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55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柱县新昆天然气有限公司，住所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天柱县北部新区（天柱大酒店侧边）。 法定代表人：张晓阳。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艳，四川荣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宸峰，四川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歆，男，197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超，上海建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有，上海建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柱县新昆天然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歆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0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新昆公司无需支付利息。事实和理由：1.张晓阳作为新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无权限与卢歆达成关于150万元借款利息的约定。2.张晓阳与卢歆的微信聊天记录表明，双方并未就150万元借款的利息达成一致意见。3.新昆公司与卢歆并未签订借款合同，也未就利息进行约定，且卢歆是新昆公司的股东，年利率24%的标准过高，不应得到支持。 卢歆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事实及理由：1.新昆公司向卢歆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的年利率确为24%；2.张晓阳作为新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与卢歆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再次确认了新昆公司与卢歆之间关于案涉借款及利息的约定。 卢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新昆公司归还卢歆借款本金150万元并从2018年2月9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张晓阳系新昆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在转让给卢歆股权前持有该公司全部股权。2017年4月14日，卢歆与张晓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晓阳将新昆公司的20%股权份额以1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卢歆，卢歆可于2020年4月14日至2020年5月14日期间要求张晓阳以1500万元的价格回购股权。合同签订后，卢歆按约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 新昆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卢歆提出借款。卢歆于2018年2月7日、2月9日通过银行转账分别向新昆公司出借100万元、50万元，共计150万元。新昆公司收到借款后，公司财务账簿显示两笔入账记录：收到卢歆借入周转金100万元、收到卢歆借入周转金50万元。 2020年5月，卢歆与张晓阳因《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回购事宜产生纠纷。卢歆向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该院判令张晓阳以1500万元的价款回购卢歆持有的20%股权。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的2020年9月17日，张晓阳向卢歆发送微信谈及本案案涉150万元借款本息。微信的内容为：卢总，经过仔细分析发现前期尤其是前半年是困难的关键时期，故提出建议：“1.首笔支付你借给公司的150万元借款本息（利息按24%每年计算），2月28日前完成支付；2.然后第一年的剩余时间每月支付不少于60万元；3.第二年每个月支付不少于100万元，直至付清所有本金和利息为止；4.协议签署前或后请解冻我的银行账户，以便我立即使用正常的还款途径归还你的10万元。请卢总认真考虑”。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银行转款凭证、《股权转让协议》、新昆公司提供的公司账目表、微信记录截图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关系清楚，证据充分，新昆公司应当向卢歆归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卢歆要求新昆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5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新昆公司辩称，“案涉150万元款项不单纯是借款，双方曾口头约定该150万元暂不归还，待公司建设期完成后有盈利，再决定是归还借款还是将该150万元转为增资扩股款”的说法，没有任何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利息。经反复审查新昆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晓阳发送给卢歆的微信，难以看出年利率24%的微信内容是张晓阳为股权回购案达成调解协议而作出的妥协性的意思表示，微信内容也未备注如达不成调解协议则150万元借款利率约定无效、不成就等类似的限定条件。双方此前从未在微信上就案涉借款利息进行过磋商，张晓阳使用括号备注借款利率更符合借款人对前期口头约定利息进一步明确，进一步强调的特征。结合卢歆称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年利率为24%的说法，一审法院认为，卢歆、新昆公司约定借款年利率24%的可能性远远高于双方未对利息作出任何约定的可能性，对新昆公司之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卢歆主张从2018年2月9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施行）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天柱县新昆天然气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卢歆归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并从2018年2月9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以未归还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50元(已减半收取)，由天柱县新昆天然气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新昆公司为支持其上诉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新昆公司股东会会议出席人员签到表及新昆公司股东会决议。拟证明双方未就利息达成一致意见。证据二、张晓阳与卢歆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张晓阳的调解目的未达成（即：解封股权、卢歆配合新昆公司在银行取得商业贷款，并给三年期还款时间），双方也未签订任何的调解协议。卢歆质证称，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股东会决议形成的背景是卢歆向张晓阳及新昆公司发送了律师函，要求新昆公司归还借款及利息，此后为了商讨案涉利息及借款归还事宜，卢歆才参加了股东会议。2.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从内容看双方对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没有任何争议，仅是在对支付时间及比例进行协商。 卢歆为证明其辩称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邮寄单、律师函及卢歆与张晓阳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股东会是在卢歆向张晓阳及新昆公司发送了律师函的前提下召开的。新昆公司质证称，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达到卢歆的证明目的。律师函中没有明确表述双方此前对利息有约定，并且结合新昆公司的二审新证据，可以证明双方确实未就利息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新昆公司、卢歆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双方针对还款以及利息进行过协商，具体情况如下：2018年4月27日，四川高维律师事务所接受卢歆的委托就案涉150万元借款向新昆公司发出律师函，主要载明：卢歆要求新昆公司在10日内返还全部本金，并按每月2%支付利息。2018年5月2日，卢歆向张晓阳微信发送了上述律师函（新昆借款）、律师函（知情权）。5月4日，张晓阳微信回复：“两个函件已收到，我想就卢总关心的事项召开一次股东会......。”卢歆：“麻烦将股东会议题和要解决的问题先发给我。”张晓阳：“本次股东会议案：（1）卢歆个人向新昆公司借款150万元多久给付以及利息的计算方式（2）（3）（4）......” 2018年5月15日，卢歆、张晓阳出席新昆公司的股东会，股东会决议第4项载明：“股东会决定针对卢歆个人向新昆公司借款150万元多久给付以及利息的计算方式，作为下次股东会商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是否应当支付利息，利息标准如何确定。评析如下： 新昆公司与卢歆150万元借款事实成立，新昆公司应予归还，双方对此无异议，争议在于是否约定利息以及利率标准。本院认为，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标准。理由如下：其一，借贷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合同，卢歆称双方口头约定年利率24%，但没有证据证明。其二，2018年5月15日，卢歆、张晓阳出席新昆公司的股东会，从股东会决议中关于“股东会决定针对卢歆个人向新昆公司借款150万元多久给付以及利息的计算方式，作为下次股东会商定”内容看，就案涉150万元借款利息的计算方式本次股东会未达成一致意见。其三，从2019年9月卢歆与张晓阳之间的微信聊天内容并结合2020年5月卢歆起诉张晓阳股权转让合同纠纷的时间分析，虽然张晓阳系新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从其表达的意思并聊天形成的时间全面分析，张晓阳虽然提出150万元借款的还款时间和按年利率24%计算，但同时提出协议签署前或后请解冻张晓阳个人的银行账户。该调解方案在发给卢歆后，卢歆并未同意而是另行向张晓阳发出了调解协议。最终双方分歧过大未能达成一致，调解未果。因此张晓阳代表公司和个人作出的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的表态是在新昆公司、卢歆、张晓阳能够调解达成一致、一揽子解决前述包括解冻张晓阳银行账户等问题的前提下，这才是新昆公司、张晓阳提出调解意见的本意。故卢歆以张晓阳提出的调解方案作为借款年利率24%的依据不足，本院认定借贷双方虽然约定利息，但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 关于利率标准的确定，本院认为，卢歆于2020年7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参照借款行为发生时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因卢歆不能证明双方约定了期内利息以及逾期利息的利率标准，应按照年利率6%从出借之日开始计算。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不当，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新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0764号民事判决； 二、天柱县新昆天然气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卢歆归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并从2018年2月9日起至本金给付之日止，以未归还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 三、驳回卢歆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4261.7元，由天柱县新昆天然气有限公司负担3561.7元，由卢歆负担10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王卫红 审判员  傅 敏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蒋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