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34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国能，男，197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振宇，北京隆安（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郭俊兴，男，198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法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琳，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国能因与被上诉人郭俊兴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2020）辽0124民初2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国能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法库县人民法院(2020)辽0124民初2073号民事判决；2.请求法院依法改判：解除上诉人林国能与被上诉人郭俊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3.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上诉人返回上诉人股权转让款本金99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99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4.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诉讼保全担保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林国能无论从工商登记变更及实际上均未成为天玉龙公司股东，也未享有天玉龙公司股东权利。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上诉人虽未在工商登记档案上显示为沈阳天玉龙陶瓷有限公司股东，但实际上享有股东权利并分配了天玉龙公司2015年到2017年的股东分红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林国能的儿子谢伟鸿、郑文兴在天玉龙公司工作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股权转让协议无关，谢伟鸿与郑文兴每个月从天玉龙公司领取固定数额的工资，此工资也是法库县陶瓷城相关职位的平均最低工资，谢伟鸿、郑文兴自进入公司后，从未参与过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及公司的任何决议，更没有参与过天玉龙公司利润分配。一审法院将天玉龙公司分配给谢伟鸿、郑文兴的股东管理福利费认定为上诉人取得天玉龙公司2015年至2017年的股东分红并不正确，谢伟鸿、郑文兴收到的各17.5万元均为公司当年的绩效与奖金。因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林国能股权百分之三十中(含郑文兴股权百分之10.5，潘启亮股权百分之九，林国能实占百分之10.5)，如被上诉人主张其为股权分配红利，为何未对占股权百分之九的潘启亮予以分配，而谢伟鸿、郑文兴在各得到17.5万元公司年度绩效与奖金后再未从天玉龙公司得到任何除每月固定工资之外的转账。事实上根据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的天玉龙公司2018年度总资产负债表显示：期末余额为73375656.33元，未分配利润为12366654.67元，其未分配利润并未按照上诉人所占股权比例予以向上诉人分配。即使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未取得天玉龙公司百分之三十股权，也应当按照上诉人已经支付的990万元所占公司作价7000万元的比例予以向上诉人分配利润，而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也并不满足上诉人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条件。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委派谢伟宏、郑文兴进驻天玉龙公司并经营长达三年多并领取2015年至2017年的股东分红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谢伟宏、郑文兴代替上诉人林国能行使股东权利并没有任何上诉人的授权，无论是上诉人林国能本人、还是谢伟宏、郑文兴均未参加任何天玉龙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也未领取股东分红款。而上诉人手中的天玉龙公司2018年度总资产负债表正是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的。本案第一次二审中，二审法院明确要求一审法院查清林国能是否以股东身份行使目标公司的权权利，案涉股权没有交付给林国能的原因，而一审法院无视二审法院发回重审的意见，在根本未查清上述事实且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林国能已享有股东权利明显不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2.被上诉人郭俊兴违约在先，上诉人林国能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符合法律规定，应由违约方郭俊兴对上诉人承担因违约对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二款中明确约定：天玉龙公司的另外百分之三十股权，由被上诉人自行处理，待上诉人收回另外的天玉龙公司百分之三十股权后，即按照由上诉人补上。经上诉人查询工商档案及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郭俊兴在2015年6月4日已将案外人许洪艳百分之三十的股权予以收回，按照协议约定，此百分之三十股权应转给上诉人林国能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根据《公司变更登记管理条例》第31条规定股权转让应当到工商登记部门办理变更登记。