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49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殷德利，男，196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成，青岛西海岸正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清勇，青岛西海岸正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建印，男，1963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鹏，山东尚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住所地黄岛区。 法定代表人：徐乐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勇，山东海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新源，山东海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殷德利因与被上诉人孙建印、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23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殷德利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20）鲁0211民初23102号民事判决书，重新审理；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审理时，法庭调查草率，违背有关法律法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朋友关系，孙建印于2008年8月25日向上诉人借款15万是事实。事实是孙建印向上诉人借款时双方约定的利息是一分五而不是一分，这个在借款借据上有明确的数字表示，而一审法院并没有认真查看而把利息认定为一分；当时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其法定代表人就是孙建印。借款是上诉人带现金到被上诉人青岛恒基修建财务当面交给当时的财务人员马艳芳的，而且由马艳芳出具了借款借据，并加盖了公司财务章，这是借款事实。一审法院调查时没有深入了解，致使上诉人经济遭受损失。上诉人与孙建印之间借款是在被上诉人买卖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之前所发生的借贷，至于孙建印什么时间将青岛恒基修建公司变卖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一审中被上诉人所陈述的一切都只是逃避债务的理由。根据我国传统以及推理：如果被上诉人没有借款，借据是怎样产生的？2011年那一笔还款是怎么回事呢？请二审法院重新调查事实。二、关于失效问题，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超期。双方借贷并未约定还款时间，上诉人自诉讼时才知道自己权益受到侵害。依法本案权利人受法律保护的时间为20年。因此本案借贷未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孙建印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与孙建印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诉求孙建印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依据。上诉人没有交付被上诉人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现金15万。一审中上诉人一直主张从银行取款后于当日交付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但在一审两次庭审，经一审法官释明提交相关取款证据的情况下，一直到庭审结束，上诉人对自己有利的证据可以提交而拒绝提交，明显是掩饰未实际交付借款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上诉人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一审上诉人陈述一直向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主张借款，但在被上诉人2011年股权变更后未向该公司主张过借款。如上诉人所述，上诉人与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存在借贷关系，在2011年前一直向该公司主张债权，2011年之后知道权利被侵害，再未向该公司主张权利，事实上也未向孙建印主张，显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主张答辩人借款15万缺乏证据，上诉人曾是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关联公司工作人员，与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当时的法人孙建印、会计马艳芳关系熟悉。2008年上诉人与孙建印协商共同投资工程项目，协商结果由上诉人以借款方式出借15万。基于当事人关系熟悉，上诉人要求马艳芳先行为其出具了盖有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公章的借条，上诉人拿走借条后一直未向公司交付借款，也一直未交还借条。2008年15万款项的交付属于大额的资金往来，按照交易习惯一般应通过银行汇款或网上转账的方式，而很少使用现金交付。上诉人主张交付的现金并且称是当日从银行提款交付，借条中并没有标注现金交付，上诉人主张当日从银行提取现金交付，其有义务及能力提交当日取款证据。若自行调取证据有难度可以申请法院调取等。上诉人并没有采取上述举证方式直接称无法调取，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根据关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对于大额借款除有借条等手续外还应有证据证明真实资金往来，可以看出上诉人主张的15万借款证据不足正确。上诉人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主张2008年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向其借款，此后上诉人向公司索要过借款，此时借款从上诉人索要时视为到期，上诉人庭审中自述2011年因孙建印将公司卖了，因此从2011年后没有向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主张该笔借款。但一直向孙建印主张，没有相关证据证明。