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5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航天万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东高地万源西里37栋。法定代表人：钱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涛，男，北京航天万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善平，北京正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电缆制造有限公司北京销售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受水河胡同20号。负责人：孙广东，经理。上诉人北京航天万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航天万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电缆制造有限公司北京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6民初8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航天万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提交的邮件、出库单不能作为案件判决的依据；第一，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明知田永东没有航天万源公司的授权，且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了合同履行过程中的通知、收货验收等明确条款；而且更重要的是，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证据亦不能证实是田永东所发，仅凭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单方陈述，法院就予以采信，认定合同发生了变更，缺乏可信性。第二，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提交的出库单日期为8月6日，8月7日，9月23日，事实上，在8月13日双方进行了结算，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并且开具了供货的全部货物清单、货款发票，此次结算已经将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8月6日、8月7日的货物确认结算完毕；9月23日出库单，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向航天万源公司交付了货物。其次，一审航天万源公司提交的证据（8月13日的通知单、入库单、发票等），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对该组证据皆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也认定航天万源公司提交的证据合法有效，但是一审法院又认定该日之前的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提交的8月6日、7日出库单有效，变更了原合同，日期在前的证据变更日期在后的事实，显然是矛盾的。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航天万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航天万源公司给付货款222369元，并按年利率7%计算给付自2017年6月20日起至法院判决作出之日给我方造成的损失；2.判令航天万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航天万源公司（甲方，采购方）与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乙方，供应方）签订《材料（设备）采购合同》，约定航天万源公司自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购买电缆，合同金额为999058元。交付方式为供应方将货物运抵施工现场，运输费用由供应方承担，货物到场时间为2014年7月25日，因施工进度等原因需要调整具体交货时间的，甲方应在合理时间内通知乙方，乙方应予以配合。交货数量的检验，由甲乙双方材料人员在交货地点共同对材料数量进行验收，实际数量以甲、乙双方材料人员的共同签字为准。关于合同的变更和解除，约定为：合同履行过程中，如需变更合同内容或解除合同，都必须依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执行，乙方当事人要求变更或解除合同时，在未达成新的协议前，原合同仍然有效。要求变更或解除合同一方应及时将自己的意图通知对方，对方也应在接到书面通知后的15天或合同约定的时间内予以答复，逾期不答复的视为默认。关于支付结算，合同约定货物全部到场并现场验收合格后，结算方式为固定总价合同。合同签订后一周内支付合同额的30%作为预付款，货物到达施工现场复试检测合格后付合同额的55%，工程完工支付合同额的10%，余5%为质保金，2年质保到期后余款无息付清。合同同时约定乙方交付的货物多于合同规定的数量且甲方不同意接收部分的货物，在承付期内可以拒付。合同同时约定了双方的接收地址、传真号码及电子邮箱，其中采购方邮箱为***@sina.com，供应方邮箱为***@163.com。甲方规定工地验收人杨进忠、胡万志负责签收，所签收料单为甲乙双方结算有效凭证。此收料单必须由甲方2名收料员签字才有效，否则甲方不予承认。合同后附了电缆价格明细表，内容包括了型号、规格、数量、单价及金额，货物总金额为999058元。合同签订后，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向航天万源公司交付货物。航天万源公司于2014年8月6日支付30万元、2014年8月21日支付20万元、2014年11月22日支付30万元、2014年12月10日支付149105元。2014年8月13日，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为航天万源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9张，开票金额共计999058元。现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以航天万源公司尚有222369元货款未付为由提起诉讼，案件审理过程中，航天万源公司认可尚有49952.9元质量保证金未付。双方针对争议焦点均向法庭提举证据。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一）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广东与邮箱名“漂泊”、地址为***@qq.com的往来电子邮件七封1.2014年7月7日-7月11日孙广东向该邮箱发送邮件四封，内容均为电缆报价；2.2014年7月25日，该邮箱发给孙广东的电子邮件内容为47号厂房的合同及电缆价格明细表，经核实与案涉合同及后附电缆明细表一致；3.2014年7月31日，该邮箱发给孙广东的电子邮件内容为47号厂房电缆材料表（调整后），附件中列明了电缆的规格、型号、数量，与合同附件的规格、型号相比有三个规格的数量进行了调整，主要体现在规格为“3*240+2*12”的电缆数量从325米调整为470米，规格为“3*185+2*95”的电缆数量从209米调整为450米，规格为“3*95+2*50”的电缆数量从1000米调整为873米；4.2014年8月12日，该邮箱向孙广东发送电子邮件，标题为“明细表盖发票专用章，送货单盖公章”，附件内容为明细表和送货单各一张；5.2014年9月18日，该邮箱向孙广东发送电子邮件，文件名为后电缆，附件内容为电气材料表。