资经营协议证实。检举材料属于当事人陈述，其形成时间是石富军购房之后及得知梅李公司土地抵押不能办证之后。形成背景是为退房、保护自身权益之举，不能以此改变本案证据事实。被上诉人梅李公司答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石富军的上诉请求。石富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石富军购买的常熟市梅李新农商业中心的17栋102、103、104、105、106、108、110、111、112共9间房屋首付款及其他款项共计298万元已支付给梅李公司；2.本案诉讼费由梅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15日，梅李公司与石富军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9份，约定石富军向梅李公司购买梅李新农商业中心17栋102、103、104、105、106、108、110、111、112室商品房，房屋总价款合计5295360元，其中首付款合计2652360元，于2012年12月8日支付，剩余房款合计2643000元做银行按揭贷款。合同约定出卖方应当在2013年12月31日前，依据国家和地方的有关规定，取得《常熟市商品房交付使用备案通知书》，并将符合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买受方使用。2013年1月16日，梅李公司向石富军开具了该9套房屋的预收购房款发票，金额合计2652360元，但此时并未实际付款，后来全额的购房款发票未开具。2013年1月25日，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熟支行（贷款人）与石富军（借款人、抵押人）、梅李公司（保证人）签订编号为3781304005《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贷款金额为2643000元，贷款期限10年，自2013年1月25日起至2023年1月25日。2013年1月25日，该银行发放贷款2643000元。后因石富军等逾期未归还偿还贷款本息，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熟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石富军等，案号为（2016）苏0581民初3622号。2016年5月23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民事判决，判决石富军、梅李公司等承担还款责任。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熟支行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6）苏0581执3895号。一审法院对涉梅李公司案涉项目购房贷款逾期还款所生相关诉讼案件执行过程中，石富军等人（检举人）向一审法院提交检举材料，主要内容为：2013年梅李公司为了套取银行贷款，请求检举人帮助签订虚假购房合同，帮助申请购房贷款。梅李公司承诺，购房首付款由梅李公司承担，银行按揭贷款由梅李公司按时支付，房屋所有权仍然是梅李公司所有。后来梅李公司存在逾期归还银行贷款，被银行起诉至法院，法定代表人李伟不让检举人应诉，承诺由其处理相关诉讼，导致被法院缺席判决。判决生效进入执行程序后，检举人财产被冻结查封，给工作生活造成极大影响，深受莫大冤枉。检举人认为，梅李公司签订虚假购房合同时是清楚房屋无法办理产权证书的，检举人不可能购买房屋，首付款和贷款还贷都是梅李公司的，所以判决书认定房屋是检举人的是错误的，梅李公司才是实际的房屋所有权人，才是实际的借款人，梅李公司套取的银行贷款及房屋租金被挪用于投资其他项目。另查明：2018年3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581破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苏州工业园区舜园建筑有限公司对梅李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9年10月29日，梅李公司管理人向石富军发出《债权审核结果通知书》，主要内容为：石富军申报购房款及要求继续履行案涉商品房购房合同并交房，经管理人审查结果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购房总价款为5295360元，石富军已支付购房款2643000元（银行贷款），剩余2652360元未实际支付，请在2019年11月30日前将剩余购房款2652360元一次性转账支付至管理人下列专用账户，如未能在上述期限前支付剩余购房款，管理人将解除梅李公司与石富军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支付的购房款将按照普通债权进行认定和处理，如对本审定结果不服，可在收到通知后15日内向常熟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审理中，石富军提交了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熟支行2013年7月4日的贷记通知单一份，显示：2013年7月4日，石富军尾号为7974的该行账户向梅李公司尾号为3107的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账户转账298万元。石富军主张，1.其确实是河南商会的秘书长，李伟是会长，李伟欠石富军1000多万元，至今仍未能完全偿还。购房首付款是298万从苏州驰鳄贸易有限公司打过来是因为，该笔款项是李伟通过苏州驰鳄贸易有限公司归还石富军的借款，石富军再将该笔款项作为购房款付给梅李公司。2.付款金额是298万元，因为除首付款之外，还包括了32万元的夹层改造费用。为此提供李伟于2020年5月15日出具的书面证言，但未能由李伟出庭作证。付款时间晚于合同签订时间近半年，是因为石富军一直在筹集资金。3.关于购房贷款，其偿还了一段时间后逾期未换，被银行起诉。后石富军表示其与常熟凯乐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商铺委托投资经营合同，该管理公司收取租金后用来归还银行贷款，具体什么流程方式不清楚。4.检举材料是其他检举人怂恿石富军签字的，并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当时房屋因土地抵押无法办理过户，是用来逼迫梅李公司退房，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5.本案诉请是请求确认双方争议的购房首付款已经支付，系确认之诉，确认已付款为购房款债权，购房合同是要求继续履行的，但基于诉讼费考虑本案不主张继续履行合同。针对本案争议购房首付款支付事实，一审法院调取了相关当事人银行账户交易信息。经查，石富军尾号为7974的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在当日支付梅李公司298万元之前，先于2013年7月4日11:54－12:02期间由苏州驰鳄贸易有限公司尾号为0736的中国工行银行账户分五笔汇入298万元，交易摘要备注为货款；而苏州驰鳄贸易有限公司该账户在2013年7月4日11:53由苏州驰鳄贸易有限公司尾号为1098的中国银行账户转入298万元；尾号1098账户的来款298万元又系尾号为7444的苏州市吉成虎工贸有限公司中国银行账户转入，苏州市吉成虎工贸有限公司账户款项又来自2013年7月3日江苏香椿树服饰有限公司转款。