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25民终6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弥勒县西梭白煤矿,住所地：云南省弥勒市新哨镇夸竹办事处西梭白村。法定代表人：杨某3，系该煤矿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阮荣兴，云南白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怡，云南白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某，女，1964年12月4日生，汉族，居民，住云南省弥勒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1，男，1987年5月23日生，汉族，居民，住云南省弥勒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2，男，1989年6月19日生，汉族，居民，住云南省弥勒市。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刀思楠，云南千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汤某，男，1970年3月28日生，彝族，农民，住云南省弥勒市。原审第三人：何某，男，1982年12月6日生，傣族，农民，住云南省弥勒市。上诉人弥勒县西梭白煤矿因与被上诉人邓某、杨某1、杨某2，原审第三人汤某、何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弥勒市人民法院（2020）云2504民初2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弥勒县西梭白煤矿上诉请求：撤销云南省弥勒市人民法院（2020）云2504民初296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1.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依据与他人的结算书确定的焦煤单价要求三被上诉人偿还杨克武欠付煤款缺乏事实依据的评判错误。杨克武生前虽未与上诉人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依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证明杨克武生前在上诉人处购买过混合煤、块煤、腐肥，双方之间存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依据2009、2010年、2011年混合煤、腐煤、块煤的市场单价计算，结合杨克武曾于2010年6月17日支付货款124000元、2011年2月10日支付过货款130000元的付款凭证以及2011年4月支付褐煤的收款收据，可以证明杨克武系按照市场单价向上诉人购买过煤，至今欠付上诉人煤款458337.80元。退一步说，即使无法确定上诉人与杨克武买卖煤矿的单价，也应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按订立合同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而非认为无法确定本案双方货款。2.一审法院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评判错误。上诉人与杨克武买卖过程中产生的货款，双方从始至终没有进行过结算，也没有确定过付款时间，杨克武去世后，其长子杨某1担任过会计，上诉人委托其职工梁某从2012年开始多次与杨某1商谈及核对杨克武生前所欠货款等事宜，杨某1未提出异议也未明确表示拒绝履行，仅以需要进行核实为由不予答复，故本案不发生诉讼时效的起算及截止情况。3.假如发生诉讼时效的计算，本案也存在着诉讼时效的中断情况。2018年由于被上诉人一直拖欠货款，而上诉人及弥勒市河湾水泥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均系弥勒市新哨镇西梭白村小组的集体企业，经村民代表会议和村党支部会议决定，将被人家以杨某1名义原投资到上诉人处后转投到弥勒市河湾水泥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余热发电和辊压磨项目的20万投资款每年所得的红利32000元逐年扣抵偿还货款，三名被上诉人当时没有提出异议，直到2020年对2019年度的红利进行分配时，才表示不同意明确拒绝认可杨克武生前欠付上诉人货款的事实，并于2020年7月18日提起相关诉讼。故本案诉讼时效一直处于中断之中，重新起算诉讼时效的时间应自2020年7月18日被上诉人以诉讼方式表示不认可杨克武生前欠付货款，上诉人自此时知道自己权利受到侵犯时起重新计算，因此本案现仍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支持其上诉请求。邓某、杨某1、杨某2辩称，1.杨克武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不存工作职责外的私人交易行为。杨克武生前曾担任弥勒县西梭白煤矿的副矿长，三名被上诉人不清楚杨克武生前工作的具体情况，也未参与上诉人所谓的杨克武生前的“经营行为”。2.上诉人提交的材料不能证实杨克武生前存在煤矿的转销行为，更不能证实所谓货款的具体金额，不能排除杨克武生前系履行副矿长职责对外代表弥勒县西梭白煤矿销售煤矿的职务行为。3.汤某、何某负责驾驶车辆，但不是杨克武或被上诉人雇请二人从事货物转买转卖，当时其中一辆车挂靠在开远鑫城货物运输公司名下，另一辆虽落在上诉人名下但实际也系挂靠跑运输，提供车辆并雇人驾驶的目的仅是跑运输赚取运费；且汤、何二人陈述均不清楚杨克武生前是否与上诉人存在买卖关系。4.杨某1、杨某2因弥勒市河湾水泥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某3（兼任上诉人弥勒县西梭白煤矿法定代表人）无故扣留被上诉人投资（借贷）产生的利息，于2020年7月起诉民间借贷，形成（2020）云2504民初2614号一案，进一步说明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所谓杨克武生前欠付货款的主张。