且孙建印对此也否认，因此上诉人主张15万借款诉讼时效应自2011年开始计算，至今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中虽未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诉讼请求，但其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客观存在，二审应对此作出认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殷德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建印、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偿还殷德利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延期付款利息427200元（2008年8月25日至2020年8月25日，按年利率15.4%计算）；2、诉讼费由孙建印、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依法提交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殷德利提交收款凭证一份、付款凭证一份，主张2008年8月25日，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向殷德利借款150000元，殷德利给的是现金，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为殷德利出具收款凭证一份，2011年1月31日，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偿还借款利息10000元。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主张对殷德利提交的借款的收款凭证真实性无法确认，盖章不清楚无法核对是否为恒基修建的盖章，2012年恒基公司修建股权变更，由现任股东接管公司，不清楚当时的盖章是否为恒基修建的盖章。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并未收到殷德利收款凭证中的150000元借款，150000元的借款作为一笔大额交易，按照常理来说150000元应当通过银行转账或者支票、汇票的方式进行交易，以现金的方式交易不符合常理，并且收款凭证中未载明借款是以现金的方式交付，若殷德利主张借款150000元现金，还应当提交支付现金相关证据来证明以完善本案的事实。关于殷德利主张的150000元借款，在当时的账簿中未记载。对殷德利提交的还款的凭证真实性无法确认，从两张证据中的盖章来看，两个印章明显不一致，也没有收款人登记，原始账簿中也没有记载还款的记录。孙建印主张对收款凭证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月利率不是一分五，是一分，但是没有孙建印的签字。对付款凭证有异议，凭证上没有孙建印的签字，只有第一联，没有二三联，最后的经手人签字的“马”不是本人签字的，是伪造的，盖章也是假的。殷德利主张的150000元是投资海尔工业园的投资款，且只是意向，当时口头协议殷德利投资150000元但不承担风险，所以以借款的形式出具了凭证。经核实，孙建印并未收到殷德利的150000元。 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当庭出示其现金日记账并提交复印件，证明其账目中并没有记载殷德利主张的150000元款项。殷德利对此质证称没有关联性。 殷德利主张其支付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的150000元现金是从银行提取后当日直接交到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财务的，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 针对殷德利提交的付款凭证真实性，经一审法院释明，孙建印、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表示不申请鉴定。但主张付款凭证注明的还款，不是付殷德利所主张的150000元的利息。 孙建印提交青岛昶宏置业有限公司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查询结果一份、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的付款凭证十一份（原件出示，提交复印件），证明青岛昶宏置业有限公司与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当时是关联公司，都由孙建印实际控制。殷德利系青岛昶宏置业有限公司股东及监事，与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存在合作关系和多笔债权债务关系。殷德利对此主张孙建印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借款无关，没有就孙建印、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主张发表实质性质证意见。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殷德利主张收款凭证上的借款并未约定还款时间，所以该笔借款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孙建印、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对此主张殷德利在诉状中一直主张多次向孙建印、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索要借款，说明其主张借款已经到期，因此对其主张索要借款之后的期间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根据殷德利陈述及提交的证据至少从2011年1月31日起起算诉讼时效，殷德利没有证据证明其2011年1月31日后向孙建印、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主张过偿还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殷德利主张2011年因孙建印将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卖掉了，所以2011年以后没有向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主张该笔借款，但一直向孙建印主张该笔借款，但明确表示没有证据提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焦点问题为各方是否发生借贷关系。殷德利一直主张系从银行取款后于当天现金向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的财务交付，在孙建印、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均否认收到殷德利现金的情况下，一直到庭审终结，殷德利没有提交其相关取款的证据。 关于殷德利主张的其提交的付款凭证记载的10000元，殷德利主张系孙建印、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偿还的收款凭证中的150000元的利息，孙建印、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主张系偿还其他款项，并提交殷德利与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的付款凭证，证明殷德利与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之间有很多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经一审法院审查，殷德利提交的收款凭证记载的时间为2008年8月25日，项目为借款，金额150000元，月利率为1分；付款凭证记载的时间为2011年1月31日，项目为还借款。