工商变更登记是股东实际取得股权的行为，而公司变更应由转让方(原股东)向董事会或公司章程规定的公司内部组织机构申请变更股东登记，再由公司登记机构依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公司登记机构应作出同意变更并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变更手续。反之，公司登记机关有作出拒绝的权利。被上诉人郭俊兴具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和责任，故被上诉人郭俊兴未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为上诉人林国能办理股权变更，其违约行为致使上诉人林国能行使不安抗辩权，无法信任被上诉人，故其未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替天玉龙公司还款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在2017年4月30日向上诉人催要银行贷款明显不符合事实，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记录没有任何显示上诉人承诺还款的最早时间为2017年4月30日，而且2017年4月30日也远在被上诉人违约将股权变更给案外人许洪艳之后，并且被上诉人的银行贷款均为转贷，只是在承欢后于当天在贷款出来，并未实际发生偿还的情况，一审法院明显扭曲事实而认定上诉人违约在先。3.被上诉人郭俊兴未按照合同约定为上诉人林国能办理股权登记的行为已构成上诉人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条件。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崔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属于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因此，上诉人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于法有据。4.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郭俊兴不是办理天玉龙公司股权转让的主体更是明显歪曲事实，胡乱适用法律，且毫无逻辑。首先，股权转让协议是上诉人林国能与被上诉人郭俊兴签订的，而不是天玉龙公司，被上诉人作为合同相对人当然有履行合同义务的权利!而且郭俊兴又是天玉龙公司的法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该要求天玉龙公司为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实属可笑!而且在一审判决中又难以自圆其说，还标注退一步讲：即使法律规定郭俊兴负有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也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未能办理股权变更是因郭俊兴不配合所致。这明显不符合举证责任分配，而且，本案正是郭俊兴将股权变更给第三人!其用实际行为表示自己违约而且拒不配合将股权变更给上诉人。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清楚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郭俊兴辩称，一、《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林国能一方已经按其持有的30%股权比例，领取股东分红，林国能儿子谢伟鸿、郑文兴已经以股东的身份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控制公司的生产经营长达三年多，并且在经营过程中查阅公司财务账簿，对财务制度和对外付款账单进行审批，已享有盈余分配权、股东知情权、重大决策权，林国能已实际享有股东权利，林国能称其未成为股东完全与事实不符。1.林国能已经按其持有的30%股权比例，领取股东分红，已享有盈余分配权。2018年2月1日，天玉龙公司发放股东分红115万元，其中，向郭俊兴转账46万元（按持股40%发放），向郭俊武转账34.5万元（按持股30%发放），向林国能和郑文兴转账34.5万元（按持股40%发放），其中17.25万元用于抵扣林国能欠付的货款，在分红当日，林国能儿子谢伟鸿代替林国能在股东分红抵扣货款的收款收据上签字，确认其中17.25万元分红用于抵扣林国能欠付的货款，剩余17.25万元已转账给郑文兴，这些客观事实足以充分证明，林国能已享有股东权利。2.林国能儿子谢伟鸿、郑文兴已经以股东的身份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控制公司的生产经营，对财务制度和对外付款账单进行审批，已享有参与重大决策权。根据《股权转让协议》，林国能从郭俊兴处受让了天龙公司30%股权，林国能本人持股10.5%，其代郑文兴持股10.5%，其代潘启亮持股9%。《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2015年3月，林国能派其儿子谢伟鸿进入天玉龙公司担任采购经理，郑文兴进入天玉龙公司担任生产经理。2017年至2018年，谢伟鸿、郑文兴分别担任公司销售总经理、副总经理。根据证据显示，上述期间二人对于公司规章制度及财务支付等公司经营管理涉及的重大决策事项进行审批，已享有股东权利。3.在庭审中，林国能拿出公司财务账簿（包括成本、利润表等内容）进行举证，充分说明其已享有股东知情权。二、郭俊兴不存在违约行为，林国能无权以郭俊兴违约为由行使抗辩权，拒不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办理工商登记的主体是天玉龙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上有天玉龙公司的公章，林国能和天玉龙公司都应该明确知道应由公司办理工商登记变更，从股权转让协议来看，没有约定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时间、没有约定郭俊兴负有办理工商登记变更的义务。无论从当事人双方的意思自治和法律规定来看，郭俊兴都不是办理工商登记的义务主体，郭俊兴不负有办理工商登记变更的义务，因此，郭俊兴不存在违约行为，林国能无权以郭俊兴违约为由行使抗辩权。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股权转让的交易目的已经实现，林国能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1.