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豫民再2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诚永安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焦作市山阳区解放东路75号。 负责人：丁继峰，该公司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安军。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省武陟县亨威皮毛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武陟县圪垱店村。 法定代表人：张景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留安。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红，河南龙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景睿，男，1960年5月3日生，回族，住武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红，河南龙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诚永安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诚担保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河南省武陟县亨威皮毛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威皮毛公司）、张景睿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20)豫08民终1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3月2日作出（2021）豫民申3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6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诚担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安军，被申请人亨威皮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留安及亨威皮毛公司和张景睿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诚担保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亨威皮毛公司、张景睿归还其代为履行的债务本金265万元及利息、罚息，并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资金占用费。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基本事实：2011年8月，亨威皮毛公司为向中国工商银行焦作分行申请流动资金贷款1000万元，于是找到中诚担保公司请求为其贷款提供担保，并于同年8月25日与其签订了《流动资金贷款担保合同书》和《股权质押反担保合同》，约定用其股权3000万元作为质押，同时约定了反担保范围、违约责任、担保期限。2011年8月16日，亨威皮毛公司向中诚担保公司出具了法人张景睿、股东曹小秋在武陟县工商局登记的《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和张景睿、曹小秋《反担保保证人申请表》。2011年8月31日亨威皮毛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焦作分行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诚担保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2012年9月1日借款到期后，亨威皮毛公司、张景睿仅归还银行借款400万元。为清偿尚欠银行600万元借款，亨威皮毛公司又向吴利平、陈予斌借款600万元清偿尚欠银行贷款。并由中诚担保公司提供担保，后因亨威皮毛公司、张景睿无力归还该600万元借款，吴利平、陈予斌多次向中诚担保公司催讨该借款。2013年9月13日至2014年7月3日，亨威皮毛公司归还了300万元，中诚担保公司分数笔代偿归还吴利平、陈予斌210万元。2014年4月23日张景睿又在中诚担保公司处借现金55万元，用于归还尚欠吴利平尾款。当日，亨威皮毛公司、张景睿给中诚担保公司出具借条，载明借现金265万元整。（在借条中，亨威皮毛公司、张景睿明确所借款项用于归还陈予斌55万元，吴利平210万元）。几年来，在中诚担保公司不断催讨下，2017年4月1日张景睿让其儿子张超汇给中诚担保公司工作人员杨亚林3笔款，每笔1万元共计3万元。2017年10月9日，中诚担保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洪炎因病去世，中诚担保公司继续向亨威皮毛公司和张景睿追要代偿金262万元，亨威皮毛公司和张景睿称已将代偿金归还了李洪炎，但未提供还款凭证，引起本案诉讼。二、原审法院对本案定性不准。本案应属于追偿权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原审法院未查清本案事实，仅以亨威皮毛公司、张景睿将借款偿还完毕后将借据原件销毁、符合常理为由，判决驳回中诚担保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亨威皮毛公司、张景睿未提供借款具体清偿时间、清偿方式、清偿对象及公司财务凭证。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谁主张谁举证，亨威皮毛公司和张景睿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已还清借款，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张景睿、亨威皮毛公司答辩称，1、本案是借款纠纷，借条金额是265万元。2、本案借款系亨威皮毛公司借款，并非张景睿个人借款。张景睿只是亨威皮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权利义务均由亨威皮毛公司享有和承担。3、中诚担保公司没有完成款项尚未偿还的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不利后果。4、根据张景睿在前两次诉讼的庭审及再审听证时的表述，所有款项已经偿还完毕，借条原件收回并销毁。偿还方式有现金、转账等多种方式，而且并非全部由张景睿个人或公司支付。亨威皮毛公司通过多种方式偿还借款，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亨威皮毛公司的企业经营、记账以及报税情况与本案借贷没有关联性，对借款的交易没有正规的记账凭证。综上，中诚担保公司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请求维持原判。 中诚担保公司于2020年4月8日向武陟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景睿、亨威皮毛公司偿还中诚担保公司借款本金262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4月1日起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按年利率6%计算为471600元,2020年4月1日起,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张景睿、亨威皮毛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诚担保公司向法院提供一份借条复印件,内容载明“今借到中诚永安担保公司现金贰佰陆拾伍万元整(2650000元)，上述借款由马涛银行卡转出分别用于偿还陈予斌伍拾伍万元,吴利平贰佰壹拾万元。”亨威皮毛公司在借条的落款处加盖公章,张景睿在借条下方签名按指印。庭审中张景睿、亨威皮毛公司对于上述借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其抗辩亨威皮毛公司已将上述款项全部偿还完毕,并将借条原件予以销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诚担保公司主张张景睿、亨威皮毛公司未归还其借款,但其未向法院提供借条原件,其对于借条原件丢失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亨威皮毛公司抗辩其已将借款偿还完毕,并在与中诚担保公司原法人李洪炎对账后,将借据原件销毁。