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21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驭，男，1971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影，北京市盈科（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常州骐语酒店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2MA1XATR39U，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古村2号。法定代表人：刘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泓波，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驭因与被上诉人常州骐语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骐语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1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驭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骐语公司的本诉请求，支持张驭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反诉及二审诉讼费由骐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股权认缴协议》实质并非增资扩股协议。从该协议中多处出现的“正式”字样可以看出，该协议系双方为将来签订正式增资扩股协议而先签订的具有预约性质的合同，其签订的真实目的系：在张驭支付50万元款项后，取得骐语公司的项目相关资料和说明，以及资金使用情况。张驭根据取得的材料情况，经评估，再行决定是否投资。此从协议第三条第2款、第3款、第4款中的“本协议”，以及第5款中的“如未签订正式《股权认缴协议》”，第四条第1款、第2款“乙方正式签订《股权认缴协议》后”等处可以看出，双方本意是将在此后将会签订正式的《股权认缴协议》。再根据案涉协议第四条第一款约定，“乙方正式签订《股权认缴协议》后，如因乙方单方面提出退出诉求的，甲方有权向乙方收取违约金，违约金为认缴款的百分之三十……”，可以看出，即使双方签订了正式的《股权认缴协议》，张驭仍可以退出，只是需要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举重以明轻，本协议作为签订正式协议前的意向协议，张驭更可以退出。并且本协议所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超出了另一方可能存在的实际损失，案涉协议解除，应予以调整。再根据公平原则，本协议第四条第2款约定，骐语公司可以单方拒绝履行案涉合同义务，且无需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仅需退还已收款项。根据公平原则，张驭与骐语公司的权利与义务应对等，如否定了张驭可自行退出的权利，则对张驭是明显不公平的。综上所述，在对合同性质的理解上，应根据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实际行为以及合同内容综合判断。案涉协议中多处出现的“本协议”以及“正式协议”可以看出双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仍需对多个事项进行磋商以待签订“正式协议”，所以约定了双方可以不履行本案所涉协议及所需承担的责任。再者，张驭所支付的款项并未转化为公司资本，双方未就公司治理等多个事项达成合意，仅凭案涉协议，就否定了张驭的退出权利，与案涉协议签订时双方的初衷不同。并且，公司的经营、管理与运营具有一定的人合性质，如在张驭具有明确的不履行案涉协议的意思表示基础上，在双方已经诉讼交恶的前提下，继续要求其履行，可能会对以后公司的经营带来不必要的纷争。所以，在张驭不履行该协议不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前提下，案涉协议应予以解除。骐语公司所召开的股东会决议内容并未形成公司章程，骐语公司并未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注册资本金，更未办理公司注册资本金登记，因此骐语公司无权要求张驭向其支付相应出资款。被上诉人骐语公司辩称，关于合同效力，张驭与骐语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认缴协议》便是张驭所称的正式协议，骐语公司与其他股东之间也只是签订了同样的一份《股权认缴协议》，并不存在后续还需签订正式协议的说法。此外，该份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也约定了股权认缴的大部分条款，如股权比例、出资方式、权利义务、工商变更、违约责任等，张驭作为合同的相对人必须严格遵守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关于资金使用情况，我方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了已经向张驭发送了酒店工程付款进度以及酒店项目预算表，而且张驭也没有提出异议，可以视为张驭对此表示认可，骐语公司并不存在违约的情况。关于张驭提到的退出诉求，我方认为合同继续履行不存在现实困难的应当继续履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只有在实在没有办法实现双方的合同目的的情况下，张驭才可以提出退出诉求，而且根据协议第四款中的第一条，张驭提出退出诉求的同时还应当支付相应的违约金，所以张驭不存在解除合同的相应权利。