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48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健僖园林景观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东郊白龙寺世纪龙苑3幢3单元6-7层4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103083299625L。法定代表人：李健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馨，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超，男，199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升建，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苾琳，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昆明健僖园林景观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僖设计公司”）与被上诉人刘超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渝0192民初10922号民事判决。健僖设计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健僖设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健僖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馨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刘超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健僖设计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渝0192民初1092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刘超是否即“朴缜”缺乏实名认证证明，其权利主体身份存疑。涉案作品本身就涉嫌侵权，不具有独创性，应当判定其没有著作权。二、时间戳取证流程不符合《可信时间戳互联网电子数据取证及固化保全操作指引》（以下简称“《操作指引》”），不应被采信：一是未见被上诉人取证时登录其账号；二是录制取证过程的主体是谁无法证明；三是对取证形成的介质保管不规范，存在被篡改的可能性。三、一审判赔金额过高。被上诉人刘超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刘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健僖设计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含取证费50元、律师费5000元）10000元；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健僖设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名称为《胭脂》《素色》《藕色》《竹青》图画的PSD源文件显示创建时间为2013年1月29日。2013年2月，刘超在站酷网的个人主页以“PUZHEN”为名发布了标题为“传统色谱|一十九色/1’生香国色”的一幅组图（共计19张），包含前述4张图画，图画底部均有“朴缜HTTP：//WEIBO.COM/PUZHENL”水印。名称为《紫檀》图画的PSD源文件显示创建时间为2013年2月21日。2013年3月，刘超在站酷网的个人主页以“PUZHEN”为名发布了标题为“传统色谱|一十二色/2’宛歌四时”的一幅组图（共计12张），包含前述《紫檀》图画，图画底部有“朴缜HTTP：//WEIBO.COM/PUZHENL”水印。中央电视台举办了中秋相关专题节目，在该节目中对刘超及其《东方幻月录》系列作品进行了采访介绍。《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载明：证明文件（或电子数据）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已经存在且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时间戳文件（*.tsa）以附件形式保存在本证书中。证书附件光盘视频显示，于2020年7月29日进入微信公众号“健僖园林”（微信号为jianxilandscape，账号认证主体为健僖设计公司），显示该公众号于2018年8月25日发表了文章“《延禧攻略》不是莫兰迪色，而是中国传统色！”，文章底部有健僖设计公司宣传信息及二维码。庭审中，刘超明确指控健僖设计公司使用图片与刘超作品相同，健僖设计公司主张具有色彩差异，仅认可涉案公众号系其所有，但不确认发布了涉案文章。经比对，涉案文章包含本案刘超主张权利的5张图片，图片载有“朴缜HTTP：//WEIBO.COM/PUZHENL”水印。健僖设计公司向一审法院举示的网络截图显示，1.站酷网“PUZHEN”个人主页发布的“花语集|两色红绿”及“花语集|珠光色漫”中，标注有“喜欢的朋友可以拿去用做锁屏”，拟证明刘超准许他人使用其图画；2.网络中存在大量未注明来源的与刘超主张权利作品相同的图画；3.站酷网年度会员不同套餐标准，图片价格从20元/张到1490元/张不等。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图画系以电子绘画的方式，通过线条、色彩、构图等方式构成的平面造型艺术图画，具有较强的审美意义，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刘超提供的涉案作品源文件、发表截图、网站个人主页等相应权属证据已形成较为完整的权属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刘超为涉案作品的创作者与权利人，且至少在2013年2月、3月分别对相应涉案美术作品进行了发表，健僖设计公司对此并无相反证明，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刘超为涉案作品权利人。关于健僖设计公司是否实施了被控行为及侵权判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第九十四条，法院可以确认由记录和保存电子数据的中立第三方平台提供或者确认的电子证据的真实性，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本案中，刘超采取可信时间戳形式进行取证后取得的相应文件及对应电子证书，即为电子证据。庭审中，当庭登录可信时间戳认证中心核验，该文件及电子证书通过验证，显示未被篡改，电子认证证书显示系国家授时中心负责授时和守时保障的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证书对应的视频文件亦显示了完整、清晰的包含清洁性检查的取证过程。健僖设计公司虽质疑第三方存证平台的中立性，但并未举示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支持。在未有证据显示存在明显影响电子数据完整性和可靠性因素情形下，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本案可信时间戳的真实性。结合相应可信时间戳取证及庭审勘验情况，能够证明健僖设计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上使用了与刘超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相同的图画。健僖设计公司举示的“喜欢的朋友可以拿去用做锁屏”的图画集与涉案图画不同，且刘超明确表示仅限于“锁屏”方式的个人合理使用，故健僖设计公司的上述使用未经刘超合法授权，相应抗辩无法成立，构成对刘超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关于法律责任的承担。