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1民终22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世纪方舟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槐中东路7号。 法定代表人：张玉涛，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金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槐中路。 法定代表人：王新廷，总经理。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博，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晏，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海。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雷，河北决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石家庄市冀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槐安东路161号银通花园商办楼。 法定代表人：李春英，经理。 上诉人石家庄市世纪方舟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方舟公司）、河北金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明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文海、原审第三人石家庄市冀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冀宏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8民初2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明实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冀0108民初29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利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审法院认定集资单的出资人为被上诉人，且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的前提是其已经实际支付了300万元，被上诉人却未提交银行流水、转款凭证等可以证明其实际付款的证据，被上诉人的请求权基础不存在。2.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与石家庄常山印刷厂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仅依据石家庄常山印刷厂初始合伙人的证言认定被上诉人为实际出资人，没有事实依据。与本案没有关联的第三方根本无权作证，且因证人未到庭或未取得授权，证人证言有重大瑕疵，没有证据效力。3.《宗地出让合同》的签订主体为石家庄常山印刷厂和第三人冀宏公司，并非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约定的600万元土地出让款，明确写明是由甲方（石家庄常山印刷厂）在冀宏公司集资，说明即使有人主张权利也应是石家庄常山印刷厂向冀宏公司主张权利，且该权利实质依然是主张土地出让款。土地出让款与借款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无法认定被上诉人已履行了出借义务。4.上诉人与世纪方舟公司、冀宏公司等均为独立法人，不是关联企业。庭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与世纪方舟公司、冀宏公司之间具有关联关系。一审法院仅凭存在股东交叉，认定几家企业为关联企业，认定事实错误。5.石家庄常山印刷厂在与冀宏公司签订《宗地出让合同》时就已经注销，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合同自始无效，被上诉人要求支付集资款的基础不存在，其请求也不应得到支持。 世纪方舟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冀0108民初29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利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审法院认定集资单的出资人为被上诉人，且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因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据要求上诉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签订过任何合同，且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的前提是其已经实际支付了300万元。被上诉人一审中自称向上诉人转账300万元，但未提交银行流水、转款凭证等可以证明其实际转款的证据，被上诉人的请求权基础不存在。2.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与石家庄常山印刷厂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仅依据石家庄常山印刷厂初始合伙人的证言认定被上诉人为实际出资人，没有事实依据。与本案没有关联的第三方根本无权作证，且因证人未到庭或未取得授权，证人证言有重大瑕疵，没有证据效力。3.《宗地出让合同》的签订主体为石家庄常山印刷厂和第三人冀宏公司，并非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约定的600万元土地出让款，明确写明是由甲方（石家庄常山印刷厂）在冀宏公司集资，说明即使有人主张权利也应是石家庄常山印刷厂向冀宏公司主张权利，且该权利实质依然是主张土地出让款。土地出让款与借款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无法认定被上诉人已履行了出借义务。4.上诉人与金明实业公司、冀宏公司等均为独立法人，不是关联企业。庭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与金明实业公司、冀宏公司之间具有关联关系。一审法院仅凭存在股东交叉，认定几家企业为关联企业，认定事实错误。5.石家庄常山印刷厂在与冀宏公司签订《宗地出让合同》时就已经注销，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合同自始无效，被上诉人要求支付集资款的基础不存在，其请求也不应得到支持。 杨文海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集资的方式，不是直接向上诉人进行的转账集资，而是通过土地出让款转化而来的集资。二、石家庄常山印刷厂虽然注销，但不影响印刷厂原合伙人享有印刷厂拥有的权利，《宗地出让合同》依法有效，应由合同双方履行合同约定。石家庄常山印刷厂合伙人为刘金山、薛某、崔某，自成立至注销，合伙人没有变更，通过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的石家庄常山印刷厂工商登记信息可以证明该事实。石家庄常山印刷厂在签订《宗地出让合同》时已经注销登记，但因土地登记在石家庄常山印刷厂名下，所以双方协商由石家庄常山印刷厂签订合同，并由执行合伙人刘金山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印刷厂将土地交付给了冀宏公司，履行了交付义务，应由冀宏公司按照《宗地出让合同》履行付款义务。合伙人出具的证人证言的事实与集资单及收据所印证集资款是土地出让款转化而来，由杨文海享有的事实相一致，能够证明杨文海对于涉案借款拥有所有权。三、根据双方签订的《宗地出让合同》约定，剩余600万元土地出让款在冀宏公司进行了集资，由集资企业支付利息，因此土地出让款经双方协议约定性质进行了转变，转变成了集资款，也就是借款。四、金明公司、世纪方舟公司、冀宏公司、石家庄市金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四个公司是关联企业，通过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该四个公司工商信息能够证明。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6年第42号关于完善关联申报和同期资料管理有关事项的公告》第二条的规定，上述四个企业的股份，王新廷家庭成员都持有，持股比例远超过25%，属于由王新廷家庭绝对控股。五、通过王新廷安排其女儿王彩云分别于2019年1月、2月偿还被上诉人300万元集资款，也可以证明，应由金明公司、世纪方舟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六、因世纪方舟公司与金明实业公司是关联公司，世纪方舟公司出具了收据，是实际收款人，说明世纪方舟公司收到了出借款，并且进行集资款的运营管理，属于出借账户收款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同样应由世纪方舟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冀宏公司未出庭进行陈述。 