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林国能已实际享有公司股东权利，合同目的已经实现，而非不能实现。股东管理福利费，公司管理架构图、公司财务考勤制度审批单等证据都能购证明林国能对公司的重大决策和重大事项行使最终的意思表示权；对公司的盈利取得分配权，已享有盈余分配权、参与重大决策权，已实际享有股东权利。2.法律并未明确规定未经登记的股东不具备股东资格，而是应当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未办理工商登记变更不能成为林国能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理由。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是受让方取得股东权利，转让方获得价款，工商登记是一个证权登记，不是设权登记，不是股权变动的生效要件，郭俊兴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股权已发生实质变动，未变更登记只涉及善意第三人可否依据工商登记对原股东主张权利，并不影响原告行使股东权利，并不影响股权在双方之间已经转让完成的事实状态，是否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不影响股东权利的行使。《公司法》赋予了股东要求公司办理工商登记变更的权利，未办理工商登记变更不能成为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理由。3.股东的退出，要么回购，要么转让，林国能想通过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方式退出，诉讼目的不正当。林国能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属于变相退股，违背公平、诚实信用原则，股权交易不同于买卖合同交易，受让股权属于投资行为，投资属于风险行为，股东需要共担风险，共享利润。林国能不想继续持股，就通过解除股权合同的方式拿回投资，属于变相退股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贵院依法驳回林国能的上诉请求。林国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林国能与郭俊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判令郭俊兴返还林国能股权转让款本金99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99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实际给付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3月20日的利息为2940918元）；3.判令郭俊兴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郭俊兴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林国能继续履行其与郭俊兴于2015年3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依法判令林国能向郭俊兴支付股权转让款1110万元；3.依法判令林国能向郭俊兴赔偿损失2288505.59元（暂计至2019年8月15日，以111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5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0日，林国能、郭俊兴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转让方）郭俊兴、乙方（受让方）林国能。沈阳天玉龙陶瓷有限公司系由甲方控股占天玉龙公司股权的70%。现因经营需要，甲方愿将其持有的天玉龙公司股权30%转让给乙方。现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本着互惠互利，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就股权转让一事签订本协议，以资共同信守。一、天玉龙公司成立于2004年9月15日，注册资金人民币1000万元，营业期限为2054年9月14日。现在天玉龙公司名下的土地及资产折合人民币7000万元（含天玉龙公司向银行贷款人民币3700万元）。二、1.郭俊兴将持有的天玉龙公司股权30%转让给林国能，林国能同意接受上述转让股权。2.郭俊兴、林国能双方应紧密团结，一致对外，对于内部的人事安排工作，工资待遇，福利提成等等，公司将根据实际情况，合理安排分配，公平对待。双方分工合作以公司最大的利益化为目标。三、本协议双方签字生效后，林国能向郭俊兴以转账方式支付部分转让股权付款人民币890万元，加上原先已支付的定金100万元，计990万元整。另外的暂时借用天玉龙公司贷款1110万元，应在天玉龙公司还贷时如数如期交纳。四、1.郭俊兴、林国能双方享有转让前转让后的天玉龙公司的所有一切债权债务，按股权比例，双方风险共当，利益共享，具体债权债务以天玉龙公司财务明细账为准。2.该公司现有30%股权由案外人许洪艳持有，郭俊兴自行处理，与林国能无关，待郭俊兴将这30%股权收回后由林国能补上……在协议的最后，未尽事宜部分手写：“乙方（受让方）林国能股权30%中含郑文兴股权10.5%，潘启亮股权9%，林国能实占10.5%”。郭俊兴、林国能分别在甲方、乙方处签字并按手印，天玉龙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公章。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林国能自2015年1月10日始到2015年11月22日分16笔将总计990万元股权转让款（含100万元定金及支付给郭俊武的48万元）转入郭俊兴指定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中。2015年6月3日，天玉龙公司召开股东会议，研究确认案外人许洪艳退出股东会，其持有的30%公司股权转让给郭俊兴，同时修改公司章程，载明郭俊兴持有的公司股权由40%增加至70%。2015年3月，林国能派郑文兴、谢伟鸿（林国能儿子）进入天玉龙公司，郑文兴担任生产经理，谢伟鸿担任采购经理。2017年到2018年度郑文兴、谢伟鸿分别担任公司销售总经理、副总经理。