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00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中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站前东街5号。法定代表人：刘清泉，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席梅，女，北京市顺义区中医医院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芳，北京市玖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科贝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广顺北大街33号院1号楼10层1单元1101室1971号。法定代表人：邢宏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红，北京冠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中医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科贝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3民初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高贵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医院不向科技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2.判令科技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中医院不支付北京周氏时珍堂药业有限公司（曾用名北京时珍堂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珍堂公司）的货款，有一定的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1.自2018年12月12日至2020年7月20日期间，中医院院方领导共找时珍堂公司协商沟通七次，重点就是对小包装规范化管理的初衷、管理方案及在库商品的清退等进行协商沟通。科技公司在一审诉讼请求中主张的药品（即2018年11月至12月入库的药品），部分药品院方已销售，部分药品因双方在协商故一直在库房等待按退货处理。按退货处理的药品不仅包括上述药品，还包括之前采购的药品，因时珍堂公司一直没有接收相应的退货，目前此部分药品已超过使用期限，金额为2089347.72元。对于在库药品的过期问题，时珍堂公司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药品的过期完全系其恶意协商导致，对此部分货款中医院不同意支付。2.根据双方签订的《销售协议书》第六条“收货及验收”约定：乙方应将药品送达甲方指定地点，甲方指定的收货人员收货后，在乙方的增值税发票回执联上签字确认并将发票回执联返还乙方送货人员。双方同意甲方在增值税发票上签字即视为收到货物等。同时《销售协议书》第四条“付款”第2条约定：甲方的回款（支付）为到货药品质量合格一个月后。中医院认为第六条的约定系收货及验收行为，此行为应包括对药品的数量、质量、价格的确认。但事实上，中医院未在发票回执联中签字，表示其对药品的数量、质量及价格均未予以确认。而一审法院判定中医院应给付货款及利息，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案由适用错误，中医院与科技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债权转让发生的纠纷，不应以原合同类型确认案由。2.中医院与时珍堂公司于2018年1月1日签订的《销售协议书》已于2018年9月27日解除。因时珍堂公司提供的随货同行单上没有中医院的盖章、签字，故不能证明时珍堂公司将药品送到中医院处。2018年9月27日，中医院的主管院长约谈时珍堂公司代表，但时珍堂公司并未出席参加。约谈重点为药品价格过高，院方组织两个厂家进行评价，明示通过专家评价来确定厂家所供应的品种，没有通过评价的品种在统一时间做退货处理。而事实上，时珍堂公司并未参加评价，故中医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经于2018年9月27日解除，相应药品应按退货处理。因《销售协议书》已于2018年9月27日已解除，所以中医院不应支付相应的利息。3.因中医院与时珍堂公司买卖合同已经解除，所以时珍堂公司与科技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科技公司辩称，不同意中医院的上诉请求和意见，同意一审判决结果。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中医院偿还货款4172265.65元；2.判令中医院给付因逾期付款给科技公司造成的损失，以4172265.65元为基数，2019年1月17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三倍计算利息。2019年8月20日至今按照LPR三倍计算；3.诉讼费由中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日时珍堂公司与中医院签订《销售协议书》。协议中约定时珍堂公司向中医院销售药品，合同有效期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合同签订后时珍堂公司向中医院出卖药品。合同签订后，合同文本均保留在中医院。履行过程中，双方变更了合同约定的履行方式。每次中医院用电话或微信的方式通知时珍堂公司其所需要药品，由时珍堂公司将药品送至中医院。2020年9月9日时珍堂公司与科技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时珍堂公司将其对中医院的人民币4172265.6元的到期债权及对应的未付利息、违约金及其他相应权益全部转让给科技公司。2020年9月17日时珍堂公司向中医院发送债权转让通知书，中医院于2020年9月18日收到以邮寄方式送达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中医院认可时珍堂公司签署《销售协议书》的真实性，时珍堂公司与中医院间签署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尽管《销售协议书》对订货、收货、验收进行了书面约定，但中医院认可实际履行中对合同约定进行了重大变更，将网采通知或书面订购严格的订货形式变更为电话和微信告知，甚至在《销售协议书》签订后所有《销售协议书》文本都存放于中医院处，足见双方在合同履行期间的随意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2020）》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中医院否认科技公司主张货款的真实性，但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反证。