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4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科拉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西路5号3D。法定代表人：张思成，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弘扬，女，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女，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威海维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荣成市石祥路。法定代表人：苑初明，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崇瀚，河北元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科拉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拉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威海维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6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科拉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弘扬、刘婷，被上诉人维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崇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科拉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维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科拉斯公司与维赛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愿体现，科拉斯公司提供货物，维赛公司支付货款，科拉斯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发货义务，而维赛公司延迟支付货款。按照双方合同第七条内容的约定科拉斯公司有权根据延迟支付的货款主张违约金。科拉斯公司认为：该条款内容系双方自愿签署，月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理应得到双方的尊重和遵守，亦应获得法院的支持。二、关于反诉部分，双方自合作以来，交易频繁，科拉斯公司给予维赛公司一定的赊销额度。双方《购销合同》中第四条明确了超过赊销额度，科拉斯公司有权立即停止供货且无需承担任何责任。2019年1月13日《企业询证函》中维赛公司已明知欠款多达六百五十余万元，已远超其赊销额度。作为一直合作多年的交易主体，其当然清楚根据合同约定科拉斯公司不会在供货。科拉斯公司员工刘婷与维赛公司员工王康的微信截屏只能证明双方签署过合同，而合同是否能履行，是否存在违约是其无法判断的。一审法院以此判定科拉斯公司承担违约金赔偿是对事实的认定错误。综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维赛公司辩称：同意一审该项判决，不同意科拉斯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科拉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科拉斯公司继续履行2019年1月9日达成的《购销合同》，向维赛公司供应未供货物；2.要求科拉斯公司给付逾期交货违约金及利息损失78356.1元（以未交付货物货款121671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3日起至货物交付之日止，按照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3.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科拉斯公司承担。维赛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要求科拉斯公司向维赛公司支付因货物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27866.73元；2.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科拉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9日，科拉斯公司作为甲方与维赛公司作为乙方订立编号为KLS-WS-HT20190109-001号《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双方就芯材销售事宜达成协议，产品名称及数量：维赛（三一）56.5米壳体BALSA25套、维赛（三一）56.5米过渡三角块BALSA25套、维赛（三一）71米B壳体BALSA4套、维赛（三一）71米B过渡三角块BALSA4套，总金额403207元，分批发货。货款支付：（1）甲方负责将产品运送到乙方指定的地址。（2）乙方应于甲方发货后90日内，向甲方支付全部货款；本合同有效期内，甲方在账期内给予乙方3000000元整的赊销额度，即账期内超过赊销额度的合同应付请全部货款后甲方才予供货，如出现（1）欠付货款超过账期，或（2）超出赊销额度的，甲方有权立即停止供货且无需向乙方承担任何责任。违约责任：甲方逾期交货的，应按日向乙方支付逾期交货货款0.1%的违约金，逾期交货超过15日的，乙方有权终止本协议，且甲方应向乙方支付逾期交货货款20%的违约金。乙方逾期付款的，应按日向甲方支付应付未付款项总金额0.1%的违约金，逾期付款超过15日的，乙方还应向甲方支付应付未付款项总金额20%的违约金，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2019年1月11日，科拉斯公司向维赛公司发货维赛（三一）56.5米壳体BALSA8套、维赛（三一）56.5米过渡三角块BALSA8套；1月17日，科拉斯公司向维赛公司发货维赛（三一）71米B壳体BALSA4套、维赛（三一）71米B过渡三角块BALSA4套；1月25日，维赛（三一）56.5米壳体BALSA8套、维赛（三一）56.5米过渡三角块BALSA8套。维赛公司确认收到上述货物，并于2019年1月29日开具金额28153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维赛公司员工王康通过微信向科拉斯公司员工刘婷沟通催问剩余货物发货。2019年2月13日刘婷说“之前签了合同的还剩下9支，我先问问这9支能否排吧，这个估计都够呛”，王康回复“行吧”，刘婷说“我们领导说跟你们田总沟通过了，这个月确实是排不了哦”，王康问“这个月一点没有啊？”刘婷回复“是的，料都远远不够”，王康说“木头真是紧张”，刘婷说“是的，好像一下子突然就紧张了”，王康问“那什么时候能排”，刘婷说“这个说不准，得看后面料的情况了，这个月估计没戏。”庭审中，科拉斯公司称，当时因为没货了所以没有给维赛公司安排发货，后来因维赛公司逾期付款就停止供货终止合同了。截至庭审前，科拉斯公司未向维赛公司发出停止供货或解除协议通知。庭审中，维赛公司称其已经生产9套56.5公分的腹板PVC套材作为未交付货物配套配件，因为无法从其他供应商定制相同货物，因此科拉斯公司违约给其造成了巨大损失。但维赛公司未就该损失提交证据予以证明。2018年11月19日，科拉斯公司作为甲方与科赛公司作为乙方、维赛公司作为丙方订立《补充协议书》，约定：鉴于丙方欠付乙方货款共计7922134.56元，且丙方不能于近期向乙方支付，乙方同意丙方将欠款支付给甲方，支付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400万元，2019年3月31日前支付3922134.65元。