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3民终34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何江群，女，1965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筱，四川品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兵，男，1986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筱，四川品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贵玉，女，1987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系张兵之妻。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跃芳，女，1954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琴，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云绮，四川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怀芝，男，1952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琴，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云绮，四川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银，男，1972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上诉人何江群、张兵因与被上诉人李跃芳、张怀芝、张银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20)川0302民初2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何江群、张兵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为：1.李跃芳、张怀芝为摘蜂窝的邀约人，三被上诉人为摘取蜂窝的受益人，应承担更重的责任比例。2.一审判决对于张清林及家人的责任比例认定过重。3.一审判决未认定张清林死亡时间，张清林从出院到死亡仅有3小时，家属认可放弃治疗时，张清林已濒临死亡状态。4.安葬张清林共花费57,272.00元，一审判决应根据实际情况认定，一审也未判决精神赔偿金。 李跃芳、张怀芝答辩称，李跃芳、张怀芝不是摘蜂窝的邀约人及受益人，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银答辩称，蜂窝在哪里就是哪个的所有权，我是去帮忙，不是受益人，我没有责任。 何江群、张兵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决被告给付原告何江群之夫死亡赔偿金、安葬费等835,03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何江群系死者张清林之妻，原告张兵系死者张清林之子。被告李跃芳、张怀芝系夫妻关系。被告张怀芝系死者张清林堂兄，被告张银系死者张清林之弟。 张清林家鸡场位于张银家对面。何江群自述夫妻二人近期在鸡场房屋内居住。2020年9月23日，李跃芳路过鸡场时，对鸡场正在捡砖的张清林、何江群说，鸡场树上有一个马蜂包。由于张怀芝年龄大、张清林脚痛，而张银要走亲戚，故当天未能去摘。众人相约次日去摘蜂窝烧来吃。24日18时许，张怀芝带李跃芳采买的灭害灵到张银家门口等待无果。24日18时55分，张银外出回家。随后，张银、张清林前往鸡场，张清林给张怀芝打电话要求其前往。由于张银当日饮酒，张清林决定自行上树。张清林头戴张银提供的摩托车头盔、身带尖刀及张怀芝提供的灭害灵，爬上早架在树下的木楼梯爬树。由于楼梯较短，便由张银回家再拿一截楼梯至现场。期间，何江群到场，张银让其去家里待一会儿。张银回家带上楼梯，与何江群一同前往鸡场。张清林再次上树，张怀芝、张银扶楼梯，李跃芳在马路旁等候。下来后，张清林称被蜂蛰了，需要休息。张银、李跃芳、张怀芝将蜂窝拿去张银家处理，张清林在鸡场休息，何江群在场照顾。因张清林不舒服，何江群给张银打电话要求一同送张清林就医。二人将张清林送往村医处治疗后送回家。因何江群发现张清林不见好转，打电话给张银，要求一同送张清林去医院治疗。 张清林于2020年9月25日0时14分被何江群、张银送入自贡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室治疗，入院记录显示主诉：蜂蜇伤3小时；初步诊断：蜂蜇伤。并于当日0时40分办理住院手续，于26日19时30分转入重症医学科，期间，医院进行多次抢救治疗，并多次下发病危通知。因病情不稳定，医院向家属告知病情变化和治疗方案，家属知情后拒绝安置中心静脉管和气管插管，且拒绝继续诊治，于27日02时签字认可放弃治疗，办理自动出院。出院诊断：1.蜂蜇伤2.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心肌损伤、肝功能损伤、凝血功能障碍、急性肾损伤、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3.血管内溶血4.横纹肌溶解症5.肺部感染。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共计26,950.30元，其中基金支付11,365.71元，补保金额211.20元，原告实际支付医疗费15,373.40元。 张清林回家后，于2020年9月28日05时37分去世。二原告自述实行土葬，安葬费共计开支57,272.00元。 2020年9月25日14时15分，张兵向仲权派出所电话报案，称其父与邻居张银等人在飞龙峡镇红岩村6组摘马蜂窝捕捉马蜂幼虫时，被马蜂蛰了。现张清林在自贡市第三人民医院抢救，已下病危通知书。派出所告知张兵先以救人为主要目的，因捕捉马蜂不是违法犯罪行为，后期可就相关医疗费等问题进行民事诉讼。 2020年9月30日，自贡市自流井区飞龙峡镇红岩村村委会组织各方进行调解，因分歧较大，调解无果。