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奕，女，1968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强，四川瑞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平，四川瑞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空分设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建设中路239号。 法定代表人：计晓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贵凤，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勇，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钟奕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空分设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空分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0民初4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空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空分公司登记的企业性质是有限责任公司，并非“股份合作制企业”。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川民终761号民事判决就空分公司的改制后的工商变更登记进行了记载，载明空分公司由国有独资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因空分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适用已经废止的《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第五条规定，认定钟奕不具有空分公司股东身份系适用法律法规错误。2.空分公司制定的《关于股权管理的暂行规定》《的补充规定》中关于股权回购的规定应认定无效。上述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章中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的相关规定。股东只有在满足相应条件下要求公司回购股权，公司只有配合回购股权的义务，无权主动提出回购股权的要求。空分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并没有另行规定。3.钟奕至今仍是空分公司的合法股东，钟奕至今合法持有空分公司的股权证。钟奕于2005年1月1日与空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后，空分公司在2005年、2006年向钟奕进行股权分红，且分红名册上在钟奕名字旁标明了“解除合同”字样，表明空分公司认可钟奕解除劳动关系后仍是公司股东。且空分公司提交的《2007年股权明细表》显示钟奕仍是公司股东，有的股东名字后面标注了“退休”字样。空分公司给予退休股东股权分红和股权转增。 空分公司辩称：1.空分公司的企业性质，不影响确认钟奕丧失员工持股资格以及公司股东身份的事实。空分公司经国有企业改制而来，根据空分公司《员工配股的实施办法》中关于员工持股资格的规定，钟奕员工持股资格源于其系空分公司改制之日在册员工，在改制时未领取一次性安置费，且出资购买了空分公司股份。空分公司的股东身份与员工身份密切相关。钟奕具备空分公司员工身份是其具有员工持股资格的基础。《员工配股的事实办法》《关于股权管理的暂行规定》《的补充规定》明确，只有空分公司员工身份才具有持股资格。钟奕与四川川空换热器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丧失了员工身份，即丧失了股东身份。员工离职后不具备员工持股资格，需按规定与公司办理离职员工持股退出手续，该规定属于公司意思自治的范围，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于2016年1月1日废止，钟奕与空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是在该文件实施期间的法律事实，仍应适用该规定。2.《关于股权管理的暂行规定》《的补充规定》由空分公司最高权利机构，即股东代表大会通过，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空分公司回购离职员工股权，公司责任财产并未减少，不存在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空分公司自改制起即实行股东代表制度，由股东代表出席股东代表大会进行公司事项决议。《关于股权管理的暂行规定》《的补充规定》规定对离职的员工特定股权进行回购，系公司与员工股东就特定股权回购形成的一致约定，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3.钟奕与四川川空换热器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不再是空分公司股东。 空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钟奕自2005年1月1日即丧失空分公司员工持股资格；2．钟奕立即与空分公司办理离职员工持股退出手续并将《内部股权证书》退还给空分公司；3．钟奕立即返还股权分红款合计1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12月30日，钟奕被分配至简阳换热器厂工作，2001年9月26日，空分公司进行国有企业改制，由国有独资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股东代表49名，以现金和安置费出资；社团法人股东空分公司工会以公司安置费出资。