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24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星亚服装有限公司，登记注册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中吴雅苑8-2号，实际经营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牛塘工业园区新兴路9-1号。法定代表人：蒋霞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纯彬，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治善，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毛荣，女，1975年8月2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璞，北京市中伦文德（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怡，北京市中伦文德（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星亚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毛荣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6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1年6月17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赔偿金129651.2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系自行提出离职并要求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不存在用人单位违法解除的事实基础。2019年下半年，因服装行业不景气，企业为继续生存积极寻求转型，引入新的生产线。2019年11月开始，公司决定让部分员工在新生产线上轮流接受培训，第一批培训员工中包括被上诉人。培训通知发出后，员工因更换法定代表人集体罢工，被上诉人也在其中。为了给员工机会，上诉人对罢工员工没有进行处罚，同时对员工进行了挽留。2019年11月11日，上诉人召集召开员工代表及相关部门人员就罢工事件的协调会议，因员工代表方言辞激烈态度强硬并在会议中途直接离场，被上诉人多次明确表示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并且拒绝与上诉人协商，而非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拒绝被上诉人返岗。上诉人书面给了员工3日的考虑时间，但实际上给了员工8日的考虑时间，后很多员工回到了工作岗位。但是被上诉人一直煽动其他员工，不肯回原岗位提供劳动。公司无奈之下，依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员工提前30天提出离职的,在办理完毕交接手续后准许其离职,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4日向被上诉人出具了解除合同证明,配合其办理社保转移等手续。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并未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本案系被上诉人员工罢工并单方提出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引发矛盾，上诉人多次劝说无效之下无奈同意被上诉人的要求。上诉人公司并无解除劳动关系的意图，更无违法解除的主观恶意，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法解除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王毛荣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一直存续，虽然曾经全体员工提起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的诉求，但上诉人给予了回复，并表示如果员工反悔不想解除劳动合同可以继续上班，且事实上星亚公司也接受了大部分员工的复工，星亚公司给予了员工反悔的机会，唯独对本案的被上诉人差别化对待。王毛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星亚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129651.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毛荣原为星亚公司员工，先后任缝纫工、检验员，后至技术科做打样工。双方曾签订2009年3月1日起的书面劳动合同。王毛荣还曾获得星亚公司2006年度的文明职工和2007年度的职工标兵。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前12个月王毛荣的平均工资为4051.6元/月。2019年11月初，因星亚公司企业转型，拟分三批安排工人到其他单位学习新技术，王毛荣系由星亚公司安排首批至其他公司学习制针技术的人员之一，但王毛荣等人因对新业务及其后续待遇存疑，未同意星亚公司安排的培训。星亚公司工人从2019年11月5日起全体罢工。2019年11月6日，星亚公司向员工发布公告一份，该公告载明：星亚公司近年来亏损严重，为解决困境，拟引进精密制针流水线，但是个别员工恶意组织、领导、煽动不明真相的大部分员工参与罢工，对此次事件，公司将彻查并追究带头者的法律责任，希望全体员工如有诉求，以书面的形式向公司提出，公司将予以回复，同时，因员工罢工事态升级严重影响公司的生产经营，现公司决定培训采取自愿方式，自愿参加培训的和王总联系，不愿意参加培训，从本通知发送之日起回原岗位恢复生产。