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05民终64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班友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江苏）自由贸易试验区苏州片区苏州工业园区苏州大道东265号22楼226-18工位。法定代表人：吴海瑕，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倩楠，江苏普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骏，男，汉族，1977年2月16日出生，户籍地江苏省苏州。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强，男，汉族，1984年12月8日出生，户籍地安徽省蚌埠市五河县。上诉人苏州班友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班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骏、陈永强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20）苏0591民初498号之二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班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班友公司系苏州首展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首展公司）的债权人，但其债权未得到清偿。徐骏、陈永强是首展公司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均未按照法院要求及破产管理人通知配合破产管理人办理交接事务，致使破产管理人无法接收首展公司的财务账册、账簿、合同文书、印章、财产等资料，导致首展公司无法审计和正常清算终结，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以下称姑苏区人民法院）依法裁定提前终结首展公司破产清算程序。徐俊、陈永强的不配合行为，严重损害了班友公司的合法利益。徐俊、陈永强作为首展公司的股东，未及时配合破产管理人进行清算、导致清算无法进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第29条“债权人申请强制清算，人民法院以无法清算或者无法全面清算为由裁定终结强制清算程序的，应当在终结裁定中载明，债权人可以另行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要求被申请人的股东、董事、实际控制人等清算义务人对其债务承担偿还责任。股东申请强制清算，人民法院以无法清算或者无法全面清算为由作出终结强制清算程序的，应当在终结裁定中载明，股东可以向控股股东等实际控制公司的主体主张有关权利”，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班友公司有权要求徐俊、陈永强对首展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认定班友公司提起的个别清偿主张有违破产法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前述规定适用的前提是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破产清算程序中对债务人财产诉讼的处理。而上诉人2020年1月14日提起本案一审之诉时，首展公司的破产程序已经终结，并不适用前述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徐骏、陈永强未发表答辩意见。班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徐俊、陈永强在其对苏州首展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展公司）未出资的本息范围内赔偿原告代理费、利润、诉讼费合计375238.5元及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6042.59元（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75238.5元为基数，从另案判决确定的首展公司付款期限届满的次日即2018年4月18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苏州首展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受理破产申请之日即2019年9月26日止）；2、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班友公司与首展公司合作协议纠纷一案，姑苏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9日作出（2018）苏0508民初831号民事判决，判令首展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班友公司代理费360000元并支付“应得分润”11800元；首展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3438.5元，以上金额合计375238.5元，该判决已生效。2019年9月26日，姑苏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首展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姑苏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9日作出（2019）苏0508破21号之一民事裁定，载明：“经本院查明，截止2019年10月27日，苏州市姑苏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等5家债权人申报债权金额为1036913.94元，其中优先债权金额为14478.44元，普通债权金额为1022435.5元。管理人经初步审核，并在审核基础上编制债权表，认定债权总金额为1036895.94元，其中社保优先债权金额为14478.44元，普通债权金额为1022417.5元，不予认定债权金额为18元……裁定如下：认定苏州市姑苏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等五家债权人的债权（详见《苏州首展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无争议债权表》）”。《苏州首展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无争议债权表》载明苏州市姑苏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享有的社保优先债权金额为14478.44元、徐富强享有的普通债权金额为141229元、班友公司享有的普通债权金额为375238.5元、孟震宇享有的普通债权金额为181950元、吕晓婷享有的普通债权金额为324000元，合计1036895.94元。2019年10月30日，姑苏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508破21号之二号民事裁定，载明：“2019年10月30日，管理人以债务人苏州首展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为由向本院申请宣告首展公司破产并提请法院宣告提前终结破产清算程序。本院查明，首展公司系于2016年12月26日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永强，注册资本3000万元，其中股东陈永强认缴出资额为2100万元，出资比例为70%，出资时间为2046年12月31日；股东徐骏认缴出资额为900万元，出资比例为30%，出资时间为2046年12月31日。登记机关为苏州市姑苏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该公司自2017年7月起因未按规定报送年度报告，苏州市姑苏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将该公司列入经营异常名录。管理人接受法院指定后，通过EMS向债务人首展公司以及股东徐骏、陈永强发出书面《通知书》，要求其向管理人移交公司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但债务人及其股东均未与管理人联系交接事务，管理人也无法联系到债务人股东、法定代表人等人办理交接手续，管理人至今未接管到债务人的财产、印章和账簿以及文书等资料。管理人依法向相关机构调查首展公司的相关财产线索，未发现该公司有车辆、银行存款、不动产、股权、商标等任何财产信息……另查明，因首展公司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管理人应当要求公司股东陈永强、徐骏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管理人依法向陈永强、徐骏发出《追缴注册资本通知》，但至今未回复。管理人如需向股东启动追缴出资的诉讼程序，产生的诉讼费用预估191800元，因管理人未接管到任何财产，无法行使诉讼权利，另，管理人通过查询最高人民法院执行信息公开网获悉，陈永强和徐骏均已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和限制消费人员名单，且存在多起被执行人信息。