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9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聂迪，男，1975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北京清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海亚，女，1981年5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翔，男，1970年6月9日出生，汉族，南京联安装饰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员工，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上诉人聂迪因与被上诉人施海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1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聂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被上诉人施海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聂迪上诉请求称：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施海亚的诉讼请求；3.依法改判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施海亚承担，并依法判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施海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已查明，在施海亚向北京火星盒子科技有限公司转账的200万元中，有20万元的转账备注是“施海亚借款”，有180万元的转账备注是“施海亚投资资金”，同时也已查明施海亚与火星盒子公司之间另存在投资关系。然而，一审法院并未依照施海亚自行填写的转账备注将其中180万元认定为投资款，而是笼统地将200万元均认定为是施海亚提供给聂迪的借款，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过程中，施海亚方已明确认可：2017年6月12日其与MarBox（Cayman）Limited（火星盒子开曼公司）签署《投资意向书》及补充协议，2017年8月11日其与聂迪签署《借款合同》，借款人账户为北京火星盒子科技有限公司（下称“火星盒子公司”）。可见，施海亚与聂迪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外，同时与火星盒子公司之间另外存在投资关系。对于施海亚转账支付给火星盒子公司的款项，应当严格区分款项用途与性质。一审已查明，施海亚向火星盒子公司转账的200万元中，有20万元备注“施海亚借款”，有180万元备注“施海亚投资资金”。施海亚转账时的自行备注已经明确体现了转账款项的具体用途与性质，法院亦应严格按照该备注进行认定。然而，一审法院在施海亚无法对转账备注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直接将200万元均认定为是施海亚向聂迪个人提供的借款，明显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严重损害了聂迪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改判。二、施海亚与火星盒子等公司之间签署的《投资意向书》中，明确写明“费用”及“适用法律及争议解决”对签约各方具有约束力，而《投资意向书》中已经明确约定施海亚需要向火星盒子公司支付投资款300万元。一审法院以《投资意向书》仅为意向性、双方就投资并未达成一致为由，认定施海亚支付的并非股权投资款，显然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在施海亚与MarsBox（Cayman）Limited、北京火星盒子科技有限公司、北京火星盒子网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签署的《投资意向书》中，篇首已明确写明：除“费用”“适用法律及争议解决”条款对本投资意向书签字各方具有约束力，且在投资意向书终止后继续有效以外，本投资意向书不构成具有约束力的协议。换言之，尽管《投资意向书》名为意向书，但各方签署后，无论最后是否就投资事宜达成一致，《投资意向书》中关于投资价款及争议解决方式的约定均对各方发生法律效力。施海亚正是依据该份《投资意向书》支付股权投资款，才会在打款时备注“施海亚投资资金”。然而，一审法院却以《投资意向书》中未约定投资时间及支付方式为由，错误认定各方并未就投资事宜达成一致，直接否认各方在意思表示真实情况下所签署的《投资意向书》效力，并进而否认施海亚对该《投资意向书》的履约行为，明确有悖客观事实，依法应予纠正。三、本案中，施海亚作为主张返还借款的原告方，除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外，还需要证明已经就借贷事宜实际支付了借款。施海亚提交的转账凭证明确载有投资资金”，聂迪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施海亚履行的是《投资意向书》，此时施海亚应当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在施海亚无法对转账备注进行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就认定支持施海亚关于借款的主张，存在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施海亚主张聂迪偿还借款本息，法院应当从“双方是否形成借贷合意”以及“款项是否交付”两方面进行认定。目前施海亚已经提交《借款合同》证明其与聂迪之间存在借款合意，但对于款项交付，施海亚所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中明确备注“施海亚投资资金”，可见两笔款项共计180万元并非为履行《借款合同》所支付。对于这两笔款项的交付问题，聂迪已经提交证据《投资意向书》，证明施海亚向火星盒子公司所转的180万元是为履行《投资意向书》所支付的股权投资款。