关于刘超主张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请，健僖设计公司举示的会员充值截图无法与刘超作品形成对应性，网站一揽子许可费用定价情形与本案不同，故不能证明刘超作品的许可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因刘超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因健僖设计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健僖设计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刘超的作品类型、艺术价值与经济价值、健僖设计公司在同一篇微信公众号文章中使用了5幅作品以及刘超委托诉讼代理律师出庭必然支出相应的律师费、取证费等因素，酌情确定健僖设计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5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昆明健僖园林景观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500元；二、驳回刘超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被上诉人举示的光盘内容显示：被上诉人在其申请认证的时间将附件光盘中的文件上传至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网站申请认证时，以“435XXXX95@qq.com”选择了该网站的“知识产权＆电子证据固化”服务，输入密码及验证码点击登录后显示申请人为刘超，身份证号码500102XXXXXXXXXXXX。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作品著作权的归属问题；二、《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及附件光盘中所显示的内容能否证明上诉人构成侵犯被上诉人著作权；三、一审法院判赔的金额是否适当。现分析评判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享有著作权的证据。一审中，被上诉人举示的涉案作品源文件、发表截图等相应权属证据足以证实其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故在无相应反证的情况下，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否认被上诉人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所称涉案图画应否被认定为作品的问题，一审法院已予阐释，本院予以认可，对此不再赘述。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时间戳是指由权威可信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证明数据电文（电子文件）在一个时间点是否已经存在的、完整的、可验证的，是具备法律效力的电子凭证，其主要作用是确定电子文件产生的准确时间，防止电子文件的篡改和事后抵赖。知识产权网络侵权证据固定模式随着技术发展不断更新，时间戳虽系私力证据保全的手段，但所依仗的是成熟可靠的技术以及国家授时中心的学术能力和声望保障，在来源、存储和保持完整性等方面具有可靠性，具备了作为证据使用的“三性”，能够证明待证事实。法院对时间戳保全的证据应进行形式和实质审查，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其效力应予以认可。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其采取可信时间戳形式进行取证后取得的相应文件及对应电子证书以证明其指控上诉人的侵权事实，该文件及电子证书经一审当庭验证显示未被篡改，证书对应的视频文件亦显示了完整、清晰的包含清洁性检查的取证过程，在无证据显示存在明显影响电子数据完整性及可靠性因素的情形下，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可信时间戳的真实性，并据此认定上诉人在其微信公众号上使用了与被上诉人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相同的图画进而侵犯其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上诉人所称时间戳取证流程不符合《操作指引》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二审查明，被上诉人系通过己方账户登录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网站进行了电子证据固化程序，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证明录制取证过程的主体及取证形成的介质存在被篡改可能性问题，因其缺乏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以上即现行法律关于知识产权法定赔偿的规定。知识产权客体的无形性和侵权行为的隐蔽性，往往导致侵权行为人侵权获益或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损失不易确定，现行法律遂赋予人民法院在一定金额范围内的自由裁量权，此即知识产权法定赔偿制度的设置由来。知识产权损害赔偿金额的确定，历来是知识产权侵权诉讼中极易引发争议的问题之一，也往往成为知识产权侵权纠纷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一旦当事人一方或双方对一审酌定的赔偿金额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则须对一审法院所酌定的金额进行评价，主要审查的要素包括：一审法院判赔的金额是否超出权利人主张的诉讼请求范围、是否遗漏审理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客体、是否遗漏查明或错误认定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案件事实、是否未能准确理解和适用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关于酌定赔偿所设置的相关规定。如果二审法院经审理，确未发现一审法院存在上述消极事实，原则上就应当对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予以尊重，不宜轻易改动。本案中,鉴于双方当事人并未举示有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因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上诉人因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被上诉人的作品类型、艺术价值与经济价值、上诉人在同一篇微信公众号文章中使用了5幅作品以及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律师出庭必然支出相应的律师费、取证费等因素，酌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500元并无明显不当。综上，上诉人昆明健僖园林景观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昆明健僖园林景观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映审判员 姜 蓓审判员 张 琰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钟梦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