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民再6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奎元，男，197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段质兵，男，1973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   再审申请人王奎元与被申请人段质兵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23民终1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3月31日作出（2021）新民申6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奎元、被申请人段质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奎元申请再审称，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约定由王奎元负责修建位于阜康市天池岔路口冰湖五队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合同签订时，涉案房屋基槽已由之前的施工人员挖好，段质兵称换人施工是为计划在冬季前主体施工完毕，主要求快，并明确表示盖房用途是为了征购，差不多就行，后期抹灰抹好一点。基础施工完毕后，段质兵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的20%，但其后来坚持按天结算，加之房屋是违章建筑，王奎元便停工。3天后，王奎元前往工地发现有工人施工，段质兵在现场称墙体砌歪并拒绝结算施工款，还用砖块砸王奎元的头部。经报警平息后，王奎元前往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支付工程款。现段质兵又以质量不达标为由起诉王奎元支付维修费用，王奎元作为施工人不但没有拿到施工款还需要倒给段质兵维修费，明显有失公正。综上，请求依法改判王奎元不承担任何责任。   段质兵答辩称，王奎元施工将墙体砌歪，不符合施工要求，也拒不整改。王奎元停工多天后前往工地要拉走设备，因现场多人正在施工，其执意要拔掉设备插座，因担心触电发生危险前去制止双方才产生冲突。涉案房屋至今仍未完工，工程质量不合格已有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为依据，王奎元应当依法赔偿损失。请求驳回王奎元的再审请求。   段质兵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段质兵与王奎元签订的《合同书》；2.依法判令王奎元向段质兵赔偿损失80000元；3.判令王奎元承担鉴定费9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3日，双方签订《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甲方段质兵；乙方王奎元；一、工程地点：阜康市天池岔路口冰湖五队；二、工程项目：民用住宅二层小楼，总面积336平方米；三、承包方式：单项承包，即包工不包料，每平方380元；四、工程要求：1.甲方提供施工材料和钢管设备。2.乙方按照甲方的设计要求进行施工，中间甲方如有改动，甲方应提前通知乙方，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五、付款方式：基础完工付20%；主体完工付80%；工程完工付清剩余工程款。2018年9月24日，王奎元开始施工。因双方就工程质量及工程款未付问题发生争执，王奎元于2018年10月14日停工至今。段质兵因申请鉴定支出鉴定费9500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7日作出（2019）新2302民初1293号民事判决：一、解除段质兵与王奎元签订的《合同书》；二、王奎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段质兵赔偿损失15661.50元；三、王奎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段质兵支付鉴定费用4750元；四、驳回段质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段质兵负担1485元，王奎元负担315元。   双方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段质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奎元赔偿段质兵损失62176元。王奎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奎元不承担赔偿金20411.50元。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经段质兵申请委托新疆中远工程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对涉案房屋是否有质量问题，如造成房屋质量问题责任在谁及有无修复价值进行鉴定。中远公司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房屋一层墙体倾斜率最大为14.64%，不符合规范要求；墙体竖向灰缝大面积存在砌筑砂浆不饱满，瞎缝等现象，横向灰缝也存在砌筑砂浆不饱满现象，不符合规范要求；柱外露钢筋均大面积生锈，不符合规范要求。处理建议：1.墙体倾斜率大于4%的墙体拆除返工处理；2.墙面挂钢丝网，高标号水泥砂浆抹面处理。一审法院委托新疆百家价格评估事务所（以下简称百家事务所）对涉案房屋修复、重建费用进行评估，该所做出估价报告修复费用为52676元，并出补充鉴定说明重建费用为31323元。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房屋工程质量存在问题责任如何承担。本案案由一审认定为承揽合同，但是根据涉案房屋是修建在阜康市天池岔路口冰湖五队，是农民自建房屋，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属于农村建房户与施工方为建设房屋而签订的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协议。因此，案由应当为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审对此认定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关于房屋工程质量存在问题责任如何承担。根据中远公司鉴定意见载明王奎元施工的房屋工程质量存在三项问题，而双方签订的合同明确其修建的房屋用途是民用住宅，王奎元违反合同约定的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涉案房屋是农民自建低层住宅，并不适用建筑法的规定。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中规定“对于建制镇、集镇规划区内的所有公共建筑工程、居民自建两层（不含两层）以上以及其它建设工程投资额在30万元以上或者建筑面积在300平方米以上的所有村镇建设工程、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学校、幼儿园、卫生院等公共建筑，应严格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实施监督管理。”法律及行政法规对修建农民自建低层住宅也没有强制性要求施工人需要施工资质，一审以段质兵修建房屋由无资质人员进行施工，存在审核不严，认定段质兵承担50%的责任不当。王奎元并无证据证实段质兵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房屋质量存在问题有违约行为，故段质兵不应当承担责任。基于此，对于鉴定费9500元，亦应全部由王奎元承担。段质兵上诉称，损失应按照初次鉴定的评估报告认定。根据百家事务所初次的评估报告结论确定的是房屋修复费用，而补充鉴定说明中评估意见是房屋重建的费用。因中远公司给出的意见是墙体倾斜率大于4%的拆除返工处理，因此一审按照重建价值确定段质兵的损失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对段质兵该上诉意见，二审法院不予采纳。王奎元上诉称段质兵没有正规图纸，且段质兵一直在现场监督，王奎元不应当承担责任。