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6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方金宝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物顺南路11号。法定代表人：金正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明，北京乾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恩龙，男，该公司法务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淑珍，女，1970年2月22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志，北京杨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然，北京杨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东方金宝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金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淑珍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5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金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确认东方金宝公司与高淑珍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诉讼费由高淑珍承担。事实和理由：高淑珍在东方金宝公司的入职时间为2016年11月1日，双方劳动合同明确约定自该日建立劳动关系。高淑珍的工资发放记录虽然早于该日期，但并非由东方金宝公司发放，不能证明其当时已经在东方金宝公司工作，入职前在何处工作与东方金宝公司无关，东方金宝公司更无证明责任。高淑珍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查明了东方金宝公司委托北京汉拿山故乡烧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拿山烧烤公司）发放工资，两家公司都是西藏汉拿山公司的关联公司，一审法院认定的劳动关系开始日期是正确的。高淑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东方金宝公司自2009年5月5日至2020年2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东方金宝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3840元；3.东方金宝公司支付2018年1月21日至2020年1月20日期间延时加班工资17586元；4.东方金宝公司支付2018年1月21日至2020年1月20日期间周六日加班工资75034元；5.东方金宝公司支付2018年1月21日至2020年1月20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2381元；6.东方金宝公司支付2009年5月5日至2020年1月20日期间高温津贴5940元；7.东方金宝公司支付2009年5月5日至2020年1月2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61903元；8.东方金宝公司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工资12240元；9.东方金宝公司支付2009年5月5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10833元、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8667元；10.东方金宝公司返还培训押金3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11日，高淑珍向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兴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双方自2009年5月5日至2020年2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3840元；3.支付2018年1月21日至2020年1月20日期间延时加班工资17586元；4.支付2018年1月21日至2020年1月20日期间周六日加班工资75034元；5.支付2018年1月21日至2020年1月20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2381元；6.支付2009年5月5日至2020年1月20日期间高温津贴5940元；7.支付2009年5月5日至2020年1月2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61903元；8.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工资12240元；9.支付2009年5月5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10833元、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8667元；10.返还培训押金300元。仲裁审理中，高淑珍主张其工资标准为每月4080元，东方金宝公司主张高淑珍的月工资标准为基本工资3980元和房补180元，东方金宝公司未就其该项主张提交证据。2020年6月22日，大兴仲裁委做出京兴劳人仲字[2020]第3060-1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高淑珍与东方金宝公司自2016年11月1日至2020年2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高淑珍的其他仲裁请求；就高淑珍第7、8项仲裁请求做出京兴劳人仲字[2020]第3060-2号裁决书，裁决：一、东方金宝公司支付高淑珍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2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751.72元；二、东方金宝公司支付高淑珍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22日期间待岗工资2813.79元；三、驳回高淑珍的其他仲裁请求。京兴劳人仲字[2020]第3060-2号裁决书对东方金宝公司为终局裁决。高淑珍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东方金宝公司未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或申请撤销。庭审中，高淑珍提交工牌，工牌上加盖了东方金宝公司的公章，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东方金宝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工牌上没有具体工作期限，不能区分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高淑珍提交银行流水，证明双方劳动关系起始时间早于东方金宝公司认可的时间。