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7民终1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邦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捷公司），住所：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白马镇金马居委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3MA1YNDYH6F。 法定代表人：康筛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江苏众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林，江苏众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晋中正和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和公司），住所：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张庆乡张庆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700058885526J。 法定代表人：刘晓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东，山西奇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瑞，山西奇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邦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正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20)晋0702民初3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东、马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邦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还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为涉案买卖合同真实的合同相对方及货款支付主体，系责任主体认定错误。一审上诉人提供的《合作协议》、《授权委托书》、《限期进场复工函》可证实上诉人仅是江苏华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施工朝阳街综合管廊改造工程三标、五标项目中因资金链断裂而参与相应的资金救助方，上诉人并非涉案项目实际的权益人及款项支付责任主体。在本案中，上诉人也仅是受华泰公司委托支付了被上诉人部分货款，并未表明应由上诉人承担支付货款的法律责任。同时，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供的《钢筋混凝土排水管结算对账单(2019年7月5日-2020年4月29日）》上加盖了“寿阳县朝阳街综合管廊改造工程三标项目项目专用章”（以下简称：三标项目专用章），而事实上，华泰公司为该标段的施工方，只有其持有该项目专用章及具有使用的权利，故此更能证明，本案付款义务责任承担主体应为华泰公司而非上诉人。（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货款共计84.65万元错误。涉案《钢筋混凝土排水管采购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货款总金额为76.65万元，可见该合同为固定价款合同。涉案《采购合同》第三条付款方式约定“开具增值税发票时付清余款。本案已查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共计开具增值税发票7份，金额为78.63万元；开票金额与涉案合同确定金额基本相同。据此，可认定涉案《采购合同》所确定货款总金额为76.65万元，扣除上诉人受华泰公司委托已支付货款43.15万元，涉案货款争议额应为33.5万元。（3）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增加供货数量是应上诉人之要求，而且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地点交货，已经完成合同约定义务。上诉人对货物接收并验收，也可视为其认可对合同供货数量的协议变更”，该认定明显错误。涉案《采购合同》第二条约定“具体供货时间包括但不限于单次、月度、总量以甲方（上诉人）提前5天书面通知（或电话、微信、电子邮件）为准”，然涉案《采购合同》履行中，上诉人从未要求被上诉人具体供货、供何种型号的货以及参与接收和验收，被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上诉人行使了合同约定的该权利。同时，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销售明细及结算对账单以证明向上诉人完成货物的交付、验收等。然该结算对账单中购方负责人为“于某”、核实人或证明人为“李某、孙某、帅某”，而该四名人员均非上诉人人员，上诉人与其也并未有任何形式的劳动（劳务）关系等，该四名人员系实际施工方的工作人员，其所提供的“证明”并不能证明涉案《采购合同》被上诉人已完成销售明细中载明的规格、数量的货物实际交付上诉人，以及交付的货物符合涉案《采购合同》约定之质量。2、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华泰公司，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发回重审。 正和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关于邦捷公司提出的原审法院责任主体认定错误问题，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为有效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该合同对双方形成约束，邦捷公司是本案适格主体。2、关于邦捷公司提出的货款认定错误问题，根据《采购合同》约定“实际数量以进场数量为准”，可见案涉合同非固定价合同。3、关于邦捷公司提出的事实认定错误问题，根据《采购合同》约定，邦捷公司指定交货地点并现场验收。