但是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没有约定段质兵提供施工图纸，段质兵在现场监督也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对王奎元的上诉理由二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段质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王奎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虽然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处理结果也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审法院于2020年8月18日作出（2020）新23民终146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阜康市人民法院（2019）新2302民初12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解除段质兵与王奎元签订的《合同书》”；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阜康市人民法院（2019）新2302民初12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即“二、王奎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段质兵赔偿损失15661.50元；三、王奎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段质兵支付鉴定费用4750元。四、驳回段质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三、王奎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段质兵赔偿损失31323元；四、王奎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段质兵支付鉴定费用9500元；五、驳回段质兵一审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154元，由段质兵负担437元，由王奎元负担717元。   本院再审期间，王奎元一方提供证人段维树出庭作证，证明段维树在2018年10月与王奎元一同从事涉案房屋修建工作，主要进行房屋打地基、起底施工。庭审中，段维树证明施工时所使用的图纸是段质兵自己绘制，且段维树个人并不具有施工资质。证人段维树庭审时自愿出庭作证，亦接受双方当事人及合议庭询问，本院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房屋质量不合格的责任应如何承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而《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三项明确“对于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农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住宅（以下简称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设活动，县级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管理以为农民提供技术服务和指导作为主要工作方式”，故，农民自建低层住宅是指两层以下住宅。本案中，涉案房屋虽仅设计建造两层，但建筑面积超过300平方米，且属于新修建房屋，参照《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一项规定“对于建制镇、集镇规划区内的所有公共建筑工程、居民自建两层（不含两层）以上、以及其它建设工程投资额在30万元以上或者建筑面积在300平方米以上的所有村镇建设工程、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学校、幼儿园、卫生院等公共建筑（以下称限额以上工程），应严格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实施监督管理。建制镇、集镇规划区内所有加层的扩建工程必须委托有资质的设计单位进行设计，并由有资质的施工单位承建”，故本案的工程建设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关于“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和《国务院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关于“承担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筑工程施工任务的单位，必须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等级证书或者资质审查证书，并按照规定的经营范围承担施工任务。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从事建筑施工的个体工匠，除承担房屋修缮外，须按有关规定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再审申请人王奎元作为个人从事涉案房屋建设施工，并不具备施工资质，其与段质兵签订的《合同书》因违反前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二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书》有效且判令解除系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合同无效后的责任承担问题。一审法院委托中远公司对涉案房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若造成房屋质量问题责任在谁及有无修复价值进行鉴定。中远公司作出鉴定意见书载明，涉案房屋存在墙体倾斜、墙体竖向灰缝大面积存在砌筑砂浆不饱满、瞎缝等现象，柱外露钢筋均大面积生锈，不符合规范要求。建议：1.前提倾斜率大于4%的墙体拆除返工处理；2.墙面挂钢丝网，高标号水泥砂浆抹面处理。由此可见，涉案房屋修建过程中确存在施工质量不达标、不合规范的情形。根据《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凡建筑跨度、跨径或者高度超出规定范围的乡（镇）村企业、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的建筑工程，以及二层（含二层）以上的住宅，必须由取得相应的设计资质证书的单位进行设计，或者选用通用设计、标准设计。双方签订的《合同书》明确第四条第三项约定：“乙方（王奎元）按照甲方（段质兵）的设计要求进行施工，中间甲方如有改动，甲方应提前通知乙方，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另，段质兵及证人段维树在庭审中的陈述均能够证明，涉案房屋的施工图纸由段质兵自行绘制，并无具有设计资质证书的单位进行设计，或者由段质兵选用通用设计、标准设计。即从合同约定及当事人陈述来看，段质兵依据合同约定负有提供施工设计图纸的义务，其作为发包人未审查施工人员资质也未提供专业施工图纸，其对涉案房屋质量不合格具有一定过错。二审法院判令由施工人王奎元承担全部责任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双方应承担责任的比例，本院认为由双方各自承担50%责任为宜。故，根据一审法院委托百家事务所评估后所做估价报告，涉案房屋重建费用为31323元。王奎元、段质兵应各自承担15661.5元，针对本案所做鉴定及价格评估所产生的费用9500元，亦应当依据双方应负责任比例进行承担，即各自承担4500元。   综上，原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23民终1462号民事判决及阜康市人民法院（2019）新2301民初1293号民事判决；   二、再审申请人王奎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申请人段质兵赔偿损失15661.50元；   三、再审申请人王奎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申请人段质兵支付鉴定费4750元；   四、驳回被申请人段质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段质兵已缴），二审案件受理费1154元（王奎元已缴310元，段质兵已缴844元），由王奎元负担943.68元，段质兵负担2,010.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   万   杰   审  判  员   李       雯   审  判  员   葛   瀚   文   二 〇 二 一 年 六 月 三 十 日   书  记  员   麦尔哈巴·麦合木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