关于张驭提到的变更章程的相关问题，我方认为章程的变更与本案无关，而且骐语公司章程之所以没有变更系因为张驭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导致后续相应程序无法进行下去，如果张驭补缴了剩余的股权款，我方也会尽快完善相应程序。骐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驭立即向骐语公司支付股权认缴款350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张驭承担。张驭反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骐语公司与张驭签订的《股权认缴协议》；2、依法判决骐语公司返还张驭已交付的50万元出资款，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骐语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骐语公司成立于2018年10月16日，注册资本人民币500万元，股东为孙波（持股比例60%）和刘娜（持股比例40%），刘娜担任法定代表人。2019年8月25日，刘娜和孙波举行了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公司新增股东王晶、陈丽华、张驭，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增加至2000万元，增加部分由孙波认缴200万元，刘娜认缴300万元，王晶认缴500万元，张驭认缴400万元，陈丽华认缴100万元。2019年8月26日，骐语公司为甲方，张驭为乙方，双方签订《股权认缴协议》一份。一、公司股权的基本概况约定：骐语公司拟总认缴出资人民币贰仟万元整，出资方式为货币，占有公司百分之百股权。二、股权出资基本情况约定：股权单位及价格以百分之一股权为单位，每百分之一股权出资贰拾万元整，股权认缴量百分之贰拾，现金认缴款人民币肆佰万元整。三、张驭权利和义务情况约定：张驭必须在签字本协议三个工作日内将现金认缴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转至骐语公司的银行账户，2019年10月20日前缴款200万元整至骐语公司的银行账户，2019年11月15日前缴款150万元整至骐语公司的银行账户；张驭签订本协议并交纳50万元整后有权要求骐语公司提供公司、项目相关资料和说明，有权知晓骐语公司项目资金使用情况；张驭签订本协议并缴纳全部认缴款后，有权行使股东相关权益；张驭如未签订正式《股权认缴协议》，张驭必须将所有资料退还骐语公司并应履行保密义务与责任。四、骐语公司权利和义务情况约定：张驭正式签订《股权认缴协议》后，如因骐语公司单方面原因无法履行《股权认缴协议》各项义务，张驭提出退出诉求的，骐语公司必须在协议解除后七个工作日内等额退还张驭所缴纳的认缴款；骐语公司资金将全部用于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古村二号楼项目所需，不得挪用；张驭签订本协议并缴纳全部认缴款后，骐语公司必须及时向张驭汇报项目进展情况，不得隐瞒。五、认购款管理部分约定：张驭缴纳认缴款50万元整后，骐语公司进行股东变更并进行工商登记。协议签订后，张驭于2019年8月27日将50万元汇入骐语公司银行账户，汇款用途记载为“入股款”。因张驭未支付第二期认缴款200万元，2019年11月11日骐语公司委托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向张驭发送律师函，告知骐语公司已通过微信方式向张驭发送了《酒店工程付款进度表》、《酒店项目预算表》，让张驭知晓了骐语公司的项目资金使用情况，履行了相应义务，但张驭未履行第二期付款义务也告知骐语公司无法履行第三期付款义务，故骐语公司要求收到律师函三日内支付第二期认缴款200万元，并在2019年11月15日按期支付第三期认缴款150万元。收函后，张驭委托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致函骐语公司，认为骐语公司未依约提供项目资金使用情况，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请骐语公司收函之日起3日内与张驭就协议解除、退款及赔偿事宜进行协商。2019年12月3日，骐语公司再度委托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发送律师函给张驭，重申前述事宜并催缴350万元认缴款。张驭则在2020年1月9日委托北京市盈科（常州）律师事务所向骐语公司发送律师函，告知骐语公司未履行披露项目资金使用情况构成违约，要求骐语公司收函3日起与张驭就协议解除、退还款项等事宜进行协商。一审另查明，骐语公司在国家企业信用公示系统公示2019年度报告时，将股东出资及出资信息记载为刘娜认缴248.83万元，在2019年1月31日实缴248.83万元；孙波认缴300万元，在2019年12月31日实缴237万元；陈丽华认缴100万元，在2019年12月31日实缴100万元；张驭认缴50万元，在2019年12月31日实缴50万元。一审还查明，骐语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娜与张驭通过微信聊天方式协商了投资事宜。2019年8月22日，刘娜向张驭发送《酒店项目预算表》；2019年8月31日，刘娜向张驭发送《酒店工程付款进度》；2019年9月15日刘娜请张驭过了中秋节办理一下骐语公司股份变更事宜，2019年9月17日刘娜询问张驭“这周哪天空可以工商签字”。聊天记录中所涉及的8月29日刘娜对张驭说“中旬到月底安排付土建”，以及8月31日刘娜说“第一次进度款还是放9月吧”，指骐语公司支付上海勤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立公司）土建款，刘娜在聊天中提出了宽限付款的意思表示。