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702民初2628号原告：新乡市爱森大药房连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乡市市辖区道清路6号，统一往会信用代码91410700767836487R。法定代表人：李国民，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辉，河南国豪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裴祥雪，河南国豪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告：赵连杰，男，1986年2月20日生，汉族，住所地河南省许县。新乡市爱森大药房连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爱森公司）与赵连杰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爱森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裴祥雪，赵连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森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合同赔偿款9.9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以9.9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自2020年9月30日计至实际清偿款项之日）；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4月14日原、被告签订《爱森大药房连锁加盟协议》，约定原告许可被告自愿利用原告拥有的“爱森大药房”商标、商号、市场品牌、技术资产设立经营新乡市爱森大药房连锁有限责任公司连锁药店（简称“三十一部”），店铺地址：新乡市向阳路与东明路交叉口诚城常青藤乐汇广场。根据加盟合同的规定，该药店由被告投资经营，自负盈亏，自行承担经营风险和劳资责任，如有违法、违规经营所致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由被告独立承担。2020年疫情期间被告违反加盟合同统一采购的原则擅自采购假冒飘安口罩进行销售、违法经营，导致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新市监罚字［2020］3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原告处以9.9万元的罚款。2020年8月4日原、被告签订协议，共同确定由被告承担其违规经营给原告造成的上述罚款损失9.9万元，被告于2020年9月30日前将9.9万元转入原告指定账户，逾期不能支付按日息万分之五支付原告利息。协议确定的义务到期后被告不能按期履行，故诉至法院。赵连杰辩称，我不同意原告的起诉，我之前的协议有失公平，原告应当承担对医疗器械管理混乱应有的责任。赵连杰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赵连杰与爱森公司于2020年8月4日签订的《协议》；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爱森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爱森公司在该协议签订时处于明显的优势地位，利用赵连杰处于弱势地位无经验、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形，与赵连杰签订协议时设置明显有利于其的条款，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严重失衡，明显违反公平原则。该案的事实是2020年疫情期间，接群众举报，爱森公司31部销售部销售的“飘安”口罩经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查实，遂对31部在疫情期间销售的批号为191008的“飘安”口罩的行为及2018年销售的批号为180506“飘安”口罩的行为作出新市监罚字（2020）3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责令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处9.9万元的罚款。根据决定书证据可知，2018年销售的批号为180506的“飘安”口罩系爱森公司供货，赵连杰并不知是侵犯他人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口罩，对于该批口罩侵权行为赵连杰并无任何过错，是爱森公司的行为导致侵权行为发生，爱森公司应为2018年的“飘安”口罩侵权行为负全部责任，对该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处罚后果应由爱森公司自行承担。行政处罚后，爱森公司利用自己特许权人的优势地位单方起草涉案协议，对2018年“飘安”口罩的侵权行为应由爱森公司承担责任设置为由赵连杰承担的条款，设置对己有利的条款，双方权利义务严重失衡，利用赵连杰小本经营、利润薄弱，在签订涉案协议时无任何经营、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形，使赵连杰违背自己真实意愿签订上述协议，该协议显失公平。2、2018年的“飘安”口罩侵权行为系爱森公司行为导致，赵连杰无过错，对该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处罚后果应由爱森公司自行承担。赵连杰对2018年爱森公司供货“飘安”口罩系侵权口罩不知情，另根据日常经验法则，若赵连杰对“飘安”口罩侵权知情，其不会购进“飘安”口罩进行销售。因此，根据民事活动中的公平原则，涉案协议的签订显失公平。