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96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禧骏马体育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平翔路东侧1号。法定代表人：高天，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占启，北京市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真美，女，1986年12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上诉人北京天禧骏马体育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禧体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真美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7民初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判，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禧体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占启，被上诉人朱真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禧体育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1）京0117民初124号民事判决书，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2、依法判令朱真美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确认解除合同关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20年11月4日，天禧体育公司收到的一审《民事起诉状》中并没有解除合同的相关诉讼请求。2021年1月19日庭审过程中，朱真美提出相关解除诉求。另，双方亦未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不存在协议解除情形。一审法院依据《民法典》五百六十五条规定，以天禧体育公司收到起诉书的日期确认双方合同解除日，据此作出判决书中第一判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既然法院认定涉案会员卡合同和购买私教课合同合法有效，那么法院应当尊重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尊重各方权利义务。（一）《会籍申请表》（即会员合同）截止法庭辩论前，朱真美未提出解除之诉求。（二）《私教课程购买协议》因期限届满而终止，一审判决变更合同期限，进而判决返还私教费用，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私教课程购买协议》合法有效，协议内容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均应信守。依据《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约定，朱真美享有的私教课程有效期自2019年11月13日至2020年3月13日，购买课时为21课时。朱真美因疫情防控原因自2020年1月23日暂停营业，导致从该日起至2020年2月3日期间无法为朱真美提供私教课程服务内容仅仅为51个自然日。天禧体育公司自2020年5月10日全面复工复产。本次疫情及政府防控措施属于《民法典》第五百九十条第一款所规定的不可抗力，因该事件导致自2020年1月23日起至2020年5月9日期间无法履行合同，依据该条应“部分免除”天禧体育公司责任。依据上述规定，且本着公平原则，上诉人天禧体育公司依据该《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同意为朱真美受影响的26个自然日的前提下折半顺延，将合同有效期顺延至2020年6月5日。至此，双方签署的《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有效期限已经届满。朱真美完全可以在天禧体育公司全面复工后积极到天禧体育公司处履行私教课程。天禧体育公司于2020年10月17日才全面停业。因双方形成的私教课程合同关系期限届满而终止，停业事项与该合同事项无关。一审判决书相关内容并没有有效区分全部合同履行不能及部分合同内容履行不能，断然适用不可抗力之下的全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与不可抗力之规定存在明显冲突，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之情形。鉴于，健身课程具有人身专属性，如果朱真美自己不主动到天禧体育公司处上课，天禧体育公司不可能强制其上私教课履行合同。就此而言，不能将合同有效期内未完成全部课程的责任归责于天禧体育公司一方。一审判决书“朱真美在其主张中并未因新冠疫情原因要求顺延合同期限”的错误论理与法律相悖。若如该论理所言，依据《民法典》五百五十七条第（六）项规定，双方私教课程早已于2020年6月5日届满，合同早已终止。朱真美主张返还费用更是缺乏法律依据。依据《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的约定，私教课程应在本协议约定的有效期内完成，由于朱真美自身原因未在该协议有效期内完成的视为课程已完成。有效期限届满后私教课程自动终止，不产生卡内余额，这也是健身行业通行的行业惯例。依据《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判决书“关于私家课协议，虽然双方约定了履行期限，但在期限届满后，朱真美又参加天禧体育公司提供的私教课程，应视为双方对私教课协议的变更，现因天禧体育公司原因解除合同，故对于剩余的23节私教课费用7360元，天禧体育公司应予以返还。”所表述内容完全与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且缺乏法律依据，明显违背协议条款的约定，破坏了意思自治原则。即便法院适用自由裁量权认定案件事实，亦应在全面审查案件事实基础之上，结合双方合同目的性条款综合分析，不能抛开合同内容，错误认定“变更”。如果说变更，法院应当依据《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在遇有不可抗力受影响的合同履行期限范围内进行相应顺延，而不能任意无期限顺延。否则，法院无异于剥夺和破坏合同主体的意思自治，打破有序的合同秩序。据此，天禧体育公司认为，一审判决第二判项返还私教课费用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明显违背合同约定，判决结果明显违法。三、一审判决违背同案同判原则。平谷法院就与本案相同案情，已作出了一审民事判决。平谷法院于2020京0117民初637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合法有效。该判决特别明确了《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已经届满，不应返还私教课程费用的观点。作为同一审理机关面对同样的案件事实，应尽可能同案同判，维护司法公信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后，判如所请，保护天禧体育公司合法权益。朱真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天禧体育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尊重一审判决。朱真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自2020年10月17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天禧体育公司退还朱真美健身卡剩余款项4999元；2．诉讼费由天禧体育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8日，朱真美向天禧体育公司交纳了100元，2019年8月12日，朱真美向天禧体育公司交纳了3499元，同时办理了《会籍申请表》，期限为二年，在该期间内，朱真美可到天禧体育公司健身房健身。