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9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宏泰嘉缘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檀城西区27号楼1层06。法定代表人：李贤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彩云，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瑞，男，198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单县，住北京市密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婧，北京市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晏婧，女，1978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密云区，住北京市密云区。上诉人北京宏泰嘉缘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泰嘉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瑞、晏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8民初6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23日、2021年6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泰嘉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彩云，被上诉人朱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婧，被上诉人晏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泰嘉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朱瑞、晏婧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宏泰嘉缘公司与朱瑞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系属基本事实不清，事实上系朱瑞与晏婧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根据法律的规定，对于主张存在法律关系的一方，应对法律关系存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朱瑞应当对其与宏泰嘉缘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只是依据朱瑞提交的其与宏泰嘉缘公司的员工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微信转账记录就认定朱瑞与宏泰嘉缘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不能让宏泰嘉缘公司信服，有意偏袒朱瑞。对于该证据如何能够证明宏泰嘉缘公司与朱瑞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一审法院并未有阐明。朱瑞提供的与宏泰嘉缘公司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只能证明二人就涉案的工作问题进行沟通交流过，但是并不能就此证明宏泰嘉缘公司与朱瑞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而且关于是否存在劳务关系，最重要的是是否由宏泰嘉缘公司发给朱瑞相应的报酬，是否受宏泰嘉缘公司的管理与指派。但是，在本案中，朱瑞的报酬并非由宏泰嘉缘公司发放，且非由宏泰嘉缘公司对朱瑞进行管理。在宏泰嘉缘公司与朱瑞沟通之前，宏泰嘉缘公司都是与晏婧进行沟通，因为晏婧系朱瑞的雇主。另，根据朱瑞提交的宏泰嘉缘公司员工的转账记录，并不能证明宏泰嘉缘公司与朱瑞于事故发生时存在劳务关系。该转账行为皆发生于涉案事故发生之前，与本案并无关联。且就该转账行为，宏泰嘉缘公司在一审中也进行了解释。但一审法院不仅认定该转账记录与本案存在关联，且进一步认定宏泰嘉缘公司与朱瑞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一审法院的认定行为明显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且违背了法院裁判的中立原则。宏泰嘉缘公司与晏婧一直存在合作关系，这一点从双方之间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宏泰嘉缘公司需要找人帮忙干活时，就找晏婧合作，请求晏婧给安排员工。从常理上来讲，若非与晏婧之间存在合作关系，朱瑞不是晏婧的雇工，宏泰嘉缘公司找朱瑞干活就无需找晏婧沟通，就无需请求晏婧安排朱瑞到宏泰嘉缘公司处干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宏泰嘉缘公司与朱瑞存在劳务关系缺乏事实基础，也违背常理。二、一审法院认定朱瑞系在提供劳务活动中受伤的，没有事实依据。宏泰嘉缘公司与朱瑞之间并不存在劳务关系，其受伤行为与宏泰嘉缘公司无关。朱瑞系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除了朱瑞的陈述之外并未有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朱瑞系在为宏泰嘉缘公司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没有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宏泰嘉缘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宏泰嘉缘公司与朱瑞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及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缺乏事实依据，那么以此为基础的损害赔偿就无法律依据。退一步说，即使认定宏泰嘉缘公司承担法律责任，那么朱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法律规定，朱瑞对其自身的损害也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四、一审法院对宏泰嘉缘公司提交的与晏婧之间的聊天记录，并未解释未采纳的理由。本案中，朱瑞还没干活就摔倒了，且怎么摔倒的朱瑞也不知道，且朱瑞之前有癫痫病史。朱瑞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宏泰嘉缘公司的上诉请求。朱瑞是在外零散务工人员，因为和晏婧比较熟，有活时会先干晏婧的活。2015年5月起，朱瑞开始给大自然木门提供零散劳务，朱瑞提交的聊天记录等证据可以证明朱瑞所干劳务由大自然木门直接安排，朱瑞干活成果也是由大自然木门验收，劳务费结算是从大自然木门直接结算给朱瑞，一审宏泰嘉缘公司认可该事实。一审中宏泰嘉缘公司主张把活外包给晏婧，但未提供关于劳务费结算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大自然木门的经营者宏泰嘉缘公司是朱瑞的雇主事实清楚。朱瑞受伤后宏泰嘉缘公司给杨桥转过7000元，性质是给朱瑞垫付的医疗费，因此朱瑞和宏泰嘉缘公司不存在工程发包承包关系。晏婧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宏泰嘉缘公司的上诉请求。朱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宏泰嘉缘公司赔偿朱瑞医疗费22011．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误工费54000元、护理费900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5450元，以上共计97761．38元；2．本案诉讼费由宏泰嘉缘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泰嘉缘公司经营“大自然木门”的销售与安装。2019年12月1日，宏泰嘉缘公司雇佣朱瑞到北京市昌平区为客户安装木门，朱瑞在为宏泰嘉缘公司搬运木门过程中摔倒受伤。当日朱瑞被送往北京市密云区医院进行住院治疗，经诊断，朱瑞之伤为脑挫裂伤（左额），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挫伤（枕头）部位，癫痫发作、低钠血症，共计住院治疗22天。2020年6月8日，朱瑞经北京天坛医院检查后诊断为双额叶软化并左侧额叶陈旧性出血，次日进行脑电图监测，监测期间无特殊临床事件发生。为治伤，朱瑞自行支付医疗费18631．84元。宏泰嘉缘公司为朱瑞垫付7000元。