为此，管理人通过书面方式向全体债权人征求意见，询问债权人是否同意垫付诉讼费用，如不同意垫付，管理人将不再向股东追缴出资，截止征求意见届满日2019年10月28日，管理人未收到债权人同意垫付的意见，因此，管理人决定不再提起破产衍生诉讼，追缴股东的出资义务。再查明，截止2019年10月29日，管理人已经发生的破产费用共计920元，其中管理人刻章费用350元、交通费用398元、邮寄费用181元、后续为完成破产清算程序及注销债务人主体资格可能还将会产生破产费用……本院认为，债务人首展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资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且不具备重整或和解的能力，申请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债务人首展公司破产宣告并提前终结破产清算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首展公司未向管理人提交财务账册、账簿、合同文书等据以清算的客观依据，致使管理人对该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有权就未获清偿部分，向首展公司的清算义务人主张相应的法律责任……裁定如下：一、宣告首展公司破产。二、提前终结首展公司破产清算程序。”另查明，依据班友公司提交的首展公司工商档案，首展公司设立于2016年12月26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股东陈永强认缴出资额21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46年12月31日；股东徐骏认缴出资额9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46年12月31日。以上事实，有班友公司提交的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工商档案以及当事人于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规定，为规范企业破产程序，公平清理债权债务，保护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制定本法。本条系对破产法立法目的的规定，立法目的之一系公平清理债权债务，即通过破产程序剥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债务人对其全部财产的管理处分权，让全体债权人获得公平受偿的机会；公平清偿是破产应当实现的最为重要的目标，同时也是破产程序应当贯穿始终的基本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破产法规定的程序包括清算程序、和解程序和重整程序。在破产清算程序中，债权人依照清算程序申报债权、参加债权人会议、表决提交债权人会议讨论的事项及按照破产财产分配方案规定的清偿比例接受清偿，而不允许个别债权人通过破产程序以外的民事执行程序或者其他程序行使权利。本案中，姑苏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6日裁定受理首展公司破产清算申请；于2019年10月30日裁定宣告首展公司破产，并提前终结首展公司破产清算程序。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有权通过债权人会议或者债权人委员会，要求管理人依法向次债务人、债务人的出资人等追缴债务人财产。在管理人不予追收的情况下，个别债权人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相关诉讼，主张次债务人或者债务人的出资人等向债务人清偿或者返还债务人财产，或者依法申请合并破产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在首展公司破产程序中，经管理人告知相应权利义务，但班友公司作为债权人未同意垫付诉讼费并由管理人向首展公司的出资人提起诉讼追缴出资，后班友公司在破产清算程序终结后于2020年1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向首展公司的出资人即徐俊、陈永强追缴出资并主张清偿其债权。关于破产申请受理后，基于债务人财产的民事诉讼如何处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向人民法院提起本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所列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主张债务人的出资人、发起人和负有监督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实际控制人等直接向其承担出资不实或者抽逃出资责任的。依据上述规定，在首展公司破产申请受理后，班友公司作为破产企业的债权人可以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诉讼，向首展公司的出资人即徐俊、陈永强追缴出资，将追回的财产归入破产财产，并按照破产清算程序进行分配，使全体债权人的债权获得公平清偿，但班友公司既未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诉讼，亦未要求将追缴的出资归入破产财产，而系要求单独进行清偿，违反了上述规定，亦与破产法的立法目的、破产程序的规定不符，且如支持班友公司清偿其债权的诉请，在执行程序中可能会产生损害首展公司优先债权人及其他普通债权人利益的实质结果，故班友公司提起的个别清偿主张，有违破产法的规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之一为原告应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首展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徐俊、陈永强追缴的出资应归入破产财产，并依照破产法的规定用于清偿全体债权人。班友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中，依据的基础属于债务人财产，该财产所指向的直接利害关系主体为首展公司的全体债权人，班友公司就首展公司的财产提起的个别清偿诉讼，班友公司与其诉请内容系间接利害关系，而非直接的利害关系，不符合起诉条件，故应裁定驳回班友公司的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第一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班友公司的起诉。公告费390元，由班友公司负担。二审中，班友公司未提交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班友公司认为股东徐俊、陈永强未按管理人要求移交公司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未与管理人联系交接事务，导致管理人对首展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第29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18条第2款提起诉讼，主张清算义务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在破产程序中债务人财产状况不清、无法清算情况下，有关权利人依照《企业破产法》主张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配合清算的行为导致债务人财产状况不明或者依法负有清算责任的人未依照《企业破产法》规定及时履行破产申请义务，导致债务人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致使管理人无法执行清算职务，给债权人利益造成损害，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由于相关主体不配合清算行为导致的债务人财产灭失损失，性质上属于债务人的破产财产，应当依法追回后分配给全体债权人，故不应在法院裁定终结破产程序后，由债权人个人进行追偿并用于清偿其自身债权，而应由管理人请求上述主体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并将因此获得赔偿归入债务人财产；管理人未主张上述赔偿，个别债权人可以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上述诉讼。本案中班友公司以其个人名义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清偿其个人债务，有违企业破产法公平概括清偿原则，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班友公司的起诉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中，班友公司明确同意将追后的赔偿归入破产财产，其可另案主张。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蔚珏审判员  刘 钰审判员  孔维璌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龚璐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