2019年11月13日，朱真美与天禧体育公司签订《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约定朱真美从天禧体育公司处购买单人私教课21课时，基价309元，合计6500元，有效期自2019年11月13日至2020年3月13日，协议约定，会员应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过期不予退款；会员的会员卡在俱乐部允许情况下办理停卡时，课程的有效期自动顺延；如会员因自身原因、导致没有在本协议有效期内完成的课程视作已完成。会员的会员卡到期，课程尚未完成，会员须对会员卡续费，否则剩余课程被视作已经完成。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新冠疫情的原因，天禧体育公司于2020年1月23日停业至5月9日，5月10日重新经营。10月17日，天禧体育公司因资金紧缺停止营业，至今未重新开业。至停止营业时，朱真美共参加了12次私教课程，其中在5月10日之后进行了3次私教课训练，时间分别为8月19日、8月28日、9月20日。10月17日，朱真美曾拨打12345反映天禧体育公司停业的问题，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诉前调解过程中，诉前调解员于11月4日通知天禧体育公司进行调解，天禧体育公司于11月5日答复不同意给付。一审庭审中，朱真美提供的APP截屏显示其健身卡有效期至2021年11月11日，剩余天数为390天。朱真美提出合同解除的时间为天禧体育公司停业时间即2020年10月17日，天禧体育公司同意解除合同，但认为解除合同的时间为首次开庭时间即2021年1月19日。一审法院认为，朱真美、天禧体育公司双方签订的《会籍申请表》《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本案中，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解除合同的时间双方持有争议，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依法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直接以起诉的方式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确认该主张的，合同自起诉书副本送达对方时解除，故一审法院确定双方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20年11月4日。自解除之日起，朱真美有权要求天禧体育公司返还剩余的相应费用。首先，关于健身卡费用，天禧体育公司认为应从签订《会籍申请表》的时间即2019年8月12日为会员卡有效期二年的起算点，但该《会籍申请表》中未明确载明起止时间，且朱真美不予认可，朱真美以其提供的APP截屏上载明的到期日即2021年11月11日为合同终止时间，该证据清晰、明确，故一审法院确认合同有效期至2021年11月11日，自合同解除之日至2021年11月11日的健身费用，天禧体育公司应当返还给朱真美，经核实，数额为1834元。其次，关于私教课协议问题，虽然双方明确约定了期限，但在期限届满后，朱真美仍然多次参加天禧体育公司提供的私教训练课，对此应视为双方对私教课协议履行期限的变更，现因天禧体育公司原因导致朱真美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故对于剩余的9节私教课费用，天禧体育公司应返还给朱真美，数额为2781元。另，新冠疫情对天禧体育公司经营确实造成一定影响，但该不可抗力事由并不足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朱真美在其主张中并未因新冠疫情原因要求顺延合同期限，且天禧体育公司认为其未享受到租金减免和政策补助与本案明显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天禧体育公司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五百六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朱真美与北京天禧骏马体育有限公司签订的《会籍申请表》、《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自2020年11月4日起解除；二、北京天禧骏马体育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朱真美健身费用4615元；三、驳回朱真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天禧体育公司上诉提出一审判决确认解除合同关系时间有误，天禧体育公司收到的民事起诉状中并没有解除合同的相关诉讼请求，是在庭审过程中，朱真美提出相关解除诉请；另，双方亦未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不存在协议解除情形，一审法院依据民法典的规定认定解除时间有误。对此本院认为，朱真美虽未在起诉状中明确表达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但其要求天禧体育公司返还健身卡剩余款项的诉讼请求及主张天禧体育公司已经倒闭停业，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理由实质包含了解除合同的请求在内，且朱真美在开庭过程中亦对此作出了确认，故天禧体育公司仅以起诉状中未明确表明为由否认一审法院认定的合同解除时间，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天禧体育公司上诉提出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会员卡合同和购买私教课合同合法有效，那么法院应当尊重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会籍申请表》（即会员合同）截止法庭辩论前，朱真美未提出解除之诉求；《私教课程购买协议》因期限届满而终止，一审判决变更合同期限，进而判决返还私教费用明显错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朱真美是否提出过合同解除的诉讼请求及提出时间问题，在前文中本院已经作出了相关认定，一审法院根据天禧体育公司自身APP截屏显示其健身卡有效期认定天禧体育公司应当退还的会籍健身费用，并无不当。其次，对于私教课程购买协议涉及的私教费用一节，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履行期限，但因新冠疫情的原因，天禧体育公司确实存在暂停营业，会员延期、私教课期限延期的情况；且协议亦约定了会员的会员卡在俱乐部允许情况下办理停卡时，课程的有效期自动顺延，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在朱真美私教课程期限届满后，天禧体育公司仍然多次向朱真美提供私教训练课，因此可以认定朱真美主张的双方基于前期疫情对于履行造成的障碍对私教课协议履行期限达成了协商一致的变更，延续至会员卡结束时间具有高度盖然性，现因天禧体育公司停业的原因导致朱真美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返还给朱真美剩余私教课程费用。天禧体育公司上诉还提出一审判决违背同案同判原则，平谷法院就与本案相同案情，已作出了另案一审民事判决，明确了《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已经届满，不应返还私教课程费用的观点，作为同一审理机关应尽可能同案同判，维护司法公信力。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院审查，本案案情与另案判决涉及合同到期后的双方实际履行事实情况方面存在明显差异，故一审判决不违反同案同判原则，天禧体育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天禧体育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天禧骏马体育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 茵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沈 力法官助理  闫韦韦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