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琼97民终1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凤良，男，1979年5月6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伯峰，海南华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长春，男，198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襄阳市人，现住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凡，海南天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雪，海南天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刘凤良因与被上诉人王长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琼9026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凤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王长春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王长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所认定的关键事实缺乏证据。王长春同时受雇于几个老板，承揽了几个工地的活，在一审中王长春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是在刘凤良所指定的工作场所做工受伤。且王长春受伤时并没有其他人在场，其受伤的第一时间也未通知刘凤良到场救助，仅在医院包扎后才告诉刘凤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在安装过程中，王长春因操作电锯锯板时不慎锯到手指”所依据的证据仅是王长春的一面之词，该认定缺乏证据，难以服人。二、即便有充足的证据认定王长春是在刘凤良所指定的工作场所受伤，一审责任的划分亦有不当之处。本案中，客户所定做的装饰柜已按照测量的尺寸在工厂加工好，送到客户家后只需电动螺丝刀便可完成所有的安装工作，不需要再进行切割。王长春的工作任务只是负责安装，其无权对刘凤良已经制作好的装饰柜进行切割改装，刘凤良一直未配备电锯给王长春。因此，若王长春在客户家里用电锯锯板锯到了手指，则王长春应承担大部分责任。因为是其自带工具，违背刘凤良及其客户的意愿，擅自在客户家改装装饰柜，其主观过错程度之大显而易见，一审法院未能客观地分析责任大小，显失公平。三、一审所支持的赔偿项目中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规定被扶养人的生活费是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来判断是否给付，即只有在造成死亡或者严重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形下，才能支持被扶养人的生活费。本案中，王长春属于十级伤残，是最轻等级，王长春并未因此丧失劳动能力，其还可凭自己的劳动获取报酬抚养小孩，一审判决刘凤良代替其履行抚养小孩的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支持刘凤良的上诉请求。   王长春辩称，一、王长春对一审判决有异议，但因尊重一审判决，故未上诉。王长春在安装装饰柜的过程中没有过错，已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造成伤残的原因在于刘凤良对王长春安装装饰柜的操作未尽到安全防范、指导义务，未提供劳动防护用品。故一审法院认定王长春主观上存在过失，应自身承担30％的责任不当。二、王长春与刘凤良是雇佣关系。2020年6月12日，王长春受刘凤良的指派为一房主从事安装活动，在安装过程中发生意外，造成左手大拇指末节完全断离，构成十级伤残。王长春所从事的生产经营活动是受刘凤良指示、听命于刘凤良的工作安排，刘凤良对王长春已经形成支配地位，故王长春与刘凤良是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雇佣关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刘凤良应赔偿王长春因工造成的人身损害。对于王长春的损失，一审法院计算正确，适用的标准于法有据，刘凤良应当按一审认定的数额进行赔偿。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长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凤良赔偿王长春经济损失共计164977.89元（其中医疗费20478.89元、护理费9000元、误工费23671元、营养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交通费106元、残疾赔偿金7221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912元）；2.案件诉讼费、鉴定费由刘凤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12日，王长春受刘凤良指派为其客户安装装饰柜。在安装过程中，王长春因操作电锯锯板时不慎锯到手指，造成左手大拇指末节完全断离，致使受到伤害。王长春受伤后当日被送往海南省人民医院急诊治疗，行左手外伤清创缝合+指动脉、指神经探查+左拇指断指再植术。王长春在该院住院治疗时间为2020年6月12日至2020年6月18日，共计7天，出院诊断为：左手电锯伤（左拇指末节完全离断伤；左中、环指末节指腹皮肤裂伤）；肺部慢性感染；肝钙化灶。   另认定，经王长春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海南医学院法医鉴定中心对王长春的伤残等级、“三期”进行鉴定。经鉴定：1.王长春左拇指自指间关节以远缺如致手功能丧失分值15分评定为十级残疾；2.王长春因本次受伤治疗期间的三期综合评定为：误工期9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60日，均从受伤之日起计算。王长春申请鉴定支出鉴定费用2200元。   再认定，王长春于1983年2月15日出生，其与妻子蔡美于2014年2月14日生育儿子王铭、2016年5月20日生育儿子王影。王长春主要从事木工装修工作，其受伤后由其妻子护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争议焦点为：一是关于王长春、刘凤良之间系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问题；二是关于王长春、刘凤良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三是关于王长春的各项经济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接受雇主的指挥和安排，为其提供特定或不特定的劳务，雇主接受雇员提供的劳务并依约给付相应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雇佣关系应当包含三个要素。第一，雇员需要按照雇主要求、接受雇主指派提供劳务。第二，雇主需为雇员提供合理的劳动条件和安全保障。第三，雇主向雇员支付报酬。本案中，根据王长春与刘凤良庭审陈述、答辩，王长春受刘凤良的指派为其客户安装装饰柜，王长春听命于刘凤良，服从刘凤良的工作安排，刘凤良向王长春支付劳动报酬，故王长春与刘凤良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刘凤良主张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但缺乏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长春接受刘凤良雇佣，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王长春在提供劳务时受伤，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刘凤良在无任何资质的情况下承接室内装修工程，其作为王长春的雇主未对王长春安装装饰柜的操作尽到安全防范、监督、指导义务，未对安装装饰柜的王长春进行安全教育，未督促其使用劳动防护用品，理应对王长春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所受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作为提供劳务一方，王长春在安装装饰柜过程中操作电锯锯板时，未佩戴劳动防护用品、自身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其主观上存在过失。因此，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和造成事故的原因力大小,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刘凤良承担70%的责任，王长春自身承担30%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确定王长春的损失如下：   1.医疗费20479元。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王长春提交门诊收费票据、住院收费票据、急诊病历等证明其因本次伤害住院、医治检查及出院后必要检查个人实际产生的费用，共计20479元；   2.