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2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高跟美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双流区西南航空港经济开发区杨桥路666号。 法定代表人：许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凯，四川锦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大连优选良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泽汇街9号4单元3层2号。 法定代表人：陶宏祥，该公司主要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怡然，北京市京师（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北京市京师（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高跟美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优选良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高跟公司一审本诉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优选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在本诉中认定高跟公司于2020年3月18日向优选公司发送《律师函》时，优选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该事实的认定明显错误。高跟公司支付定金的时间为2月28日，优选公司应当从3月14日开始发货，但到了3月14日，优选公司在双方的聊天记录中明确表示无法按时发货，直到3月18日优选公司都没有发货的意思表示；2.一审判决对本诉及反诉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存在错误；3.《委托采购协议》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若双方继续履行该合同则对高跟公司极其不公平。 优选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高跟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高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优选公司向高跟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500,000元及退还收取的货款150,000元；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优选公司承担。 优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高跟公司、优选公司双方签订的《一次性医用防护产品委托采购协议》；2.判令高跟公司向优选公司支付违约金45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高跟公司负担。一审庭审中，优选公司将反诉请求变更为：1.判令高跟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一次性医用防护产品委托采购协议》，向优选公司支付尾款6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2月28日，高跟公司（甲方、委托方）与优选公司（乙方、受托方）签订《一次性医用防护产品委托采购协议》（以下简称《委托采购协议》）一份，主要约定：“1.1.1本合同标的为一次性医用防护产品采购的供货、验收及质保期保障等相关事宜。1.2有效采购期有效采购期自合同签订并款项到账日生效起至2020年12月31日，乙方于本合同签署并收到定金十个工作日后开始陆续供货，期间如乙方生产周期需要短暂延后（此项以不超过15个工作日为原则，由于特殊时期生产紧张，望双方理解），需经双方另行协商并书面确认。交货地点为大连，最后交付日为定金到账后三十五个工作日内。1.3.3交货及验收地点：乙方工厂所在地或大连本地货运站。2.2本合同控制总额1,500,000元。2.3单价3.00元/个，在有效采购期内合同单价固定不变。3.1合同生效1日之内甲方需一次性支付50%定金（以款项到账日计算生产排期），用于乙方进货生产。3.1.1第一次出货前甲方可安排人到乙方工厂进行验货，验货合格后甲方付清全款提货，因甲方原因不到厂验货的，视为货品合格，则甲方应付清全款，若因不到厂验货而产生的滞付尾款，责任由甲方承担。6.4合同期内，因乙方一次性采购原料安排生产，非乙方责任甲方不得单方面取消合同，无质量问题不得退货及终止合作，由于甲方原因终止合同的，甲方按解除部分合同金额的3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9.2违约违规终止合同甲方因乙方违约违规可向乙方发出书面的违约通知书，提出终止部分或全部合同。9.2.1如果乙方未能在合同规定的期限或甲方同意延长的期限内提供部分或全部货物，或如果乙方未能履行合同规定的其它约定义务，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9.2.2由于双方任意一方未尽责任或违约超过30天的，守约方有权终止合同。” 2020年2月28日、3月4日，高跟公司分别向优选公司转款750,000元、150,000元。 2020年3月18日，高跟公司工作人员邱敦甫通过微信向优选公司股东刘雅卿发送《律师函》一份，指出优选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构成严重违约，主张该函发出之日起即解除案涉《委托采购协议》，并要求优选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及退还货款。 一审庭审中，高跟公司与优选公司一致陈述，案涉《委托采购协议》项下，高跟公司具体采购的物品为医用口罩，数量50万个，单价3元/个。同时，高跟公司认为，案涉《委托采购协议》在2020年3月18日高跟公司向优选公司发出律师函时已产生通知解除的效力，并明确现诉讼请求并不包含判令解除案涉《委托采购协议》。 上述事实有高跟公司、优选公司身份信息材料、委托采购协议、银行转款凭证、微信聊天记录以及高跟公司、优选公司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以上材料经一审法院审查，具有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高跟公司虽于2020年3月18日向优选公司发出了包含解除合同意思表示的《律师函》，但发函时，《委托采购协议》约定的优选公司交货期限并未届满，且高跟公司亦未按照《委托采购协议》的约定付清全款，故优选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高跟公司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案涉《委托采购协议》在2020年3月18日并未发生解除的效力。由于高跟公司明确其现诉讼请求中并不包含判令解除合同的形成之诉的诉讼请求，故其直接主张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退还货款，并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理，由于高跟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优选公司存在违约情形，故定金罚则在本案中亦不适用，故对高跟公司主张的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此外，因案涉《委托采购协议》并未发生通知解除的法律效力，高跟公司亦未提出判令解除合同或变更、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故协议仍应继续履行，对优选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驳回高跟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高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优选公司6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9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高跟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优选公司提交了2020年12月24日优选公司工作人员与高跟公司员工邱尊甫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优选公司在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仍然在履行合同义务催促高跟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优选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经质证，高跟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微信聊天记录确为双方当事人员工之间形成，但该事实发生在一审判决作出之后，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优选公司员工于2020年3月23日曾向高跟公司员工邱尊甫发送一份落款为大连山屏医用卫生材料厂的《尾款催促函》，该函件中载明要求优选公司尽快支付尾款，大连山屏医用卫生材料厂将在收到全款后一周之内将50万只口罩全部发货完毕。 二审中，高跟公司明确其主张优选公司返还货款并支付双倍定金的理由是双方签订的案涉《委托采购协议》第9.2.1条的约定。 本院认为，由于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本案应适用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关于高跟公司是否有权要求优选公司返还已经支付的货款并支付双倍定金。首先，根据案涉《委托采购协议》第3.1.1条的约定，高跟公司应当支付完全部货款后方可向优选公司提货。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买卖合同约定总价款为150万元，高跟公司至今仅支付了货款90万元，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提货条件。故在高跟公司未完成其货款支付义务的情况下，优选公司有权延迟或拒绝交付产品。其次，根据双方于2020年3月23日形成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优选公司委托的生产方已经完成了案涉产品的生产，只待高跟公司支付尾款后一周之内即可发货，故优选公司已经履行了自身的产品生产备货义务。同时，高跟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优选公司存在无法履行合同义务、不能及时交付产品的可能性，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规定的不安抗辩权的行使条件。故优选公司在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不存在案涉《委托采购协议》第9.2.1条约定的违约行为，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法定解除行为，高跟公司无权解除案涉《委托采购协议》并要求优选公司返还已支付货款并支付双倍定金。 现优选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要求继续履行《委托采购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的规定，高跟公司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并及时支付剩余货款60万元。 综上所述，高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0元，由上诉人四川高跟美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唐欣欣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迪杰 书 记 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