随后，原告诉至本院，提出前述请求。 一审另查明，死者张清林，男，196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为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飞龙峡镇红岩村6组23号，其父母先其去世，其子张兵，儿媳贾贵玉。二原告自述鸡场为张兵修建，鸡场所在地为张清林家的自留山以及承租而来，系张清林家庭所有。二原告称2016年底禽流感发生后张兵外出经商，鸡场废置，张清林、何江群偶尔回鸡场居住。张清林生前养过几年家蜂。贾贵玉自2019年1月1日承租余华清与王玉明共有的位于大安区凤凰乡济公居委会1组余见滩40号房屋用于居住，并开办一间餐饮店，取名自贡市高新区玖玖家常菜餐饮店。张清林、何江群前往与儿子、儿媳共同生活、共同经营一年有余。 鸡场房屋紧挨摘取马蜂窝的树木。 2020年9月25日，原告发起水滴筹，陈述事发起因为维修管道被一群马蜂袭击，家庭无房、无车，无人身险、财险、医保，年收入1-3万，患者治疗已花费50,000.00元，筹款预期用途为医疗花费总额120,000.00元，截至2020年10月14日共筹集到7,70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生命、健康、身体等民事权益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马蜂学名“胡峰”，又称为“蚂蜂”或“黄蜂”，体大身长毒性也大，在遇到攻击或不友善干扰时，会群起攻击，可以致人出现毒性反应，严重者可导致死亡。马蜂有夜晚归巢的习性。张清林死于蜂蜇伤引发的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血管内溶血、横纹肌溶解症、肺部感染等症，各被告均无异议，且与病历记录相符，一审予以确认。 本案中，原告主张系被告李跃芳、张怀芝邀约死者摘取马蜂窝，三被告均不认可，而原告举示的证据不能达到该证明目的，故该主张一审不予认可。原告还主张被告将张清林送医较迟，有延误治疗的过错。一审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并不存在张清林或何江群要求被告将张清林送医而遭拒绝的情形，且事发时何江群在现场，将张清林送医救治也并非三被告的法定义务，故原告的该项主张一审不予认可。 一审认为，鸡场为张清林家庭所有，故其一家对鸡场均负有管理、维护的责任。野蜂窝位于鸡场树上，其有责任对野蜂窝进行处理，避免野蜂伤人事件的发生。同时，由于死者张清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足够的认知能力，且养过蜜蜂，其应当比其他人更懂得专业防护知识，也理应知晓私自摘取马蜂窝的行为有可能带来怎样的严重后果，其轻信自己已经做好了防护，有能力自行摘取蜂窝，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何江群主张其到鸡场就进屋因而并未参与摘取马蜂窝，一审认为，其明知死者张清林与各被告相约自行摘取野蜂窝，且鸡场房屋紧挨摘取蜂窝的树木，其主张不属于参与者，一审不予认可。何江群作为张清林配偶，对私自摘取马蜂窝的行为有可能带来怎样的严重后果相较于其他参与者应具有更高的知晓程度，其对张清林上树摘取马蜂窝未进行劝阻，对张清林防护不足导致被蜂蜇伤死亡应当负有责任；三被告虽主张系张清林不听劝阻执意上树摘取马蜂窝，但三被告均应知晓张清林私自摘取马蜂窝系危险行为，极易发生人身伤亡事故，而为张清林私自上树摘取马蜂窝提供帮助，各被告的行为与张清林死亡的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结合本案中各参与人的责任、过错程度，一审酌情认定，张清林及其家人自负94%的责任，李跃芳承担1%的责任、张怀芝承担2%的责任、张银承担3%的责任。 关于各项损失的认定：1.死亡赔偿金。虽然张清林为农村户籍，但其随儿子、儿媳居住于城镇超过一年，并共同经营餐饮店，故应认定其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36154元/年×20年=723,080.00元；2.丧葬费。69267元/年÷12个月×6个月=34,633.50元；3.误工费。按餐饮业从业人员标准计算（42939元÷360天）×3人×3天=1,073.50元；4.医疗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第二款“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社会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之规定，社会保险机构先行支付的部分，追偿的权利依法属于社保机构。故原告主张要求按照医疗费全额进行计算，一审不予支持。医疗费应为15,373.40元；5.交通费。虽然原告未提供产生交通费用的票据，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酌情支持600.00元。以上1-5项合计774,760.4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根据各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不予支持，免除各被告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 综上，李跃芳对张清林死亡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的赔偿款为：774760.40元×1%=7,747.60元；张怀芝对张清林死亡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的赔偿款为：774760.40元×2%=15,495.20元；张银对张清林死亡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的赔偿款为：774760.40元×3%=23,242.80元。原告的其余诉讼主张，一审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李跃芳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何江群、张兵7,747.60元；2.