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5民终4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泽州浦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城市城区凤台西街（秀水苑综合楼）。法定代表人：白某，任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1，山西亚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1970年10月12日生，汉族，山西省高平市人，现住晋城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2，女，1970年5月3日生，汉族，山西省泽州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某，山西君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女，1971年9月13日生，汉族，山西省晋城市人，现住晋城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1966年4月7日生，汉族，山西省晋城市人，现住晋城市。系被告王某2丈夫。被上诉人王某2、李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某，山西君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泽州浦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州浦发银行”)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赵某2、王某2、李某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19）晋0502民初2119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泽州浦发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1，被上诉人赵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某，被上诉人王某2及王某2与李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某1经本院依法公告送达，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田某和王某1系夫妻关系。田某和王某1二人共同向上诉人贷款50万元，赵某2、王某2、李某为该笔贷款的保证人，该笔贷款到期后，田某和王某1未及时偿还。虽然法院判决田某构成骗取贷款罪，但该刑事判决并未免除王某1及各保证人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贷款合同和保证合同均无效进而免除王某1及保证人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赵某2答辩称，上诉人在该案中存在恶意，加重了该笔贷款的风险，依法应当免除保证人的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王某2与李某的答辩意见同赵某2的答辩意见一致。泽州浦发银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王某1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复利（按合同约定计算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截止到2017年3月23日的借款利息为16079元）；2、被告赵某2、王某2、李某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被告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而实际产生的所有相关费用；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月6日，被告田某因个人经营向原告申请贷款，同时，被告赵某2、被告王某2及其配偶被告李某向原告出具《保证担保函》。2016年1月29日，原告和被告田某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由原告向被告田某发放借款500000元，利率为固定利率，即年利率为9.2%，借款期限为1年（2016年1月29日至2017年1月28日），借款用途为货款，支付方式为受托支付，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分次还本，同时合同还对罚息利率、违约责任、费用承担等进行了约定。原告及被告田某均在合同上签字，被告王某1也作为共同还款人在合同上签字。当日，被告赵某2、被告王某2也分别与原告签订《保证合同》，该合同约定其为被告田某在原告处的500000元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除了本合同所述之主债权，还及于由此产生的利息、违约金及债权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等，保证期限为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至该债权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同时合同还约定了违约事件及处理等内容。同时，被告李某还向原告出具《关于同意执行共同财产的承诺函》。合同签订当日，原告按约履行了放贷义务，2016年2月1日借款人田某将该贷款转入了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的王某3账户，但被告田某未按时还本付息。另查明：被告田某和被告王某1系夫妻关系，案外人王某3是被告田某和被告王某1的儿子，被告赵某2和被告冯某系夫妻关系，被告王某2和被告李某系夫妻关系。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6日作出（2018）晋0502刑初30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田某犯骗取贷款罪，责令退赔原告经济损失50万元，后田某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2018）晋05刑终431号刑事裁定书，现该刑事判决已生效。庭前，原告泽州浦发银行以被告田某因犯骗取贷款罪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刑事判决已生效，且要求其责令退赔原告50万元及被告冯某并未提供担保为由申请撤回对被告田某、冯某的起诉，本院已作出（2019）晋0502民初2119号民事裁定书。以上事实有《个人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单笔）》、保证担保函、个人贷款借款凭证、跨行个人汇款申请书、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18）晋0502刑初302号刑事判决书、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5刑终431号刑事裁定书、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王某1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规定：“根据刑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涉案贷款50万元，已经通过两级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判决确认，田某构成骗取贷款罪，并退赔原告泽州浦发银行经济损失50万元，现该案已进入执行阶段。原告再次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被告王某1归还50万元借款的诉请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担保人赵某2、王某2、李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田某的贷款行为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构成骗取贷款罪，案涉借款合同系田某实施骗取贷款罪的方式和手段，属于利用与原告泽州浦发银行签订合同的合法形式掩盖非法骗取财物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案涉借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案涉担保合同均属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存在原告与田某恶意串通，骗取保证人担保，损害保证人利益的情形，因此担保人赵某2、王某2、李某均无过错，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综上所述，判决：驳回原告泽州浦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新证据：2015年田某、王某1、赵某2、冯某、王某2、李某借贷时的照片；2015年田某、王某1、赵某2、冯某、王某2、李某提交的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复印件；2016年田某、王某1、赵某2、冯某、王某2、李某借贷时的照片；2016年田某、王某1、赵某2、冯某、王某2、李某提交的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复印件，用于证明在借贷时上诉人全面核对了借款人、保证人的身份信息、户口信息、婚姻信息，借款人、保证人还留存了个人信息复印件。