高淑珍提交的银行流水记录的开户日期为2012年6月13日，自2012年6月28日至2015年4月28日期间，账号为×××的账户在每月中下旬较为规律的向高淑珍转账，其中2014年3月28日和2014年4月23日两笔转账的摘要显示为北京汉拿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石景山分公司（以下简称汉拿山石景山分公司），2014年5月28日至2015年4月28日期间转账记录显示的摘要为北京汉拿山故乡烧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拿山烧烤公司）。2015年11月30日至2020年4月13日期间，账号为×××的账户在每月中下旬较为规律的向高淑珍转账，交易名称和附言均为工资，对方账户名称为汉拿山烧烤公司。东方金宝公司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东方金宝公司主张高淑珍是在2016年1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起才与东方金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之前是与其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给高淑珍发放工资的也是汉拿山烧烤公司。经查，汉拿山石景山分公司于2014年4月8日注销；汉拿山烧烤公司的投资人为西藏汉拿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汉拿山公司），汉拿山烧烤公司于2020年11月4日注销。庭审中，东方金宝公司与高淑珍均认可每月发放上个自然月工资。高淑珍提交户口本，证明其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东方金宝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东方金宝公司提交劳动合同书，证明高淑珍的入职时间。劳动合同载明：高淑珍在东方金宝公司工作起始时间为2016年11月1日，合同期限为2016年11月1日至2020年10月31日，高淑珍担任车间切肉工，月工资为3500元。高淑珍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经询问，高淑珍表示对劳动合同上签字的真实性不申请鉴定。东方金宝公司提交2011年和2016年代发工资协议，证明东方金宝公司与汉拿山烧烤公司约定由汉拿山烧烤公司代东方金宝公司发放员工工资。高淑珍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劳动者对此不知情。东方金宝公司提交工作环境照片5张，证明高淑珍不符合领取高温津贴的条件。东方金宝公司提交的前述照片系办公室工位照片，照片上显示有立柜空调。高淑珍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照片的形成时间和地点均不能确认，高淑珍系在车间工作。庭审中，高淑珍与东方金宝公司均认可因疫情原因，高淑珍于2020年春节后待岗。关于高淑珍的工资标准问题，高淑珍主张为每月4080元，东方金宝公司主张高淑珍每月工资为3500元，与其在仲裁中的陈述不一致，且其对该项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结合高淑珍提交的银行流水，一审法院对高淑珍主张的月工资标准予以采信。另，东方金宝公司在涉及劳务派遣的其他劳动争议案件中曾提交了西藏汉拿山公司与深圳市珞然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协议后附有西藏汉拿山公司下属公司列表，其中包括北京汉拿山金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西藏汉拿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北京石景山分店、东方金宝公司等。经查，东方金宝公司的成立日期为2011年8月18日，其股东原为西藏汉拿山公司，后变更为北京汉拿山金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本案中，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问题。高淑珍主张其于2009年5月5日入职东方金宝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被东方金宝公司违法解除。东方金宝公司则主张高淑珍的入职时间为2016年11月1日，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2月22日因高淑珍达到退休年龄而终止。为证明其入职时间，高淑珍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银行流水，东方金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劳动合同。东方金宝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上载明的合同起始期限及高淑珍在东方金宝公司工作的起始时间虽然均为2016年11月1日，但是高淑珍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其与东方金宝公司存在书面劳动合同期间，高淑珍的工资均由汉拿山烧烤公司支付，且汉拿山烧烤公司向高淑珍支付工资的时间早于高淑珍与东方金宝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时间。对此东方金宝公司的解释是东方金宝公司是物流公司，在汉拿山烧烤公司闭店后，部分劳动者入职东方金宝公司，东方金宝公司与汉拿山烧烤公司签订了工资代发协议。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在庭审中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东方金宝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其陈述与证据之间存在相互矛盾且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之处，具体如下：首先，东方金宝公司主张高淑珍系在2016年汉拿山烧烤公司闭店后入职东方金宝公司，汉拿山烧烤公司与东方金宝公司同时签订工资代发协议，但是东方金宝公司提交的2011年的工资代发协议显示东方金宝公司自2011年开始就委托汉拿山烧烤公司代为发放工资，即汉拿山烧烤公司向高淑珍发放的工资有可能也是代东方金宝公司向高淑珍发放；其次，汉拿山烧烤公司与东方金宝公司均曾是西藏汉拿山公司投资成立的公司，两者存在关联关系。东方金宝公司主张高淑珍是在2016年汉拿山烧烤公司闭店后入职其公司，但东方金宝公司并未提交高淑珍此前系与汉拿山烧烤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后从汉拿山烧烤公司离职后重新入职东方金宝公司的相关证据，东方金宝公司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不利后果。综合东方金宝公司的成立时间、高淑珍提交的银行流水开户及工资发放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高淑珍的入职时间为2012年5月1日，高淑珍于2020年2月22日达到退休年龄，故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2月22日终止。高淑珍基于劳动关系要求东方金宝公司支付2012年5月1日以前的高温津贴、未休年休假工资、2009年5月5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和一次性生活补助费，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问题。