2019年11月7日，60名星亚员工签署诉求信一封，该诉求信内容为星亚员工每天工作从早上7:30到晚上7:00，除法定节假日外从未停产半天，公司领导说效益不好、工作量不足是借口，公司暗箱操作将服装企业转行为机械行业，在未与员工商量的情况下，逼迫员工调岗、降薪、增加工作量，11月4日早会，公司宣布十三名员工先期参加培训，需无条件服从安排，剩余员工分批参加培训直至年底服装这一块全部结束，其目的是逼迫员工自动辞职，员工得知这一消息后，熟悉的岗位变成未知的领域，个个心情复杂并暂停手头工作，希望领导给予正面回答，但是单位没有正面回应也没有与员工协商，于是员工在会议室等待答复，但是单位采取各种手段对付工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全体员工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希望公司在两天内给予回复。2019年11月8日，星亚公司发布回复，在该回复中，星亚公司称企业已经连续三年亏损，企业为了谋求生存，需要转型升级，引进新的流水线，希望全体员工与公司共克难坚，公司不因转型升级辞退任何一名员工，根据诉求信，你们主动表达要求单方解除与公司的劳动合同，公司已经收到员工要求解除的请求，请员工慎重考虑，公司转型升级是战略发展的好事，如果有员工因个人原因担心自己不能适应公司发展变化，确实想离开公司的，请这些员工在收到本回复之日起三日内向公司提交辞职报告，公司表示理解，如果有反悔不想解除，想回来继续上班的，请在收到本公司回复之日起立即回原岗位报到。2019年11月11日，星亚员工、公司管理层、律师及人社所等多方代表共14人在星亚公司会议室召开集体协调会，但未果。星亚员工罢工后，员工多次在厂门口、会议室等地聚集，单位也多次报警处理。在派出所、人社所等部门的介入下，星亚员工从2019年11月13日开始返回工作岗位正式工作，14日左右全面复工。2019年11月14日，星亚公司将王毛荣等三人叫至会议室，向王毛荣等三人出具了落款日期为2019年11月7日的《常州市劳动合同制职工解除（终止）合同证明》，其上载明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原因为劳动者本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11月，王毛荣向天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20年3月5日该委作出终结审理裁定书。王毛荣后向天宁法院起诉，天宁法院于2020年4月1日作出（2020）苏0402民初765号民事裁定书，将案件移送一审法院处理。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审理。关于双方之间矛盾发生及处理的经过，王毛荣称，2019年11月4日早上部门经理开完会就来技术部通知我们其中五个人去培训制针，还说等一会王总会找我们谈话。大约半小时后王总打电话给我们，随后我们五个人就到了办公室里，大约谈了近一个小时，大概介绍了厂里的情况，后来就问我们每个人的意见，我们讲要考虑二三天，当时王总也同意我们考虑三天。随后我们就到原工作岗位继续干活，就在技术部，这三天还是有活的，跟平时的活差不多，具体多少记不清了。11月5日早上8：20左右刚上班，蒋总就带着思诚凯业的王总妈妈来找我们去学制针，当时我们以考虑三天时间为由不肯马上去，随后王总妈妈讲现在你们就去，叫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语气很凶。当时我们与王总妈妈第一次见，都不知道她是谁，我们就问蒋总，并要求调我们工作岗位最起码要有一个书面的东西，随后她说等王总回来再写给我们。我们等了大概二天也没有写，后来就写了诉求信。厂里也没有派人给我们解决，当时就请了对面的律师直接跟我们讲，律师到场说你们再这样闹厂里就申请破产，让你们没有工作。后在会议室待到吃中饭时，领导也一直没有出面，包括工会的王总也一直没有出面。从11月4日到14日，这期间我们找领导最少不低于三次，问他为何不给我们安排工作，他说你们要上班你们就继续上班，到思诚凯业去上班，你们不去就回家。我认为调岗要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大部分人同意调岗才能调岗，保证我们的工作环境、工作待遇，也要有书面的调岗材料。后来厂里还想让六十几个人写毁约书，说反悔了，还是要回来上班。其中一个女的不签字，为了孩子生病要请假厂里还不同意，说要签毁约书才能同意，所以那个女的还报警了。我看到单位发的回复以后，就回到工作岗位问我们部门经理要活干，蒋总仍不安排活给我们做，但我们仍每天到岗。直到14号早上我们还是像往常一样到工作岗位，14日厂里先后召开帽厂、缝纫车间、裁剪房、后道车间的会议，唯独没有给我们技术部开会，到10：30时就让我们去办公室签字，就是签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边上还有几个律师坐着，我们也没有签字。我们技术部被安排第一批去培训的5个人中有三个人都被解除劳动合同了，其他两个人在14日左右是被安排到裁剪车间去工作了，星亚公司则称，公司在2019年11月4日与王毛荣等五人进行协商，要求他们去制针培训，王毛荣当时说要考虑一下，11月5日思诚凯业的李总即王总的妈妈亲自去跟王毛荣等人沟通，但是没有成功，到9：00左右全厂全体员工罢工，10：30思诚凯业的王总召开会议，对员工进行解释沟通，想让他们各自回各自的岗位，他们没听从安排，反而聚集在会议室闲坐，当天下午14：00律师对所有罢工人员进行合法合理性的讲解，他们也是置之不理，下午15：00王总和律师在办公室对车间主任、部门经理以一对一问答的方式再次进行讲述，要求他们管理自己部门的员工，回到车间岗位，但全体员工还是闲坐到当天晚上的7：00。当天星亚公司是把罢工的情况报送牛塘劳动所、牛塘派出所、天宁仲裁委、市总工会、纺织协会寻求帮助。第二天11月6日所有员工在7：30准时闲坐办公室，星亚公司为了控制局面，及时出台了公告，但是当天员工并未对公告进行反应，仍罢工闲坐到当天晚上7：00。11月7日，所有罢工人员还是在7：30在会议室闲坐，当时上午9：00星亚公司收到了王毛荣等人的诉求信，给完诉求信后罢工人员继续在办公室闲坐到晚上7：00。11月8日，上午我们发布了回复，10：40星亚公司召开各部门车间负责人的临时会议，要求与员工详细说明并请所有员工慎重考虑，因为诉求信上王毛荣等人明确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当天下午王毛荣等罢工人员全体去牛塘派出所、天宁区政府、常州市政府门口，因为我们注册地在天宁，当天下午15：30左右全体罢工人员在厂区围堵，当时我们报过警，牛塘派出所的人也上门教育，但并未能阻止他们对厂里的围堵。当天律师本人也在厂区，被围堵在厂区直至晚上8：00。11月9日，因为是周六，员工并未上班，蒋总就针对个别人员进行电话沟通，对他们进行挽留。11月11日上午，星亚公司组织王毛荣在内的员工、律师、牛塘劳动所、牛塘派出所进行协商，但王毛荣拒绝协商当场离场。2019年11月13日开始有部分员工返回工作岗位。2019年11月14日在劳动所及派出所的协助下除王毛荣等三人外全部复工。当天，在牛塘派出所民警的协助下，我们组织员工来开会，同意返岗的员工我们不再追究，对不同意返岗的员工下发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发了三份，就是案涉的三份，解除通知载明员工主动提出离职。