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民终2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宇达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子牙循环经济产业区八号路4号。法定代表人：战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宁宁，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纲国际有限公司（HUAGANGINTERNATIONALCO.,LTD．），住所地台湾地区新北市三峡区大观路100号1楼。法定代表人：刘政光（LIU，CHENG-KUANG），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皇甫小平，北京市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宇达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纲国际有限公司（华纲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4民初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宇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宁宁，被上诉人华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甫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宇达公司上诉请求：一、裁定撤销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4民初472号民事判决书，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宇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涉诉一、二审费用全部由华纲公司承担。上诉理由：宇达公司与华纲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做出一审判决，该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一、一审判决认定“此后，战梅又多次要求刘荣木退还机械款50万元，但刘荣木均未明确承诺退还”。此处乃事实认定错误。事实情况为，刘荣木认可并同意退还战梅机械款50万元。宇达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华纲公司认可其真实性，对内容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该微信聊天的内容能够证明本案事实情况。战梅与刘荣木就退款事宜进行了多次沟通。在沟通中，战梅均表示要求刘荣木退还的款项数额为50万元，而刘荣木在回复时亦表示“收到”、“正努力着”、“了解，我尽快”、“月底前至少给一半”。刘荣木回复战梅的上述表述并无歧义，能够认定刘荣木同意战梅要求退还50万元款项的要求。通过战梅与刘荣木在持续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内容能够说明以下几点：第一，双方协商解除合同无争议；第二，华纲公司同意退还机械款无争议；第三，退还的机械款数额为50万元而非15万元并无争议。华纲公司于2019年6月27日向宇达公司出具的还款说明中承诺于2019年7月5日前退还15万元的表述仅是对退还部分数额的再次确认。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认为本案合同不履行的原因系宇达公司原因造成的，故不支持宇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此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关于本案合同的解除，是双方共同合意解除的，并不是由于宇达公司单方原因导致的。华纲公司在同意解除合同后亦多次表示同意退还50万元机械款。因此，本案合同的解除原因不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本案实际上是华纲公司应履行双方一致达成的退款合同，退款合同的标的为50万元。因此，对于华纲公司承诺退还宇达公司50万元机械款的承诺，是华纲公司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行为，法院应该予以尊重。一审判决仅要求华纲公司退还15万元显然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及商业逻辑，损害了宇达公司的合法权益。华纲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根据宇达公司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战梅的当庭陈述，是宇达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并于2018年12月16日给华纲公司发来银行卡号，要求华纲公司退还定金。2019年1月1日，宇达公司也没有给付后续合同款项，华纲公司在未收到合同款项的情形下，也不可能再给宇达公司发货。但是宇达公司提交的微信记录显示，从2019年4月以后，宇达公司才有要求退款的意思表示，而华纲公司始终没有同意退还50万元的明确表示。华纲公司之所以在2019年6月27日写出退款说明，同意退款15万元，是基于中间人给搭话说情，且中间人尚欠华纲公司货款未给付，华纲公司出于情面以及与中间人的关系，才同意退还15万元。后因为华纲公司没有收到其他客户的货款，所以也没有能力退还宇达公司的15万元，这才是本案的基本事实。宇达公司提交的证据根本没有显示华纲公司同意退还50万元，故宇达公司所谓的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关于定金的法律适用不存在错误。