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3民终32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白长林，男，196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淅川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廷轩，男，1957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淅川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其玉，河南大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邬培，男，196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淅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国，南阳市淅川县丹阳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淅川县西簧乡穆家沟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淅川县西簧乡穆家沟村。法定代表人：邬强，任该村委会主任。上诉人白长林、曹廷轩因与被上诉人邬培、淅川县西簧乡穆家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穆家沟村委）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淅川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1）豫1326民初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长林、曹廷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邬培对白长林、曹廷轩的诉讼请求,由穆家沟村委支付邬培工程款166500元或者发回重审；3.邬培、穆家沟村委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并相互矛盾。1.穆家沟村2015年1月5日、2月5日、3月15日、6月20日、2016年4月14日五次会议记录了涉案工程让邬培承建的过程，能证明让邬培承建工程经过多次会议研究决定,涉案工程发包主体为村委会。2.县乡文件证明涉案项目是经过逐级审批研究的公益项目,而非白长林、曹廷轩的个人项目。县扶贫办《淅川县2015年度巩固退耕还林成果生态移民项目实施方案》附件显示,淅川县2015年生态移民搬迁户申请表证明项目经过农户、生产组、村委会、西簧乡政府、县扶贫办逐级审批,2015年5月22日,西簧乡国土资源所出具证明,西簧乡穆家沟村口上组安置点符合安置条件证明,同日乡政府证明使用土地审批程序正在办理,5月25日,西簧乡政府向县扶贫办财政局呈报了《淅川县西簧乡2015年度巩固退耕还林成果生态移民项目实施方案》,请求将穆家沟村生态移民户安置在穆家沟村口上组。同日,县扶贫办印发《淅川县2015年度巩固退耕还林成果生态移民项目项目实施方案》,要求实施穆家沟村口上组生态移民户安置工程。3.一审认定白长林借给邬培12000元是支付工程款没有依据。借给邬培12000元的主要是考虑邬培是低保户又是亲戚,村里让其承建工程没有及时得到工程款,对其处境同情而扶持,绝非支付工程款。4.合同双方是穆家沟村委和邬培,原审认定支付工程的主体是白长林、曹廷轩错误,应为穆家沟村委。《穆家沟村移民搬迁房下基础施工合同》是白长林、曹廷轩以村委会名义与邬培签订,而非以白长林、曹廷轩个人名义；合同的内容是穆家沟村移民搬迁房基础工程建设,而非白长林、曹廷轩个人事务；合同没有盖村委会公章,但却不能否认白长林、曹廷轩是履行村干部职责行为。5.白长林、曹廷轩在与邬培签订施工合同中没有过错。邬培承建的生态移民项目经过了层层审批,和大部分扶贫工程一样,县乡要求边报批边施工。2017年8月12日,县扶贫办向县政府报送了《关于盘活生态移民项目存量资金的报告》,报告称根据国务院文件精神,对2008年-2015年度巩固退耕还林成果生态移民项目存量资金2740000元收入国库,统筹使用,其中包括2015年西簧乡穆家沟村生态移民项目875000元。报告由时任县委常委、县政府常务副县长方建波批示:同意按照规定统筹整合,用于脱贫攻坚。由于县政府取消了该项目,部门资金也不再整合,邬培承建的工程没有了资金来源。故该项目的立项、实施、报批及取消主要是县乡政府的安排部署,白长林、曹廷轩只是代表村委会落实执行,没有过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白长林、曹廷轩的上诉请求。邬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2015年9月16日白长林、曹廷轩以穆家沟村委会的名义与邬培签订《穆家沟村移民搬迁房下基施工合同》，白长林、曹廷轩掌控着村委会印章大权随即可加盖印章而未加盖,明显有两个概念,第一赚钱归自己,第二赔钱归村里。一审中穆家沟村委不认可涉案工程是穆家沟村委会工程,所以法人与自然人签订合同应当有法人印章方可有效。二、涉案工程的县乡两级相关文件均是呈报审批并没有批准。该工程占地面积三亩多,需有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主管部门的土地批文、建设许可等相关证件方可施工。白长林、曹廷轩属于盲目决策,当然要承担决策错误的法律后果。因白长林在市里没有批复的情况下,擅自盲目上项目,造成群众财产损失，违反了党的群众纪律，2018年11月28日西簧乡纪委报党委同意决定给白长林党内严重警告处分一次。