一审法院根据科技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入库明细表，结合双方交易的习惯和方式，以及时珍堂公司与中医院院领导的谈话录音，可以认定科技公司主张货款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五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债权的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债权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当事人约定非金钱债权不得转让的，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当事人约定金钱债权不得转让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中医院对科技公司提交债权转让的通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时珍堂公司向科技公司债权转让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销售协议书》约定到货质量合格后一个月付款，科技公司主张自2019年1月17日开始计算相应利息具有合理性。利息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五条、第五百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顺义区中医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科贝思科技有限公司货款四百一十七万二千二百六十五元六角；二、北京市顺义区中医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科贝思科技有限公司货款利息（以四百一十七万二千二百六十五元六角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19年1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北京科贝思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中医院提交2018年12月12日、2018年12月17日、2019年5月29日、2019年8月20日、2020年7月7日、2020年7月20日的谈话会议记录，证明中医院院方领导就医院小包装规范化管理、供货采购、退货等事宜与时珍堂公司代表进行协商，时珍堂公司在协商中故意拖延导致药品过期。其中2019年8月20日和2020年7月20日的谈话内容有中医院工作人员对会议的录音予以佐证。科技公司对上述谈话会议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其主张会议记录没有原件。对于两份录音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亦不予认可，首先谈话人的身份无法核实，药品过期与供货行为无关，中医院与时珍堂公司谈判，是针对供货业务最终没有达成共识，责任不在于时珍堂公司，而在于中医院，不存在恶意谈判的情形。而且一审中中医院未就库存和退货提出过主张和抗辩，应视为其放弃了抗辩的权利。鉴于上述会议记录没有原件，录音内容无法体现中医院所主张的在库药品系因时珍堂公司恶意协商的原因导致过期以及时珍堂公司同意接受在库药品的退货，且中医院亦认可与时珍堂公司最终就退货事宜确未达成一致意见，故本院对其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审补充查明，科技公司本次诉争货款系时珍堂公司于2018年11月至12月期间向中医院供货的货款，最后一次供货为2018年12月7日。中医院对供货药品的种类、数量均予以认可，对于供货金额不予认可，认为药品单价过高。2018年12月17日中医院向时珍堂公司发送《告知函》，内容为：“经医院领导班子集体研究决定，我院于2018年12月17日对院内小包装饮片执行新的价格标准，鉴于贵公司未按医院要求提供前期承诺的相应价格的小包装饮片样品，未参与医院小包装饮片质量鉴定，经医院领导班子研究决定，自2018年12月17日起暂停从贵公司采购小包装饮片，请予以配合为盼”。对于双方之间的交易惯例，科技公司陈述每次供货由中医院向时珍堂公司以电话或者微信的方式订货，时珍堂公司按需供货，时珍堂公司向中医院提交每次供货的发票、随货同行单，中医院收货验收后打印出入库明细表，时珍堂公司按月凭发票、随货同行单、入库明细表向中医院结算。中医院对科技公司陈述的交易惯例表示认可。双方亦认可供货药品的单价一直未变更，2018年12月17日后中医院调整了药品的价格。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中医院是否应向科技公司支付欠付货款及利息。中医院不同意支付欠付货款的上诉理由主要有三：一、中医院不认可对供货药品进行过收货验收；二、对于未销售的在库药品货款中医院不同意支付；三、双方的合同已于2018年9月27日解除，故不同意支付货款及利息。对于中医院上述上诉理由，本院分述如下：其一，中医院上诉主张根据《销售协议书》中对于收货及验收的约定，中医院在发票回执单上签字确认才代表验收货物。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中医院与时珍堂公司在长期的合作过程中通过实际履行的方式对合同约定的订货、收货、验收、结算等事宜均进行了重大变更，且中医院二审庭审中认可收到了涉案药品，对于数量及种类不持异议，故对于其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其二，对于未销售的在库药品货款，中医院主张系因时珍堂公司供货的药品单价过高，时珍堂公司恶意拖延协商时间导致药品过期故不同意支付该部分货款。对于供货药品的价格，中医院认可药品单价于2018年12月17日以后才进行调整，涉案药品的采购价格仍按原价格执行，在其未举证证明时珍堂公司与中医院就涉诉供货药品的结算价格达成一致或时珍堂公司同意退货的情况下，中医院该退货理由缺乏事实及合同依据，中医院仍应按原价格结算。一审法院根据科技公司提交的入库明细表、增值税发表、随货同行单等证据认定的货款总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三，中医院主张时珍堂公司因未参加中医院组织的药品评价会，故双方合同于2018年9月27日已解除。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于2018年11月至12月还在正常的供货往来，中医院亦于2018年12月17日才向时珍堂公司告知暂停供货，其该解除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此外，对于中医院提出的因本案系因债权转让发生的纠纷、案由错误等上诉理由，中医院认可收到债权转让通知，科技公司与时珍堂公司的债权转让即发生效力，科技公司取得与债权转让相关的从权利，中医院亦可根据与时珍堂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向科技公司主张抗辩权。一审法院以买卖合同纠纷案由立案不违反法律规定。时珍堂公司已完成供货义务，中医院应依约支付货款。《销售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到货药品质量合格一个月后付款。时珍堂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日期为2018年12月7日，中医院在异议期届满前未对药品质量提出异议，其应于2019年1月7日后支付货款。现中医院一直未支付货款，应支付相应的货款及利息。鉴于科技公司主张自2019年1月17日起计算利息，该起算点不违反合同约定，一审法院据此支持其要求中医院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请求并调整利息标准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所述，北京市顺义区中医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178元，由北京市顺义区中医医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高 贵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高赫男书 记 员  张 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