5.退一步说，即使可能存在杨克武生前与上诉人的货物交易，上诉人却从未与杨克武及三被上诉人进行过所谓的结算，涉及的款项是多少，如何计算等情况均无证据予以证明。6.再退一步说，即使存在欠付货款的情况，上诉人主张所谓的买卖煤矿发生于2009年至2011年期间，而杨克武在2011年6月死亡，直到2020年8月15日上诉人才向法院提起本案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无论从事实、证据及法律上，法院均不应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汤某、何某陈述，其二人均为2009年至2011年期间由时任弥勒县西梭白煤矿副矿长的杨克武雇佣的驾驶员，所负责拉运的煤均运往巡检司电厂，在电厂下货时签写的供货方是“弥勒县西梭白煤矿”；二人均不清楚杨克武是否与弥勒县西梭白煤矿存在转卖煤矿的情况。弥勒县西梭白煤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三被告共同偿还欠原告的煤款458337.80元；2.请求依法判决三被告自2020年8月1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利率计算支付利息；3.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弥勒县西梭白煤矿系2000年8月3日登记成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法定代表人为杨某3，经营范围为褐煤开采，现登记状态为存续。2011年6月11日，杨克武因病死亡，生前系原告弥勒县西梭白煤矿负责采煤、调运、销售的副矿长。杨克武生前与被告邓某系夫妻，被告杨某1、杨某2系杨克武与被告邓某共同生育的儿子。2009年4月至2011年5月期间，杨克武从原告弥勒县西梭白煤矿购买混合煤等，并购买车牌号为云Ｇ×××××号、云Ｇ×××××号货车用于运输（其中云Ｇ×××××号货车登记于原告弥勒县西梭白煤矿名下），雇请第三人汤某、何某负责运输。但是，原告弥勒县西梭白煤矿与杨克武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仅由原告弥勒县西梭白煤矿通过运输车辆过磅记录生成弥勒县西梭白煤矿褐煤调运单，由杨克武雇请的驾驶员汤某、何某签名予以确认煤炭品名及数量后运出弥勒县西梭白煤矿；杨克武购买煤炭期间，曾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交付等方式向原告弥勒县西梭白煤矿存入货（煤）款。杨克武生病至死亡前，原告弥勒县西梭白煤矿未与杨克武核对杨克武所购混合煤等货物数量，亦未对货物价款进行结算。另查明，杨克武死亡后，由被告杨某1两次签名领取弥勒县西梭白煤矿整合补偿款共计253459.44元；2012年、2014年，被告杨某2出售了云Ｇ×××××、云Ｇ×××××号货车；2019年，被告杨某1出售杨克武名下皮卡车一辆。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弥勒县西梭白煤矿与杨克武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依据弥勒县西梭白煤矿提供的证据以及三被告和第三人的陈述，可以确认弥勒县西梭白煤矿与杨克武之间存在因买卖煤炭形成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合同合法有效。但是，弥勒县西梭白煤矿未提供证据证明与杨克武约定过购买煤炭应支付的对价。杨克武死亡后，三被告分别于2011年年末领取弥勒县西梭白煤矿整合补偿款、于2012年、2014年出售杨克武购买的二辆货车（其中一辆登记于原告弥勒县西梭白煤矿名下），得款后，三被告均未主动与原告弥勒县西梭白煤矿核对杨克武生前向原告弥勒县西梭白煤矿购买煤炭数量及是否尚欠煤款事宜。原告弥勒县西梭白煤矿亦自述：虽煤矿领导口头要求单位统计员与被告杨某1对账，但考虑杨克武死亡后家庭困难，又遇新房装修，未要求三被告偿还煤款。由此可知，原告弥勒县西梭白煤矿在杨克武2011年6月11日死亡后不久就已经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却怠于行使法律赋予的权利，直至2020年8月19日才向提起诉讼。诉讼中，弥勒县西梭白煤矿申请的证人梁某虽陈述曾要求被告杨某1对杨克武生前购买的煤炭进行对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现弥勒县西梭白煤矿未提供证据证实自2011年6月11日杨克武死亡至今向三被告主张过债权的证据材料，亦不能证明有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故弥勒县西梭白煤矿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丧失胜诉权，且弥勒县西梭白煤矿依据与他人的结算书确定的煤炭单价，要求三被告偿还杨克武尚欠的煤款458337.80元，亦无事实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弥勒县西梭白煤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76元，减半收取4088元，由原告弥勒县西梭白煤矿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除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杨克武去世前担任弥勒县西梭白煤矿副矿长。弥勒县西梭白煤矿与弥勒市河湾水泥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均系弥勒市新哨镇夸竹社区西梭白居民小组的集体企业，法定代表人均系杨某3。2013年，被上诉人杨某1、杨某2向弥勒县西梭白煤矿投资借款20万元，该笔借款于2016年3月转为弥勒市河湾水泥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的投资借款，同年4月1日杨某1与弥勒市河湾水泥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投资协议》，对借款本金及利息等进行约定。