该院认为,亨威皮毛公司的抗辩理由并非不符合常理,且根据中诚担保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全部系与案外人之间进行,双方之间并没有直接的资金往来转账的交易习惯,故亨威皮毛公司庭审陈述其偿还的款项一部分为现金,一部分根据中诚担保公司原法人的指示进入指定案外人账户,也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亨威皮毛公司的抗辩意见可以对抗中诚担保公司的举证,中诚担保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其主张的事实存在。综上，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2020）豫0823民初1036号民事判决：驳回中诚担保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760元，减半收取计13880元，由中诚担保公司负担。 中诚担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二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中诚担保公司提交五组证据。1、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四页,中诚永安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流动资金贷款担保书五页。2、张景睿、曹小秋股权出资设定通知书及担保书两页,证明亨威皮毛公司没有还款。3、亨威皮毛公司转给杨亚林2万元的收款，证明亨威皮毛公司没有偿还265万元。4、2017年3月24日丁继峰拍摄亨威皮毛公司借条复印件,证明亨威皮毛公司没有还款。5、吴利平给亨威皮毛公司汇款600万元,证明亨威皮毛公司借款265万元。6、证人高某、范某出庭作证,证明2017年7月22日二人向张景睿要钱时借款条还在李洪炎手中。亨威皮毛公司、张景睿质证意见是，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所有款项在2017年9月17日之前已经偿还完毕,钱付完以后已将原条收回并销毁。两个证人是亨威皮毛公司的员工，证言不真实。结合双方质证意见，二审法院认为，中诚担保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需查证事实（即款项是否已偿还）无直接关联，不予采纳。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民间借贷案件中,借条是证明力最强的证据,如借款已偿还完毕,借条一般会销毁或退还借款人手中,出借人不再持有。本案中,中诚担保公司未能提交借条原件，其提交其他证据均不能证实案涉款项未偿还,其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亨威皮毛公司抗辩其已将借款偿还完毕后将借据原件销毁,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以中诚担保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其主张的事实存在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二审法院于2020年9月3日作出(2020)豫08民终197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60元,由中诚担保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1.张景睿在本案二审庭审中对于265万元是如何还款的陈述是:“2014年就开始还款,有汇款有现金,每年都有还款。我也通过自己银行卡多次转给李洪炎,有李洪炎个人的也有他指定的账户,但是这些转款记录我提供不了”。2.中诚担保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洪炎在本案起诉前因病去世。3.中诚永安公司出借案涉借款时为合法融资性担保机构，拥有河南省工业和信息化厅颁发的相关经营许可证。4.本院再审庭审中要求张景睿、亨威皮毛公司对其主张262万元还款的事实提供任何可以证明还款的银行流水、转账记录或李洪炎指定账户名称及转账记录等证据。但张景睿、亨威皮毛公司至今不予提供，并不能提供具体解释。5.再审中，中诚担保公司提交该公司2014年1月1日、1月9日、2月19日、4月3日、4月16日、4月23日财务记账凭证及2014年1月的银行交易流水，证明中诚担保公司代亨威皮毛公司、张景睿还吴利平、陈予斌265万元的事实。亨威皮毛公司质证认为对中诚担保公司还款无异议，但其已将该款项偿还完毕。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性质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追偿权纠纷；二、张景睿、亨威皮毛公司是否归还借款；中诚担保公司主张262万元借款及利息有无依据。针对以上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纠纷的定性。本案中，中诚担保公司主张的是追偿权，理由是其为亨威皮毛公司向吴利平、陈予斌借款600万元用于清偿尚欠银行的贷款提供了担保，除亨威皮毛公司归还了300万元外，中诚担保公司分数笔代偿归还吴利平、陈予斌265万元。但原审中中诚担保公司起诉提交的是亨威皮毛公司、张景睿265万元借条复印件，对该复印件上的款项亨威皮毛公司、张景睿认可收到，只是辩称款项已经还清，根据中诚担保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案涉款项已由中诚担保公司的代偿款转化为借款，故本案的性质应认定为借款纠纷。 二、关于案涉借款的责任主体。原审中，中诚担保公司主张张景睿、亨威皮毛公司为共同借款人，根据在案证据，亨威皮毛公司在案涉借条的落款处加盖公司印章,张景睿作为亨威皮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在借条签名按印，借款款项也是亨威皮毛公司所使用，结合纠纷发生前双方对亨威皮毛公司股权进行质押等事实，应当认定张景睿的签字行为是职务行为，案涉借款的主体应为亨威皮毛公司。 三、关于借款是否清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中诚担保公司主张张景睿、亨威皮毛公司尚欠其262万元及利息，提供了流动资金贷款合同、流动资金贷款担保书、张景睿、曹小秋股权出资设定通知书及担保书、案涉借条复印件及相应的还款凭证等证据，中诚担保公司作为出借方已完成出借款项真实性的举证责任。张景睿、亨威皮毛公司对于借款事实及案涉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借款已全部偿还完毕，借条原件已被销毁。虽然中诚担保公司未出示借条原件，但对于为何没有借条原件，其解释原因是法定代表人李洪炎去世，原件遗失。张景睿、亨威皮毛公司提出借款已经归还的抗辩，属于对权利消灭的主张，应由其对主张的相应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并应当由其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本案原审过程中，张景睿、亨威皮毛公司能够提供已经归还3万元的转账记录，但对于案涉262万元借款已经归还却始终未提供相应证据。再审过程中，本院明确要求张景睿、亨威皮毛公司提交任何可以证明其已经全部或部分还款的证据，并释明相应举证责任不能的后果，但其依然不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已偿还262万元的事实，故应承担举证责任不利的相应后果。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应予纠正。亨威皮毛公司应偿还中诚担保公司借款262万元及利息。因案涉借条上没有约定利息，故中诚担保公司主张从2017年4月1日计算利息缺乏事实依据，利息应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8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中诚担保公司部分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8民终1979号民事判决及武陟县人民法院（2020）豫0823民初1036号民事判决; 二、河南省武陟县亨威皮毛服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中诚永安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62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20年4月8日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760元，由河南省武陟县亨威皮毛服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秀敏 审 判 员 丁 亮 审 判 员 李 杰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 翼 书 记 员 张天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