2018年2月1日天玉龙公司发放股东管理福利费共计115万元，其中向郭俊兴转账46万元（按照持股40%发放），向郭俊武转账34.5万元（按照持股30%发放），向郑文兴的银行卡转账17.25万元，向林国能支付了17.25万元，该笔款项抵扣了林国能欠付的货款17.25万元（郑文兴、谢伟鸿合计按照持股30%发放），同日谢伟鸿代替林国能在股东管理福利费抵扣货款的收款收据上签字。2018年底郑文兴、谢伟鸿退出天玉龙公司。另查明，2013年10月30日，招商银行向天玉龙公司授信额度3000万元，天玉龙公司于2013年5月31日贷款3000万元，2014年5月23日全部归还；2014年5月23日贷款3000万元，2015年5月13日全部归还；2015年5月13日贷款3000万元，2016年5月9日全部归还；2016年5月24日贷款3000万元，2017年5月12日全部归还；2017年5月12日贷款2500万元，到期日为2018年5月11日，2017年11月13日提前全部还清。2014年5月15日向中国农业银行法库县支行贷款700万元，2015年4月23日全部归还；2015年6月17日贷款700万元，于2016年4月20日全部归还；2016年4月28日贷款600万元，2017年4月19日全部结清。再查明，根据郭俊兴与林国能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4月18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郭俊兴多次与林国能、案外人郑文兴沟通协商关于银行还贷事宜，郭俊兴最早明确要求林国能还贷时间为2017年4月18日，林国能最早明确帮忙还贷的时间为2017年4月30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林国能与郭俊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应继续履行及林国能是否享有该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解除权。一、林国能与郭俊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协议签订后，林国能向郭俊兴支付了990万元股权转让款，因股权转让协议书仅约定了剩余股权转让款由林国能借用天玉龙公司贷款1110万元，应在天玉龙公司还贷时如期如数缴纳，并未约定具体还贷时间。依林国能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天玉龙公司相关银行贷款资料，其中农业银行法库支行700万元贷款、招商银行3000万元贷款分别于2017年4月19日、2017年11月13日得到清偿。另外，郭俊兴提供的与林国能微信语音记录中显示郭俊兴向林国能催还贷款、林国能明确承诺还款的最早时间为2017年4月30日，故一审法院应认定林国能应于2017年4月30日向郭俊兴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林国能未按约履行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郭俊兴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110万元。关于郭俊兴主张林国能应赔偿损失2288505.59元（暂计至2019年8月15日，以111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5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请求属于借贷行为，可另行按法律规定主张。二、关于林国能、郭俊兴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是否已达到解除条件问题，林国能提出因郭俊兴没有为林国能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导致林国能无法享受公司盈利分红等股东权益、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依法继受取得股权后，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法条阐明了股东依法继受了股权，公司有义务在出资证明书、股东名册上进行记载或者变更并依法办理工商登记，以此实现股东资格的完整保护。如果公司未颁发出资证明书或者未在股东名册中记载而引起纠纷，只要股东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依法继受了股权，可以要求公司履行颁发出资证明书或其记载变更股东名册的义务。公司未办理工商登记的，股东同样可以按照公司法的规定要求公司履行其登记义务。本案郭俊兴将其持有的天玉龙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林国能后，林国能作为继受取得股权的股东，于2015年3月委派谢伟鸿、郑文兴进驻天玉龙公司参与经营管理长达三年多时间并领取了2015年至2017年的股东分红款，事实上已经行使着股东权利并承担相应股东义务。从双方对股权转让协议履行的事实和程度表明，双方实质上已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大部分内容。因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没有明确约定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期限，如果需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林国能可以要求天玉龙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而无权要求转让人郭俊兴为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退一步讲，即使法律规定郭俊兴负有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林国能亦未有证据证明其未能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系因郭俊兴不配合所致。林国能亦可通过股东资格确认之诉实现其合同目的。