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81民初1900号 原告：蒋依利，男，1965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介，四川立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秀华，四川和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叶于西，男，197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被告：叶春坡，男，1982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原告蒋依利与被告叶于西、叶春坡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蒋依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介、范秀华，被告叶于西、叶春坡到庭参加诉讼。2020年9月22日，原告蒋依利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本院予以准许。2021年4月29日，原告蒋依利撤回鉴定申请。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蒋依利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二被告2017年10月30日签订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本案的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叶于西、案外人付美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由峨眉山市人民法院审理判决后依法进入强制执行程序。执行过程中，峨眉山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8日对前述二人持有股权的峨眉山市铭强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强公司”）在峨眉山市乐汉高速公路修建中应获得的青苗补偿款、建构筑物补偿款予以扣留。由于暂不具备提取条件，暂未提取分配。2020年7月，峨眉山市人民法院恢复执行过程中，被告叶春坡提出异议，称被告叶于西所持有的铭强公司60%的股权已于2017年10月30日转让。原告认为，被告叶于西明知其对原告借款的事实，仍与被告叶春坡恶意串通转移财产，原告为此已多次与被告协商调解未果，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依法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被告叶于西辩称，铭强公司是我和叶春坡共同创立的公司，我将公司的钱挪用到我自己的厂里，因没有还钱，所以我才将铭强公司股权转让给叶春坡用于抵偿欠款，《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经过工商登记合法办理，且股权转让是2017年，蒋依利的案件是2018年，没有假协议的说法。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叶春坡辩称：我和叶于西以前一直合作做生意，因叶于西欠我的钱无力归还，所以将其股权转让给我，我们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合法的，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蒋依利与叶于西均系峨眉山市浙江商会成员，双方因民间借贷纠纷，蒋依利于2017年10月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本院于2017年10月30日受理后，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2017）川1181民初28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叶于西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蒋依利借款本金320万元及利息，付美穗（叶于西之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因叶于西、付美穗未按判决履行，蒋依利向本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川1181执恢376号民事执行裁定书，裁定对叶于西、付美穗持有股权的铭强公司在峨眉山市乐汉高速公路修建中应获得的青苗补偿款、建构筑物补偿款予以扣留。由于暂不具备提取条件，暂未提取分配，并裁定终结本次执行。2020年7月，本院恢复执行过程中，铭强公司提出异议，称叶于西所持有的铭强公司60%的股权和付美穗所持有的铭强公司35%的股权已于2017年10月30日转让。2020年8月12日，原告以被告叶于西明知其对原告借款的事实，仍与被告叶春坡恶意串通转移财产（股权），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铭强公司于2011年4月27日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原股东为叶于西及其妻付美穗，叶于西出资60万元持股60%，付美穗出资40万元持股40%。2017年10月30日，叶于西与叶春坡签订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叶于西）将其所持铭强公司6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叶春坡），双方同意并确认股权转让价款为60万元人民币，在乙方将股权转让款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后将股权过户至乙方名下，甲方应在收款之同时，向乙方开具收据。同时，付美穗也与案外人叶云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付美穗将其所持铭强公司35%的股权转让给叶云。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工商登记管理部门于2017年11月17日对铭强公司投资人（股权）进行了变更登记，将叶于西出资60万元、付美穗出资40万元变更为叶春坡出资60万元、叶云出资35万元、付美穗出资5万元。 第一次庭审中，叶于西称铭强公司是其和叶春坡共同创立的公司，其将公司的钱挪用到自己的厂里，因没有还钱，所以才将铭强公司60%的股权转让给叶春坡用于抵偿欠款，并由叶春坡提交了一份叶于西出具的《借条》，用以证明上述事实。该《借条》载明：因发展需要，经双方协商同意，本人特向合伙人叶春坡挪用峨眉山市铭强工贸有限公司共同流动资金120万元借到林园机械厂使用，若预期到还没还款，本人愿将峨眉山市铭强工贸公司的股权转让60%给叶春坡作为该笔款的抵扣，原则是公司章程变更后为准生效。借款人叶于西签名捺印，加盖了峨眉山市铭强工贸有限公司公章和付美穗私章，落款时间为2012年12月6日。蒋依利质证认为，《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为一次性支付，因叶于西和叶春坡之间的股权转让是虚构的，提供不出6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凭证，就换了一种说法说股权转让不是受让而是抵偿，该份《借条》系在2017年左右伪造的，并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该份借条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叶于西明确表示该份借条是在2012年书写的，是真实的，叶于西和叶春坡均同意鉴定。 蒋依利于2020年9月22日向本院提出书面鉴定申请，要求对叶春坡当庭提交的2012年12月6日《借条》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准许后，遂组织双方当事人对送检材料进行质证并协商选择鉴定机构，双方一致同意选择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受理后，要求当事人补充提供同一时间段的比对样本，但叶于西以时间久了找不到为由拒绝提供，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21年2月7日作出《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终止鉴定告知书》，终止了本案鉴定。