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3民终3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人民中路683号。法定代表人:杨晓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飞，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凯,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湖滨新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宿迁市骆马湖现代生态农业示范区。法定代表人:陈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祥祥，江苏冠文（宿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二建）与上诉人宿迁市湖滨新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滨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9）苏1311民初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通二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宿迁公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宿公会专审字[2020]011号鉴定报告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结果系事实认定错误。该鉴定结论与双方合同约定严重不符，且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和会计准则，出现诸多明显事实或依据错误，显然不能为本案确定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依据。（一）鉴定报告对于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而产生的利息，未采纳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47.9条约定，遗漏了47.9条中进度完成后约定的进度款数额，而是仅以发包人公司领导批准的付款金额中未付部分作为利息计算的本金，明显依据错误。（二）南通二建于2012年5月提交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鉴定报告未依据工程施工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33.3条约定，却以3年后的2015年5月23日作为利息起算点。涉案工程于2011年9月24日交付使用，投入试运营业，已经符合未经竣工验收擅自使用的特征。湖滨公司恶意拖延验收日期、恶意拖延结算审计，以致拖欠大量工程款，使南通二建蒙受巨大损失。鉴定报告遗漏该部分鉴定，南通二建不能接受。（三）鉴定报告中关于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计算所适用的利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工程施工合同24条、33.3条分别约定了逾期支付进度款、逾期支付结算款按照向银行贷款的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对此，南通二建认为约定标准过低，故诉请调高（南通二建实际资金使用成本为年息9.6%），法院应当据此予以认定。即便法院不采纳南通二建主张的违约金标准，也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依职权作出认定，此系法律授予法院的职权和裁量权，并非鉴定机构职权和判断范围。鉴定机构在未得到法院明确违约金标准情况下，直接以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违约金，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再退一步，即便法院以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作为确定南通二建资金成本的底线标准，也应根据法律规定兼顾一定的惩罚性（1.95-4倍之间），而本案惩罚性的体现，仅就湖滨公司恶意拖延付款前后近10年的严重违约程度而言，可谓恶意违约，应加重惩罚。另外，一审判决湖滨公司支付给南通二建的各款项利息均未明确几年期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湖滨公司辩称：南通二建公司的上诉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一）关于合同专用条款47.9条形象进度款的约定问题。1.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47.9条形象进度款的约定，构成对招标合同的实质性变更，因违反《招标投标法》第46条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在招标文件及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均已经明确约定工程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其中并无关于工程形象进度款节点的约定。补充条款47条再行约定2008年、2009年及形象进度的付款进度构成对中标合同的实质性变更，隐藏了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大大加重了发包人的合同责任。2.即使合同47.9条约定有效，亦不满足形象进度款支付的条件。根据47.9条约定“本工程2008年进度款的支付：。”，可以看出该款项支付存在两个前提条件，一是完成时间及支付时间限定在2008年，一是要完成了工程的施工进度，上述两个前提缺一不可。根据一审南通二建公司提交的湖滨公司的内部付款审批表及双方对账明细，2008年完成的仅有商务大厦结构施工至±0.00，城展馆封顶（具体时间不详，南通二建亦未能举证证明具体时间），剩余所谓的形象进度其他并未能在2008年完成。