林国能以此为由要求退股，继而以郭俊兴未为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为由，认为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故对林国能诉请解除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郭俊兴返还林国能股权转让本金990万元及利息，由郭俊兴承担保全费及保全担保保险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林国能（反诉被告）的诉讼请求；二、原告林国能（反诉被告）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郭俊兴（反诉原告）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110万元；三、驳回被告郭俊兴（反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8846元，由原告林国能（反诉被告）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97830元，由原告林国能（反诉被告）负担。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林国能在一审审理期间提交了2018年8月14日其与郭俊兴的电话录音证据，郭俊兴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在电话录音中，林国能问郭俊兴：为什么从2015年至今不变更股权，郭俊兴回答：变更也没什么意思。林国能问：变更股权，一年拖一年，当时承诺说许洪艳变更完直接给我们变更，你一直拖到现在，我们出资这些钱990万元，郭俊兴回答：现在变更银行贷款比较麻烦也没什么用。林国能继续说：那么你承认我们是股东，我们要工商变更登记。郭俊兴回答：当然是股东什么时候都是股东承认。后林国能要求分红1236万元，郭俊兴表示这么多年没有挣这么多钱。郭俊兴继续说：去年你提出要退，我现在也没有钱，有钱可以给你退。林国能：这么多年我们连利息都付不了，这么多年挣1000万你拿出来500万或1000万也可以，我们这样给你合作也没意义，2015年你每个月折旧30多万，已经折了三四百万，我怎么相信你。本院认为，现林国能诉讼主张郭俊兴不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股权，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请求解除合同并请求郭俊兴退还已经给付的股权转让款。郭俊兴不同意解除合同并反诉主张林国能继续履行合同，给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故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本案中，2015年3月10日，林国能与郭俊兴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郭俊兴将其持有的沈阳天玉龙陶瓷有限公司30%的股权转让与林国能，股权转让价款为2100万元，并约定了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时间节点。同时约定了股权交付的时间节点为：“天玉龙公司的另外30%股权由郭俊兴自行处理，与林国能无关。待郭俊兴收回另外的天玉龙公司30%股权后，即按照由林国能补上”。本院就约定的股权交付时间向林国能和郭俊兴进行了询问，郭俊兴自行承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就应当交付股权，林国能主张为2015年6月3日。另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3日，天玉龙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议确认案外人许洪艳退出股东会，其持有的30%公司股权转让给郭俊兴，同时修改公司章程，载明郭俊兴持有的公司股权由40%增加至70%。基于上述事实，本院认定郭俊兴最迟应于2015年6月3日前交付案涉天玉龙公司30%的股权。关于郭俊兴是否按照合同约定向林国能交付了股权的问题。现天玉龙公司工商登记中的股东仍为郭俊兴和郭俊武，足以证明郭俊兴没有完成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的事实。对于郭俊兴是否实际向林国能交付了案涉股权的问题。郭俊兴作为履行义务人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郭俊兴主张其早已经将股权交付于林国能，其提供的主要证据是2015年3月18日起林国能派谢伟鸿、郑文兴以股东身份参与天玉龙公司的经营管理，及谢伟鸿、郑文兴领取34.5万元股东福利款。天玉龙公司出具的管理架构模式载明，谢伟鸿和郑文兴开始担任的职务是生产经理和采购经理；直至2017年后二人的职务也仅为销售总经理和副总经理。仅从二人担任的职务上看，谢伟鸿、郑文兴仅是公司的部门经理，并非公司核心决策层人员，不能认定是以股东名义而行使了股东权利；再从二人的入职时间看，两人于2015年3月18日入职天玉龙公司时林国能和郭俊兴尚未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因此，谢伟鸿和郑文兴入职天玉龙公司并非为行使林国能的股东权利。郭俊兴另主张，谢伟鸿、郑文兴在工作期间在考勤规定，财务审批表、银行对账单、销售报表等重要文件上签字应视为行使了股东权利，本院认为谢伟鸿、郑文兴在上述文件上签字是在履行其所任职务的行为，是天玉龙公司的内部管理行为。且谢伟鸿、郑文兴已于2018年底离职。上述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谢伟鸿、郑文兴以股东名义行使了股东权利。对于郭俊兴提出天玉龙公司已经向谢伟鸿、郑文兴发放34.5万元股东福利款能够证明谢伟鸿、郑文兴系履行股东权利，虽然天玉龙公司的支出凭证上载明发给谢伟鸿、郑文兴的34.5万元系股东福利款。但是前文已述，从谢伟鸿、郑文兴两人的职务层次、任职时间等各个方面均不能认定二人是行使股东权利。仅有该款项支出凭证不足以证明谢伟鸿、郑文兴实际自2015年6月3日直至其二人离职时以股东名义行使了股东权利。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郭俊兴向林国能实际交付了案涉股权。再，天玉龙公司自成立以来至2015年之前进行了三次较大的股权结构变化和股东变更，每次均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并修改公司章程，将变更后的股东载明于公司股东名册和公司章程中。从天玉龙公司自2004年成立以来至2015年期间形成的股权和股东变更的管理习惯上来看，但凡股东发生变更，均召开了公司股东会议形成股东会决议并修改公司章程，以股东会决议和新公司章程的形式确认新股东的股东资格、持有股权的比例等事项。