根据关于定金的法律规定，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现宇达公司在给付定金后，取消了订货，也没有给付后期的合同款项，已经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且宇达公司不给付后续款项的实际行动，充分证明了是宇达公司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故宇达公司无权要求返还定金。一审关于定金罚则的适用，符合法律规定。宇达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一审判决不存在损害宇达公司权益的情形。一审判决华纲公司给付宇达公司15万元，已经极大的照顾了宇达公司的权益。事实上，华纲公司在合同解除之后，并没有同意退款给宇达公司。后因为中间人说情，华纲公司出于情面，同意退还宇达公司15万元，对此宇达公司也是同意的。后因为华纲公司没有收到其他客户拖欠的货款，所以未能退还宇达公司15万元。但是宇达公司起诉要求华纲公司退还100万元，说明15万元的事实宇达公司不认可，既然宇达公司起诉退还100万元，那么华纲公司也不同意再给付15万元。一审判决华纲公司给付宇达公司15万元，已经是对宇达公司的倾斜,是对宇达公司的照顾,根本不存在损害宇达公司权益的情形。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宇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双方2018年11月12日签订的《机器设备买卖合同》于2019年6月27日解除；2．华纲公司双倍返还宇达公司已支付的定金10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华纲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2日，宇达公司（甲方）与华纲公司（乙方）签订《机器设备买卖合同》，约定：第一条，甲方向乙方购买马天尼3009胶装机一套（胶装27夹头＋配页20站＋3672三面刀）。第二条，合同总金额236万元，此款项包含乙方承诺的进口关税（发票税外加16％），乙方负责运输至甲方的运费、安装调试。第三条，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同时甲方需支付机器款50万元，作为定金；尾款186万元，甲方分12期支付，甲方每期须支付155000元，含利息，每期于每月1日支付，付款起止日期为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0日止。第四条，双方约定在2019年1月15日前交货，交货地点为甲方指定的工厂，交货方式为乙方负责将机器设备运输至甲方指定地点，甲方负责免费卸货及安装搬运，乙方负责安装调试。第六条，甲方未按合同履行付款条约前，乙方享有该设备的全部所有权，乙方有权随时取回机器设备，已收款项不予退还甲方，甲方不得有任何异议；甲方蓄意解约乙方可求偿违约金为设备款的百分之三十。该合同上有宇达公司加盖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战梅签名，华纲公司加盖的公章及总经理刘荣木签名。2018年11月15日，宇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战梅通过手机银行向华纲公司总经理刘荣木的账号转款50万元。战梅于2017年11月15日向刘荣木发送微信称：“已汇，请查收”，刘荣木于当日回复称：“谢谢战总，已收到了”。一审庭审中，宇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战梅称，2018年12月16日，战梅向华纲公司的负责人刘荣木表示，因工厂有问题所以机器设备不要了，不再继续履行合同了，并要求华纲公司退还50万元定金。华纲公司抗辩称，其同意《机器设备买卖合同》不再履行了，但未同意退还50万元定金。2018年12月16日，宇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战梅通过微信将银行卡照片发送至刘荣木，并写明“户名，战梅，谢谢，给您添麻烦了”，同时战梅还将银行卡的账户开户行、网点号、地址及个人业务、对公业务的联系电话信息发送给刘荣木，刘荣木回复称“收到”。战梅于2019年4月17日再次将其银行卡号信息发送给刘荣木。此后，战梅一直通过微信向刘荣木催款，2019年4月24日，战梅称：“刘总，机器款怎么样了呀，月底了，急需钱。”5月15日，战梅称“刘总，我打您电话您一直没接，就是我们那个机器款打给您的，50万元，怎么弄啊，您什么时候给我呀，您不是告诉我说五月初给我吗，现在都已经五月中旬了，我是发工资急需用钱，我给您打电话，您一直都没接。”刘荣木回复称：“战总，我人在台湾。”5月21日，战梅称：“刘总，您那现在怎么样呀，这个月底能给我吗？”刘荣木回复称：“正努力着。”战梅称：“能给一个肯定的答复吗？实在是着急，供应商天天等着要钱，这都半年了，我实在是等不起了。”刘荣木称：“了解，我尽快。”战梅又称：“能给我一个准信吗，不行您先给我一部分，我也好和别人解释一下。”刘荣木回复称：“月底前至少给一半。”2019年6月27日，华纲公司负责人刘荣木出具退款说明，载明：华纲国际有限公司刘荣木同意在2019年7月5日之前退给天津宇达印务有限公司战梅15万元设备款。刘荣木在退款说明上签名。2019年7月5日，战梅给刘荣木发微信称：“刘总，我刚才给您打电话你没有接，现在也没有把钱给我汇过来。”7月18日，战梅称：“您说周五给解决，现在又是周一了，打电话也不接，你到底想怎么解决，欠我的五十万不给了是吗？”刘荣木7月22日称：“我昨天刚来北京，约了朋友，晚上谈钱的事，明天下午给你答复。”7月31日，刘荣木再次回复：“等款，这些天到了，马上给你转过去谢谢。”此后，战梅又多次要求刘荣木退还机械款50万元，但刘荣木均未明确承诺退还。一审法院认为，华纲公司系在台湾地区注册登记的公司，本案属于涉台民商事纠纷案件。