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陕01民终119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春秀，女，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路，上海市锦天城（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金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法定代表人：蔡建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仪民，陕西同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雯菲，陕西同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春秀因与被上诉人陕西金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锐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1）陕0113民初4555-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对本案进行了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春秀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1）陕0113民初4555-1号民事裁定书，指令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依法审理本案；2.案件受理费由金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朱春秀基于对西安顺海水产副食有限责任公司（下称顺海公司）注册资本金数额及偿债能力的信赖，向韦钦连、顺海公司出借款项，构成对金锐公司出具不实验资报告的合理信赖，朱春秀作为原告主体适格。原裁定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朱春秀合理信赖金锐公司出具的不实验资报告是根据已知事实并结合生活经验法则及常识常理推定出的事实，依法无需举证。一、朱春秀向顺海公司和韦钦连出借巨额款项是已知事实。详见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4）未民初字第02240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部分。二、朱春秀信赖金锐公司出具的不实验资报告是基于上述已知事实推定出的事实，依法无需举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该条系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事实的规定。1.朱春秀出借巨额款项必然要了解借款人的偿付能力，这是日常生活经验。朱春秀之所以能在2009年至2010年向韦钦连、顺海公司出借巨额款项，正是对韦钦连作为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顺海公司注册资本金的信赖，相信其偿付能力，才出借巨额款项。在《公司法》规定注册资本金实缴制的年代，拥有较大额注册资本金的公司及其股东、法定代表人，是与之发生民事交易活动的债权人最得以信赖的实力的证明。这是不容否认的客观事实。2.朱春秀对顺海公司注册资本金及偿债能力的信赖构成对金锐公司出具不实报告的合理信赖。信赖注册资本金等同于信赖“验资报告”。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顺海公司由50万元的注册资本增加到1000万元注册资本，必须经过会计师事务所验资，否则增资以及增资的工商登记无法完成。验资报告中关于股东实缴资本的数额与营业执照上关于注册资本金的登记数额是等价的。并且，法律并无明文要求债权人必须认识到债务公司登记的注册资本金的数额是根据会计师事务所所出具的《验资报告》的结果进行的工商登记；并无明文要求债权人必须亲眼见到《验资报告》才构成对其的信赖。三、朱春秀与韦钦连、顺海公司的借贷关系，也是相关法律规定的“交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2条规定的“交易”并未限定为必须是被审计单位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内的民商事活动。因此，只要是由给付内容的民商事行为，均属于《若干规定》所规定的“交易”。全国范围，不乏此类案例。综上所述：原裁定忽视了朱春秀数次向韦钦连、顺海公司出借巨额款项是基于信赖其偿付能力的生活经验，未能依据前述事实推定出朱春秀构成对金锐公司出具不实验资报告的合理信赖并与韦钦连、顺海公司进行交易的事实。一审法院未充分考虑本案已知事实与金锐公司违法违规、侵害不特定的公司债权人的客观事实，亦未考虑此类案件受害人的举证制度，未就事实深入调查、审慎处理，错误适用“举证责任”驳回朱春秀的起诉，使得金锐公司从程序上轻易逃脱了违法出具不实验资报告的民事责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会计师法》相关立法目的，对含朱春秀在内的此类受害人明显不公平。请查明相关事实，支持朱春秀诉请。金锐公司答辩称：第一，原裁定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朱春秀不符合利害关系人的法律规定，并非利害关系人。首先，朱春秀与顺海公司、该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韦钦连之间是民间借贷案件，并非是正常交易活动，从该民间借贷案件借贷经过来看，也只是朱春秀将钱借给了顺海公司法定代表人韦钦连，而韦钦连在3年后给朱春秀后补借条时加盖了公章而已，其借贷行为也未经公司股东大会确认，该借款没有交付给顺海公司，且该大额现金借贷对象是韦钦连，虽然法院认定共同借款人为顺海公司但从该民间借贷纠纷的大额现金交付、现金还款等情形来看，朱春秀明显不是与顺海公司进行的交易，也不是正常交易活动，也未与顺海公司进行交易或者从事与顺海公司的股票。债权等有关交易活动。其次，根据朱春秀与顺海公司的交易过程，可以看出朱春秀并未使用和信赖《验资报告》，《验资报告》是2008年7月16日出具，而朱春秀与韦钦连的借贷关系产生时间是2009年至2010年期间。当时并未有借条，而是在2011年11月1日，韦钦连向朱春秀偿还现金100万元后，对剩余的借款，才后补的100万元借条并加盖顺海公司公章。最终被法院认定为共同借款人，朱春秀在与韦钦连发生借贷关系时，都没有顺海公司的借款凭据，其借款凭据都是在2011年11月1日出具的。以上事实足以证明朱春秀并非是基于信赖案涉的《验资报告》才给韦钦连。顺海公司借的。