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4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光华，女，1969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锐，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丕强，男，1961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宏，四川星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净，四川星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劲松，男，196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赵光华因与被上诉人张丕强、原审被告周劲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5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光华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张丕强对周劲松偿还赵光华借款40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张丕强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丕强在2018年3月18日借条中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字，系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即使借条中没有关于保证条款的内容，张丕强以保证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字，担保合同成立，至于2018年3月18日借条是对原借款的结算还是新成立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影响担保合同的成立；2.在2018年3月18日出具借条时，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在之后周劲松续写的借条上明确还款时间为2019年5月18日，视为双方就还款期限达成合意，张丕强的担保期限从2019年5月19日起计算六个月，赵光华于2019年11月15日起诉时没有超过张丕强的保证期间，张丕强应当承担担保责任；3.赵光华与刘闳已于2009年11月16日离婚，赵光华与刘闳没有特殊的身份关系，刘闳催款行为的后果不能及于赵光华，并且无论是刘闳还是赵光华均是向周劲松催收利息，只有在催收本金并就还款期限达成合意时，才视为还款期限明确，方能起算诉讼时效及担保期限。 张丕强辩称，1.2018年3月18日周劲松向赵光华出具了借条，该借条系周劲松向赵光华确认之前借款的本金和应归还的利息，张丕强在借条尾部签名的意思表示是知晓赵光华与周劲松之间仍存在未归还本金和利息事项，并非张丕强做出愿意继续担保的意思表示，张丕强并没有与赵光华形成新的保证关系；2.即使2018年3月18日的借条能够形成新的保证合同关系，该借条未约定主债务的履行期限以及张丕强的保证方式和保证期限，赵光华与其丈夫刘闳分别通过微信要求周劲松还款，则张丕强的保证期间从债权人向债务人催收还款时开始计算，因此本案中张丕强的保证期间已过，张丕强无需承担担保责任。 周劲松述称，因赵光华的上诉不涉及周劲松，周劲松不发表意见。 赵光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劲松归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并以4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支付从2016年1月18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利息；2．判令张丕强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5年6月17日，案外人谭斌向赵光华转账700万元。2015年6月18日，赵光华向周劲松转账370万元。同日，周劲松出具的借条载明：“兹借到赵光华人民币4000000元（大写：肆佰万元正），利息年化30%，按月支付，借期壹年（2015.6.18至2016.6.17）。”借条尾部周劲松在借款人处签名，张丕强在担保人处签名。2016年6月29日，周劲松在前述借条左下方书写：“因到期未归还，请求延期三个月（即2016年9月18日），本息共450万元（肆佰伍拾万元正）。”周劲松、张丕强分别在借款人处、担保人处签名。2016年12月26日，周劲松在前述借条右下方书写：“因到期未归还，请求延期五个月（即2017年2月18日），本金400万元，利息计算至2017年2月18日计壹百叁拾万元正。”周劲松、张丕强分别在借款人、担保人处签名。 二、2018年3月18日，周劲松出具借条载明：“因2015年6月18日借到赵光华人民币400万元正（大写肆佰万元正）利息按年化30%计算，因一致（注原文）未还款，截止2018年3月18日，共欠款本金400万元正，利息260万（贰佰陆拾万元正）。”借条尾部，周劲松在借款人处签名，张丕强在担保人处签名。2019年4月9日，周劲松在前述借条下方书写的“续”载明：“因2015年6月18日借到赵光华人民币400万元正（肆佰万元正）一直未还，截止到2019年4月共欠本金400万元正，利息390万元（叁佰玖拾万元正）。2019年5月18日前还”。 三、2020年6月11日，赵光华与周劲松确认，2016年1月18日至2018年3月18日，赵光华每月收利息100000元。之后，2018年8月31日收利息10000元、2018年9月1日收利息40000元、2018年12月19日收利息20000元、2018年12月19日收利息20000元。同日，周劲松出具的《关于赵光华借款本金说明》载明：“我向赵光华借款金额是400万，其中370万由赵光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至我本人银行账户内，另外30万元系我与赵光华之前有一笔40万元借款（2015年2月5日），我先还了10万元，在本次与赵光华协商借款前尚有30万元未归还，一并计入400万（370万＋30万元），属真实借款，不是砍头息。”周劲松事后向一审法院邮寄说明《关于赵光华借款本金说明》，称从借款本金第一次到期后就一直在催收本金，因与赵光华不熟，刘闳一直在催还款，在2019年过年之前刘闳和赵光华也都在催归还本金和利息，不存在只催收利息的说法；此前40万元借款已经归还232900元，只欠167100元未归还。 四、案外人刘闳与赵光华原系夫妻，2009年11月16日登记离婚。2018年7月17日，刘闳向周劲松发送微信：“周哥，为了支撑每月利息，我已经卖了南充2套，三亚1套，共3套房，已经损失100多万，至此卖房款已用完，支撑得我精疲力尽，折磨的我无能为力了。你原计划6月底最迟7月中旬交割完毕土地，仍然没有信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月能办吗？”周劲松收到后回复：“十分抱歉，理想这个月，最迟下个月。” 2018年8月31日，周劲松向刘闳发送微信：“刘镇你好：贷款只贷了10万，给孩子交学费”并在随后向刘闳微信转账 10000元。刘闳收到信息后，将赵光华的农业银行卡拍照发送给周劲松，要求周劲松将款转入赵光华账户。2018年12月18日，刘闳向周劲松发送微信，要求支付款项，周劲松收到后回复：“明天之内付4万给赵总。” 2019年1月19日，刘闳向周劲松发送微信：“周哥，这个月的利息呢？”周劲松收到后回复：“正在筹”。 2019年1月20日，赵光华向周劲松发送微信：“周总，要过年了，我还要还银行利息，麻烦尽快付我一些钱好过年”周劲松收到后回复：“好的，我在筹钱”。 以上事实有谭斌向赵光华转账记录、赵光华向周劲松转账记录、2015年6月18日借条、2018年3月18日借条、《关于赵光华借款本金说明》、《关于周劲松借款肆佰万利息支付情况》、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赵光华与周劲松民间借贷是否有效。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赵光华出借款项中370万元来源于案外人谭斌转款，无证据表明赵光华存在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故对张丕强以此抗辩案涉民间借贷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首先，赵光华陈述本案借款除370万元为转账外，另外30万元为前期借款未归还转化。