后空分公司股权结构经多次变更。 2001年9月26日，空分公司制定章程，载明：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股东代表、董事、董事长、监事、总经理、财务总监具有约束力；公司实行股东代表大会制度，股东代表大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利机构，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等事项，股东代表大会必须有代表公司三分之二以上的股权的股东代表出席所形成的决定、决议方可有效，股东代表大会所议事项形成的决定、决议必须形成书面记录，经出席会议的股东代表签字后存董事会备查；股东代表按公司《股东代表管理的实施办法》产生，股东代表必须传达股东代表大会决议。同日，空分公司制定《股东代表管理的实施办法》，载明：选举产生的股东代表经公司筹备委员会审核通过后，作为公司注册自然人股东，行使股东代表的权力，股东代表与本片区股东签订委托投资管理协议，代表股东行使出资者权力；股东代表参加完股东代表大会后，应及时向所代表的股东通报大会决议及所行使的权利，并接受股东的咨询。该实施办法将《委托投资管理协议》作为附件二，明确股东将所拥有的空分公司股份委托股东代表进行管理，代表股东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决策。 因企业改制，钟奕与空分公司控股的原四川川空换热器有限公司（现已更名为四川川空低温设备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2001年9月27日，空分公司依据《员工配股的实施办法》：享有投资配股资格的人员为公司整体改制之日在册未领取一次性安置费，且出资购买了公司股份的员工；基本股、工龄股按1:2比例配送股份等规定，向钟奕配股9000股空分公司的股份，并向钟奕发放《内部股权证书》，钟奕成为空分公司股东。2002年9月28日，空分公司制定《关于配送及奖励有限实股管理的实施办法》，载明：有限实股指员工未出资而持有公司以配送或奖励方式获得的股份；有限实股不发公司股权证书；有限实股转为实股时，由股权管理部门通知工会社团法人，工会社团法人在接到调整通知后办理相应的调整手续。同日，空分公司制定《关于股权激励的实施意见》，规定了奖励股权范围、来源、数量设置、等级标准和评定程序，载明奖励股权的来源为：1.社团法人股所分得的红利。2.可用于奖励的部分社团法人股。3.资本公积金转增部分。2004年3月2日，经空分公司一届七次股东代表大会审议批准，空分公司制定《关于股权管理的暂行规定》，载明：股权分为实股和有限实股。实股包括公司改制成立时以货币认购的股权；以货币认购的基本股、工龄股、岗位股所配送的股权等。持有公司实股，由公司发给持股人内部股权证书。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其持有的货币购股由公司回购：……（3）因工作调动、个人原因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股权转让经股东代表大会批准后，转让人与受让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每年12月31日持有公司股权的，可以参与当年度全年的股利分配。2004年8月26日，经空分公司一届八次股东代表大会审议批准，空分公司制定《的补充规定》载明：一、对按正常程序解除劳动合同离开公司及公司允许持股单位的人员，在办理离开公司及公司允许持股单位的相关手续时，必须到经济运行及投资管理部签字，以便办理股权回购手续。六、除上述几类情况及其他特殊情况外，每年12月31为公司股权登记日，在股权登记日正常持有公司股权的人员均可参与公司当年度股利分配。 2005年1月1日，钟奕与四川川空换热器有限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2005年、2006年，空分公司向钟奕发放股权分红共计1800元。2007年至2009年空分公司按税后比例10%向股东分红，2010年空分公司以在职股东为基数，按1:1比例进行了盈余公积转增股权，2010年至2019年空分公司按税后比例6%向股东分红。自2007年后钟奕未获得股权分红，在2010年也未获得转增股权。2011年9月26日，空分公司股东代表大会通过《关于股权回购及收回相关问题处理的议案》，在此基础上形成《关于股权回购及收回的办法》，载明：未到退休年龄因各种原因终止劳动关系离开公司或控股子公司的持股员工，其持有的货币购股、配送的实股、配送的有限实股转化的实股和该部分股权盈余公积转增的股权一并由公司按1:1的比例予以回购。2016年11月13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民终761号民事判决，确认：《关于股权回购及收回的办法》关于对离职职工特定股权统一按1:1进行回购系公司与职工股东就特定股权回购价格形成的事前一致约定，既是利益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也符合空分公司章程规定的内部治理决策要求，亦符合空分公司职工股权取得及管理的实际情形，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应当得到公司与股东的一体遵守。 一审另查明，钟奕至今未与空分公司办理股权回购等相关手续，仍持有《内部股权证书》。 一审法院认为，空分公司经国有企业改制，制定章程并规定实行股东代表大会制度，并依据《员工配股的实施办法》对公司整体改制之日在册未领取一次性安置费，且出资购买了公司股份的员工进行配股，由选举出的股东代表代表股东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决策，对符合条件的员工进行股权奖励，并对员工的股权进行管理，其将劳动合作和资本合作结合，职工既是劳动者又是企业出资人，上述组织形式表明空分公司应为股份合作制企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钟奕是否仍然是空分公司的股东；2．空分公司的《关于股权管理的暂行规定》《的补充规定》是否对钟奕具有约束力；3．钟奕是否应当返还股权分红款1800元。 