除本案货款及《补充协议书》外，科拉斯公司与维赛公司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双方在2019年1月7日对账，截至2018年12月31日，维赛公司尚欠科拉斯公司6520621.96元。庭审中，科拉斯公司称，因维赛公司在2018年12月31日支付了3000000元，因此6520621.96元中包含了《补充协议书》应在2018年12月31日前支付的1000000元、应在2019年3月31日前支付的3922134.65元和其他截至2018年12月31日应付的货款。维赛公司称，2018年年底支付了3300000元，其中1410000元是抵扣的《补充协议书》债务，其他都是用于支付2018年的货款。2019年2月28日，维赛公司通过商业承兑汇票向科拉斯公司支付2000000元，在付款时双方未明确该款项用于清偿何笔债务。科拉斯公司认为这2000000元应该是扣减截止至2018年12月31日到期未付的1000000元，再扣除应于3月31日到期的3922134.65元，案涉《购销合同》281536元货款因为未到90天账期所以不应抵扣。维赛公司认为《补充协议书》的债务应当全部以最后一期账期2019年3月31日为准，因此这200万元应当先予抵扣281536元货款。科拉斯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为：分别以三次货物送到后账期期满日2019年4月27日、5月2日、5月9日为起算时间，以付款时间2019年6月9日、6月10日为截止日计算逾期天数，按照每次供货货款金额*天数*日利率1‰得出逾期付款利息10800.88元，按照每次供货货款金额*20%违约金得出违约金56307.2元，以上利息和违约金总额67108.08元。维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未交付货物货款121671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3日计算至2020年11月18日开庭之日，按照日利率1‰计算，金额为78356.1元。上述事实，有《购销合同》、送货单、增值税发票、电子邮件、微信聊天记录、《补充协议书》、承兑汇票等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科拉斯公司与维赛公司订立《购销合同》，双方存在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科拉斯发货后，维赛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在90天内支付货款。双方除本案货款外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维赛公司2019年2月28日支付的2000000元不足以清偿所负的全部债务，且未明示具体偿还何笔债务，应当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进行冲抵。《补充协议书》债务付款截止日期早于《购销合同》货款付款截止日期，因此这2000000元应当用于抵扣《补充协议书》债务，而非支付《购销合同》货款，维赛公司支付货款逾期。维赛公司违约，应当赔偿科拉斯公司损失。合同虽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科拉斯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科拉斯公司未举证说明其所受到的实际损失金额，一审法院依法对违约金计算标准予以下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4.35%计算。依照《购销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超过15日，科拉斯公司有权终止协议。维赛公司逾期付款已超15日，《购销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维赛公司反诉要求科拉斯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供货义务，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科拉斯公司经维赛公司催要仍未交付剩余货物，且未发出通知明确告知维赛公司协议终止不再供货，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赔偿维赛公司损失。维赛公司主张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维赛公司对其受到的实际损失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依法对违约金计算标准予以下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4.35%计算；考虑到备货时间，违约金计算日期自催要货物后一个月起截止到科拉斯公司起诉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维赛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科拉斯公司违约金1287元；二、科拉斯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维赛公司违约金2625元；三、驳回科拉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维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科拉斯公司向维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的数额是否过高；2.科拉斯公司应否向维赛公司支付违约金。本院具体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科拉斯公司主张其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发货义务，而维赛公司延迟支付货款，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违约金。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维赛公司在一审中提出抗辩，认为完全依据合同计算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对违约金予以酌情下调。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违约原因、合同履行情况、科拉斯公司的实际损失等因素，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酌减为126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科拉斯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约定如维赛公司逾期付款的数额超过赊销额度，其有权立即停止供货且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故其不应向维赛公司支付违约金。本院认为，双方约定的《购销合同》所产生的货款于2019年2月时并未到账期，科拉斯公司经维赛公司催要仍未交付剩余货物，且未发出通知明确告知维赛公司协议终止，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酌定的科拉斯公司应向维赛公司支付的违约金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科拉斯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8元，由北京科拉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淼审 判 员  刘 茵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亚楠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