杨文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第一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自2015年7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利息计算至借款本金全部偿还完之日；二、判令第二被告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三、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日，被告河北金明实业集团（甲方集资人）与石家庄常山印刷厂、杨文海（乙方出资人）签订两份《集资单》，借款金额分别为100万元、200万元，出借人范围要求必须是村民及职工，由甲方金明实业集团世纪方舟商贸股份有限公司总负责经营管理，借款以自愿形式发起，一次性以现金方式交款，付息按年息10%，到期还本付息，中途不能支取，借款期限定为两年，时间为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同日，石家庄市世纪方舟商贸有限公司出具收据。被告河北金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石家庄市世纪方舟商贸有限公司未偿还原告杨文海该笔集资款本息，二被告表示未收到过杨文海支付的集资款。 杨文海提交《宗地出让合同》证明该笔集资款的由来：2015年6月5日，石家庄常山印刷厂（甲方）与第三人石家庄市冀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宗地出让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位于石家庄海陆通贸易有限公司以南，冲江西路以北，规划路以东，太行大街以西砖窑坑地出让给乙方，面积34.748亩，该宗地原属韩通砖窑厂砖窑坑地，后来韩通村转让给石家庄常山印刷厂；转让价格为每亩35万元，共计12161800元，合同签订后就乙方付甲方出让金100万元，于2015年9月底前付款5161800元，剩余600万元出让金，甲方在乙方企业集资，集资期限为二年，乙方按集资协议支付甲方本金及利息，利息按年息10%支付。 原告杨文海称，其享有该宗地块的使用权，该宗地块登记在石家庄常山印刷厂名下，所以以石家庄常山印刷厂的名义与石家庄市冀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宗地出让合同》；合同签订后，石家庄市冀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先后支付了原告6161800元土地出让款，剩余600万元转为集资款并与被告河北金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集资单；河北金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新廷之女王彩云于2019年1月26日向原告女儿杨素彩账户转款20万元，于2019年1月30日转款50万元，于2019年2月2日转款230万元，剩余300万元未支付，故提起本案诉讼。 石家庄常山印刷厂出资合伙人为崔某、薛某、刘金山，该企业现已注销登记。崔某、薛某均出具书面证言（公证）证明本案所涉300万元集资款由杨文海享有，刘金山因病不能到庭，其儿子刘某到庭证明本案所涉300万元集资款由杨文海享有。 另查明，河北金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为王新廷（80%）、张晓州（17.14%）、金明基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86%），法定代表人为王新廷；石家庄市世纪方舟商贸有限公司股东为张玉涛（40%）、石家庄市金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60%），法定代表人为张玉涛；石家庄市金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为李春英（80%）、王彩云（20%）；石家庄市冀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为王新廷（70%）、李春英（30%）。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杨文海与被告河北金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两份集资单，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集资单乙方出资人处列有石家庄常山印刷厂及杨文海，但石家庄常山印刷厂并未在集资单乙方出资人落款处盖章，负责人也未签字，石家庄常山印刷厂原出资合伙人崔某、薛某以及刘金山之子刘某均证明300万元集资款由杨文海享有，故一审法院认定集资单的出资人为杨文海。 关于杨文海是否已履行了出借义务。原告提交的《宗地出让合同》明确约定了600万元土地出让金转为集资款，被告石家庄市世纪方舟商贸有限公司对此出具了收据确认收到杨文海集资款，王彩云也已偿还了其中300万元，根据工商登记材料显示河北金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石家庄市世纪方舟商贸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冀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交叉，为关联企业，由此应认定杨文海已履行了出借义务。 被告河北金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与杨文海签订了集资单，其作为借款人应偿还原告借款。原告要求被告石家庄市世纪方舟商贸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因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故对原告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石家庄市世纪方舟商贸有限公司向原告出具了收据，鉴于其与河北金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系关联企业，其作为实际收款人应与被告河北金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原告主张自2015年7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10%计算利息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河北金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被告石家庄市世纪方舟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杨文海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10%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杨文海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被告河北金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被告石家庄市世纪方舟商贸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杨文海是否以集资款形式履行了出借义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视为合同成立：（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就本案而言，案涉两份《集资单》是否生效，主要是看杨文海是否以集资款形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毕。本案中，案涉《宗地出让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所涉宗地出让金600万元转为集资款，世纪方舟公司出具两张《收据》确认以集资款形式收到了借款。另外，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王彩云向杨文海之女杨素彩转账300万元的银行流水，证人崔某、薛某、刘某的证言，以及金明实业公司、世纪方舟公司、冀宏公司股东交叉，为关联企业等证据，足以认定杨文海以集资款形式提供了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毕。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两份《集资单》合法有效，并认定杨文海实际履行了出借义务，有充分法律和事实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宗地出让合同》系无效合同，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处理。 关于二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问题。一审根据工商登记材料等证据，已认定金明实业公司、世纪方舟公司、冀宏公司为关联企业，金明实业公司与杨文海签订了《集资单》，其作为借款人应偿还被上诉人杨文海借款，世纪方舟公司向杨文海出具了收据，世纪方舟公司作为金明实业公司的关联企业，作为实际收款人，亦应承担偿还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判令金明实业公司、世纪方舟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石家庄市世纪方舟商贸有限公司、河北金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600元，由石家庄市世纪方舟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0800元、河北金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0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俊平 审判员  姜瑞祥 审判员  李 曼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田家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