本案中，答辩人已应邦捷公司要求增加供货量，按照合同约定地点交货，已完成合同约定义务，邦捷公司对货物接收并验收视为其认可对合同供货数量的协议变更，且邦捷公司在接收货物后已实际使用答辩人货物，没有提出所供货物质量不符合约定，邦捷公司提出的结算对账单中购方负责人不是邦捷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不影响合同约定的效力，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4、关于邦捷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问题，邦捷公司与华泰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其与第三人的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中答辩人和邦捷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因此，原审程序合法。 正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邦捷公司向正和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846590.5元。2、判令邦捷公司支付正和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本金742795.5元从2019年11月7日起至2020年6月29日止的利息20413.46元；本金103795元从2020年4月29日起至2020年6月29日止的利息1103元；及本金846590.5元从2020年6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邦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7月1日正和公司与邦捷公司签订了《采购合同》，合同约定正和公司向邦捷公司所施工的寿阳县朝阳街综合管廊改造工程三标、五标提供钢筋混凝土排水管，合同约定了各型钢筋混凝土排水管的规格及单价，最终结算以实际供货数量为准。付款方式为正和公司每批次供货时邦捷公司支付50%货款，正和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时邦捷公司付清余款。合同签订后，正和公司积极履行合同分批次向邦捷公司工地供货，但邦捷公司并未按照合同支付货款，截至2019年11月15日邦捷公司欠正和公司742795.5元货款未付。此后2020年3月28日至2020年4月29日正和公司应邦捷公司要求再次向邦捷公司供货价值103795元，此批货款邦捷公司直至起诉前也未支付。邦捷公司共欠正和公司货款846590.5元。正和公司屡次催要未果，诉至法院。 邦捷公司一审期间辩称：邦捷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邦捷公司并未与正和公司建立真正的买卖合同关系，正和公司也并未向邦捷公司供货，邦捷公司也未对货物交接验收，通过查验正和公司销售明细，交接验收人员并非邦捷公司的员工，虽然邦捷公司通过其账户向正和公司支付了38万的货款，但是其性质是受案涉实际施工方华泰公司的委托实施的委托代付行为，故正和公司诉请的适格被告为华泰公司而非邦捷公司。 正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如下：1、《钢筋混凝土排水管采购合同》；2、钢筋混凝土排水管结算对账单；3、销售明细；4、发票签收单；5、发票7份；6、兴业银行汇入回单；7、银行转账记录。 邦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如下：1、合作协议，证明华泰公司为案涉的公司，邦捷公司仅是提供相应的资金援助，合同相对人为华泰公司，为货款支付主体；2、授权委托书，证明案涉项目、劳务分包采购合同等签署履行责任承担均应由委托方华泰公司承担；3、限期进场复工函，证明责任人为华泰公司，是该项目的合同权益人。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邦捷公司对正和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1、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邦捷公司并未就相关材料货品的交付进行验收，应该由实际施工人华泰公司予以核实，该合同供货清单是固定单价合同，但是供货清单的最下方出现了货款总金额为76.6万元，不符合固定单价合同；2、对于证据2,系正和公司自行制作的3份销售明细的汇总，数量及金额邦捷公司暂时无法确认，核实后提供书面意见；3、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确认的工程量的数量及金额现场无法核实，待庭后提交书面意见;4、对证据4、5,真实性没有异议；5、对证据6,真实性没有异议；6、对证据7,需要核实有无其他付款情况。正和公司对邦捷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合作协议没有正和公司的签名盖章，根据合同相对性，正和公司、邦捷公司《采购合同》真实有效，邦捷公司应当履行付款义务，邦捷公司与华泰公司的签订的其他合同是邦捷公司与其他公司的法律关系，不影响正和公司、邦捷公司的合同关系。该院要求邦捷公司于庭审后三日内向该院提交书面核实意见，但邦捷公司并未按期向该院提交书面核实意见。该院视为邦捷公司认可正和公司所举证据2、3、7。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该院对正和公司出示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邦捷公司出具证据1、2、3因与本案并无关联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7月1日正和公司与邦捷公司签订了《采购合同》，合同约定正和公司向邦捷公司所施工的寿阳县朝阳街综合管廊改造工程三标、五标提供钢筋混凝土排水管，合同约定了各型钢筋混凝土排水管的规格及单价，最终结算以实际供货数量为准。付款方式为正和公司每批次供货时邦捷公司支付50%货款，正和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时邦捷公司付清余款。合同签订后，正和公司积极履行合同分批次向邦捷公司工地供货，至2019年10月15日，正和公司向邦捷公司供货合计1174282.5元，但邦捷公司支付431487元后，再未支付，截至2019年11月15日邦捷公司欠正和公司742795.5元货款未付。此后2020年3月28日至2020年4月29日正和公司应邦捷公司要求再次向邦捷公司供货价值103795元，此批货款邦捷公司也未支付。邦捷公司欠正和公司货款共计846590.5元。 一审法院认为，正和公司与邦捷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正和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邦捷公司应当依约履行付款义务。正和公司主张邦捷公司清偿货款846590.5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支持。