一审诉讼中，朱瑞申请对其伤残等级与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一审法院通过摇号随机确定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朱瑞所受损伤不构成伤残，误工期150-18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朱瑞为此支付鉴定费5450元。2020年12月23日，宏泰嘉缘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朱瑞所患癫痫与2019年12月1日外伤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申请鉴定，后宏泰嘉缘公司申请撤回此项鉴定。一审诉讼中，双方关于朱瑞是否受晏婧雇佣存在争议。宏泰嘉缘公司提出其公司把部分安装活承包给晏婧，由晏婧雇佣朱瑞，朱瑞受晏婧的指示为宏泰嘉缘公司干活，并由晏婧向朱瑞支付报酬。对此，宏泰嘉缘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张彩云与朱瑞、晏婧等人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朱瑞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其与晏婧认识时间较长，朱瑞会出于人情关系考虑优先给晏婧干活，但无法证明朱瑞受雇于晏婧；转账记录与本案无关。晏婧对宏泰嘉缘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无法证明朱瑞受其雇佣，宏泰嘉缘公司与其沟通仅仅是为了沟通朱瑞干活时间，避免其双方在同一时间约朱瑞安装门。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从事雇佣活动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本案中，宏泰嘉缘公司虽称其公司将部分安装活承包给晏婧，朱瑞系晏婧雇佣，由晏婧向朱瑞发放报酬，朱瑞与晏婧均否认其二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在案证据亦无法证明其二人存在雇佣关系，故对于宏泰嘉缘公司相应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结合朱瑞提供的与宏泰嘉缘公司销售顾问张彩云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认定朱瑞在为宏泰嘉缘公司提供劳务活动期间受伤，故宏泰嘉缘公司应当对朱瑞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宏泰嘉缘公司提出朱瑞患有癫痫病史，根据朱瑞的病历资料、诊断证明、检查报告单等诊断情况来看，并无证据确定朱瑞存在癫痫病史，故对于宏泰嘉缘公司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朱瑞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符合法律规定，数额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医疗费符合法律规定且有医疗费票据、住院病案及费用明细在案佐证，一审法院依据票据核算全部医疗费为25631．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根据住院天数支持2300元；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但数额较高，一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当地同行业收入情况酌定为33000元；鉴定费作为诉讼请求主张并无不当，因朱瑞申请的伤残等级鉴定，鉴定意见为不构成残疾，故伤残鉴定费3150元由朱瑞自担，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鉴定费2300元由宏泰嘉缘公司负担。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除已垫付的7000元外，宏泰嘉缘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再行赔偿朱瑞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共计70231．84元。二、驳回朱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宏泰嘉缘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张彩云与晏婧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张彩云与安装师傅小胡的微信聊天记录，张彩云与朱瑞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宏泰嘉缘公司与朱瑞不存在劳动或者劳务关系。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朱瑞的质证意见为：张彩云与晏婧的聊天记录无法证明双方存在承揽或发包关系的内容；张彩云和其他工人聊天记录无法证明聊天记录是否存在截选，且该证据形式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作证，且该内容无法证明晏婧和宏泰嘉缘公司存在发包或承揽关系；宏泰嘉缘公司的证据恰好能证明双方是零散的用工关系。晏婧的质证意见为：朱瑞是在给宏泰嘉缘公司干活的时候受伤，与晏婧无关，且因为晏婧和朱瑞住在一起，方便沟通，才会产生相关聊天记录，不认可宏泰嘉缘公司的证明目的。宏泰嘉缘公司于二审中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宏泰嘉缘公司与朱瑞不存在雇佣关系，王某称其为大自然木门店员，店中安装木门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张师傅，一个是李师傅，两个师傅活赶不过来时是老板娘找别的安装工或老板抢活，朱瑞是临时找的。张彩云的质证意见为：认可证人证言。朱瑞的质证意见为：朱瑞是宏泰嘉缘公司临时找的用工工人，和证人所述一致；证人与宏泰嘉缘公司有利害关系。晏婧的质证意见为：认可证人所述朱瑞是宏泰嘉缘公司临时自己找的工人。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宏泰嘉缘公司向本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申请对朱瑞癫痫病和摔伤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朱瑞在安装宏泰嘉缘公司经营的“大自然木门”时摔倒受伤，朱瑞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朱瑞雇主的认定，朱瑞提交了其与宏泰嘉缘公司销售顾问张彩云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其中显示宏泰嘉缘公司为朱瑞指定木门的安装时间、地点，朱瑞按照宏泰嘉缘公司的指示从事劳务活动，并直接与宏泰嘉缘公司结算报酬。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宏泰嘉缘公司是朱瑞的雇主，应当对朱瑞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宏泰嘉缘公司上诉主张其与晏婧是合作关系，朱瑞系由晏婧雇佣，但其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与晏婧就找人安装木门事宜进行过沟通，并不足以证明朱瑞是晏婧雇佣的人员，故宏泰嘉缘公司关于晏婧是朱瑞的雇主、其与朱瑞不存在劳务关系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宏泰嘉缘公司上诉主张朱瑞有癫痫病史，并申请就朱瑞癫痫病和摔伤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根据朱瑞提交的入院记录，其在摔伤入院时并无癫痫症状，宏泰嘉缘公司亦未就其主张的朱瑞曾经有癫痫病史提交初步证据，故本院对其该项申请不予准许。关于朱瑞的合理损失，结合鉴定结论、朱瑞提交的证据等，一审法院核算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宏泰嘉缘公司上诉主张朱瑞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宏泰嘉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6元，由北京宏泰嘉缘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付 辉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徐 晨书 记 员  何昕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