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61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松下微波炉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龙东大道888号、898号。法定代表人：翁峻青，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培杰，男，上海松下微波炉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志明，男，1959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上海松下微波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志明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84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郑东和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松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陆志明与松下公司自2001年11月16日至2006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陆志明于1985年10月4日作为农村富余劳动力到案外人上海XX厂（以下简称XX厂）上班，2001年11月15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在此期间，XX厂因经营不善，于1999年11月25日安排陆志明下岗。原浦东新区XX公司所属XX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将陆志明纳入下岗再就业照顾对象。陆志明遂于2000年1月持XX厂介绍信到松下公司打工。2000年2月15日起陆志明在松下公司任铲车工至2006年7月31日离开。当时，陆志明未及时、主动地告知松下公司XX厂已经于2001年11月15日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由此造成松下公司未能及时地为陆志明办理用工备案及社保缴费手续，并引致劳动争议。2006年陆志明先后申请多起劳动仲裁和诉讼。生效判决书、裁定书载明：陆志明在2001年11月15日与XX厂解除劳动关系后，与松下公司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至2006年7月31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意即：双方并非自2000年2月15日起就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审理时依据的相关规定，“企业停薪留职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以及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因与新的用人单位发生用工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此项规定系《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中的第八条规定。该解释的施行日期为2010年9月14日，比事发日期晚了整整十年。一审判决依据此项规定显然不符合“法不溯及既往”这一基本法治原则。本案的焦点在于：对2000年2月15日至2001年11月15日期间双方劳动关系的认定。当时的社会正面临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和转型的阵痛期，大批企业富余职工下岗待业。再就业工作被提到了关乎社会稳定、关乎群众生计的政治高度。全社会都在着力解决下岗人员和协保人员再就业的问题。当时《劳动合同法》尚未出台，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型过程中，调整劳动关系的法律法规相对滞后。根据当时的规定，同一劳动者在同一时期内只能与一家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1995年实施的《劳动法》第九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尚未解除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对原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该用人单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1996年劳动部颁布的《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职工时应查验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以及其他能够证明该职工与任何用人单位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凭证，方可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可见，在当时劳动关系具有唯一性。一审判决称：我国法律并未否认或禁止双重劳动关系的存在，不影响对原告与被告之间劳动关系之事实的认定。显然，与2000年的法律与规定相悖。2000年1月陆志明到松下公司面试时，持有XX厂于1999年12月开具的介绍信。介绍信载明：“兹介绍陆志明同志等壹人前来你处为打工事请接洽并予协助为荷”。“打工”并不等同于“工作”“就业”。“打工”是生活用语，常指打临工、打短工、打散工，其正规性和稳定性均不及“工作”“就业”。但是“打工”是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解决大量下岗、协保人员有效目通行的举措，是当时的社会普遍现象。陆志明作为XX厂的下岗职工，进入松下公司打工后，其与XX厂的劳动关系并未变更，仍然保留在原单位。法无溯及力这一原则表现在不能用事后制定的法律指导过去的行为，更不能用当前的法规处理过去从事的在当时是合法的行为。以此限制法制权力的扩张和滥用，并且实现维护社会秩序的稳定性，维护社会成员之间的安全和信赖。二十年前，松下公司挖掘企业自身潜力尽可能地提供岗位吸纳下岗人员的行为是响应政府倡导、促进充分就业、维护社会稳定、履行企业社会责任的表现。法律应当保护社会的正义和公平，为企业经营营造良好的法制环境。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陆志明辩称，其是从2000年2月15日就已经进入松下公司工作了，双方自即日其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其跟XX厂仅仅是没有办理退工手续，也是因XX厂没有履行正常程序导致的。故不同意松下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陆志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2000年2月15日至2006年7月31日期间其与松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陆志明于1985年10月进入案外人XX厂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1998年XX厂基本停产。1999年11月25日，XX厂向原告出具下岗证明。2000年2月15日，陆志明至松下公司工作。2001年11月15日，XX厂口头通知陆志明解除劳动关系。2006年7月31日，陆志明接到松下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并离开松下公司。2006年11月15日，陆志明向一审法院起诉松下公司，要求松下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工资损失等款项。2007年1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06）浦民一（民）初字第1886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认定陆志明与松下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并判决松下公司向陆志明支付终止事实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退工损失等款项。2015年6月26日，陆志明向一审法院起诉XX厂、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上海XX总公司，要求案外人XX厂支付社保费损失、延迟退工损失等款项，并要求另两位案外人承担连带责任。2015年12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360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认定陆志明于2000年2月15日至松下公司处上班，从事铲车驾驶员工作，陆志明与松下公司建立劳动关系，2006年7月31日，陆志明接到松下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并离开松下公司。2020年8月17日，陆志明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2000年2月15日至2006年7月31日期间其与松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10月12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对陆志明的请求事项不予支持。陆志明不服该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陆志明主张在2000年2月15日至2006年7月31日期间与松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松下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双方系劳务派遣关系。然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以及生效的判决书中已经认定陆志明与松下公司并非劳务派遣关系，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案外人XX厂于2001年11月15日通知与陆志明解除劳动关系，但陆志明实际于2000年2月15日到松下公司处工作，根据相关规定，企业停薪留职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以及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因与新的用人单位发生用工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我国法律并未否认或禁止双重劳动关系的存在，不影响对陆志明与松下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之事实的认定。综上，结合陆志明在松下公司处从2000年2月15日提供劳动至2006年7月31日之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陆志明与松下公司于2000年2月15日至2006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对陆志明要求确认其与松下公司于2000年2月15日至2006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之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于2021年1月26日判决：确认陆志明与上海松下微波炉有限公司自2000年2月15日至2006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松下公司补充提交：浦东（2006）浦民一（民）初字第18864号民事判决书、（2008）沪一中民一（民）申字第5号裁定书、（2007）浦民一（民）初字第4736号判决书、（2010）浦行初字第217号判决书、（2010）沪一中行终字第294号判决书作为证据，证明上述判决书及裁定书中均认定陆志明在与XX厂终结劳动关系后，和松下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陆志明与XX厂于2001年11月15日解除劳动关系，所以2001年11月16日松下公司才与陆志明建立事实劳动关系。陆志明陈述对松下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是均不能否认其在2000年2月15日即进入松下公司工作的事实。经本院审查，对松下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00年2月15日至2001年11月15日，陆志明与松下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根据已查明事实及生效判决书均认定，2000年2月15日陆志明至松下公司工作，2000年2月15日至2001年11月15日期间，XX厂与陆志明之间互未履行劳动关系项下的相关权利义务，陆志明与松下公司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基础；其次，松下公司二审中虽主张相关判决认定陆志明与XX厂终结劳动关系后才与松下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但法律并不禁止特殊情况下双重劳动关系的存在，相关判决也同样认定了陆志明于2000年2月15日到松下公司工作，且并未否认2000年2月15日至2001年11月15日期间陆志明与松下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陆志明对2001年11月15日XX厂仅仅是通知其办理退工手续的解释更为合理。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企业停薪留职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以及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因与新的用人单位发生用工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从劳动合同的实际履行来看，也应认定2000年2月15日至2001年11月15日期间陆志明与松下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松下公司与陆志明建立事实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为2000年2月15日。关于松下公司主张的因“法不溯及既往”而排除该司法解释适用的异议，该司法解释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没有规定而新司法解释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新司法解释的规定，故松下公司主张的适用法律不当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松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松下微波炉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郑东和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正叶书 记 员 王正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