高淑珍虽主张其于2020年4月30日被东方金宝公司违法辞退，但双方劳动关系在此前已因高淑珍达到退休年龄而终止，故高淑珍要求东方金宝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劳动者对加班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高淑珍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延时、周六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的事实，故其该部分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高温津贴，劳动合同载明高淑珍的工作岗位为车间切肉工，即其工作性质系与处理生鲜食材相关，在高淑珍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符合高温作业的情况下，结合其工作岗位和工作性质，不足以认定高淑珍符合高温津贴的条件，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高淑珍未举证证明其入职东方金宝公司之前存在连续工龄，按照高淑珍入职东方金宝公司的时间，其应于2013年5月1日开始享受年休假，高淑珍主张2013年5月1日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用人单位对至少2年内的工资支付记录负有保管备查义务，此处的2年是指仲裁之日往前2年，高淑珍于2020年5月11日申请仲裁，其虽主张2013年5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单位亦未向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但就其前述主张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关于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2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京兴劳人仲字[2020]第3060-2号裁决书支持了高淑珍前述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仲裁请求，经核算，仲裁裁决金额不低于法律规定标准，且东方金宝公司认可仲裁裁决，未就此提起诉讼，对此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关于高淑珍主张的2020年2月至4月期间的工资问题。高淑珍与东方金宝公司均认可高淑珍在2020年2月因疫情待岗，故东方金宝公司应按高淑珍正常提供劳动的标准支付高淑珍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22日期间的工资，经核算，仲裁裁决金额不低于法律规定标准，且东方金宝公司认可仲裁裁决，未就此提起诉讼，对此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因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2月22日终止，故高淑珍主张此后的工资，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高淑珍要求东方金宝公司返还培训押金300元的诉讼请求。高淑珍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东方金宝公司曾收取其培训押金，故对其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高淑珍与北京东方金宝食品有限公司自2012年5月1日至2020年2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东方金宝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淑珍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2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751.72元；三、北京东方金宝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淑珍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22日期间待岗工资2813.79元；四、驳回高淑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汉拿山烧烤公司与东方金宝公司签订的两份工资代发协议均载明东方金宝公司负责向汉拿山烧烤公司“提供本单位员工月工资明细表”。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东方金宝公司与高淑珍之间劳动关系的起始日期。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载明高淑珍在东方金宝公司的工作起始时间为2016年11月1日，东方金宝公司据此主张高淑珍的入职时间为2016年11月1日。高淑珍主张其于2009年5月5日入职东方金宝公司，并提交了其工资发放的银行流水为证。银行流水显示2016年11月前后三四年中，高淑珍的工资均由汉拿山烧烤公司支付，工资数额和支付时间并无明显变化，能体现出高淑珍工作的连续性。对此，东方金宝公司提交其公司与汉拿山烧烤公司间的工资代发协议，并解释称汉拿山烧烤公司曾代东方金宝公司发放员工工资，在汉拿山烧烤公司闭店后，其部分劳动者入职东方金宝公司。但工资代发协议显示东方金宝公司自2011年开始就委托汉拿山烧烤公司代为发放工资，东方金宝公司亦未向法院提交该协议中载明的“员工月工资明细表”证明各月代发工资的人员范围和具体金额，故不足以否认高淑珍的上述主张和证据。另结合东方金宝公司股东原为西藏汉拿山公司的事实，东方金宝公司在另案中提交的劳务派遣协议中后附的西藏汉拿山公司下属公司列表，可以认定东方金宝公司与汉拿山烧烤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东方金宝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高淑珍2016年11月前与汉拿山烧烤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故对其公司关于高淑珍在汉拿山公司闭店后入职其公司的解释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东方金宝公司作为用工管理方，应对高淑珍的入职时间承担更多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综合东方金宝公司的成立时间、高淑珍提交的银行流水开户及工资发放情况等，认定高淑珍的入职东方金宝公司时间为2012年5月1日，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东方金宝食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东方金宝食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玉贤审 判 员 耿燕军审 判 员 刘 洁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马赫擎书 记 员 岳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