一、关于钟奕是否仍然是空分公司的股东。因空分公司为股份合作制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1997.08.06）第五条“不吸收本企业以外的个人入股。职工离开企业时其股份不能带走，必须在企业内部转让，其他职工有优先受偿权”的规定，结合空分公司《员工配股的实施办法》，以及公司章程确定的最高权利机构股东代表大会通过的《关于股权管理的暂行规定》等对股权管理的相关规定，钟奕在2005年1月1日与四川川空换热器有限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后即不再具有空分公司股东的身份。 二、关于空分公司的《关于股权管理的暂行规定》《的补充规定》是否对钟奕无效。钟奕主张空分公司未将上述两规定传达给本人，也未授权其他人作为股东代表，故上述规定对其本人不产生约束力。一审法院认为，空分公司改制后制定的章程，是该公司运行的基本准则，其规定对公司、股东、股东代表、董事、董事长、监事、总经理、财务总监具有约束力，钟奕在2001年9月27日成为空分公司股东，其理应受到该章程的约束。该章程规定公司实行股东代表大会制度，由股东代表出席股东代表大会进行公司事项决议，并向股东传达股东代表大会决议。自2001年改制起，股东代表大会作为空分公司最高权利机构一直发挥着决策的功能和作用，上述两规定在2004年3月2日、2004年8月26日均经股东代表大会通过并形成决议，符合空分公司章程的规定，对钟奕产生约束力。同时，钟奕主张上述规定关于股权回购的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上述两规定经股东代表大会通过，关于对离开的职工特定股权进行回购系公司与职工股东就特定股权回购制度形成的一致约定，既是利益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也符合空分公司章程规定的内部治理决策要求，亦符合空分公司职工股权取得及管理的实际情形，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应当得到公司与股东的一体遵守。综上，在2004年，钟奕作为空分公司的股东，上述两规定对钟奕发生效力，因钟奕自2005年1月1日不再具有空分公司股东身份，其有权依据上述两规定要求空分公司对其股权进行回购，但在2005年1月1日时空分公司的规定对股权回购的具体方式、程序并无明确规定，办理股权回购手续为空分公司内部管理事务，同时回购股权是空分公司的义务而非权利，故对空分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钟奕是否应当返还股权分红款1800元。本案已查明空分公司在2007年即停止了对钟奕的分红，且空分公司自述在2007年发现钟奕已经离开后便对钟奕的股权进行了处理并备注离开，因此足以确认空分公司在2007年已知晓2005年、2006年的分红事实，其应当在三年内向钟奕主张权利，但其未举证证明向钟奕主张权利的事实，现诉讼时效已过，故对空分公司返还分红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六、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判决：1.钟奕自2005年1月1日起不再具有空分公司的股东身份；2.驳回空分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元，由空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双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空分公司经国有企业改制，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但根据空分公司章程规定，空分公司的股东分为社团法人股东（空分公司工会，以公司安置费投资）、49名自然人股东代表；公司实施股东代表大会制度，股东代表大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利机构等。根据上述规定表明，空分公司具有“股份合作制企业”的属性。其次，空分公司章程对所有股东均具有约束力。空分公司章程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代表按照《股东代表管理的实施办法》的规定产生。根据《股东代表管理的实施办法》，股东代表由所代表股东民主选举产生，并由股东概括授权股东代表代为行使股东相关权利，股东代表在参加每一次股东代表大会时，并不需要所代表股东另行再专门、具体授权。《关于股权管理的暂行规定》《的补充规定》经股东代表大会通过并形成决议，符合章程的规定，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钟奕亦具有约束力。钟奕从未对未被登记为空分公司股东代表提出异议，表明其认可其相应权利由选举的股东代表行使。现钟奕以其未被通知选举股东代表，未签署《委托投资管理协议》委托股东代表行使股东权利为由，否认上述规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根据《关于股权管理的暂行规定》《的补充规定》，对按正常程序解除劳动合同离开空分公司及空分公司允许持股单位的人员，须办理股权回购手续。钟奕于2005年1月1日与空分公司允许持股的四川川空换热器有限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应当办理股权回购手续，不再具有空分公司股东身份。虽然空分公司于2005年、2006年错误地向钟奕进行分红，不能据此认定钟奕仍具有空分公司的股东身份。钟奕主张，《关于股权管理的暂行规定》《的补充规定》无效、未实际实施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钟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钟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晓都 审判员  赵云平 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