原告仍然坚持要求鉴定，并称其已与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沟通，由鉴定机构直接到工商登记部门调取比对样本，叶于西和叶春坡亦同意继续鉴定。本院随后组织双方当事人对送检材料进行质证，叶于西和叶春坡在质证过程中却承认该份《借条》不是2012年12月6日书写，而是进行过更换，具体更换的时间记不清了，并且表示欠款是2012年欠的，但借条每两年要更换一次，落款时间还是原来的欠款时间，具体更换了几次记不清了。蒋依利认为叶于西、叶春坡在质证过程中均已明确认可《借条》不是形成于2012年，对该份《借条》的形成时间已无鉴定必要，遂于2021年4月29日向本院书面撤回了鉴定申请。 第二次庭审中，叶于西又陈述，《借条》实际欠款时间不是2012年12月6日，而是在铭强公司成立之前与叶春坡合作时的欠款，2010年结账后双方就没有合作，铭强公司工商登记注册出资是其一个人出资，因要求必须要两人就将股东登记成叶于西和其爱人付美穗的名字，公司是叶于西和付美穗在经营，而《借条》是在叶春坡的要求下补打的，《借条》出具后，以前的欠款依据全部销毁了。对于为什么《借条》载明“向合伙人叶春坡挪用峨眉山市铭强工贸有限公司共同流动资金120万元借到林园机械厂使用”以及更换《借条》的原因，叶于西称，出具借条时不懂法律，且这个借条仅仅对自己和叶春坡有效，《借条》是2017年更换的，因为现在无法归还叶春坡欠款才将股权转让给他，如果以后有能力了还要将股权拿回来，所以才更换《借条》保留依据。 另查明，蒋依利已就付美穗与叶云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另案提起了确认合同无效之诉。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叶于西与叶春坡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而导致《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情形的，合同无效。所谓恶意串通，通常是指当事人为了谋取私利，相互勾结，采取不正当方式，共同实施损害他人利益的行为。第三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应就恶意串通和利益受损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就本案而言，蒋依利请求确认《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因叶于西和叶春坡恶意串通而无效，本院认为蒋依利已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证明义务，可以确信叶于西和叶春坡恶意串通损害蒋依利利益的事实存在。 首先，本案证据足以让人相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叶于西和叶春坡之间恶意串通而订立。具体表现在： 第一，从股权转让的背景和时间来看，叶于西认可对叶春坡的欠款是在2010年之前，2011年4月27日铭强公司成立之后双方没有任何合作，却在2017年10月30日蒋依利起诉要求叶于西、付美穗归还借款的同一天签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同时付美穗与叶云也在同一天签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将铭强公司95%的股份进行了转让。本院在对蒋依利与叶于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强制执行时，除了扣留了铭强公司在峨眉山市乐汉高速公路修建中应获得的青苗补偿款、建构筑物补偿款外，认定叶于西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可见，当叶于西将其所持铭强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叶春坡后，叶于西实际已没有偿债能力。 第二，从股权转让的主体看，叶于西与叶春坡在本院执行局2020年6月24日的询问笔录中，均认可叶春坡系叶于西堂弟，在本案中又认可双方系同乡关系，由此可以认定叶于西与叶春坡之间关系非同一般，存在恶意串通的基础。 第三，从《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来看，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叶于西将其所持铭强公司60%的股权以60万元转让给叶春坡，在叶春坡将股权转让款一次性支付给叶于西后将股权过户至叶春坡名下，叶于西应在收款之同时，向叶春坡开具收据。但在庭审中，叶于西与叶春坡均辩称，股权转让实际是抵偿铭强公司成立之前双方合伙做生意期间叶于西对叶春坡的欠款，而不是购买股权。而叶于西向叶春坡出具的《借条》又载明“本人特向合伙人叶春坡挪用峨眉山市铭强工贸有限公司共同流动资金120万元借到林园机械厂使用，若预期到还没还款，本人愿将峨眉山市铭强工贸公司的股权转让60%给叶春坡作为该笔款的抵扣。”可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买卖与叶于西和叶春坡陈述的股权抵债是不一致的，且叶于西与叶春坡的陈述与《借条》内容又相互矛盾，由此可以认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内容是虚构的。 第四，从《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情况来看，叶春坡并未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向叶于西支付60万元的股权转让对价款，叶于西与叶春坡辩称股权转让实际是用股权抵偿欠款，但二者之间欠款的事实难以认定。1.第一次庭审中，叶于西和叶春坡坚持其提供的《借条》形成于2012年，并同意原告的鉴定申请，但叶于西又不配合提供比对样本，在原告提出可以在工商登记部门提取比对样本坚持继续鉴定的情况下，又改口称《借条》每两年会更换一次，该《借条》具体形成时间记不清了，最后在第二次庭审中又称该《借条》形成于2017年，叶于西与叶春坡的陈述前后自相矛盾。2.叶于西称用股权抵偿的欠款是在2010年前双方合作时的欠款，与《借条》载明的欠款时间、欠款原因等完全不一致，且2017年双方股权转让抵偿欠款后至今仍然由叶春坡保留该《借条》，明显不符合常理。叶于西在庭审中称，之所以2017年更换《借条》并在双方股权转让抵偿欠款后仍由叶春坡保留该《借条》，是因为以后有能力了还要向叶春坡回购股权，所以要保留该《借条》作为依据，但《借条》并未约定股权回购内容，该理由显然不成立。3.本案中，叶于西和叶春坡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2010之前双方存在合作关系及欠款的事实。 综上分析，本院确信叶于西与叶春坡之间恶意串通的事实存在，并能排除其他合理怀疑。二者串通的目的是将叶于西仅剩的铭强公司60%的股权转让给叶春坡，防止被包括蒋依利在内的债权人强制执行。 其次，叶于西与叶春坡之间恶意串通的事实导致蒋依利的利益受损。本院（2017）川1181民初2823号民事判决已判决叶于西偿还蒋依利借款本金320万元及利息，本院在执行该判决的过程中，以叶于西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终结本次执行。可见，在叶于西将铭强公司60%的股权转让给叶春坡后，叶于西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蒋依利对叶于西的债权尚不得实现，可以认定蒋依利的利益受损。 综上所述，叶于西与叶春坡订立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蒋依利利益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应当认定无效。蒋依利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叶于西和叶春坡于2017年10月30日订立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520元，由被告叶于西和叶春坡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何 维 人民陪审员  郑扶廷 人民陪审员  谭艳林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何佳徽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