因此南通二建主张形象进度付款逾期利息并不符合约定条件。同时根据该约定推测双方之间约定的2008年完成的商务大厦结构施工至±0.00，城展馆封顶应当在2008年年底之前完成，否则后续约定均不可能在2008年完成，因此商务大厦结构施工至±0.00，城展馆封顶亦不满足双方合同的真实意思约定。因此南通二建主张该部分逾期付款的利息无依据。3.同时根据合同专用条款35.1条明确约定，本合同中发包人违约的具体责任仅约定了通用条款24、26.4、33.3的违约责任，并明确双方并未约定发包人的其他违约责任。因此违约责任并未包括补充条款47.9条约定的违约责任。原告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无法律依据。（二）南通二建认为湖滨公司拖延审计，利息起算点应当自其提交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第29天计算，其主张不符合合同约定，亦不符合事实情况。关于28天的约定并非要求审计时间在28天或者在28天内出审计结果。在招标文件及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均明确约定工程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亦明确约定工程款支付需要进行审计，且湖滨公司在接到南通二建提交的结算报告及结算书后已经提交审计局进行审计，不存在拖延审计的情形。至于审计时间长短的问题并非系湖滨公司所能掌握，双方在招投标、签订合同时作为专业的工程施工单位应当预见到审计时间。但南通二建在投标及签订合同时均未提出异议，视为接受上述工程款支付的约定。同时，因案涉工程标的较大，存在较多变更之处。在工程审计过程中，南通二建并未能准确提交审计所需的工程审计资料，且将工程价款为258346192.30元的工程，虚增工程量及工程单价，其报送价为371935791.74元，虚增了近1.2亿的工程价款（占工程审计价的46%），导致在审计过程中审计单位多次核实，南通二建具有明显过错。湖滨公司不存在拖延审计的情形。因此，南通二建上述主张不仅不符合合同约定，更不符合实际情况，更忽略了自身的严重过错，审计结果于2015年即确定，不存在拖延审计的情形及事实，请求法庭依法驳回。（三）关于利息标准问题。1.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湖滨公司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情形，不具有计算逾期利息的条件。2.根据招标文件及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后，支付至合同价的70%，即1.078亿余万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日期为2012年7月10日，经查询，截至2012年7月10日，湖滨公司已经支付了177390500.00元，支付了超出合同价款。且超额原因亦是南通二建存在虚报工程量的情况，南通二建存在一定的过错。上述数额已经超出合同价的70%。因南通二建过错导致湖滨公司超额支付的部分（约0.6959亿元）产生的利息应当从最终工程款中扣除。3.在审计结果出来之前，湖滨公司并不具备付款依据，且不符合合同约定付款的条件及时间，在2015年4月23日审计结果出来之前不具备计算逾期利息的条件。4.因双方约定审计结束后支付审计价的95%，审计价在2015年4月23日确定，截至2015年4月23日，湖滨公司已经支付2.18亿元，在2015年4月23日审计价确定之前的部分工程款（2.18-1.77=0.41亿元）的支付亦是因为南通二建虚报工程量导致湖滨公司持续超额支付，对2012年7月10日至2015年4月23日期间支付的数额的利息应当从应付工程款或者利息中扣除。5.当事人对工程款利息有约定，从其约定，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因此南通二建公司主张逾期利息的标准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即使其主张的所谓惩罚性的标准，违约的过错应当归于南通二建公司。其不仅存在超长逾期完工、还存在虚报超高额工程结算价款的恶意的事实及行为。（四）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欠付款利息标准问题请二审依法判决。湖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采信鉴定报告中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湖滨公司不应据此支付逾期利息。南通二建提供的湖滨公司内部工程款拨付审批表的数额及时间不应作为应付款及计算利息的依据，该审批表仅是湖滨公司内部申请的程序性文件，不具有确定的工程款应付数额及时间的证明效力，工程款的支付应当以双方招投标文件及合同中约定的节点进行确认。同时因南通二建存在虚报工程价款的情况，导致该拨付审批表上载明的数额并不准确。不能据此确定应付款数额、欠付款数额。而应当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及数额来确定是否欠付、欠付数额，从而确定是否逾期，是否存在逾期利息。湖滨公司在审计结果确定之前并不欠付工程款，在本案起诉之前湖滨公司已经支付至工程价款的96%，反而超付，因此不存在逾期付款利息。（二）一审法院判决湖滨公司支付1489620.31元承兑汇票贴息，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1.合同并未约定工程价款的支付方式、形式，即未排除通过承兑汇票的方式进行支付，湖滨公司以承兑汇票的形式支付，不违反合同约定。南通二建在接受承兑汇票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双方对此达成一致意见（包括延展付款时间），现南通二建时隔多年提出要求贴息，违反诚信原则。同时，双方在通用条款有明确约定如有变更包括对付款方式的变更，另一方不同意或者存在损失应在规定的时间内提出，否则视为认可。2.通过湖滨公司的审计及付款情况来看，存在南通二建虚报工程量，导致湖滨公司提前超额支付工程价款，该部分足以弥补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应当支付工程款数额的差额，即使南通二建贴现，在其贴现时亦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形。同时南通二建有无背书转让承兑汇票、有无贴现均未能举证证明，无法证明其实际发生了损失。