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9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旺，男，1989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霞，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斯，女，1989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谢超，四川一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严敏，女，1986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上诉人张国旺因与被上诉人陈斯、原审被告严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3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国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为张国旺向陈斯支付利息（分段计算：1.以未偿还借款本金776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7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8年11月1日止；2.以未偿还借款本金676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20年1月18日止；3.以未偿还借款本金626001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9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20年1月22日止；4.以未偿还借款本金596001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本金偿清之日止；5.已经支付的利息89000元，应在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判决；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斯承担。事实和理由：1.陈斯诉讼请求中请求支付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8年7月7日，一审判决判令张国旺自2017年7月4日起支付利息超出了陈斯的诉讼请求范围；2.本案应适用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根据该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律师费属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其他费用，应当包含在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的范围内，一审判决已经按照年利率24%支持了陈斯关于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则不应再支持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3.张国旺在办理上诉之后，分别在2021年1月7日归还本金20万元、2021年2月8日归还本金10万元、2021年3月16日归还本金13万元，归还本金之后剩余的本金总额减少，在相应的利息计算期间本金基数也会减少。 陈斯辩称，1.张国旺已还款项为截至2018年7月6日的借款利息，该利息的计算方式是陈斯按照双方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3%计算；陈斯的一审诉求是主张按照80万元本金为计算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自2018年7月7日起的利息，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张国旺借款期内所还款项有部分为本金，而并非全部是利息，并在陈斯主张的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张国旺自借款之日2017年7月4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并无不当，也未超过陈斯在一审中诉讼请求的金额；2.律师费系债权人陈斯追偿借款而发生的必要费用，并非基于债权本身而产生，同时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违约一方的律师费承担义务，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因此律师费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的年利率24%的范畴；3.陈斯已在微信聊天中认可收到了张国旺在二审中所述的新增还款，认可该还款是本金。 陈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国旺支付陈斯借款800000元及利息（以8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7日起至今，按照月利率2%计算）；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等由张国旺承担；3．严敏对上述债务费用与张国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4日，陈斯与张国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张国旺因生产经营所需，向陈斯借款800000元，陈斯应转款至张国旺建行尾号为8009的账户上；借款期限为2017年7月4日至2019年5月31日，共计23个月；借款利息为3%（月利息）；还款方式为，每月付息直至还本付息；陈斯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产生的律师费、差旅费、误工费等由张国旺承担。同日，陈斯向张国旺建行尾号为8009的账户转款800000元。 合同签订后，张国旺向陈斯还款情况如下：1.2017年7月4日银行转款24000元，备注保证金利息，张国旺主张为砍头息；2.2017年8月15日偿还利息12000元；3.2017年9月18日银行转款30000元；4.2017年12月1日微信转款20000元；5.2018年4月26日银行转款10000元；6.2018年7月30日银行转款10000元；7.2018年11月2日银行转款100000元；8.2019年2月4日微信转款3000元；9.2019年9月5日微信转款4000元；10.2020年1月19日银行转款49999元；11.2020年1月23日银行转款30000元。 2020年7月3日，陈斯在与张国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陈述“2018年7月1万，2018年11月还本10万，2019年2月和9月微信转3000千和4000千，2020年1月还本8万”。张国旺主张该聊天中注明“还本”的应为还本金。陈斯主张该聊天中“还本”实为“还本息”之意。 一审还查明，张国旺与严敏系夫妻关系，结婚登记时间为2013年5月20日。 一审庭审中，陈斯出示张国旺的建设银行、招商银行的流水账单以及严敏的中信银行流水账单，拟证明在借款期间，张国旺、严敏之间有大量资金往来，建设银行转出11笔共计825664元，转入13笔共333582元；招商银行转出20笔共计659398元，转出32笔共1773744元，案涉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张国旺质证认为，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陈斯在提供借款当时就知晓张国旺将800000元要交付给航天公司，作为航天公司的保证金，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经营，并且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不得把款项挪作他用，陈斯起诉后利用调查取证的法律程序大量查询与本案无关的银行卡转账信息，侵犯张国旺、严敏隐私权。 陈斯出示委托代理合同、发票、银行转账记录，拟证明陈斯主张权利产生的律师费为100000元。张国旺质证认为，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律师费过高，张国旺不予认可。 张国旺出示银行回单，拟证明张国旺收到陈斯转账800000元后当天将款项转给四川航天建筑工程公司，用于四川航天建筑工程公司交付保证金；严敏不知晓该笔款的发生及用途，实际上该款项也没有用于张国旺、严敏的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张国旺、严敏之间的相互转款与陈斯交付的800000元没有关联。陈斯质证认为，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陈斯将借款给张国旺，关于资金用途与陈斯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陈斯与张国旺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张国旺向陈斯借款，但没有如期偿还全部借款，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故本案陈斯主张张国旺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张国旺还款情况的认定。2017年7月4日银行转款 24000元，该款项发生时间为借款当日，故张国旺主张该款项系砍头息应该从本金中扣除，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2020年7月3日，陈斯在与张国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称“还本”的金额，与张国旺2018年11月2日银行转款100000元、2020年1月19日银行转款49999元、2020年1月23日银行转款30000元相对应，且除该三笔款外，其余款项均未注明还款性质，故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三笔款项陈斯在聊天记录中做了专门标示为还本，陈斯当庭陈述聊天中“还本”实为“还本息”之意，缺乏事实依据，也不符借贷一般惯例，一审法院对陈斯的主张不予采信，认可该款项为偿还案涉本金的事实。除上述4笔款项外，其余款项共计89000元均为偿还利息，陈斯、张国旺对此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利息标准的问题，陈斯与张国旺约定的利率为3%/月，但从张国旺偿还利息的情况来看，没有任何一期偿还利息的金额高于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金额，故一审法院仅能支持从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 综上，张国旺应偿还尚欠陈斯的借款本金596001元（800000元-24000元-100000元-49999元-30000元）及利息（分段计算：1．