三、关于12000元工程款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1.涉案工程前期征地款是曹廷轩以个人名义支付给刘建华、曹廷华各14000元。2.下基工程前期砌石墙、平整地基工程由本村村民刘宏源完成，总价216000元，白长林、曹廷轩称系恒信公司支付的200000元,但没有相关证据证明,下欠的16000元是白长林、曹廷轩出具的条据,并非穆家沟村委。3.白长林、曹廷轩欠邬培178500元工程款,经催要分别支付10000元、2000元,其中10000元邬培给白长林出具收据,说是借款不符合情理。4.曹廷轩给合同涉及的17户中的邬英华出具了10000元的借据。白长林、曹廷轩的上述行为均属个人行为,非职务行为,白长林、曹廷轩离职后与穆家沟村委没有任何交接手续,所以与穆家沟村委没有任何关联。四、白长林、曹廷轩一审时向法庭提供的村委会会议记录，记录的是如何开展扶贫工作,并不是邬培承建工程。涉案工程从基础设施到17套房屋的完成需要上百万元资金,需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召开全体村民大会讨论通过,并非几个村民小组长代表讨论决定,况且穆家沟村委和全体村民至今也不知道涉案工程是村委会所建，11户证言和刘同陈的证言均不具有真实性。因此合同的签订是个人行为,非职务行为。五、邬培在工程建设初期,西簧乡政府组织县乡两级土地、村镇建设部门到涉案工程现场要求停止施工,乡分管领导秦恩慧对白长林进行批评,随后白长林仍然要求邬培继续施工而导致邬培的损失扩大,一审认定白长林、曹廷轩承担付款义务后,可向相关责任方另行主张权利正确。六、一个村委会只有一个法定代表人，本案合同中白长林、曹廷轩两人均签字，很明显合同不是代表穆家沟村委，而是个人的合伙行为。穆家沟村委辩称，白长林、曹廷轩将本案的支付工程款义务强加给穆家沟村委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自2015年以来该涉案工程全村村民和穆家沟村委都知道该工程属白长林、曹廷轩所建,合同签订未加盖村委会印章不产生效力,与村委会无任何关联性。2.该工程占用的是村民刘建华、曹廷华的承包地,征用土地费28000元是白长林、曹廷轩自己掏腰包,村委账目没有该笔支出。3.该工程砌石墙平地基是本村村民刘宏源完成,工程款216000元已付200000元,下欠16000元是白长林、曹廷轩出具的条据,与穆家沟村委无关。4.邬培完成涉案工程经多次催要是白长林、曹廷轩支付给邬培12000元工程款,并且邬培自2015年以来从未向村委会催要过工程款,邬培自己也知道该工程不是村委会发包。5.自2018年以来,原任村委会班子和现任村委会班子就该项工程结算从未办理过交接手续,因白长林、曹廷轩明知该项工程不属于穆家沟村委。邬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白长林、曹廷轩、穆家沟村委支付拖欠工程款1665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白长林、曹廷轩、穆家沟村委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邬培系淅川县西簧乡穆家沟村村民，平时组织人员从事建筑工程施工，无相关资质。2015年夏季，白长林、曹廷轩找到邬培，协商有关建设项目事宜。2015年9月16日，邬培以承包人身份与白长林、曹廷轩签订了《穆家沟村移民搬迁房下基施工合同》，约定“穆家沟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将位于该村学校下边该村移民搬迁房下基工程（共17户）发包给乙方（邬培），工期自2015年10月5日至2016年3月5日，10500元/户，共计17户，总款178500元，包工包料施工。白长林、曹廷轩在经办人处签字确认，合同未加盖穆家沟村委印章。后邬培组织工人入驻施工，完成了合同约定的17户“下基施工工程”。工程完工后，对于178500元工程款一直未予支付。穆家沟村委对涉案工程不予认可，认为该工程不属于村里项目。白长林、曹廷轩认为其签订合同属于职务行为，并以该工程属于村公益项目为由，（主张）应由村委负责，二人拒绝履行付款义务。后在邬培催要下，白长林在2018年及2019年分两次支付邬培工程款共计12000元。对于剩余工程款，一直未予支付。现邬培以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为由将白长林、曹廷轩、穆家沟村委诉诸法院，请求白长林、曹廷轩、穆家沟村委支付下欠的工程款166500元。另查明，白长林在2015年3月份至2017年期间曾任穆家沟村委支书及村主任，曹廷轩在涉案合同签订之时即2015年9月16日曾任该村文书。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筑工程的发包单位和承包单位应当订立书面合同，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从邬培承包的工程范围及施工工程量来看，不属于一般的农村建房施工项目，应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范畴，故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邬培与白长林、曹廷轩签订施工合同，双方应属于涉案合同的相对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邬培无任何施工资质即承包案涉工程，该施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经过竣工验收的,工程价款可参照合同约定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虽无效,但鉴于建设工程合同的特殊性,已经履行的内容不能适用返还的方式使合同恢复到签约前的状态,故以折价补偿的方式处理。