石富军对此未能作合理解释，其解释与款项交易备注不符，且缺乏证据佐证，亦未能根据法庭要求在指定期限内提交资金来源的证据。关于还贷情况，石富军名下的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账户交易流水显示，自2013年期间每月均有李伟尾号为1118的中国民生银行账户汇入的还贷款项，该款项遂即归还银行按揭贷款。对此，石富军表示，其购买案涉房屋后，与常熟凯乐商业管理公司签订了托管协议，故实际由该公司以租金抵付贷款。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石富军主张的298万元能否认定购房款债权。石富军主张其已经真实支付案涉合同约定的购房首付款及夹层改造款共计298万元（含32万元夹层改造款）。一审法院评析认为，第一，石富军主张298万元款项中32万元系夹层改造款，仅有破产受理之后梅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伟的书面证言为证，但李伟并未出庭作证，缺乏证明效力，且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该事实存在，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第二，转账支付的298万元，付款时间与合同约定时间相比迟延近6个月，金额也不相同，所作差额解释缺乏合理性，而此时首付款发票早已开具，银行按揭贷款早已发放，石富军对此未能作合理有据的解释。第三，银行交易记录显示，石富军支付被告梅李公司的298万元来自苏州驰鳄贸易有限公司转账，而该款又系1分钟前苏州驰鳄贸易有限公司的一银行账户转入，该账户支出的298万元又是来自苏州市吉成虎工贸有限公司当日转入的298万元，苏州市吉成虎工贸有限公司的款项又来自江苏香椿树服饰有限公司。石富军对298万元款项的来源，解释称系李伟通过苏州驰鳄贸易有限公司归还欠款，但并无苏州驰鳄贸易有限公司的明确意见证实，并且该解释与转账备注的货款明显不符，其解释意见缺乏依据，不予采信。第四，石富军关于案涉房屋按揭贷款的还款情况显示，每月均先由梅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伟汇入再还贷，石富军对此亦不能作合理有据有效的解释和证明。第五，案涉关联执行案件中，石富军在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检举材料中，明确承认首付款系梅李公司支付，贷款系梅李公司归还，购房合同仅用来套取银行贷款，并非真实购房合同。本案庭审中其又表示检举材料所述非真实意思表示，陈述意见前后矛盾反复，其检举材料意见在前，且与银行交易信息反映情况相符，现无充分证据证明其系被迫所为，其在后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石富军主张的首付款及夹层改造费合计298万元已经实际支付，属于购房款债权，缺乏依据，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石富军的本案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石富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640元，由石富军负担。二审中，石富军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借据、判决书一份、证明两份，证明涉案首付款是李伟个人偿还对石富军的借款，石富军已履行首付款交付义务。证据2.工程明细表和照片，证明石富军交付三十万的夹层款，加层工程已完工。证据3.租金和卫生管理费明细单，证明梅李公司已经将房屋交付石富军使用，且梅李公司长期无异议。证据4.判决书、调查笔录，证明梅李公司原法人代表李伟多次在法院调查中陈述石富军的首付款来源是其归还的借款，且石富军已全面履行购房合同的义务。梅李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中借条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不是新证据，已过举证期限；苏州驰鳄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文件不符合常理不予认可，李伟出具的证明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2、3中商铺租金明细以及照片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明目的认可；证据4判决书中李伟的陈述属于证人证言，因李伟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对其证明力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证据1借据、证明有原件，真实性认定；证据2、3系自行制作明细表，于本案无直接证明力；证据1、4中判决书和调查笔录真实性本院认定。二审中，李超申请梅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伟出庭作证，其陈述其欠石富军三笔借款，有一笔为民生银行贷款，有一笔是农行打过来的钱，借条来回换了几次。本院二审另查明，石富军等人曾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检举材料中载明：当时梅李公司与检举人签订虚假购房合同时，知道房屋无法办理产权证，故检举人不可能购买该房屋。支付所购房屋的首付款均是梅李公司自己支付，银行的按揭还款是梅李公司自己支付，一方面证明梅李公司是实际上的房屋所有人，另一方面证明梅李公司套取银行贷款的事实。本院二审其余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在于：石富军主张的2013年7月4日转账至梅李公司账户298万元是否构成梅李公司与石富军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九套商品房的首付款。对此本院认为，从付款时间来看，《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首付款付款时间为2012年12月8日，款项支付晚于合同约定的支付时间，且支付金额也与合同约定金额不符；支付当天款项也直接来源于案外人苏州驰鳄贸易有限公司；此外，石富军案涉房屋按揭贷款还款，每月均先由梅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伟汇入再还贷。根据石富军曾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举报信，其称与梅李公司签订的系虚假购房合同、首付款和银行按揭贷款系梅李公司支付，故本院认为在案证据难以认定石富军主张的涉案款项系其真实履行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约定支付的首付款，一审对于石富军的诉讼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640元，由上诉人石富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蔚珏审判员  刘 钰审判员  孔维璌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龚璐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