爱森公司对反诉辩称，双方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所签订协议认可的内容以及处罚款项责任的划分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赵连杰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与其违规经营造成双方之间的纠纷无关，依法应予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爱森公司提交的加盟协议书，该协议书中仅约定“乙方所有药品必须从甲方购进，乙方药品由甲方药品配送中心统一配送，乙方不得私自采购”，并未约定包含口罩在内的医疗器械、耗材也必须由爱森公司统一采购，庭审中赵连杰也因此提出异议。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口罩等医疗器械、耗材是否包含在协议约定的统一采购范围的情况下，因赵连杰作为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对约定条款作出不同于爱森公司的理解，本院对此约定仅按照字面意义予以认定，即统一采购的范围仅包含药品。由此，即使存在赵连杰经营的三十一部自行采购口罩的情形，也不能认定赵连杰违反了加盟协议的约定，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2、赵连杰提交的出库单、微信聊天截屏，均系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印件或打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在庭审中赵连杰不能说明2020年疫情期间收到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处罚的口罩进货来源。因此，即使爱森公司在管理上存在问题，也不能确定与赵连杰销售假冒“飘安”口罩具有关联性，故对证据效力不予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4月14日，爱森公司（甲方）与赵连杰（乙方）签订《爱森大药房连锁加盟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在新乡市向阳路与东明路交汇处诚城常青藤乐汇广场设立三十一部，甲方每月收取乙方统一的管理费；乙方设立的药店，由乙方投资经营，自负盈亏，自行承担经营风险和劳资责任，自行向当地税务机关纳税；如有违法、违规经营所致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乙方独立承担；乙方所有药品必须从甲方购进，乙方药品由甲方药品配送中心统一配送，乙方不得私自采购。2020年疫情期间，因群众在12315平台举报赵连杰经营的三十一部销售的“飘安”口罩有问题，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了调查查明，三十一部在疫情期间销售的批号为191008的“飘安”口罩，侵犯了河南飘安集团有限公司的注册商标专用权，还查明该部在2018年曾销售了一批批号为180506的“飘安”口罩同样侵犯了河南飘安集团有限公司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之后，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经行政处罚听证后针对三十一部销售假冒飘安口罩的行为，责令爱森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对其作出罚款9.9万元的行政处罚。2021年1月6日，爱森公司缴纳了罚款。2020年8月4日，爱森公司（甲方）与赵连杰（乙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2020年疫情期间，赵连杰在爱森大药房31部自购一次性使用口罩（飘安牌）。销售后被消费者举报，新乡市市场监管局受理并查实，对爱森大药房31部进行行政处罚，罚款金额为9.9万元（新市监罚字（2020）30号）。就此事项，甲乙双方特签订本协议书，共同遵守。1、甲乙双方共同确认，根据加盟协议和公司管理制度，本次遭受处罚是乙方严重违规经营所致，乙方应承担一切经济责任。乙方对此无异议，自愿赔偿由此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九万九千元。2、乙方同意在9月30日前，把罚款9.9万元转到甲方指定账户…3、由于乙方出现资金困难，为保证罚款按时上交，乙方自愿将住房一套进行售卖…在9月30日之前，售卖之后将售房款中的9.9万元在规定时间内上交甲方。假如规定日期没有上交罚款，房产由甲方售卖，所得售房款转给甲方9.9万后并且乙方需另赔偿甲方利息，按日息万分之五赔偿甲方损失，剩余售房款再转给乙方…4、鉴于乙方悔过意思真实，甲方同意在乙方将罚款缴纳完毕后，不再依据公司规章制度予以处罚…。签订《协议》后，赵连杰于2020年10月17日向爱森公司支付了2万元，剩余款项未予支付。庭审中，赵连杰确认2020年疫情期间其经营的三十一部对口罩的进货来源渠道不止爱森公司一处，并称180506批号的口罩系爱森公司配送，191008批号口罩不记得从何处购入。爱森公司未否认180506批号口罩系该公司供应的事实，称行政处罚系针对三十一部在2020年疫情期间销售假冒口罩作出。本院认为，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口罩等医疗器械、耗材是否包含在协议约定的统一采购范围的情况下，因赵连杰作为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对约定条款作出不同于爱森公司的理解，本院对此约定仅按照字面意义予以认定，即统一采购的范围仅包含药品。由此，即使存在赵连杰经营的三十一部自行采购口罩的情形，也不能认定赵连杰违反了加盟协议的约定。但是，不论是赵连杰自购还是由爱森公司统一配送，所销售的药品、医疗器械、医疗耗材均应符合相关规定，不得销售假冒伪劣商品。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虽系在2020年疫情期间根据群众的举报对三十一部销售假冒“飘安”牌口罩的违法行为进行调查，但在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列明的违法事实包括三十一部2018年销售批号为180506假冒“飘安”牌口罩、2020年销售批号为191008假冒“飘安”牌口罩，故该处罚应系针对三十一部两次违法行为作出。