护理费9000元（根据鉴定意见并参照海南省2019年度居民服务行业标准计算确定，即40725元/年÷365天×90天=10041.78元，王长春主张9000元未超过规定，一审法院照准）；   3.营养费3000元(根据鉴定意见并结合受害人受伤情况确定，即50元/天×60天)；   4.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结合王长春受伤住院共7天确定，即100元/天×7天=700元，王长春主张600元未超过规定，一审法院照准）；   5.误工费12221.26元（根据鉴定意见并参照海南省2019年度建筑业行业标准计算确定，即49564元/年÷365天×90天=12221.26元）；   6.残疾赔偿金72034元（参照海南省2019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即36017元/年×20年×10%=72034元）；   7.被扶养人生活费32912元【参照海南省2019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根据王长春及其妻子蔡美生育子女数及其子女的年龄，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为：25317元/年×14年÷2人×10%+25317元/年×12年÷2人×10%＝32912元（其中王影、王铭各计算14年、12年，25317元/年，扶养人为2人）】；   8.交通费106元（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实际发生的交通费用票据确定）。   综上，王长春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50352.26元（其中医疗费20479元、护理费9000元、营养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误工费12221.26元、残疾赔偿金7203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912元、交通费106元），根据民事责任承担比例，王长春自行负担30%的损失，刘凤良承担70%的赔偿责任，故刘凤良应赔偿王长春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05246.58元（150352.26元×70%）。对于王长春主张各项经济损失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因本案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所涉事故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损害后果亦出现在民法典施行前,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以及司法解释。据此，一审法院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刘凤良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长春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05246.58元；二、驳回王长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00元，按规定减半收取1800元，以及鉴定费2200元，以上费用合计4000元，由刘凤良负担2742元，王长春负担1258元。   二审期间，刘凤良提供证据：证据1.图纸，拟证明业主定制的柜子系刘凤良设计；证据2.成品照片图，拟证明业主定制柜子的现状；证据3.相片4张，拟证明半成品送到业主家无需切割，只需要螺丝刀安装即可。王长春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及证明力均有异议，认为任何成品到现场安装的时候，还是可能存在需要锯短的情况。本院认为，王长春对上述证据虽提出异议，但对图片上呈现所安装的柜子概貌并未否认，故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王长春提出因为现场安装时会对接近天花板处做收口处理，需要使用电据，比较符合客观情况，故对只需要螺丝刀安装即可的证明内容，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刘凤良对王长春的伤残费用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王长春是否是在刘凤良指定工作场所工作时受伤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人民法院对本证采信的一般标准系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本案中，王长春一审提交了通话聊天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微信工钱转账记录、房主钥匙、医院急诊病历、医院门诊及住院收费票据等证据，一审法院综合审查王长春所提交证据材料,结合王长春所从事的安装工作特点，认定王长春系在刘凤良指定工作场所工作时受伤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刘凤良上诉对王长春受伤地点提出质疑，但未提出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刘凤良上诉所提质疑，不予支持。   关于刘凤良与王长春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问题。刘凤良上诉主张其与王长春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雇佣关系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佣关系是一方于一定或不定的期限内为他方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他方给付报酬形成的关系。本案中，王长春受刘凤良的指派为其客户安装装饰柜，由刘凤良指定业务范围、工作场所，提供已切割制作好的装饰柜半成品，王长春听从其安排和指挥进行安装，刘凤良向王长春支付劳动报酬，上述事实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一审法院综合全案审理情况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综合认定刘凤良与王长春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双方责任承担比例的划分问题。刘凤良上诉主张导致王长春受伤完全是自身操作不当所致，一审判决刘凤良承担的赔偿比例过高，显失公平。本案中王长春作为一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安装装饰柜过程中，使用自带电锯对装饰柜进行切割时，未尽到谨慎注意、防范义务,疏忽大意，导致自己受伤,自身存在重大过错,王长春对自己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由刘凤良承担70%的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合双方过错程度，认定王长春与刘凤良承担责任比例各为50%较为适当，故刘凤良应赔偿王长春的各项经济损失为75176.13元(150352.26元×50%)。   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刘凤良上诉主张一审判决其承担被抚养人生活费，于法无据，不应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因其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王长春经鉴定已达十级残疾，一审对被抚养人生活费予以计算作为赔偿项目之一，于法有据，故刘凤良的此项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以残疾等级为据，确定赔偿义务人要承担受害人10%的劳动能力丧失基数的计算标准，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双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刘凤良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琼9026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   二、刘凤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长春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75176.13元;   三、驳回王长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王长春已预交2256元，多收部分456元退回王长春），鉴定费2200元，以上费用合计4000元，由刘凤良负担2200元，王长春负担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05元,由刘凤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天琳   审判员 管 娜   审判员 雷琼艳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柯光辉   书记员 林 赏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