因此南通二建不存在承兑汇票贴息损失。（三）就涉案工程工期情况来看，南通二建存在严重逾期完工的情况，应当向湖滨公司支付约定的违约金即合同总价款的2%（3085312.955元）。湖滨公司在本案中作为抗辩事由主张予以扣除部分工程款债务，请法庭依法支持。（四）案涉工程审计费用为351.02万元，因南通二建报审价为371935791.74元，最终评审价为258346192.3元，虚高113589599.44元（占比30.54%），导致产生高额审计费用，对此南通二建公司存在过错。湖滨公司在一审中已主张应扣除该部分审计费用，在二审中作为抗辩事由请法庭依法扣除。南通二建辩称：（一）工程施工合同47.9条是对合同进度款的量化，并没有改变招标合同中的实质条款。形象工程进度延误是因湖滨公司造成，一审中南通二建已经提供证据证明，且湖滨公司也没有提出异议。（二）南通二建提出的利息计算节点均是经湖滨公司审计确认，湖滨公司审计确认后也未按照审计确认的支付。关于支付申请表，该申请表并非湖滨公司内部性文件，该审批表为二建公司向湖滨公司申请付款的审批性单据，不能单独的作为程序性文件使用，而是双方往来的确定性文件。（三）关于送审价与审定价的差额问题，并非南通二建存在故意，该工程应最终审定价与送审价之间的差距，系湖滨公司恶意删减相应工程所致，南通二建为息事宁人，未提出最终进行审计确认，并不代表南通二建主观上存在过错。（四）关于工程逾期以及审计费用的问题，在一审中湖滨公司并未提出该主张。工期延误系湖滨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对整个工程实际用途进行变更，由商务大厦改成五星级酒店，且在一审时湖滨公司也未就工期问题提出异议。尤其是关于逾期施工的问题，一审中湖滨公司提出反诉又提出撤诉，二审中不应提出。（五）关于承兑汇票，其系承诺到期兑付的票据，南通二建同意湖滨公司支付承兑汇票，但不是认可对实际的付款节点后延相应期限，对后延造成的利息湖滨公司应当支付。南通二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湖滨公司支付原告南通二建拖欠工程款16666692.58元；2.判令被告湖滨公司向原告南通二建支付延期付款产生的利息51510618.81元（暂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自2019年1月1日起以16666692.5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6%计算至被告支付完毕之日）；3.判令被告湖滨公司向原告南通二建支付停工损失3769851.20元；4.判令被告湖滨公司向原告南通二建支付承兑汇票贴息共计1823750元；5.判令被告湖滨公司向原告南通二建支付垫付的审计费用3510200元；6.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保全保险费由被告湖滨公司承担湖滨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南通二建支付逾期施工违约金3085912.955元及利息（以3085912.955元为基数按照LPR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反诉费用由南通二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0月20日，南通二建中标宿迁市湖滨新城商务大厦及城市展览馆工程，中标价为154295647.75元，中标工期538日历天，中标范围和内容为桩基、土建、安装、外装修、室外总体工程、展览馆内装修。2007年11月18日，南通二建和湖滨公司签订《宿迁市湖滨新城商务大厦及城展馆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合同》约定：工程承包范围为桩基、土建、安装、外装修、室外总体工程、展览馆内装修；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538天；合同价款154295647.75元（暂定）。《合同》专用条款第37.1约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争议时，（1）请建设主管部门调解，（2）采取第（1）中方式解决，并约定向当地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工程款支付约定：（1）建设过程中按月进度付款，每月支付工程款项为合同规定质量标准的合格工程量价款的50%；（2）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后付至合同价的70%；（3）工程结算审计结束后，付至审计结算价的95%；（4）5%作为质保金，在所有保修项目质保期满后三个月内支付。《合同》专用条款第33.7条竣工结算办法约定：竣工结算价=合同价+变更设计引起的价款增减+现场签证费用-甲供材料款-水电费+奖罚+其他。《合同》专用条款中补充条款第47.9约定本工程2008年度进度款的支付：①桩基工程施工完成支付300万元，②城展馆结构封顶，商务大厦结构施工至±0支付1800万元，③商务大厦结构施工至八层、城展馆砌筑完成支付1500万元，④商务大厦结构施工至十五层、城展馆装修完成30%支付1400万元，⑤商务大厦结构施工至二十一层、城展馆装修基本完成支付1300万元，⑥商务大厦结构施工至封顶、城展馆竣工验收支付1100万元，⑦商务大厦安装预埋和城展馆安装工程支付600万元。《合同》专用条款中补充条款第47.11安装工程及外幕墙工程款支付方式约定：①根据施工进度节点需要，以设备、材料认质、认价为准，支付至设备、材料价的60%；②安装幕墙工程完工，支付至实际工程总价的60%，扣除设备、材料款（包括土建工程及其他分部分项工程）；③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支付至80%（包括土建工程及其他分部分项工程）；④工程结算审计结束后一个月内，支付至95%；⑤余款5%作为保修金；⑥保修金保留及返还时间，保修范围和期限按国务院2000年1月30日发布的279号令和建设部2000年6月30日颁发《房屋建设工程质量保修办法》执行。《合同》专用条款第47.12约定：①为了使该工程项目顺利进行，承包人应采取积极诚信有效措施，筹集资金，解决每个付款节点前工程资金周转，所发生的额度及占用时间由双方协商确定，并由建设方承担同期贷款利率；②发包方必须根据双方约定付款节点数额及时支付进度款，如有延期付款，按通用条款26.3、26.4款执行；③为减轻本工程资金压力，承包人在施工过程中收取的进度款先开财务收据，最终按审计结果开具税务发票兑换收据。