施海亚在庭审中对于《投资意向书》的真实性完全认可，确认与火星盒子公司之间存在投资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出借人需要承担初步举证责任以及借款人抗辩后的进一步举证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责任。在转账凭证的推定效力被推翻后，出借人需进一步补强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如果出借人进一步举证后，仍无法证明借贷合意存在的，应当由出借人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庭审过程中，施海亚根本就无法对转账备注进行合理解释，其对于180万元系履行借款交付义务根本就无法提供证据进行证明，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后果。然而，一审法院在这种情况下，仍然认定施海亚支付的180万元是为履行《借款合同》所支付的借款，存在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基于上述事实与理由，聂迪认为本案一审判决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恳请贵院查明事实后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维护聂迪的合法权益。施海亚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聂迪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施海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聂迪偿还施海亚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聂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1日，出借人施海亚与借款人聂迪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用途为个人名下公司（北京火星盒子科技有限公司）扩大经营，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出借人已于2017年8月11日向借款人支付借款200万元，借款人账户为北京火星盒子科技有限公司尾号0120建设银行账户。还款方式：一次性偿本付息，利息以年息10%计算，出借人应在2018年8月10日偿本付息。落款处施海亚、聂迪均签字予以确认。同日，施海亚向北京火星盒子科技有限公司转账20万元，备注：施海亚借款；2017年9月8日，施海亚向北京火星盒子科技有限公司转账50万元，备注：施海亚投资资金；2017年9月13日，施海亚向北京火星盒子科技有限公司转账130万元，备注：施海亚投资款。聂迪称：“双方签署《借款合同》后，施海亚仅于当日向我转款20万元，该20万元我方均已偿还完毕。备注为投资款的180万元，系施海亚向北京火星盒子科技有限公司的投资款项”。庭审中，施海亚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施海亚自行制作的利息计算表，证明利息的构成。聂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2.公证书，证明2017年8月8日，双方对投资意向并未达成一致。聂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聂迪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投资意向书》及补充协议，证明2017年6月12日，施海亚与MarBox(Cayman)Limited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签署《投资意向书》，约定施海亚向目标公司增资300万元，增资成功后，施海亚将获得目标公司2%股权。施海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并称该协议只是意向书，不是投资协议书。2.银行交易明细，证明2018年7月31日，聂迪向施海亚转账50万元，其中20万元是偿还2017年8月11日施海亚出借聂迪的20万元，剩余30万元是聂迪出借施海亚的款项。2018年8月1日，聂迪向施海亚转账30万元；2018年8月2日，聂迪向施海亚转账20万元；2018年8月29日，聂迪向施海亚转账20万元；2018年8月31日，聂迪向施海亚转账10万元；2018年10月15日，聂迪向施海亚转账10万元；2018年10月16日，聂迪向施海亚转账10万元；2018年11月27日，聂迪向施海亚转账10万元；2018年12月29日，聂迪向施海亚转账10万元；该120万元亦是聂迪出借施海亚的款项，但未签订借条。施海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经查，聂迪为北京火星盒子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并担任董事长及经理。庭审中，施海亚称：“双方通过朋友介绍相识。2017年初，经施海亚朋友马楠介绍，施海亚的爱人陆遥和聂迪洽谈投资事宜，当时陶翔称可以先签署投资意向书，如果发展情况好，再签署投资书。转账备注系我公司财务填写错误，实际上就是聂迪向施海亚的借款。”聂迪称：“之所以双方签订《投资意向书》，是因为施海亚想和北京火星盒子科技有限公司一起将该公司做起来，聂迪也想扩大公司经营，个人也想对公司投资。施海亚表示可以投资借款给聂迪，所以双方又签订了《借款合同》，但《借款合同》与《投资意向书》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施海亚转给北京火星盒子科技有限公司的款项均是其个人账户转出，不可能存在备注错误的情况。《投资意向书》名为意向协议，实则已明确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及投资金额。施海亚可以通过持有MarBox(Cayman)Limited公司股份，间接实现持有北京火星盒子科技有限公司、北京火星盒子网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股份。”