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青28民终1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秀，男，1955年2月1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玲，青海长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森，男，1983年9月18日生，汉族，住青海省格尔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克华，青海岿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国秀因与被上诉人冯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20）青2801民初2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陈国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玲，被上诉人冯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克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国秀上诉请求：1.撤销（2020）青2801民初258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诉讼主体错误，且双方2015年5月7日的借款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1.本案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根本不认识，仅认识被上诉人的父亲冯安民，仅有的一笔借款200000元也是与冯安民之间发生的，只是冯安民让上诉人出具借条时出给被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作为诉讼主体不适格。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2015年5月7日根本未借到被上诉人的200000元，双方没有借贷关系。2014年底，被上诉人的父亲冯安民与上诉人陈国秀及董海军等人合伙承包经营枸杞地，因上诉人当时资金周转有困难，冯安民主动提出给上诉人借款，并约定利息为2‰，口头约定年底还清，同时约定将借款打入陈琳的账户（合伙人办理的一个公户），2015年1月28日冯安民通过其他账户转到陈琳账户400000元（即冯安民承诺出借给上诉人陈国秀及董海军的款项）。后因经营过程中需要注资，冯安民答应继续出借400000元给上诉人及董海军，并让上诉人及董海军先出具借条，承诺将款打入陈琳账户，但之后冯安民迟迟未将借款400000元打入陈琳的账户，因此2015年5月7日的借条双方根本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冯森没有借给上诉人陈国秀一分钱。3.被上诉人的诉讼时效已过。上诉人与冯安民约定年底归还其200000元，且被上诉人诉状中也承认2015年底还清，但其从未向上诉人主张，因此已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4.上诉人已归还了137900元的借款，且利息约定为2‰。上诉人在2015年10月20日归还了2015年1月28日的200000元借款中的137900元，但一审法院却认定为归还了不存在借贷关系的款项，系认定事实错误。最重要的是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自2016年至2020年早已过了三年。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法【2011】336号)第七条：注意防范、制裁虚假诉讼。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形式有瑕疵的“欠条”或者“收条”，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根据法律的规定，对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法院不仅要看当事人之间的借据是否真实有效，还要审查其履行情况，尤其对于大额借款，而且出借人主张现金交付的，法院需审查现金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用途、次数、在场人员、以及出借人自身的经济实力、借贷双方的亲疏关系当地或者借贷双方的交易习惯等因素，结合当事人本人的陈述和庭审言辞辩论情况以及相关其他间接证据，综合审查判断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本案中，借条打给不认识的冯森，且冯森未提供借款的证据，大额借款均以现金交付缺少银行转账凭证，与交易习惯不符。并且，被上诉人及其父亲冯安民的陈述与理不通，且前后矛盾，双方之前素不相识，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出借2015年5月7日的借款根本不存在，行为不符合常理。因此，被上诉人应提交证据证明出借款项的来源、其具有支付大额借款的能力等，以印证借贷事实的实际方式。在一审庭审中，法官曾询问被上诉人及其父亲资金来源以及借款支付、借款过程等与案件事实密切相关的问题，但被上诉人与其父亲的陈述前后矛盾，在回答问题时却言辞闪烁，均不能清楚明确表达。综上，一审法院在以上重要事实均未查清的情况下，仅仅依据上诉人的借条，且不顾诉讼主体不适格，诉讼时效已过的事实，就支持了被上诉人冯森的诉讼请求，实属错误裁判，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驳回被上诉人冯森原审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冯森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5年1月28日至起诉日的利息共计51.2万元；3.判令被告自起诉日起按月息2％支付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8日被告陈国秀以与原告父亲冯安民等人合伙做生意需出资为由向冯安民借款20万元，同日户名为河南蓝天防腐安装有限公司2806****的银行账户转账至被告陈国秀的女儿陈琳2806****的银行账户40万元，为此被告陈国秀向原告冯森出具《借条》一份，并约定按照每月2%的利率计算利息。2015年5月7日被告陈国秀向原告冯森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冯森人民币贰拾万元整月息2%年底本息一次性付清”。2015年10月20日被告陈国秀向原告的父亲冯安民通过银行转账1379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2015年1月28日被告向原告的父亲冯安民借款，并向原告出具借条，该借条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原、被告起初对借款20万元的交付方式存在争议，但最终均认可20万元的借款是以银行转账的形式交付，20万元的借款虽然实际出借人为原告的父亲冯安民，但鉴于冯安民与原告冯森的特殊亲属关系且冯安民同意该借款由本案原告冯森主张，加之被告陈国秀是向原告冯森出具的借条，故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双方争议焦点是每月利率是2%还是2‰？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借条中约定的月利率并非是规范的2‰书写格式，且以千分之作为利率单位不符合民间借贷中的交易习惯，故对被告辩称月利率为2‰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主张的2%的月利率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利息范围，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自逾期之日2016年1月1日至起诉之日2020年8月20日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计194667元，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起诉之日的次日即2020年8月21日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15年5月7日被告向原告出具的2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交付双方存在较大的争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2015年5月7日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借条是被告对借款事实的认可，且原告向法庭提交了在此期间半个月内原告父亲冯安民的取款及转款共计20万元的记录，其中出具借条的当日冯安民向被告陈国秀通过银行转账3万元。其次出具借条时间为2015年5月7日距今已有五年之久，若该借款被告并未收到，在长达五年多的时间内被告并未对此要求收回借条或者主张其权利，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借款20万元已交付给被告。关于2015年10月20日被告向原告父亲冯安民转账的137900元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原告陈述该笔转款是原告父亲冯安民与被告陈国秀因其他事宜产生的转账行为，但原告对此并未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陈述意见不予采信，该笔款项应当视为是被告向原告父亲冯安民的还款。