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主张该邮箱的使用人是航天万源公司项目负责人田永东，航天万源公司认可田永东曾是该公司项目负责人，已经离职两年多，但对于上述电子邮件不予认可，不认可发件人是田永东。（二）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出库单3张1.2014年8月6日出库单一张、提货人签字为田小兵；2014年8月7日送货单一张、提货人签字为曹继惠。两张出库单上载明的物品与2014年7月31日的电子邮件内容基本一致，但在型号“3*120+2*70”的数量上合同及邮件数量均为635米，而送货单上的数量为515米。对此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的解释为，双方后续通过电话沟通对该型号的送货数量进行了更改。2.2014年9月23日的送货单一张签字处亦署名为曹继惠，内容与2014年9月18日的电子邮件内容相同。航天万源公司对三张出库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出库单上的签字人并非合同约定的签收人，具体的收货数量应以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盖章的入库单为准。关于田小兵、曹继惠的身份，航天万源公司认可曾为其公司工作人员，但对于二人的签字不予认可。针对田小兵的签字，经一审法院释明，航天万源公司以田小兵已经离职，无法找到比对样本为由未提起鉴定申请；对于曹继惠的签字，航天万源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对笔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北京信诺司法鉴定所对两张送货单上曹继惠的签字进行鉴定，经鉴定2014年8月7日送货单上曹继惠的签名字迹与航天万源公司提供的样本上签名字迹是同一人笔迹，2014年9月23日送货单上的签名字迹与样本上的字迹在签名模式上相差较大，不具备比对条件，故鉴定机构终止对该签名字迹的同一性鉴定。（三）电话录音1.电话录音两份，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主张通话人为田永东。一份显示时间为2017年7月31日，内容为增加货物部分未结算的原因；一份显示时间为2017年1月5日，内容为孙广东向田永东催结算、催要货款。2.与张海涛电话录音两份，内容为孙广东与张海涛就未付款项的沟通过程，其中张海涛称“我和田永东联系过了，具体数还没出来”。3.电话录音一份，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称通话人为曹继惠，内容为孙广东称无法联系上田永东，让曹继惠帮忙解释电缆收料、用料情况。航天万源公司对于同张海涛的通话录音内容认可，对其他录音真实性不确定；因为接电话一方既不是项目负责人，也没有公司授权，其行为不代表航天万源公司，故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航天万源公司针对双方争议焦点问题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主要证据：1.2014年8月11日采购申请表一张，内容为需采购的电缆型号、数量、单价及金额，采购部门意见处签字人为田小兵；2.送货单、明细表各一张，送货单与明细表内容一致，均为电缆的型号、数量、单价及金额，送货单上加盖有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公章、明细表上加盖有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发票专用章；3.航天万源公司的入库单两张，经手人为曹继惠，时间为2014年8月13日。4.发票一套，销售单位为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发票总计金额为999058元。航天万源公司通过该组证据主张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出具的送货单、明细表与合同约定的货物数量一致。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则主张当时是为了付款应航天万源公司要求制作了送货单、明细表，多出部分要等航天万源公司与甲方结算完才与其结算；对于入库单，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认为属于航天万源公司单方制作，对于发票的真实性，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表示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与航天万源公司之间签订的《材料（设备）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亦应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主张在合同外多交付部分货物，并据此主张航天万源公司按照实际交货数量支付货款，而航天万源公司则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为固定价合同，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约定送货，不存在超出合同之外多送货的情况，亦不存在超出合同约定价款多支付的情形。因此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1.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是否存在超过合同约定数量交货的情况；2.即便存在超出合同交货的情况，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航天万源公司超出合同约定的金额付款。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首先《材料（设备）采购合同》约定为固定总价合同，合同后附的明细表中列明了各型号电缆的单价、数量及总价，同时合同中亦明确了往来邮箱及收货人。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如主张后续履行过程中发生变更，需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中，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14年8月6日、2014年8月7日的出库单，其中8月7日出库单上“曹继惠”的签字经鉴定与曹继惠的签字具有同一性，由此可以认定在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履行送货义务过程中确有出库单存在，且航天万源公司并未由合同约定的签收人员履行签收手续。