《合同》通用条款26.3、26.4款约定：发包人超过约定的支付时间不支付工程款（进度款），承包人可向发包人发出要求付款的通知，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通知后仍不能按要求付款，可与承包人协商签订延期付款协议，经承包人同意后可延期支付；协议应明确延期支付的时间和从计量结果确认后第15天起应付款的贷款利息；发包人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进度款），双方又未达成延期付款协议，导致施工无法进行，承包人可停止施工，由发包人承担违约责任。《合同》专用条款第33.8（15）约定：承包人不能按合同工期竣工，每推迟一天，承包人向发包人赔偿合同价款0.1‰；工期每提前一天，发包人奖励承包人合同价款0.1‰，奖罚总额均累计不超过合同价款的2%。2008年2月16日，案涉工程开工建设。2008年3月18日，因案涉工程转换投资方，原定城市展览馆改为酒店裙房、商务大厦改为五星级酒店，南通二建暂停施工。2008年9月6日，湖滨公司致函南通二建，内容为：原拟调整湖滨新城商务大厦及城展馆工程建设形态终止，现决定仍按原设计图纸建设，希各单位履行各自职责、迅速组织实施。次日，南通二建复工建设，期间共停工172天，工程项目转换为星辰国际会议中心。停工期间，南通二建、湖滨公司及监理单位签署了编号为08001、08002签证单两份。08001签订单及附件，三方确认了2008年3月18日至2008年5月30日期间各项损失及费用：作业人员停工误工5556人工，人工费5556人工×50元/天=277800元，从退场之日起补贴每人每天60元×30天×215人=387000元；工地现场钢筋制作23.4吨，人工与材料费4300元/T×23.4T=100620元；机械设备费250元/天×82天=20500元；钢管、扣件租赁、保管费用，钢管140吨××0.013/M/天×75天=38220元，扣件20000×0.005/只/天×75天=7500元；城展馆结构圆柱定型模定金180000元，城展馆结构圆柱定型模订货车旅费用5000元；井点降水100元/天×60天=6000元；施工现场水电费用每月15000元×2.5个月=37500元；项目管理成本每天20000元……。08002签证单三方确认了自2008年6月1日至9月5日停工事实，关于签证单附件所载明的停工费用，仅有南通二建和监理单位确认，湖滨公司未予确认。案涉工程于2011年9月26日竣工，2011年11月21日，星辰国际酒店工程实际交付使用、投入试运营业，该工程于2012年7月10日通过竣工验收。2015年4月23日，宿迁市固定资产投资审计评审中心就案涉工程造价出具《评审报告》，评审价为258346192.30元，评审价不包括停工损失和延期付款的利息；本次审计费用为3510200元。截止2017年12月，湖滨公司已付工程款金额244361717.34元，未付工程款1067165.35元、质保金12917309.62元。在工程款支付进程中，湖滨公司向湖滨新城开发区管委会申请拨付而提交“工程款支付审批表”共27份，每份审批表中均记载了工程进度、应付款、已付款金额等内容。2020年7月31日，南通二建与湖滨公司签署一份《协议书》，约定免除湖滨公司关于案涉工程价款5471496元的给付义务。审理中，依据南通二建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建银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案涉工程停工期间的损失进行鉴定。经鉴定：1、编号08001签证单签订的日期，若索赔成立，停工窝工最高索赔额为291895.45元+27224.09元；2、机械设备租赁费，若索赔成立为47067.66元；3、井点降水设备租赁费，若索赔成立，最高索赔额为16513.13元；4、钢管租赁保管费，若索赔成立，最高索赔额为91890.77元；5、扣件租赁保管费，若索赔成立，最高索赔额为18090.82元；6、施工现场已经停工，不产生水电费，不作索赔；7、后勤值班看守费，若索赔成立，最高索赔额为15099.52元；8、工地现场钢筋制作23.4吨，若索赔成立，最高索赔额为78265.9元；9、施工方已经投入的200万元资金和已完工作量及各种周转材料所占用资金17万元，若索赔成立，最高索赔额为78265.9元；10、退场人工补贴费用，无相关依据，无法计算；11、城展馆结构圆柱定型模定金和车旅费用，如预制构件最终使用在本工程上，此费用仅应计取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为12154.5元。本次鉴定费用40000元。依据南通二建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宿迁公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产生的利息和湖滨公司支付银行承兑所产生的贴息损失进行鉴定，经审计鉴定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产生的利息为4795936.72元，银行承兑汇票贴息损失为1489620.31元。两笔鉴定费用均为52000元。审理中，南通二建自愿放弃要求湖滨公司支付审计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反诉原告湖滨公司在本院限定期限内未交纳反诉费用，一审法院按其撤回起诉处理，另行出具裁定书。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第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第二、南通二建所主张的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逾期利息是否具有依据；第三、湖滨公司关于逾期支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第四、南通二建主张的停工损失依据是否充分；第五、南通二建主张的贴息损失是否成立，金额如何确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案涉《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中虽然约定，因履行合同发生争议时向当地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但是上述约定并没有明确具体的仲裁机构，该仲裁条款为无效条款；而且，南通二建于2019年1月9日向宿迁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被以“争议解决方式约定不明、仲裁协议无效”为由不予受理。