被上诉人赵某2质证意见：2015年我提交自己和冯某的身份证原件、户口本、结婚证复印件。2016年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向上诉人提交，田某和王某4还有一个银行的人去找我，他们给我一个空白保证合同，让我在空白合同上签字。被上诉人王某2质证意见：2016年，田某告诉我已经放款，给我一个空白保证合同，我和我老公到银行签的字。被上诉人李某质证意见同王某2的质证意见一致。本院认证意见：上诉人提供的新证据和案涉《个人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借款人田某和被上诉人王某1、赵某2、王某2、李某向泽州浦发银行提供个人信息资料并在相关合同上签字。被上诉人赵某2提交新证据：《晋城银保监分局信访答复意见书》一份，《晋城银保监分局信访答复意见书》载明：“经核查，借款人和担保人均系本人签字，担保人赵某2配偶冯某本人未参与办理过该笔贷款。浦发村镇银行在发放该笔贷款前未核查合同的真伪，存在贷前调查不尽职问题、贷款发放后管理不到位问题”，用于证明冯某本人未参与案涉贷款，案涉贷款在放款前和放款后都存在调查管理不尽职不到位的问题，进而贷款合同和保证合同均无效，本案担保人不应当承担责任。被上诉人王某2、李某质证意见：认可被上诉人赵某2的举证及证明事实。上诉人质证意见：该意见书系赵某2向相关部门投诉，相关部门进行的答复，与本案没有关联，也不是最终官方确定的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各方当事人对《晋城银保监分局信访答复意见书》真实性无异议，结合《晋城银保监分局信访答复意见书》及各方当事人提交其他证据，仅证明上诉人在发放贷款过程中存在管理不够规范的问题。二审中，本院对案涉贷款办理工作人员王某4进行询问，王某4自述：田某就是正常的客户，我是按照正常流程给田某办理贷款，我和田某之间没有任何的非法交易，我作为一名银行员工已经尽到最大的审查义务；冯某可能是有人冒充过来签字的，我们都以为就是冯某本人过来的。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一致。另查明，上诉人在贷款经营过程中存在管理不够规范的问题。本案争议焦点：被上诉人王某1、赵某2、王某2、李某是否应当对案涉贷款承担偿还责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能否予以支持。本院认为，一、关于主合同效力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三条：“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裁判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效力。”之规定，借款人涉嫌犯罪，主合同并非绝对无效，而是要审查主合同是否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本案金融借款合同无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目的”，应当是合同双方的共同目的，而非单独哪一方的目的，这一目的是双方明知或应当知道的。本案中，虽然上诉人在贷款经营过程中管理不够规范，但无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相互串通并追求骗取贷款结果的发生。故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不当。泽州浦发银行作为被欺诈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撤销借款合同，但其并未行使撤销权，故案涉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均有效。上诉人管理中存在不够规范的情形，应由监管部门及自身加强管理。上诉人已履行发放贷款等义务，且并未违反《个人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约定内容而构成违约，故被上诉人主张以上诉人业务经营不够规范为由免除自己法律责任不能成立。二、关于保证合同效力问题。（2018）晋05刑终431号刑事裁定书已判决田某构成骗取贷款罪，并责令田某退还50万元。该刑事判决生效后，上诉人申请撤回对田某的起诉。王某1在《个人借款合同》中以共同还款人身份签字确认，并承诺：“我方同意作为借款人在本合同项下贷款的共同还款人，对借款人在本合同项下包括但不限于按时还款在内的各项义务的履行承担连带责任。”据此，王某1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应当对案涉主合同项下所有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赵某2和王某2分别与上诉人签订的《保证合同》，均表示认真阅读了《个人借款合同》条款内容，并自愿提供连带担保。据此，赵某2、王某2应对《个人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李某作为王某2的配偶在《保证担保函》中以“担保人配偶”身份签字，并在《关于同意执行共同财产的承诺函》中以“承诺人”身份签字，李某作为王某2的配偶知悉并同意保证人为债务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向债权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该保证合同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共同偿还。因此，李某亦对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冯某的签名问题，冯某的签名是否真实并不影响《个人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的效力认定，不足以以此免除借款人、其他担保人的法律责任，而且上诉人也已经撤回对冯某的起诉。三、各被上诉人承担责任问题。王某1作为债务加入人，其所负担债务与主债务并无主从关系，而与主合同所约定的债务具有同一性，故王某1以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为限对外承担责任。因王某1在《个人借款合同》明确承诺：“对借款人在本合同项下包括但不限于按时还款在内的各项义务的履行承担连带责任”，则王某1应对案涉本金、利息、罚息等均承担偿还责任。保证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保证责任是主债务的从债务，基于担保从属性，保证责任的范围不能大于主债务的范围。当事人约定的保证责任的范围大于债务的，应当缩减至主债务的范围。因为本案主债务人田某应承担债务金额为本金50万元，故赵某2、王某2、李某承担的保证责任也仅限于50万元本金。综上，一审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改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19）晋0502民初2119号民事判决；二、王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后十日内归还泽州浦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50万元，并自2016年1月29日起按《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9.2%支付相应的利息、逾期罚息、复利直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赵某2、王某2、李某对上述第二项王某1及田某所负偿还50万元本金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泽州浦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70元，由泽州浦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王某1、赵某2、王某2、李某各承担18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70元，由泽州浦发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王某1、赵某2、王某2、李某各承担18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艳丽审 判 员 王天明审 判 员 焦瑛琴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陈文泽书 记 员 白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