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112民初2845号 原告：王冬云，男，196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望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兆佳、熊宇，湖南仁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世雄，男，1971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望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迎春，男，住长沙市望城区，系芦江社区推荐人员。 被告：湖南长沙丁字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望城区丁字湾街道丁字湾社区代家湾168号。 法定代表人：邹建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雪芬、陈洪波，湖南泓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长沙市望城区靖港镇人民政府，机构地址长沙市望城区靖港镇新集镇。 负责人：毛柯，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峰，湖南星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冬云诉被告李世雄、湖南长沙丁字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丁字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5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王冬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宇，李世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迎春，丁字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波均到庭参加庭审。庭审结束后，王冬云申请追加长沙市望城区靖港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靖港镇政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本院予以准许后于2021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第二次审理。王冬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宇，李世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迎春，丁字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雪芬、陈洪波，靖港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峰均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冬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世雄、丁字建筑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8514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22098元，共计973548元（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5%/年上浮30%即6.5%/年为标准，暂从2017年10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11月15日止，后续利息计付至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2、判令李世雄、丁字建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过程中，王冬云申请追加靖港镇政府为本案被告并要求靖港镇政府对李世雄、丁字建筑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丁字建筑公司从靖港镇政府承接长沙市望城区靖港镇刘畴西纪念馆项目。2016年1月4日，丁字建筑公司、李世雄签订《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丁字建筑公司任命李世雄为项目负责人，组建施工项目部，承担工程建设任务。工程承包范围包括桩基工程、建筑工程、装饰工程、安装工程，工程总造价971451.96元；承包方式为项目承包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李世雄随即将该项目转包给王冬云，王冬云组织人员进场施工至2017年9月初。因李世雄一直拖欠工程款，截至起诉仅支付27万元，尚欠851450元未付。王冬云多次要求支付未果，因而起诉。 李世雄辩称，1、王冬云主张工程款851450元没有证据，李世雄存在质疑；2、李世雄、丁字建筑公司已经支付王冬云工程款27万元，代王冬云向案外人严和平支付赔偿款206770元，合计478770元；3、该项目发包方为靖港镇政府，在没有取得相应的土地使用手续等情况下违规招投标，招标文件都没有下发，因靖港镇政府人事变动，导致该项目无人管理、工程烂尾，王冬云与李世雄、丁字建筑公司的争议要解决，靖港镇政府应该到庭，否则工程款项支出没有来源，请求法庭将靖港镇政府追加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 丁字建筑公司辩称，1、丁字建筑公司与王冬云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对支付工程款也不承担责任；2、丁字建筑公司已经向李世雄支付工程款849329.09元，未欠付工程款；3、王冬云没有完成全部工程，诉请的工程款数额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4、已向王冬云支付工程款27万元，丁字建筑公司、李世雄代王冬云向严和平支付的206770元应在工程款中全部予以扣减；5、逾期付款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6、关于发包方靖港镇政府与丁字建筑公司的合同关系，靖港镇政府在没有取得合法建设审批手续的情况下，通过招投标将项目给丁字建筑公司。