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8民终3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卫世锁，男，1964年11月11日生，汉族，农民，住临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红，山西上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山西上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旺康**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临猗县临晋西街。 法定代表人：王伟斌，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临猗县临晋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卫世锁因与被上诉人山西旺康**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山西省临猗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晋0821民初3114号民事判决，卫世锁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作出（2020）晋0821民终305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9日作出（2020）晋0821民初1564号民事判决后，卫世锁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卫世锁上诉请求：l.依法撤销山西省临猗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l民初156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在被告向其出具欠据后多次向被告索要款项，诉讼时效因此中断并重新计算”的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货款及利息的依据为上诉人向其出具的欠条，依据《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其应在出具欠据日起两年内主张权利。本案欠条的出具时间为2008午2月l1日，故被上诉人至迟应于2010年2月11日之前向上诉人主张该笔欠款，否则被上诉人依法丧失胜诉权。本案被上诉人是在2019年11月1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且其提供的证明等证据均无法证明本案的诉讼时效发生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依法应当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中，被上诉人为了证明本案的诉讼时效，向法庭提供了相关的证明等证人证言，但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中王修德与郭建随的证明系套用同一模板所出，董正青的证明系与被上诉人协商后出具，南连村委会的证明内容因王波未出庭而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证人应当客观陈述其亲身感知的事实”及六十八条第三款“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之规定，上述证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同时，上述证据也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对上诉人进行了连续有效的催收，故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依法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二、一审判决仅凭所谓的“欠据”便认定上诉人认可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进而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给付货款及利息明显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在认定“被告卫世锁曾为原告公司做药品销售，负责在省外销售原告生产的药品”的基础上，全然不顾“欠据”背后的基础法律关系及形成背景，片面的将该份所谓的“欠据”作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结算依据，进而判决上诉人承担给付义务显然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工资欠条、退货收据和法庭查明的上诉人退回被被上诉人拒收190箱农药的事实并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山西旺康**物科技有限公司2007年销售制度》等事实完全可以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动关系。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相关销售制度为被上诉人销售农肥并收取货款的行为是职务代理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中，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的员工，基于被上诉人《销售制度》的要求，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的事实，是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而产生，仅是上诉人按照公司管理制度对其2001年至2006年期间销售业绩的记载，并无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作为基础，也没有债权债务结算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履行职务行为产生的货款未收回的法律后果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依据该欠条向上诉人主张债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举证不能证实所销售的农肥为禁止销售产品”的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2001年至2006年期间，向上诉人提供的欠条所涉及的农肥均为假冒农肥登记证号的禁止销售产品，该交易行为产生的债权债务依法不应予以保护，依法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返货收条、农肥外包装、原一审卷宗68页的问话笔录、存货开箱视频、临猗县农资市场秩序整治领导组关于建议吊销部分违法微肥企业《肥料登记证》的请示、临猗县农业局、临猗县农资市场秩序整治领导组办公室关于吊销22家农药、肥料企业《营业执照》的建议等证据，对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的农肥的种类、名称、相应的包装、登记证号以及假冒农肥登记证号的事实均进行了证明，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且证据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公司于2001年至2006年期间，向上诉人提供的欠条所涉及的农肥均系假冒农肥准字268号、农肥准字269号、农肥准字347号、农肥准字348号等农肥登记证号生产的产品，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禁止生产、销售的不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标准的违禁产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五条、第十三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相关规定，即便本案所涉的欠条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该债权债务也因所涉标的物违法而依法不应予以保护，应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依法应当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旺康公司辩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维护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二审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旺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欠款214000元及利息；2.