爱森公司在庭审中并未否认批号180506口罩系其供应的事实，其作为药品经营者向加盟商提供假冒商品，应当受到相应惩罚，而不能通过签订所谓的《协议》转嫁自身应受到的惩处。同时，其作为特许人，应当承担对加盟商进行严格的进货渠道和商品质量的管理的义务，不能仅仅享有特许经营中配送货物获取利润和收取管理费获得收益的权利，故其对2020年三十一部销售假冒口罩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赵连杰在2020年全国抗击新冠肺炎疫情期间，作为药店的经营者更应当清楚口罩等防护物资的质量关系到广大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和防疫工作的成败，其却自来源不明的进货渠道购入假冒“飘安”牌口罩销售获利，更应当受到严厉的惩处。在三十一部销售假冒“飘安”牌口罩被查处后，行政机关对该违法行为作出了行政处罚，爱森公司与赵连杰就罚金的承担进行了商议后于2020年8月4日签署了《协议》，该《协议》系确定爱森公司诉求是否依法成立的主要证据。对此，赵连杰在本案以《协议》显失公平为由提起反诉要求撤销《协议》，故认定双方签订《协议》的民事行为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的乘人之危导致的显失公平，是确定案涉罚金最终承担主体的前提。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07年第2期发布的天津开发区家园房地产营销有限公司诉天津森得瑞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的裁判观点，“认定显失公平可以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考察：一是考察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是否明显不公平…签订合同作为一种双方的民事法律行为，应贯彻公平原则。公平原则的实质在于均衡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因此，对合同显失公平的认定应结合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是否对等、一方获得的利益或另一方所受损失是否违背法律或者交易习惯等方面综合衡量…二是要考察合同订立中一方是否故意利用其优势或者对方轻率、没有经验。所谓利用优势，是指一方利用其在经济上或其他方面的优势地位，使对方难以拒绝对其明显不利的合同条件；所谓没有经验，是指欠缺一般生活经验或者交易经验。显失公平的合同中，利益受损的一方往往因为无经验，或对合同的相关内容缺乏正确认识的能力，或者因为某种急迫的情况，并非出于真正的自愿而接受了对方提出的合同条件。”具体到案涉纠纷中，首先，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处罚虽系针对两次销售行为作出，但处罚的直接起因在于赵连杰在疫情期间自来源不明的进货渠道购入假冒口罩，鉴于其销售假冒口罩的时间节点，其本身就应当承担主要的罚款金额。而且在《协议》中双方还约定“甲方同意在乙方将罚款缴纳完毕后，不再依据公司规章制度予以处罚”，显然爱森公司经商定由赵连杰承担全部罚款后放弃了对2020年疫情期间赵连杰销售假冒口罩的行为依照公司规章制度进行处罚的权利，故该《协议》的签订应当是双方衡平了利益后议定的结果。其次，赵连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身实施的民事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并且，至2020年疫情期间赵连杰已经营三十一部两年左右，应当具有一定的生活经验和交易经验，也无证据证明《协议》是处于某种急迫的情况下签订。因此，《协议》中虽设定看似对赵连杰明显不利的条款，但设立该条款应当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实质恰恰在于衡平双方的权利义务，在此情况下，赵连杰以显失公平为由反诉撤销《协议》本院不予支持，对爱森公司要求赵连杰依约承担全部罚款的诉求予以支持。但是，因赵连杰已支付爱森公司2万元，本案应继续支付的金额为7.9万元。至于赵连杰辩称若其对“飘安”口罩侵权知情，不会购进“飘安”口罩进行销售的抗辩意见，因赵连杰自来源不明的渠道购入口罩，本身就具有销售假冒口罩的风险，而其为了获利忽视风险，即使其主观上没有侵权的故意，也应对侵权的后果承担责任，故对其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利息，虽然双方在《协议》中作出了约定，但正如前文所阐述的观点，爱森公司对侵权行为的发生也具有一定的责任，其不能通过与赵连杰达成约定的方式反而获得利益，故本院对爱森公司关于利息的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对爱森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对赵连杰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赵连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新乡市爱森大药房连锁有限责任公司79000元；二、驳回新乡市爱森大药房连锁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赵连杰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7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137.5元，由赵连杰承担82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如不按期交纳，本院将予以强制执行。由新乡市爱森大药房连锁有限责任公司承担311.5元。反诉费50元,由赵连杰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林铎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书记员  谢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