周劲松认可此前向赵光华借款40万元属实，并于2020年6月11日出具情况说明，确认30万元未归还，一并计入本案借款合计400万元，虽然周劲松随后向一审法院邮寄说明，称40万元借款已经归还232900元，只欠167100元未归还，但并未对此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且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导致无法核实其陈述的真实性。其次，即便周劲松向赵光华转账232900元客观存在，也不必然认定该部分转账均系全部用于归还借款，事实上各方经结算确认前期未归还借款为300000元，未将该232900元全部作为归还款项予以扣减，且在双方的历次结算中，各方确认的借款本金均为400万元，自2015年6月18日至2016年1月18日，均是以4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0%的标准支付利息，周劲松对此并未作出合理解释。故对赵光华主张本案借款本金为400万元，依法予以确认。2018年3月18日借条确认按年化30%计算利息，赵光华、周劲松确认按100000元每月支付利息至2016年1月18日，经计算按年利率30%计算至2016年2月14日利息为90000元，经与此后支付的90000元抵扣后，截至2016年2月14日利息归零。故对赵光华要求周劲松归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并从2016年2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范围内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三、关于张丕强是否承担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及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2015年6月18日，赵光华与周劲松在借款出借时约定了借款期限，借款逾期后数次延期。2016年12月26日，周劲松在原始借条右下方书写：“因到期未归还，请求延期五个月（即2017年2月18日），本金400万元，利息计算至2017年2月18日计壹百叁拾万元正。”因双方未对保证期间进行约定，张丕强承担的保证期间应从2017年2月18日开始计算六个月，保证期间于2017年8月28日届满。因无证据证明赵光华在前述期间向张丕强主张了担保责任，张丕强承担的保证责任依法予以免除。虽然，2018年3月18日，各方对借款本息结算后，确认借款本金及利息，并重新出具借条，张丕强仍然在该借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名，但根据该借条内容，仅表明双方对此前借款的本金及利息的确认，双方并未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同时该借条内容并无符合合同法及担保法有关担保合同成立的意思表示，不能据此认定成立新的保证合同。故对赵光华要求张丕强就前述本金、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修订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周劲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赵光华借款本金400万元；二、周劲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光华利息，其计算方法为：以本金40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1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赵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400元，由周劲松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赵光华提交的其与周劲松于2020年6月11日签字确认的利息支付情况载明，自借款之日起至2016年1月18日止，每月收利息10万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丕强是否应对本案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的借款事实及担保事实均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因此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第一，周劲松于2018年3月18日出具借条载明截至2018年3月18日共欠款本金400万元、利息260万元；虽然该借条系对之前借款的结算，但张丕强系之前借款的保证人，并在该借条中仍作为担保人签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主合同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之规定，张丕强在2018年3月18日借条中作为担保人签字，其与赵光华之间的保证合同成立。第二，因2018年3月18日借条中未约定张丕强的保证方式和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和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之规定，张丕强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对本案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其保证期间为六个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因2018年3月18日借条中未约定借款期限，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张丕强主张刘闳自2018年7月起就向周劲松催收了案涉借款，应从此时起算张丕强的保证期间；对此本院认为，刘闳并非案涉借款的债权人，且赵光华与刘闳已于2009年11月16日登记离婚，刘闳在2018年7月向周劲松催款时与赵光华已不存在特殊的身份关系，在赵光华否认委托刘闳催收借款并主张刘闳不能代表其给予周劲松还款宽限期的情况下，刘闳向周劲松的催款行为不属于上述规定中“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的情形，故张丕强主张从刘闳催款时起算保证期间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赵光华于2019年1月20日向张丕强发送微信称“麻烦尽快付我一些钱好过年”、于2019年1月30日向张丕强发送微信称“一月份要完了，麻烦你把钱打给我”，但赵光华述称其催收的仅是借款利息并非全部借款，而结合赵光华发送的上述微信内容，赵光华要求周劲松尽快支付一些钱，并未明确系要求周劲松偿还全部借款本息；加之周劲松在其后于2019年4月9日出具条子明确在2019年5月18日前偿还借款，可表明周劲松与赵光华对还款时间达成一致意见为2019年5月18日前还款，故张丕强的保证期间应自2019年5月18日起算至2019年11月18日届满，因此赵光华于2019年11月15日提起诉讼主张张丕强承担保证责任并未超过张丕强的保证期间，张丕强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赵光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认定张丕强是否承担保证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53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531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张丕强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丕强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周劲松追偿； 四、驳回赵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400元，由周劲松、张丕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73271元，由张丕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姚兰 审判员  莫雪 审判员  马雯 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