所以，案涉民事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南通二建向法院提起诉讼，由法院主管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南通二建所主张的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逾期利息是否具有依据。一审法院认为，经过审理查明，确定湖滨公司尚未支付的工程款及质保金为13984474.97元，扣减南通二建免除湖滨公司5471496元工程款的给付义务，湖滨公司未付款为8512978.97元。此款数额小于5%质保金，根据《合同》约定，质保金在所有保修项目质保期满后三个月内支付；但因各分项工程保修期不一致且各分项工程工程款无法确定，上述约定视为约定不明，南通二建主张统一确定质保期为两年，该主张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质保期于移交业主使用两年三个月后即2014年2月21日届满，湖滨公司应返还质保金，向南通二建支付上述未付款。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经审计为4795936.72元，该项审计鉴定结论，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并具有拨付审批表载明的实际支付时间、金额等计算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但结论中逾期利息仅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之后产生的逾期利息以及质保金逾期支付的利息没有计算，该部分利息湖滨公司负有继续支付的义务。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湖滨公司就逾期支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湖滨公司辩解，南通二建未向其出具全部工程款发票，也未提起付款申请，导致其未付款。一审法院认为，开具工程款发票并非给付工程款的对等义务，在合同没有约定需先行开具的情况下，不能作为拒付或延期支付的合法及正当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提起付款申请，是否构成付款的前提条件，合同对此没有约定，此举也并非行业惯例，湖滨公司该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南通二建主张的停工损失依据是否充分。一审法院认为，南通二建主张损失并申请鉴定所依据的证据为编号08001、08002的签证单及附件和租赁合同、井点降水合同、定作合同及收据、发票等。签证单的真实性，湖滨公司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08001签证单的附件，湖滨公司虽不认可其真实性，但附件加盖了湖滨公司涉案工程项目专用章，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附件中确认的相关费用及损失，湖滨公司应承担给付义务；鉴定报告中与附件记载相冲突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08002签证单的附件，湖滨公司未予确认，附件内容对其没有约束力，该阶段停工损失及费用，一审法院参照鉴定报告的意见予以支持。南通二建在《关于商务大厦及城展馆工程停工期间费用损失的计算明细》中未主张的损失，鉴定机构纳入鉴定的部分，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对停工损失，一审法院确认如下：人工窝工补偿664800元，机械费47067.66元、钢管租赁保管费87651.2元（主张低于鉴定意见），扣件租赁保管费17200元（主张低于鉴定意见），井点降水设备租赁费15700元（主张低于鉴定意见），施工现场水电费37500元，城展馆结构圆柱定型模定金及车旅费185000元，项目管理成本20000×73=1460000元；以上合计2514918.86元。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南通二建主张的贴息损失是否成立，金额如何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符合约定的，应对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南通二建接收承兑汇票的行为，视为同意对金钱支付方式的变更；但未到期的承兑汇票延展了付款的时间，相当于湖滨公司未按实际约定期限付款；南通二建主张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贴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宿迁市湖滨新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8512978.9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4795936.72元（另加以1067165.3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1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1日计算至2020年7月31日，以质保金12917309.6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2月22日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1日计算至2020年7月31日，以8512978.97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8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被告宿迁市湖滨新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停工损失2514918.86元、汇票贴息损失1489620.31元；三、驳回原告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湖滨公司是否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如逾期，则逾期付款的利息应如何确定。