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聂迪当庭答辩与书面答辩存在矛盾，虽然其最后一次庭审中抗辩2017年8月11日之后施海亚向北京火星盒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的180万元是施海亚支付的股权投资款，但施海亚与北京火星盒子科技有限公司、北京火星盒子网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签订的是投资意向书及补充协议，结合微信记录，双方就投资事宜并未达成一致，且协议中并未约定投资时间及支付方式。而《借款合同》是在投资意向书及补充协议之后签订，施海亚支付涉案款项的时间亦在出具《借款合同》当天及之后，出借金额及收款账号与《借款合同》亦吻合，加之聂迪抗辩前后不一致，一审法院对其上述抗辩不予采纳。另，聂迪抗辩其向施海亚转账的170万元中除20万元系还款，剩余150万元系向施海亚出借的款项，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当庭陈述，一审法院认定施海亚与聂迪之间形成了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施海亚履行了出借义务，聂迪应依约偿还借款。现施海亚认可聂迪已偿还本金170万元，故一审法院对施海亚要求聂迪偿还剩余借款本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双方在《借款合同》中予以约定，该约定并未超过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施海亚要求聂迪支付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计算）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聂迪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施海亚借款本金300000元；二、聂迪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施海亚支付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期间，聂迪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火星盒子公司向施海亚发送邀约函的邮件及附件邀约函，证据二，聂迪和陆遥之间的聊天记录，上述证据证明施海亚对火星盒子投资180万元的事实；证据三，开曼火星盒子公司的尽职调查报告，证据四，火星盒子公司出具的确认说明，上述证据证明火星盒子公司收到了施海亚的投资款；证据五，聂迪与施海亚之间的聊天记录，证明施海亚因资金紧张提出退股，多次催促聂迪协调火星盒子公司退回其投资款，聂迪考虑到双方的合作关系，故偿还了施海亚出借的20万元，但聂迪并不认可施海亚向聂迪个人出借过其他款项，聂迪为施海亚筹措资金的行为并不能认定为在向施海亚的还款。施海亚当庭发表质证意见，表示对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二真实性不予认可，从内容来看双方是一直在协商投资，该证据明显表示施海亚没有参加投资；对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四火星盒子公司由聂迪控制，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证据五聊天记录的完整性无法核实，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施海亚亦向本院提交承诺书一份，上载明“聂迪曾向施海亚借款200万元，用于公司经营，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8年8月，现经双方确认，已归还150万元，尚余70万元未还”。聂迪表示该承诺书不是本人签字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并申请对该证据进行笔迹鉴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施海亚与聂迪是否就案涉200万元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聂迪主张施海亚向火星盒子公司转款180万元，备注为“施海亚投资资金”，故该转款应认定为是施海亚的投资款，对其主张提交《投资意向书》、补充协议、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佐证，并称聂迪向施海亚转款的150万，系聂迪向施海亚的借款。根据法律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根据施海亚提交的借款合同及转账记录可以认定其向聂迪出借款项的事实，聂迪虽抗辩其中180万的转账系施海亚向火星盒子公司的投资款，但从聂迪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双方在2017年12月依然就投资协议的内容进行商谈，并未就投资事宜达成一致，且《借款合同》是在投资意向书及补充协议之后签订，施海亚的支付时间亦在出具《借款合同》当天及之后，故本院对聂迪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聂迪主张其向施海亚转账的170万元中扣除其自认为还款的20万元后剩余150万元系向施海亚出借的款项，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此不予采纳。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施海亚与聂迪之间就案涉200万元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故本院对聂迪二审期间申请笔迹鉴定的请求不予准许。现施海亚认可聂迪已偿还本金170万元，故其主张聂迪偿还剩余借款本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聂迪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聂迪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淼审 判 员  刘 茵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亚楠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