故此，朱春秀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师法》中的利害关系人。第二、验资报告真伪不明，无法达到证明不实报告及金锐公司存在过错的高度盖然性。本案作为特殊的侵权行为，涉案的《验资报告》是否为不实报告，不是以工商档案以及银行证明予以认定。本案朱春秀仅以工商档案中真伪不明的《验资报告》，难以证明并确定该《验资报告》出自金锐公司。金锐公司每一份《验资报告》都严格按照《注册会计师法》以及会计师执业准则和执业规范确定的程序出具。在验资及审计报告过程中的相关材料和证据，金锐公司均有底稿等案卷归档存查。金锐公司出具的所有《验资报告》均依法依规定在财政会计行业管理系统备案。而本案涉及的《验资报告》经金锐公司在财政会计行业管理系统备案的2008年所有业务备案表中询，均无《验资报告》任何备案信息，金锐公司并未出具该报告。另外，朱春秀提供的《验资报告》并非原件，而是来源于顺海公司工商档案打印件之中。工商登记部门在履行注册资本登记变更手续过程中，也仅仅是形式审查，并不对登记人提交的《验资报告》等登记材料进行实体审查。故工商登记部门的工商登记档案中的《验资报告》真伪不明。目前无原件、财政会计行业管理系统备案及工作底稿核的《验资报告》，并不能证明出自于金锐公司。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朱春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锐公司赔偿朱春秀损失1559246.3元（利息暂计至2021年1月18日，主张至债务清偿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险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于朱春秀诉韦钦连、顺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未民初字第022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韦钦连、顺海公司向朱春秀偿还借款1000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后朱春秀就上述案件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法院经查韦钦连、顺海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陕0112执异208号执行裁定书查明金锐公司作出的金锐验字（2008）第144号《验资报告》及附件显示顺海公司截止2008年7月16日已收到股东李洪娟及韦钦连的新增注册资本合计9500000元，但后经查实上述《验资报告》中载明的顺海公司接收上述新增注册资本的银行账户不存在。据此，朱春秀以其基于对金锐公司向顺海公司出具的内容不实的《验资报告》的信赖，致使其遭受损失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朱春秀称其于2011年要求顺海公司确认其债权时曾查询过顺海公司的实缴资本，但关于查询时间其已记不清，其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查询的事实。朱春秀申请诉讼保全，法院已作出（2021）陕0113民初4555号民事裁定书。朱春秀因此花费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利害关系人以会计师事务所在从事注册会计师法第十四条规定的审计业务活动中出具不实报告并致其遭受损失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侵权赔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第二条规定“因合理信赖或者使用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不实报告，与被审计单位进行交易或者从事与被审计单位的股票、债券等有关的交易活动而遭受损失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应认定为注册会计师法规定的利害关系人。”。本案朱春秀并未举证证明其系因合理信赖或使用审计报告，与被审计单位进行交易或从事与被审计单位的股票、债券等有关的交易活动的主体，因此朱春秀并非法律规定的审计业务活动民事侵权赔偿诉讼的利害关系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朱春秀的起诉。本案案件受理费18833元，待本裁定生效后由本院予以退还原告朱春秀。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朱春秀承担。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利害关系人以会计师事务所在从事注册会计师法第十四条规定的审计业务活动中出具不实报告并致其遭受损失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侵权赔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第二条规定“因合理信赖或者使用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不实报告，与被审计单位进行交易或者从事与被审计单位的股票、债券等有关的交易活动而遭受损失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应认定为注册会计师法规定的利害关系人。”因此，朱春秀以金锐公司出具的《验资报告》损害其自身利益为由主张损害赔偿，需提供证据证明其为法律所规定的利害关系人。利害关系人的成立以合理信赖或使用不实报告为前提，因此，朱春秀负有举证证明其合理信赖或者使用金锐公司出具的报告的责任。在朱春秀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的情况下，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据此，一审以朱春秀并非法律规定的审计业务活动民事侵权赔偿诉讼的利害关系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妥。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规定，对不予受理、驳回起诉和管辖权异议裁定不服，提出上诉的案件，不缴纳案件受理费。但朱春秀预交了18833元，故应予以退还。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朱春秀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8833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蒋瑜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