被告张怀芝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何江群、张兵15,495.20元；3.被告张银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何江群、张兵23,242.80元；4.驳回原告何江群、张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075.15元，由原告何江群、张兵负担5,736.95元，被告李跃芳负担56.37元，张怀芝负担112.73元，张银负担169.10元。 二审中，上诉人何江群、张兵提交村委会开具的张清林死亡证明，证明其死亡的时间为2020年9月27日5时37分。被上诉人李跃芳、张怀芝、张银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张银提交录音证据，证明其是配合死者。上诉人对该证据有异议，提出也有录音证明。本院对张银提交录音证据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被上诉人李跃芳、张怀芝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基本相同，二审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张清林于2020年9月27日05时37分去世。 本院认为，一审对本案的各项损失认定为774,760.40元，二审认为并无不当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各方当事人对张清林死亡后果承担过错责任比例的问题。首先，关于上诉人何江群、张兵方的责任问题。鸡场为张清林家庭所有，故其一家对鸡场均负有管理、维护的责任。野蜂窝位于鸡场树上，其有责任对野蜂窝进行处理，避免野蜂伤人事件的发生。死者张清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足够的认知能力，且养过蜜蜂，其应当比其他人更懂得专业防护知识，也理应知晓私自摘取马蜂窝的行为有可能带来怎样的严重后果，其轻信自己已经做好了防护，有能力自行摘取蜂窝，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何江群主张其到鸡场就进屋因而并未参与摘取马蜂窝，一审认为其明知死者张清林与各被上诉人相约自行摘取野蜂窝，其应是案涉纠纷的参与者。何江群作为张清林配偶，有告知和劝阻张清林私自摘取马蜂窝行为之义务，对张清林防护不足导致被蜂蜇伤死亡应当负有责任；其次，关于三被上诉人李跃芳、张怀芝、张银的责任。三被上诉人系死者张清林的堂兄及同胞兄弟，帮忙及参与张清林摘取马蜂窝的行为实属人之常情。但三被上诉人均应知晓张清林私自摘取马蜂窝系危险行为，极易发生人身伤亡事故，故应行告知劝诫张清林之义务。三被上诉人参与并提供帮助张清林私自上树摘取马蜂窝，与张清林死亡的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结合本案中各参与人的责任、过错程度，本院酌情认定，张清林及其家人自负90%的责任，李跃芳承担1%的责任、张怀芝承担4%的责任、张银承担5%的责任。一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李跃芳对张清林死亡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的赔偿款为：774760.40元×1%=7,747.60元；张怀芝对张清林死亡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的赔偿款为：774760.40元×4%=30,990.40元；张银对张清林死亡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的赔偿款为：774760.40元×5%=38,738.00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唯有在认定责任上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何江群、张兵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20)川0302民初24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李跃芳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何江群、张兵7,747.60元”、第四项即“驳回原告何江群、张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20)川0302民初24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张怀芝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何江群、张兵15,495.20元”、第三项即“被告张银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何江群、张兵23,242.80元”； 三、被上诉人张怀芝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何江群、张兵30,990.40元； 四、被上诉人被告张银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何江群、张兵38,738.00元 本案一审诉讼费6,075.15元，由何江群、张兵负担5,467.64元，由李跃芳负担60.8元，张怀芝负担243.01元，张银负担303.76元；二审受理费11,685.44元，由何江群、张兵负担10,516.90元，由李跃芳负担117.00元，张怀芝负担467.42.元，张银负担584.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 伟 审判员 王家玉 审判员 马 超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黄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