对于8月6日的出库单，签收人为田小兵，虽然无法明确该签名的真实性，但该出库单上的货物航天万源公司已经收到，因此对于该张出库单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9月23日出库单上“曹继惠”的签字，鉴定机构认为笔体存在明显差异，因此要结合其他证据确定其真实性。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提供与电子邮箱号为***@qq.com的往来邮件，虽然航天万源公司不认可该邮箱为其公司使用的邮箱，但2014年7月7日-11日邮件附件的报价单可以体现双方的洽商过程，而7月25日邮件中的合同及附件内容也与双方最终签订合同的文本一致，由此可见，虽然航天万源公司不认可该邮件的内容，但从邮件的时间、内容以及与本案其他证据的关联关系可以确定邮件的证明效力。通过比对7月25日邮件、7月31日邮件的内容，可知供货过程中确实存在供货数量的调整，而该调整亦体现在2014年8月6日和7日的出库单上，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的举证可以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实际送货内容进行了调整，故本案应以实际送货数量确定货款金额。航天万源公司虽然提举了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盖章，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13日的入库单、明细单以及发票，但通过8月12日的电子邮件内容可知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系应航天万源公司的要求出具的手续，其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不符，故对于其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2014年9月23日的送货单。虽然无法明确送货单上的签收人具体身份，但通过标题为“后电缆”的电子邮件可以反映出航天万源公司曾经向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追加订货的事实，根据现有证据并未显示该订单取消，而涉案工程已经完工多年，航天万源公司主张未收到货物与常理不符。同时结合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提供的通话录音及货物内容等证据，可以认定航天万源公司已经收到了2014年9月23日送货单上的货物。至于未在合同中体现的个别货品的单价，一审法院参考同期市场单价及电子邮件中的报价单，认定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的主张合理。故对于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要求航天万源公司给付剩余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主张的损失。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主张自2017年6月20日起至判决作出之日，以年利率7%为比率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其请求合理，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航天万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货款222369元及损失5488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提供了2014年8月6日、2014年8月7日的出库单，其中8月7日出库单上“曹继惠”的签字经鉴定真实，由此可以认定在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履行送货义务过程中确有出库单存在，且航天万源公司并未由合同约定的签收人员履行签收手续。对于8月6日的出库单，签收人为田小兵，虽然无法明确该签名的真实性，但该出库单上的货物航天万源公司已经收到，因此对于该张出库单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关于9月23日出库单上“曹继惠”的签字，鉴定机构认为笔体存在明显差异，因此要结合其他证据确定其真实性。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提供与电子邮箱号为***@qq.com的往来邮件，2014年7月7日-11日邮件附件的报价单可以体现双方的洽商过程，而7月25日邮件中的合同及附件内容也与双方最终签订合同的文本一致，虽然航天万源公司不认可该邮件的内容，但从邮件的时间、内容以及与本案其他证据的关联关系可以确定邮件的证明效力。通过比对7月25日邮件、7月31日邮件的内容，可知供货过程中确实存在供货数量的调整，而该调整亦体现在2014年8月6日和7日的出库单上，据此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的举证可以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实际送货内容进行了调整，故本案应以实际送货数量确定货款金额。航天万源公司虽然提举了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盖章，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13日的入库单、明细单以及发票，但通过8月12日的电子邮件内容可知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系应航天万源公司的要求出具的手续，其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不符，故对于其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2014年9月23日的送货单。虽然无法明确送货单上的签收人具体身份，但通过标题为“后电缆”的电子邮件可以反映出航天万源公司曾经向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追加订货的事实，根据现有证据并未显示该订单取消，而涉案工程已经完工多年，航天万源公司主张未收到货物与常理不符。同时结合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提供的通话录音及货物内容等证据，可以认定航天万源公司已经收到了2014年9月23日送货单上的货物。至于未在合同中体现的个别货品的单价，一审法院参考同期市场单价及电子邮件中的报价单，认定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的主张合理，并无不当。就此一审法院判决航天万源公司给付沈阳电缆北京分公司货款222369元及损失5488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航天万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36元，由北京航天万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勇超审 判 员 孙承松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书 记 员 刘 鸽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