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公司成立于2004年9月23日，其前身为丰乐公司，主要经营植物药品生产业务（含腐殖酸水溶肥料、微量元素水溶肥料生产、销售），被告卫世锁曾为原告公司做药品销售，负责在省外销售原告生产的药品，2007年4月8日，原、被告签订了“山西旺康**物科技有限公司2007年销售制度”，主要约定药品销售、回款百分比、年度回款率、货款结算等事项。被告卫世锁作为原告公司的销售员，在安徽销售原告公司的产品，收取货款。后经双方结算，卫世锁向原告出具了一份欠据，内容为“今欠旺康公司（2001年—2006年货款）贰拾壹万肆仟元正（214000元整）（阜阳扣货190件在内）卫世锁2008年2月11号”，写明欠原告货款214000元（阜阳扣货190件在内）。另查明，被告卫世锁家中现存有原告生产的货物（“整枝不用愁”、“授粉上桃快”两类）176箱。 一审法院认为，欠据是个人在欠款时向有关单位或个人出具的表示确认债权债务关系的凭证性文书。本案中被告为原告销售药物，后经结算向原告出具了欠据，被告卫世锁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出具欠据的法律后果。其向原告出具欠据，表明其对所欠原告款项的认可，现原告持据索款，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被告作为业务员销售原告的产品，欠据中注明在阜阳货物被扣，故对于未能售出的被扣货物，应在货款数额中予以扣除；原告主张对于欠据中所写的被扣190件货物并不知情，但被告在出具欠据时便写明被扣货物的情况，原告亦未表示反对，故本院对该190件货物被扣的事实予以认可。对于被扣的190件货物及尚在被告处储存的176箱货物，应当在货款数额中予以扣除；对于货物价格，被告没有主张确切的数额，应按照原告认可的56元/件计算为20496元。对上述两笔货物价款进行扣除后，被告尚欠原告的货款为193504元。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被告所写的欠据上并未约定利息，依法应自起诉之日（2019年1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对于被告卫世锁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原告所举证据及本院查明情况，可以证实原告在被告向其出具欠据后多次向被告索要款项，诉讼时效因此中断并重新计算，故原告的起诉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本院对被告的该项抗辩事由不予采纳。被告的举证不能证实所销售的农肥为禁止销售产品，故对其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卫世锁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山西旺康**物科技有限公司193504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9年11月1日计算至归还之日）。二、驳回原告山西旺康**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10元，由被告卫世锁负担4060元，原告山西旺康**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一是本案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二是本案是否超诉讼时效；三是案涉农肥是否存在假冒证号的情况；四是上诉人应否承担给付被上诉人货款193504元及利息的责任。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卫世锁认为本案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相关销售制度为被上诉人销售农肥并收取货款的行为是职务代理行为，但从双方所签订的销售制度内容看，上诉人卫世锁作为旺康公司的销售员，在安徽销售旺康公司的产品，收取货款并出具欠据，系其作为业务员销售公司产品的行为，上诉人卫世锁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认为本案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但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王修德、郭建随证明材料，同时申请王修德出庭作证，能够证明董正青主管公司推销工作，每年都打电话给推销员催收货款；申请公司原负责人卫光普出庭作证，证明公司规定每年都要和销售员结算，2018年7、8月份，回村给上诉人卫世锁说过，2019年7月还找村委会向上诉人索要欠款；提交董正青证明材料一份、临猗县临晋镇南连村民委员党支部书记王波证明一份，证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索要款项的事实。以上证据虽然存在一定不足因素，但从本案双方之间的关系看，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符合日常生活常理，能够证明上诉人在出具欠据后，被上诉人曾多次向上诉人催要欠款的事实，故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的起诉并未超出诉讼时效符合本案实际。 关于焦点三，上诉人认为其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在2001年至2006年期间，向上诉人提供的欠条所涉的农肥均为假冒农肥登记证号的禁止销售产品，但上诉人未提交安徽销售地货物被查处的证明，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欠条所涉的农肥为假冒农肥登记证号的产品，亦不足以证明该产品系违禁产品，故上诉人该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四，从以上分析看，上诉人认可将被上诉人货物销售到安徽，并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据，但在其认为货物存在问题的情况下，未将被扣押的货物情况反馈给被上诉人，未按销售制度向公司提供手续调回货物，亦未将剩余货物退回被上诉人，应承担给付被上诉人货款及利息的责任。上诉人出具欠被上诉人货款214000元的欠据，扣除欠据中注明的在阜阳的被扣货物190件及尚在上诉人处储存的176箱货物，按照56元/件计算为20496元，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为193504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卫世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10元，由上诉人卫世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志敏 审判员  张 伟 审判员  胡 玮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梁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