到目前为止，丁字建筑公司没有取得中标通知书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只是事实上将项目交由李世雄、丁字建筑公司进行施工，靖港镇政府对工程款支付和工程项目质量、安全都应该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是第一责任人。因此，本案应将靖港镇政府作为当事人纳入本案诉讼，由靖港镇政府在应付未付的款项内承担支付李世雄及其劳务分包人工程款的责任。 靖港镇政府辩称，1、靖港镇政府、王冬云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及法律关系，靖港镇政府不是适格被告；2、靖港镇政府已经按照合同相关约定支付给丁字建筑公司相应的合同价款，初步确定是78万元。本案的合同价款是971451.96元，在丁字建筑公司还没有完全履行完毕合同义务、项目没有竣工验收和结算的前提下，靖港镇政府至少支付了80%，该付的钱已经付了，不存在承担连带责任。 经查明：2017年1月4日，丁字建筑公司、李世雄签订《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丁字建筑公司将其承包的靖港镇刘畴西纪念馆建设工程项目交由李世雄作为项目负责人承担建设任务，组建施工项目部。工程总造价971451.96元，最后以实际结算价或开票金额为准。承包方式为项目承包、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包括债权债务）。李世雄向丁字建筑公司上缴利润3%，印花税、水利建设基金1‰，其他税费开票时缴纳。同时，合同还就工程质量、安全责任、违约责任等具体内容做出详细约定。李世雄称，案涉刘畴西纪念馆项目由其与靖港镇政府联系确定，再借用丁字建筑公司名义参与投标，其与丁字建筑公司之间实际为挂靠合同关系。丁字建筑公司称，靖港镇政府没有履行施工项目报建、规划等手续，通过招投标程序将项目发包给丁字建筑公司承包施工，但丁字建筑公司至今仍未收到正式中标通知书及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审理过程中，靖港镇政府提交了一份《合同协议书》复印件，由靖港镇政府与丁字建筑公司签订，确定了刘畴西纪念馆建设工程项目的部分内容，但靖港镇政府不能提供原件核对，也不能提交其完整版本。丁字建筑公司、李世雄对刘畴西纪念馆建设项目由靖港镇政府发包给丁字建筑公司承包以及李世雄挂靠丁字建筑公司实际施工等事实并无异议。 内部承包合同签订后，李世雄与王冬云进行了口头商议，将刘畴西纪念馆建设工程项目转包给王冬云具体负责施工，双方商议了承包单价、承包范围等内容，但没有形成书面确认文件。审理过程中，王冬云、李世雄对承包单价、范围等仍有异议。王冬云承包后，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完成刘畴西纪念馆的部分施工作业，主要是建筑主体作业，但并未完成门窗、水电、涂漆等作业。施工过程中，因案外人严和平在工地上出现意外事故身亡，各方就损害赔偿事项产生纠纷并进入诉讼程序，最终确定王冬云承担主要责任，李世雄、丁字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事故发生后，王冬云停止施工并退场，李世雄接手继续施工完成部分涂漆、盖顶等作业，但李世雄亦未完成剩余建设工程项目内容。至此，刘畴西纪念馆建设工程项目停工，发承包双方没有办理竣工验收、交付使用、结算付款等后续手续。 施工过程中，靖港镇政府向丁字建筑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双方初步核算为78万元），丁字建筑公司向李世雄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具体数额双方仍有争议，丁字建筑公司主张已支付849329.09元，李世雄主张收到651576元），李世雄向王冬云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具体数额双方仍有争议，李世雄主张已支付478770元，包括支付工程款272000元、代付严和平赔偿款18万元以及丁字建筑公司代付的26770元，王冬云在书面起诉状中主张收到27万元）。王冬云认为，除了自己已经收到的工程款外，李世雄、丁字建筑公司主张代为垫付给严和平的赔偿款不应由自己承担，再加上实际施工过程中存在的增加工程量部分，剩余未付工程款85万余元应当继续支付。李世雄、丁字建筑公司认为，严和平案的赔偿款应当由王冬云承担并在王冬云的应得工程款中扣除，王冬云主张85万余元工程款并无依据。靖港镇政府认为，刘畴西纪念馆项目尚未完工，未竣工验收，也未结算，根据合同约定的价款，靖港镇政府已经支付工程款在80%左右，但丁字建筑公司、李世雄、王冬云尚未完成全部施工作业，靖港镇政府没有欠付工程款，与王冬云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也不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审理过程中，王冬云申请对刘畴西纪念馆项目的实际施工情况进行司法鉴定，以便确定工程造价，李世雄、丁字建筑公司均表示同意。同时，李世雄提出，王冬云退场时曾组织丁字建筑公司、靖港镇政府的人员对王冬云实际完成的工作量进行核对，但由于王冬云并未到场且不认同，没有形成书面确认文件，但对当时施工情况进行了拍照确定。王冬云称李世雄并未通知其到场核对工程量，且双方对实际完成工程范围以及工程单价尚有争议，不同意李世雄提出的工程款核算情况。 