该笔还款是偿还2015年1月28日的借款还是偿还同年5月7日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在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交具体是偿还哪笔借款证据的情况下，结合2015年1月28日被告出具的借条中并未约定还款时间，被告对该笔借款可随时还款，而2015年5月7日被告出具的借条中约定还款时间是年底偿还，而陈国秀向原告父亲冯安民转账137900元发生在2015年10月20日，接近该笔借款的还款时间，故一审法院认定137900元是偿还2015年5月7日的借款。关于被告辩称原告主张的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2015年1月28日出具的20万元的借条虽然借款时间发生在2015年，但借条中并未约定还款期限，且被告亦未向法庭提交双方约定该笔借款的具体还款期限及其明确表示不履行还款义务具体时间的相关证据，故借款人可以随时主动履行债务，出借人可以随时要求借款人还款，但应给借款人合理的宽限期。也就是说对于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款合同，如借款人不能证明出借人曾主张权利且给了借款人合理的宽限期或借款人曾明确表示拒绝履行义务的，则诉讼时效自起诉之日起算，故2015年1月28日出具的借条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同年5月7日出具的借条中约定年底本息一次性付清，按照惯例“年底”应当理解为出具借条的当年年底，即2015年年底为借款履行期限届满之时。原告并未向法庭提交还款期限届满后曾向被告主张偿还借款以及被告明确表示拒绝履行还款义务的相关证据，故诉讼时效应当自还款期限届满之时起算，即从2015年年底起算诉讼时效，原告于2020年8月20日起诉主张该债权，故该笔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故原告要求被告偿还2015年5月7日的借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国秀偿还原告冯森借款2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陈国秀支付原告冯森自2016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20日的利息19466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被告陈国秀支付原告冯森自2020年8月21日至付清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四、驳回原告冯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60元，由原告冯森负担2850元，被告陈国秀负担361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陈国秀称与被上诉人冯森不存在借贷关系的意见，经查，上诉人陈国秀出具的案涉两份《借条》均为“今借到冯森……”，其认可与冯森存在借贷关系，且付款人冯安民系冯森的父亲，冯安民亦认可其双方的借贷关系，故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陈国秀称2015年5月7日《借条》中的200000元并未交付的意见，经查，首先，从被上诉人冯森一审提交的2015年4月23日至2015年5月4日的取款记录来看冯森确实存在从银行卡中支取大额现金的事实，且在《借条》出具当天即2015年5月7日冯安民向上诉人陈国秀卡转30000元；其次，2015年5月7日《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冯森人民币贰拾万元整月息2%年底本息一次性付清”，其中表述为“今借到”，上诉人对该表述亦未作出合理解释；再次，上诉人陈国秀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出具该《借条》后，在未收到钱款的情况下，长达五年多的时间未主张任何权利，于理不合。综合以上事实及证据来看，上诉人陈国秀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陈国秀称2015年10月20日向冯安民支付的137900元系归还2015年1月28日《借条》中借款的意见，经查，如上所述，2015年1月28日《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双方均认可在起诉前对该200000元，从未主张过还款，结合2015年5月7日《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及139700元的转账时间来看，一审法院认定该137900元系归还2015年5月7日《借条》中的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陈国秀抗辩案涉两份《借条》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经查，2015年1月28日的《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双方均认可自起诉之日为主张之日；2015年5月7日的《借条》约定还款期限为年底，即应于2015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付款期限明确。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认定上述两份《借条》诉讼时效的起算节点及2015年5月7日《借条》未归还部分已过诉讼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一审法院对利息计算的问题。经查，2015年1月28日的《借条》明确约定利率为月息2%，上诉人陈国秀认为应当参照同一天董海军出具给被上诉人的《借条》中约定的2‰计付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2015年1月28日《借条》约定的2%月利率并未超过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自2016年1月1日起计付利息，被上诉人冯森并未提出上诉，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2015年1月28日《借条》中借款利息应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为178533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四倍计付利息，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国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对利息计算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20）青2801民初258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即“被告陈国秀偿还原告冯森借款2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变更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20）青2801民初258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被告陈国秀支付原告冯森自2016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20日的利息19466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为“陈国秀支付原告冯森自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17853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变更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20）青2801民初2587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被告陈国秀支付原告冯森自2020年8月21日至付清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为“陈国秀支付冯森自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四倍计付利息”； 四、撤销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20）青2801民初2587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驳回原告冯森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冯森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2280元，由上诉人陈国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振华 审 判 员 彭建玉 审 判 员 乔巴图 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 法官助理 马忠玲 书 记 员 李永娟  杜娟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