现郭俊兴虽然主张已经实际交付了股权，但其作为履行义务人和持有天玉龙公司70%股权的绝对控股股东，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向公司另一股东发函以确认另一股东是否放弃优先购买权、提议召开公司股东会议、请求公司修改公司章程、变更股权持股比例、请求将林国能置备于公司股东名册等任何一项具有交付股权意思表示的行为事实。相反，郭俊兴在本案原一审审理期间伪造了将林国能置备于天玉龙公司股东名册的假证据，郭俊兴伪造将林国能置备于公司股东名册假证据的行为亦能佐证其实际并未将案涉股权交付于林国能的事实。故，郭俊兴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认定郭俊兴没有向林国能交付案涉股权。另，直至2018年8月14日，林国能仍在催促郭俊兴履行交付股权、履行工商变更登记的义务。对于林国能的催促郭俊兴先是主张变更登记没有意义，后以变更登记将致使银行贷款比较麻烦且也没什么用为由仍然不交付股权、变更工商登记。虽然郭俊兴本人在电话中承认林国能为股东，但其本人承认仅能在其二人之间产生法律效力。若股权实际交付后即便不变更工商登记，亦会产生公司其他股东及天玉龙公司承认林国能的股东地位和持股比例，林国能能够不受任何阻碍的实际以其持有的股权行使相应的股东权利等法律效力，若能够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更会产生法律确认的公示效力。故，郭俊兴本人承认林国能的股东身份并不能产生实际交付股权的法律效力，即股权实际交付后在公司内部形成的交付公示效力和确认为股东的法律效力。故郭俊兴本人承认林国能的股东身份既不能说明其已经交付股权，也不能代替其应当实际交付股权义务，更不能代替其应当积极履行推动工商变更登记的义务。基于上述事实亦能够认定郭俊兴没有向林国能交付案涉股权。林国能向郭俊兴催促后，至本案起诉之日，郭俊兴仍未能向林国能交付案涉股权。故，郭俊兴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致使林国能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林国能有权依据法律的规定请求解除合同，请求郭俊兴退还已经给付的990万元股权转让款。且，在2018年8月14日林国能催促郭俊兴履行交付股权、履行工商变更登记义务时，郭俊兴亦明确表示：“去年你提出要退，我现在没钱，有钱可以给你退”。可以认定郭俊兴当时已同意解除合同，只是没钱退还股权转让款。基于上述事实，本院支持林国能关于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合同解除后，郭俊兴应当返还林国能已经给付的99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自林国能起诉请求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之日起支付逾期返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者同期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关于郭俊兴主张林国能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节点给付剩余款项股权转让款1110万元，构成违约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已经约定，林国能先给付99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郭俊兴应于2015年6月3日交付股权，后林国能在约定的条件成就后再行给付剩余1110万元股权转让款。双方的义务履行具有先后顺序，郭俊兴交付股权的义务在前，林国能给付剩余111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在后，现已查明，郭俊兴没有交付案涉股权，因此，林国能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可以在郭俊兴交付案涉股权前拒绝给付剩余1110万元股权转让款。林国能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节点给付剩余款项股权转让款1110万元，并不构成违约。关于郭俊兴反诉林国能继续给付剩余款项股权转让款111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前文已述，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应予解除，不能继续履行。故，本院对郭俊兴的反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林国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2020）辽0124民初2073号民事判决书；二、解除林国能、郭俊兴于2015年3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三、郭俊兴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林国能股权转让款人民币990万元；四、郭俊兴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林国能支付逾期返款的利息（以99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6日始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99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始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五、驳回林国能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郭俊兴的全部反诉请求；七、驳回林国能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884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7830元，均由郭俊兴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846元由郭俊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妍审判员 李 涛审判员 朱闻天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白欣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