以上事实，有王冬云提交的《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复印件）、现场照片、（2019）湘01民终5769号民事判决书等资料，李世雄提交的《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复印件）、收条等资料，丁字建筑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工程款支付凭证、严和平案件民事判决书、情况说明、照片、发包方来款银行凭证、授权委托书、银行转账凭证等资料以及各方的当庭陈述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李世雄提交的结算总价表未经王冬云认可，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靖港镇政府提交的《合同协议书》（复印件）不完整，也没有原件核对，各方当事人均不认可，本院不予采信；但各方当事人对自身在案涉项目中的地位及关系并无较大争议，本院结合其他证据能够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其效力；二、王冬云主张工程价款及利息损失是否成立。 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其效力，根据王冬云、李世雄、丁字建筑公司、靖港镇政府的陈述，刘畴西纪念馆建设工程项目由靖港镇政府发包，丁字建筑公司承包，李世雄挂靠丁字建筑公司实际负责，再转包给王冬云具体施工。各方对该事实链并无异议，则本院逐一分析如下： 关于靖港镇政府与丁字建筑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所涉建设工程项目由靖港镇政府发包，丁字建筑公司承包。虽然靖港镇政府提交的《合同协议书》不完整且无原件核对，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靖港镇政府在发包该项目时进行了招标，丁字建筑公司作为承包人参与投标并中标，最终确定其承包人身份；施工过程中，靖港镇政府多次向丁字建筑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丁字建筑公司亦收取相应工程款项。因此，二者成立发承包合同关系。关于丁字建筑公司与李世雄之间的法律关系。庭审中，李世雄、丁字建筑公司认可案涉项目由李世雄联系确定，再借用丁字建筑公司的名义参与投标并最终形成发承包合同关系。李世雄虽然与丁字建筑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但李世雄并非丁字建筑公司员工，二者也不存在任何内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所谓内部承包实质为借用资质，即俗称的“挂靠”经营。因此，二者之间成立借用企业资质从事建筑工程的合同关系。关于李世雄与王冬云之间的法律关系。李世雄借用资质获得工程项目承包权后，通过与王冬云的口头商议，将案涉项目整体转包给王冬云承包并负责具体施工，二者成立转包合同关系。 本案中，李世雄作为个人，借用丁字建筑公司的名义与靖港镇政府达成建设工程发承包合同关系，违反我国建筑法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形成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应归于无效。李世雄在承包案涉项目后，将案涉项目整体转包给王冬云承包施工，违反我国建筑法有关禁止工程转包的相关规定，二者形成的转包合同关系亦应归于无效。 关于王冬云主张工程价款及利息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可以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承包人。”因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承包人仅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基础上，方可参照约定主张折价补偿。根据各方陈述，案涉刘畴西纪念馆项目因施工过程中出现施工人员严和平的人身伤亡事件停工，至今尚未施工完毕，没有交付使用，更没有办理竣工验收及结算手续。王冬云退场后，李世雄进场进行了部分施工，仍未施工完毕，现在一直处于停工状态。案涉工程尚未完工，其是否符合建筑工程质量标准相关要求不能确定，亦无法直接认定其为合格工程，相应工程价款的支付不能达到法定付款条件。王冬云主张通过司法鉴定的方式确定已完成工程的价款，但根据王冬云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确定具体施工范围，王冬云、李世雄对施工单价亦存有争议，而李世雄在王冬云退场后又开展了部分施工作业也未经双方认可；王冬云还提出有增加工程量，也没有任何签证资料加以佐证，案涉工程价款的确定不能满足司法鉴定所需条件，其申请也难以成立。综上所述，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以及客观事实，王冬云主张由李世雄、丁字建筑公司、靖港镇政府连带支付工程款并承担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王冬云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353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6767.5元，由王冬云自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殷兵兵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张仪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七百八十八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承包人因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与他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及第七百九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认定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 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