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因星亚公司企业转型，拟分三批安排工人到其他单位学习新技术，王毛荣等人因对新业务及其后续待遇存疑，未同意星亚公司安排的培训，双方产生矛盾后王毛荣等星亚员工罢工进而向单位以书面形式提出“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希望公司在两天内给予回复”，该诉求由星亚60名工人共同签字。星亚公司在收到该份诉求信后也书面回复员工“根据诉求信，你们主动表达要求单方解除与公司的劳动合同，公司已经收到员工要求解除的请求，请员工慎重考虑，公司转型升级是战略发展的好事，如果有员工因个人原因担心自己不能适应公司发展变化，确实想离开公司的，请这些员工在收到本回复之日起三日内向公司提交辞职报告，公司表示理解，如果有反悔不想解除，想回来继续上班的，请在收到本公司回复之日起立即回原岗位报到。”后，2019年11月13日开始有部分员工返还工作岗位，2019年11月14日在劳动所及派出所的协助下员工基本全部复工，星亚公司也接受了员工的复工，故员工虽然提出过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星亚公司进行经济补偿的诉求，但是星亚公司给予员工反悔的机会，后员工返回岗位，星亚公司接受员工的复工，双方的劳动合同继续履行，星亚公司在处理此问题上应该一视同仁，无差别对待，但是本案中，星亚公司并未举证其对待王毛荣等三人异与其他员工的合理性，未举证王毛荣等三人至2019年11月14日仍未返回原岗位，星亚公司无正当理由差别化对待王毛荣，拒绝王毛荣的返岗而解除与王毛荣的劳动关系系违法解除与王毛荣的劳动关系，应当向王毛荣支付经济赔偿金。关于王毛荣的工作年限，根据规定，因劳动者的工作年限发生争议的，应当由用人单位进行举证。本案中，王毛荣提交的证据证明了其至少于2006年开始就与星亚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星亚公司辩称双方自签订劳动合同之日即2009年3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但未就王毛荣的工作年限提供任何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根据证据规则，对王毛荣主张的工作年限予以采信。综上，根据王毛荣的工作年限和工资水平，星亚公司应当向王毛荣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4051.6元/月*16*2=129651.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常州星亚服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王毛荣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29651.2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星亚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认可其于2019年11月14日向被上诉人交付了落款日期为2019年11月7日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星亚公司向被上诉人出具涉案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60余名职工于2019年11月7日联名向星亚公司提交“诉求信”，职工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金，要求公司在两天内给予答复。次日，星亚公司书面回复全体员工“……确实想离开公司的，请这些员工在收到本回复之日起三日内向公司提交辞职报告；如有反悔不想解除，想回来继续上班的，请收到本回复之日起立即到原岗位报到”。上诉人认可上述书面回复作出后职工绝大部分返岗（上诉人主张仅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3名职工未返岗）。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知悉星亚公司的上述回复后并未向上诉人另行提交辞职报告，并且被上诉人的电子打卡考勤显示其在2019年11月8日至13日期间早上八点即到上诉人处，据此，被上诉人属于上诉人上述书面回复中所示的“如有反悔不想解除，想回来继续上班的，立即到原岗位报到”的情形。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关于被上诉人选择解除劳动合同还是返岗的问题书面给了被上诉人3日的考虑时间，实际上给了8日的考虑时间。本院认为，自上诉人2019年11月8日书面回复全体员工之日起至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4日向被上诉人交付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落款日期为2019年11月7日）之日止尚未有8日。另，一审中，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19年11月13日的录音资料显示星亚公司负责人明确“想上班，写保证书……”，本院认为，星亚公司面对被上诉人返岗的做法有异于其在2019年11月8日书面回复全体员工中的承诺。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在公司但未返岗”，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被上诉人委派了工作任务而被上诉人拒绝接受，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星亚公司向被上诉人出具涉案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不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星亚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星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颖审判员 李连求审判员 孙海萍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