二、湖滨公司应否向南通二建支付承兑汇票贴息损失。三、湖滨公司主张，南通二建应承担逾期完工违约责任，以及承担南通二建虚报工程价部分的审计费用；该主张应否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利息问题。本院认为，南通二建持有27份建设工程款支付审批表，审批表中“工程进展情况”一栏载明了工程进度情况以及进度款金额，审批表最后载明“附结算依据：1、合同。2、付款申请资料。”故该27份审批表应系施工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工程进度款的阶段性结算协议，审批表获批准之日即系双方最终确认一致之日。同时根据施工合同通用条款26.1条约定，“在确认计量结果后14天后，发包人应向承办人支付工程款（进度款）”。因此，鉴定机构根据审批表中的时间节点、款项金额以及双方合同约定内容等，以此计算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的利息，并无不当。南通二建、湖滨公司均对审批表作为计算利息的依据提出异议，实质上系对双方结算协议的否定，异议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南通二建又上诉提出，其于2012年5月提交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鉴定报告未依据施工合同通用条款33.3条约定，却以3年后的2015年5月23日作为利息起算点，属认定错误。本院认为，施工合同通用条款33.3条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同时，施工合同专用条款26条约定“……3）工程结算审计结束后，付至审计结算价的95%……”。根据以上合同约定，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尚需对工程价款进行审计结算，南通二建未能举证证明湖滨公司存在拖延或阻碍审计的行为，现仅依据合同通用条款33.3条约定主张工程款利息起算点，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南通二建还上诉提出，湖滨公司恶意拖延付款前后近10年，一审法院对于逾期付款利息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认定的利率标准过低。经查，2015年4月23日宿迁市固定资产投资审计评审中心就涉案工程造价出具《评审报告》，评审价为258346192.30元。截止2017年12月，湖滨公司已付工程款244361717.34元，未付工程款1067165.35元、质保金12917309.62元。2020年7月31日，南通二建又与湖滨公司签署一份《协议书》，约定免除湖滨公司5471496元工程款的给付义务。综合以上情形，南通二建关于湖滨公司恶意拖延付款前后近10年的主张，理由并不充分。对于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者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该认定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承兑汇票贴息损失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采用承兑汇票作为付款方式，虽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南通二建实际接受了承兑汇票，但南通二建接收汇票时并未实际取得工程款，汇票兑现日期才是南通二建实际取得工程款之日（兑现日期均晚于接收汇票日期5-6个月）；而南通二建如果提前兑取汇票，就需要支付贴息款。故在认定南通二建接收汇票日期作为湖滨公司支付工程款日期的情况下，应由湖滨公司承担相应贴息费用。湖滨公司上诉提出，南通二建接收了承兑汇票，即系南通二建认可了贴息费用由其自己承担。湖滨公司该主张缺乏充分依据，同时亦单方加重了南通二建的合同义务，有悖公平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逾期完工违约金问题及审计费用分担问题。湖滨公司上诉提出，南通二建严重逾期完工，应承担违约金3085312.955元，该款项应从湖滨公司应付款中予以扣除。本院认为，对于该争议，湖滨公司应在本案中反诉主张或另案诉讼主张。一审中湖滨公司已反诉主张逾期施工违约金，后因湖滨公司未依法交纳反诉费用，一审法院裁定按湖滨公司自动撤回起诉处理。现湖滨公司抗辩主张从其应付工程款中扣除逾期施工违约金，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湖滨公司还上诉提出，南通二建报审价虚高导致产生高额审计费用，该部分款项应从湖滨公司应付款中予以扣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工程造价审计费用的承担问题并无约定，而对工程造价予以审计系湖滨公司的合同义务，且湖滨公司亦未指出南通二建存在哪些虚报价款的具体情形，故湖滨公司关于审计费用分担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南通二建还上诉提出，一审法院认定湖滨公司支付给南通二建的各款项利息，应明确几年期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南通二建该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南通二建、湖滨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5元，由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3662元，由宿迁市湖滨新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434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亚非审判员  翟新权审判员  刘宗强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汪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