正和公司主张的利息属于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对于邦捷公司所抗辩，施工主体是华泰公司，邦捷公司只是提供资金支持，邦捷公司与正和公司签订合同是受华泰公司的授权，不应当是适格被告。该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正和公司、邦捷公司所签订合同对正和公司、邦捷公司形成约束，邦捷公司无疑是本案适格被告。而邦捷公司与华泰公司所签协议系邦捷公司与第三人的法律关系，因此在本案中对邦捷公司的上述抗辩不予支持。邦捷公司可在履行本案合同债务之后，向第三方另行主张。对邦捷公司提出正和公司实际履行金额超出合同约定的辩解，因《采购合同》第三条第1项有明确约定“最终结算总价以实际供货数量计算”，同时，正和公司增加供货数量是应邦捷公司之要求，而且正和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地点交货，已经完成合同约定义务，邦捷公司对货物接收并验收，也可视为其认可对合同供货数量的协议变更，因此，对邦捷公司的该辩解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泰州市邦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晋中正和管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本金742795.5元及逾期利息（以未付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11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泰州市邦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晋中正和管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本金103795元及逾期利息（以未付本金为基数从2020年4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9年7月1日正和公司与邦捷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第一条供货清单载明了货物规格、单价（固定），数量为空白，明确实际数量以进场数量为准；第三条价格条款1、供货数量……最终的结算总价，以实际供货数量计算，结算数量以实际到场并经邦捷公司验收合格的数量为准。3、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邦捷公司每批次支付正和公司50%货款，开具增值税发票时付清余款。 一审期间正和公司提供的“钢筋混凝土排水管结算对账单（2019年7月5日-2020年4月29日）”除加盖有寿阳县朝阳街综合管廊改造工程三标项目专用章外，还有于某作为购买方负责人签名，该结算对账单载明正和公司供货总价款为1278077.5元。 一审期间正和公司提供的三份“销售明细”上均有于某签名。 以上事实有一审卷内的《采购合同》、“钢筋混凝土排水管结算对账单（2019年7月5日-2020年4月29日）”、“销售明细”、庭审笔录等卷宗材料予以证实。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相同。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正和公司、邦捷公司是否形成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邦捷公司应否承担支付所欠货款的责任，若应承担，欠付货款金额为多少；本案是否存在漏列当事人问题。 案涉《采购合同》系邦捷公司与正和公司签订；邦捷公司认可正和公司提供的销售清单的真实性，而此可证明正和公司已履行供货义务；邦捷公司接受了正和公司为其出具的增值税发票，邦捷公司向正和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这一系列事实可以证明邦捷公司与正和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得到实际履行，双方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至于邦捷公司上诉所诉其是代华泰公司向正和公司付款问题，由于其提供的证据不能反映该内容，故其该主张不能成立。关于邦捷公司上诉所诉案涉《采购合同》是固定价合同，及依据合同约定正和公司向其开具增值税发票即表明其已付清货款问题，经审查《采购合同》，第一，合同约定的单价为固定价，最终结算总价以实际供货数量计算，因此，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非固定价合同；第二，《采购合同》约定的邦捷公司在“正和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时付清余款”属于对邦捷公司付款时间的约定，至于邦捷公司是否付清货款举证责任仍在邦捷公司，不能依据正和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及时间认定邦捷公司已付清货款。又，邦捷公司认可正和公司提供的销售清单真实性，而该清单上均有于某签名，此表明邦捷公司认可于某在案涉《采购合同》履行上可以代表该公司，据此，也应认定于某在“钢筋混凝土排水管结算对账单（2019年7月5日-2020年4月29日）”上签名也是代表邦捷公司，该结算对账单对邦捷公司具有约束力。现将该结算对账单载明的正和公司供货总价款扣除邦捷公司已付款后，可以认定邦捷公司欠付正和公司货款总额为846590.5元。关于邦捷公司上诉所诉华泰公司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方，是付款责任主体，本案漏列华泰公司为当事人，属程序违法问题，由于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纠纷处理需依据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及相关法律解决，至于谁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不影响本案纠纷的处理，也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故本案不存在漏列当事人问题。综上，邦捷公司所持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81元，由上诉人泰州市邦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永丽 审判员  王 雪 审判员  吕 烜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