即虽然合同无效,但邬培就已完工程部分有权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邬培已举证证明其订立合同并已实际施工完毕，白长林、曹廷轩对于涉案工程质量及工程价款均无异议，案涉工程价款应为178500元。关于白长林与曹廷轩提出涉案项目属于村公益项目、二人签订合同属于职务行为、先施工后补合同、案涉工程款应由穆家沟村委支付的辩解，因白长林、曹廷轩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且白长林、曹廷轩、穆家沟村委之间究竟谁是涉案项目的发包方或实际业主，系其内部之间的争议，不影响邬培向其任何一方主张权益。故对于本案的付款义务主体，根据已查明事实，应由订立涉案合同的相对方即白长林、曹廷轩负责。对于白长林已支付的12000元，应予以扣除，故对于邬培请求支付剩余166500元工程款的主张，应予以支持。白长林、曹廷轩在承担了有关付款义务后，可向相关责任方另行主张。至于白长林、曹廷轩提出邬培施工过程中用村里的沙8车价值6400元应由邬培负责并要求抵扣，邬培对于用沙的事实表示认可，但对于使用数量存在异议，因该部分涉及案外人李青英等，各方可依据有关结算凭据另行结算或主张。邬培请求穆家沟村委履行付款义务，缺乏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综上，对于邬培请求白长林、曹廷轩支付下欠工程款166500元，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白长林、曹廷轩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邬培工程款166500元；二、驳回邬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30元，减半收取1815元，由白长林、曹廷轩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邬培提交以下证据：1.曹廷轩给邬华出具的借据1份，拟证明涉案工程当时都是曹廷轩以个人名义收的钱，是其个人行为；2.纪委处理决定1份，拟证明乡纪委都认为白长林的行为存在过错。穆家沟村委对上述证据无异议。白长林、曹廷轩质证称，证据1借条是曹廷轩打的，等项目钱到了就还，该证据过了举证期限；对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且来源不合法，是偷偷拍的照，对关联性也有异议，不能证明白长林是个人行为，反而能证明白长林是职务行为，说明项目已经上报只是没有批复。综合各方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1予以采信，证据2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白长林、曹廷轩与邬培签订《穆家沟村移民搬迁房下基施工合同》的行为是否系职务行为，白长林、曹廷轩应否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首先，从案涉施工合同的内容上来看，合同的甲方虽然为穆家沟村委，但合同上没有加盖穆家沟村委的印章，事后亦未得到穆家沟村委的追认；其次，从白长林、曹廷轩的职责权限上来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建设承包方案等事项应当经过村民会议讨论方可办理。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有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本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本案中白长林、曹廷轩虽提交了工作会议记录，证实村组就案涉工程进行过讨论，但不足以证实该事项已经过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形成决议，白长林、曹廷轩主张其代表村组签订该合同依据不足；第三，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相关资金的支取未通过穆家沟村委的账户，已支付邬培的12000元也系白长林个人支付，村委人员换届时亦未就案涉工程的事项有过交接；第四，从合同相对人的主观意思上来看，邬培对合同相对人为白长林、曹廷轩，应由白长林、曹廷轩个人承担责任并无异议，即合同相对人并不主张白长林、曹廷轩构成职务行为；第五，从本案纠纷产生的原因上来看，白长林、曹廷轩在案涉工程项目没有经最终审批的情况下就与邬培签订施工合同并开始施工，最终因项目未批准导致工程款无法支付，白长林、曹廷轩对此存在过错。综上，白长林、曹廷轩上诉称其与邬培签订案涉施工合同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应由穆家沟村委承担相应责任依据不足，一审判决白长林、曹廷轩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白长林、曹廷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30元，由白长林、曹廷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娟审判员 刘 洋审判员 李君彦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周道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