以未偿还借款本金776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8年11月1日止；2．以未偿还借款本金676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20年1月18日止；3．以未偿还借款本金626001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9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20年1月22日止；4．以未偿还借款本金596001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本金偿清之日止；5．已经支付的利息89000元，应在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 关于严敏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张国旺与严敏作为夫妻存在资金往来并不能直接认定张国旺的案涉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张国旺在借款当日便将800000元作为保证金转入案外人账户，与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用途为“生产经营”相互印证，故陈斯主张严敏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斯主张的律师费，有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其律师费收取金额明显与案件难度及案件标的不相符合，故一审法院金仅认可合理范围内的律师费。结合案件难度及标的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支持陈斯主张的律师费40000元，超过部分属陈斯自由选择的商业行为，应由其自行承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国旺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斯偿还借款本金596001元；二、张国旺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斯支付利息（分段计算：1.以未偿还借款本金776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8年11月1日止；2.以未偿还借款本金 676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20年1月18日止；3.以未偿还借款本金626001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9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20年1月22日止；4.以未偿还借款本金596001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本金偿清之日止；5.已经支付的利息 89000元，应在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三、张国旺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斯支付律师费40000元；四、驳回陈斯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0900元，由陈斯负担2213元，张国旺负担868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张国旺提交其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以及其和陈斯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张国旺办理上诉之后分别在2021年1月7日归还本金20万元、2021年2月8日归还本金10万元、2021年3月16日归还本金13万元。陈斯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张国旺提交的上述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张国旺分别于2021年1月7日向陈斯转款20万元、于2021年2月8日向陈斯转款10万元、于2021年3月16日向陈斯转款13万元；陈斯认可收到上述款项，并认可上述款项均是偿还的借款本金。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两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本案借款利息的计算基数和起算时间。张国旺主张一审判决其自2017年7月4日起支付利息超出陈斯的诉讼请求；陈斯陈述其将张国旺的已还款项均抵充了借款利息，因此其在本案中诉请张国旺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7月7日起的利息，而一审判决将张国旺的部分已还款抵充了借款本金，并据此判决张国旺偿还剩余借款本金及自借款出借之日起的利息未超过其诉讼请求。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借款合同》的约定，案涉借款的借款期限为2017年7月4日至2019年5月31日，借款利息为月息3%；一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及相关事实认定张国旺的已还款项中有部分款项应抵充借款本金，并据此对张国旺应向陈斯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金额进行重新认定并无不当，故一审判决并未超过陈斯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因张国旺提交新证据证明其在一审判决后分别于2021年1月7日向陈斯偿还本金20万元、于2021年2月8日向陈斯偿还本金10万元、于2021年3月16日向陈斯偿还本金13万元，而陈斯亦认可上述款项均是偿还的借款本金，故张国旺向陈斯偿还的上述款项应抵充借款本金，抵充后张国旺还应向陈斯偿还借款本金166001元（596001元-200000元-100000元-130000元）。在一审判决的利息基础上，自2021年1月7日起的利息以39600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2021年2月7日止，自2021年2月8日起的利息以29600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2021年3月15日止，自2021年3月16日起的利息以16600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二、张国旺是否应当承担律师费4万元。根据双方《借款合同》的约定，陈斯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产生的律师费、差旅费、误工费等由张国旺承担；因此陈斯主张张国旺承担律师费符合合同约定。张国旺主张律师费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三十条规定中的“其他费用”，而一审法院已判决张国旺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张国旺不应再支付律师费。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三十条规定中的“其他费用”主要指服务费、咨询费、管理费等借款人为获得借款支付的成本，而陈斯主张的律师费属于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是债务人违约后才可能产生的费用，该费用并非是借款人为了获得借款而支出的成本，而是借款人违约后按约应承担的责任，故律师费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三十条规定中的“其他费用”，不受该条款规定的年利率24%的约束，一审判决张国旺向陈斯支付律师费4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国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因张国旺在二审中提交新证据证明其在一审判决后向陈斯偿还款项共计43万元，导致一审判决认定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金额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358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35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三、张国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斯偿还借款本金166001元； 四、张国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斯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借款本金776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8年11月1日止；以借款本金676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20年1月18日止；以借款本金626001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9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20年1月22日止；以借款本金596001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21年1月6日止；以借款本金396001元为基数，从2021年1月7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21年2月7日止；以借款本金296001元为基数，从2021年2月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21年3月15日止；以借款本金166001元为基数，从2021年3月1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张国旺已经支付的利息89000元应在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 五、驳回陈斯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4694元，由张国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马雯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成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