弥勒市河湾水泥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按《投资协议》的约定向杨某1家支付了2016年度、2018年度、2019年度的利息，2020年以杨克武生前欠弥勒县西梭白煤矿煤炭款，应予以抵扣为由，未支付2017年应付利息32000元，杨某1、杨某2遂于2020年7月21日向弥勒市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要求弥勒市河湾水泥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支付2017年投资借款产生的利息32000元及本金152000元，审理过程中，弥勒市河湾水泥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明确“弥勒县西梭白煤矿与杨克武没有确认过货款的具体金额也没有进行过结算”；杨某1、杨某2认为杨克武生前是否与弥勒县西梭白煤矿存在煤矿买卖关系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无关。该案经弥勒市人民法院审理，于2020年11月20日作出（2020）云2504民初2614号民事判决，判令弥勒市河湾水泥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退还杨某1、杨某2借款及利息184000元。一审宣判后双方均未上诉。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杨克武担任弥勒县西梭白煤矿副矿长期间，其个人是否与弥勒县西梭白煤矿发生过煤炭买卖；若买卖关系成立，双方是否对具体货款金额进行过结算。2.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一）关于买卖关系的认定及货款结算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上诉人弥勒县西梭白煤矿主张与杨克武生前煤炭买卖关系成立，提交了弥勒县西梭白煤矿2009年褐煤调运单、弥勒县西梭白煤矿2009年明细单复印件、弥勒县西梭白煤矿2010年发货明细单、农业银行进账单等书证及证人梁某、杨某4的证人证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具有证明弥勒县西梭白煤矿与杨克武生前存在买卖煤炭关系的高度盖然性，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买卖煤炭发生的具体货款金额。经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杨克武生前未与弥勒县西梭白煤矿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双方未对煤炭货款进行结算；上诉人单方制作出具的“发货明细清单”没有杨克武的签字确认；杨克武去世后也没有与杨克武的法定继承人即本案的被上诉人确认货物买卖关系及确认欠付的货款金额。上诉人主张杨克武生前欠付货款的具体金额为458337.80元，但在（2020）云2504民初2614号一案中却仅以杨克武生前欠付货款为由拒付2017年度的利息32000元，仍支付2016年度、2018年度、2019年度利息合计96000元。综合上述事实，上诉人主张杨克武生前欠付货款的具体金额，无事实依据也与前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反映的情况不符，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二）诉讼时效的问题。杨克武生前及去世后其本人及法定继承人均未与弥勒县西梭白煤矿进行确认或结算货款，涉案买卖关系形成的货款、履行期限均不明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弥勒县西梭白煤矿发货明细清单》矿长处签字人为时任矿长杨某4，二审中上诉人明确杨某4于2009年至2011年期间担任弥勒县西梭白煤矿矿长，由此可见，该份明细清单最晚应形成于2011年，即在该份发货明细清单形成之后，上诉人弥勒县西梭白煤矿应知晓杨克武尚未支付相关货款，却怠于行使债权；且上诉人明确陈述“考虑杨克武死亡后其家庭困难，又遇新房装修，未要求三被上诉人偿还煤款”。经法庭调查，被上诉人陈述其户房屋于2012年7月进行装修，故本案存在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依据当时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应最晚于2014年7月前提起相关诉讼。结合（2020）云2504民初2614号民事判决审理过程中查明的事实，上诉人2016年仍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关利息，未主张用借款本金或应付利息抵扣杨克武欠付的货款，已超过当时法律关于两年内行使诉讼时效的规定，且没有证据证明2012年7月至2014年7月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相关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规定。一审诉讼期间被上诉人明确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期间亦主张超过诉讼时效，该抗辩主张符合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弥勒县西梭白煤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76元，由上诉人弥勒县西梭白煤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红审判员 宋安娥审判员 王 鹏二〇二一年六月六日书记员 赵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