张驭为勤立公司股东，持股40%。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其对公司增资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本案中，骐语公司的股东孙波、刘娜均同意骐语公司增资扩股，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增加至2000万元，王晶、张驭、陈丽华作为新股东进入骐语公司。关于该增资事项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骐语公司与张驭于2019年8月26日签订的《股权认缴协议》，其实质是关于骐语公司的增资扩股协议。在存在有效的增资决议的情况下，《股权认缴协议》对于张驭进入骐语公司担任股东、所持20%的股权份额事项的约定，已经具备履行的基础。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张驭关于协议未约定红利分配、亏损弥补等事项，未披露其他股东投资情况导致协议存在履行障碍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抗辩，由于张驭在成为骐语公司股东后，骐语公司还需要召开新老股东全部参与的股东会对分红等事宜作出决定，其他股东的情况也并不影响张驭成为骐语公司股东目的的实现，故张驭的该项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按照协议的约定，张驭认缴350万元入股款的期限已经届满。张驭应当缴付。张驭主张因骐语公司根本违约，其可行使法定解除权以解除《股权认缴协议》，骐语公司构成根本违约的表现在张驭按约支付50万元后，骐语公司未提供公司、项目相关资料和说明，未提供项目资金使用情况。而根据庭审中查明情况，协议中的“项目”指的是常州市天宁区古村二号楼项目，是骐语公司租用该处不动产用于翻修建造酒店，各股东出资参与酒店建设，在将来酒店建成后在运营中获取盈利。庭审中，骐语公司举示了通过刘娜向张驭发送的《酒店工程付款进度》、《酒店项目预算表》，张驭未提出异议，可以认定骐语公司并未违反相应合同义务。而且本案中张驭还具备酒店建设的土建方勤立公司股东的身份，代表勤立公司向骐语公司催要工程款，其对于酒店建设项目的进展状况也非毫无所知。骐语公司明确表达了邀请张驭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意思，也在其2019年年报中公示了张驭已经出资50万元的信息，张驭具备了骐语公司的股东资格。其关于骐语公司已经以年报的方式变更了出资款金额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退一步而言，即便骐语公司存在对提供公司、项目相关资料和说明、项目资金使用情况等义务的违反，张驭仍可通过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方式予以救济，其合同目的并未因为上述义务的违反而无法实现，故张驭无权行使法定解除权。同理，张驭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也可以通过行使股东知情权得以实现，故法院对其申请也不予准许。综上，对于骐语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张驭的反诉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常州骐语酒店有限公司支付股权认缴款350万元；二、驳回张驭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4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9800元，由张驭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498元，由张驭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股权认缴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中对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约定完备，故协议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协议中虽有“正式签订《股权认缴协议》”的表述，但在双方未签订新的《股权认缴协议》的情况下，双方仍应按照案涉《股权认缴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故一审判决支持骐语公司的本诉请求并无不当。张驭反诉主张解除协议返还出资款，其该主张的请求权基础是因骐语公司违约其行使约定解除权，但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骐语公司并未违约。案涉《股权认缴协议》中虽约定张驭有权单方退出，但应承担认缴款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与张驭的反诉请求所主张的情形不符，一审法院未支持张驭的反诉请求亦无不当。至于张驭所称骐语公司未修改公司章程、未办理变更登记等问题，可依照双方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张驭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298元，由上诉人张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超彦审 判 员 王 星审 判 员 尤建林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郭 强书 记 员 陈茹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