根据收款凭证上记载的时间、金额和月利率，截止到付款凭证上记载的时间，利息已经远远超过1万元的几倍。因此，仅凭殷德利提交收款凭证和付款凭证，无法确认其向孙建印、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实际交付了150000元借款及各方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也无法确认其主张的孙建印、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向其支付10000元借款利息的事实，因此，对殷德利主张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殷德利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54元（减半收取），由殷德利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殷德利提交其于2008年8月25日当日去中国建设银行青岛黄岛区支行提款13万的账户（尾号6777）流水明细，用以证明：2008年8月25日当日上诉人去银行提款现金13万，接着从家里拿2万现金，拿到被上诉人孙建印财务处，孙建印当时在场，马艳芳收到后开具的收款收据。现在存折已经找不到了，银行有底子，已经销户了。被上诉人孙建印质证称，对真实性和证明事项均有异议，无法证明是从上诉人银行帐户中提取的现金，无法证明孙建印对此知情，且与陈述当日交付15万金额不一致。被上诉人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质证称，无法确认该证据真实性，加盖的公章不清晰，无法看出是哪家银行；无法看出是从上诉人账户发生业务，无法看出13万提取的是现金；即使是现金，也与当时发生15万借款数额不一致。不能证明上诉人提取13万借给被上诉人的主张。 经上诉人殷德利申请，本院到中国建设银行青岛黄岛区支行核实上述银行账户（尾号6777）信息及交易流水的真实性。经核实，中国建设银行青岛黄岛区支行确认该账户系殷德利本人账户，上诉人提交的账户流水明细上加盖的系该支行印章，该账户于2008年8月25日在“建行珠海中路分理处”“借方”发生交易金额130000元，没有交易卡号和备注信息（有的交易在备注栏中显示对方主体名称）。被上诉人孙建印对本院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因取款记录为13万元，与上诉人陈述当日取款直接交付被上诉人15万元金额不一致，无法证明上诉人取出的13万元已经交付给被上诉人的事实。被上诉人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对本院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银行流水对案件事实的关联性和证明力有不同的意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诸多业务往来，作为一笔15万元的大额资金往来，不用银行转账，而是用现金方式不符合常理和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银行流水显示当日上诉人提现金13万元，该数额与涉案业务数额不一致，且虽然上诉人提取了13万元现金，其不一定将现金交付给被上诉人，缺少将15万元现金交付被上诉人的证据；被上诉人的当年会计帐簿和凭证也未显示收到该笔借款。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有二：一是涉案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二是上诉人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对于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收款凭证载明收到殷德利借款15万元，借款月利率壹分，并加盖了被上诉人的公章，马艳芳亦在收款人处签名（“经手人”处亦有“马”字）。该收款凭证可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之间存在15万元的借贷合意。其次，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于2008年8月25日从其银行账户中取款13万元。上诉人自一审即述称涉案款项系当日取现交付。虽然13万元与收款凭证载明的15万元不完全相符，但13万元在15万元中占比很大，二审中上诉人关于连同已有的2万元一并给付现金15万元的主张符合社会常理。综合形式完备的收款凭证以及当日取款凭证，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之间存在15万元借贷关系，月利率为1%。上诉人关于利息一分五的主张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此外，虽然孙建印是被上诉人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当时法定代表人，但其本人并未在凭证上签名，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孙建印具有借款或还款意思表示，因此，孙建印不承担还款责任。 对于焦点二，上诉人举证证明被上诉人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曾于2011年1月31日还款1万元，两被上诉人据此认为应从2011年起计算诉讼时效，上诉人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收款凭证并未载明借款期限。其次，被上诉人孙建印、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在一审中对于该还款凭证与本案相关性予以否认，主张系偿还其他款项，并提交证据用以证明殷德利与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之间另有债权债务关系。结合上诉人述称一直向孙建印主张权利、孙建印一审答辩涉案款项系投资款、到目前工程未结算无法处理等情形，本院认为，上诉人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基于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2310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殷德利借款本金150,000元以及利息（自2008年8月25日起至2020年8月25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殷德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54元（减半收取），由殷德利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708元，由青岛恒基修建有限公司负担5128元，由殷德利负担25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宿 敏 审 判 员  张晓华 审 判 员  张仁珑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杜 鹃 书 记 员  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