关于法律适用中的程序法律适用，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及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的民事诉讼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故本案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该编没有规定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适用民事诉讼法其他有关规定。关于法律适用中的准据法适用，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共同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应当适用法律和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的规定及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应适用大陆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宇达公司及华纲公司签订的《机器设备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现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关于《机器设备买卖合同》的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宇达公司在向华纲公司支付50万元定金后，于2018年12月16日向华纲公司明确表示，因工厂出现问题故《机器设备买卖合同》其不能继续履行了。华纲公司认可宇达公司陈述的不再继续履行上述买卖合同的事实，并在当日同意不再继续履行合同。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2018年12月16日已经通过口头方式达成了《机器设备买卖合同》不再继续履行、解除合同的事实，故一审法院确认《机器设备买卖合同》于2018年12月16日解除。关于定金的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机器设备买卖合同》的不履行及解除系因宇达公司自身原因造成的，故对宇达公司要求华纲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庭审中，宇达公司称双方通过口头及微信已就退还50万元定金达成一致，故华纲公司应退还50万元定金。华纲公司不认可上述意见，抗辩称华纲公司未就退还定金的金额及时间与宇达公司达成一致，虽然宇达公司一直在要求退还50万元，但华纲公司仅在退款说明中承诺退还1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负责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宇达公司一直在要求华纲公司退还定金50万元，华纲公司仅在2019年5月21日承诺“月底前至少给一半”，后在2019年6月27日向宇达公司出具退款说明中承诺于2019年7月5日前退还15万元，此后未再承诺退还具体金额及时间。故通过聊天记录无法确认双方已就退还50万元定金达成一致，在宇达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已就退还50万元达成一致或华纲公司已承诺退还50万元定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宇达公司要求华纲公司退还50万元定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现华纲公司出具的退还15万元的承诺，系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行为，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宇达公司与华纲公司于2018年11月12日签订的《机器设备买卖合同》于2018年12月16日解除；二、华纲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宇达公司定金15万元；三、驳回宇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机器设备买卖合同》中约定，双方签订本合同同时宇达公司需支付机器款50万元，作为定金。宇达公司认可系其提出因工厂原因不再履行已经签署的合同，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案涉合同解除的原因，一审法院对于宇达公司要求双倍返还定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虽然宇达公司与华纲公司协商，双方同意解除合同，但系宇达公司提出不再履行案涉合同，故华纲公司并无返还定金的义务。宇达公司上诉主张，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华纲公司认可并同意退还机械款50万元，但据本案现有证据，战梅与刘荣木就退款事宜进行了多次沟通。在沟通中，虽然战梅均表示要求刘荣木退还的款项数额为50万元，而刘荣木的回复分别为“收到”、“正努力着”、“了解，我尽快”、“月底前至少给一半”。在华纲公司负责人刘荣木出具退款说明同意退款15万元之后，战梅虽然与刘荣木仍有微信联系退款事宜，但均未涉及具体退款金额。即在案证据仅可以证明双方就退还50万元进行协商和沟通,尚不足以证明华纲公司已经就退还50万元与宇达公司达成一致意见。综上所述，宇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00元，由天津宇达印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丰审判员 杨绍煜审判员 龚晓娓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辛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