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1）青01民特12号申请人：青海万家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00000745584532。法定代表人：于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某，北京市中盈（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杨某1，公民身份号码×××，住西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2，公民身份号码×××，住西宁市。系杨某1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旦某，青海言度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青海万家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家公司”）与被申请人杨某1申请撤销西宁仲裁委（2021）宁仲裁字第046号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万家公司向本院提出撤销（2021）宁仲裁字第046号仲裁裁决请求：1、撤销西宁仲裁委员会（2021）宁仲裁字第046号仲裁裁决书；2、全部诉讼费用由杨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被申请人为杨某2之子。2016年，申请人面临年底无钱发放民工工资而受到围攻的困局，不得不在2016年12月1日，与杨某2签订借款合同，实际借款236万元，但合同上写作3068000元。这是被申请人按照月息5%提前计算了六个月的利息708000元，再把它计入本金。236万元中2016年12月1日支付的100万元，在支付的同时又以收取费用的名义要求申请人反向支付5万元。实际上申请人分三笔共收到231万元。2017年4月11日，父子二人又用同样的方式，以被申请人名义签订借款合同，支付借款71.4万元，但合同写作100万元。2018年1月13日，父子二人按照自己的计算方式对申请人已经还款160余万元结算后，认为申请人还欠1770600元，于是又以杨某2的名义签订了一个以该数字为借款数额的借款合同，实际分文未付。此后，申请人又陆续还款222万余元，截止目前，申请人已经向被申请人父子还款3822000元，即使按照合同的约定计算也已还清。在双方进行借款时，被申请人父子要求申请人以自己开发的商铺作抵押，但提出采取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通过网签备案的方式。申请人有求于人，不得不按照对方要求行事。于是在2017年11月以被申请人的名义与申请人签订了GF-20140171合同编号为QY201727458QY201727474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并约定由西宁仲裁委员会仲裁。在购房款分文未付的情况下，合同上写作房款一次性付清。表面上将坐落在××县共14套商铺总面积982.48平方米的商铺卖给被申请人，但实际是对上述借款进行担保，而且在借款合同中有明确的记载。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民间借贷，当事人意思表示不真实。根据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意思表示真实”的条件。《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因此该合同显然无效。于是，申请人于2019年11月14日向西宁仲裁委员会提出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仲裁申请，最终裁决书认定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驳回裁决申请。仲裁裁决的违法之处：一、程序违法1、无正当理由超过仲裁期限。本案申请人于2019年11月14日提交仲裁申请书，直到2020年6月28日案件才正式受理，已经违法。仲裁庭组成后，仲裁委于2020年7月16日将组庭情况书面通知双方当事人，2020年8月6日开庭审理，直到2021年3月5日才向申请人送达裁决书，直接违背了该委员会的仲裁规则，显然违法。开庭审理结束意味着只有仲裁员之间的合议一项工作，不存在需要延长的任何特殊情况和理由。2、仲裁庭已经做出裁决书稿交给仲裁秘书后，由仲裁委员会秘书处决定召开专家论证会，从而完全改变了原裁决书的裁决方向，这是严重违法。既然仲裁庭已经做出裁决书稿，说明该案不存在仲裁庭无法解决的疑难问题，包括法律适用等。而且有重大疑难问题应当由仲裁庭提出召开专家论证会的要求而不是秘书处。这种情况足以令人产生合理怀疑，是否存在被申请人通过秘书处干涉仲裁庭独立办案，从而发生枉法裁判，构成仲裁法五十八条第六款的情形。要知道当事人要获得此条款相应的直接证据是不可能的，有形成合理怀疑的依据已经足够。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该裁决书在事实认定中毫不隐瞒该案基本事实为，名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实为民间借贷提供担保。且不论该裁决如何没有法律依据，更重要的是，把这种合同认定为合法有效，一方面公然违反了民法关于禁止流质的基本原则，而直接违背基本法律本身，至少也是违背公共利益；另一方面直接挑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把这种不受法律保护的行为合法化，给予准司法保护。如果听任该裁决生效，就会使得职业放贷、套路贷、高利贷等受打击的从业者，找到一个披上合法外衣的机会。让这些人利用借款人的急需，将其房产廉价据为己有的行为，找到实现的路径，从而严重危害公共利益。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项和第二款之规定，申请撤销该裁决。杨某1辩称，本案属于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特别程序，须严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须严格对照撤销仲裁的法定情形进行审查。本案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仲裁庭严格按照仲裁审理期限处理案件，万家公司未提出证据证明仲裁委员会不当变更仲裁庭审理意见的相关证据，关于万家公司主张的合同无效情形，双方约定借款到期后，万家公司自愿以预售商铺价款偿还欠付借款，不存在事先约定流质条款的无效情形，万家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商品房预售合同签订时意思表示不真实，万家公司通过签订预售合同办理网签备案，处分自身财产，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万家公司的撤销申请。2021年3月3日，西宁仲裁委（2021）宁仲裁字第046号裁决：驳回申请人青海万家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经审查，万家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项和第二款之规定，从程序违法和实体处理损害公共利益两个方面对西宁仲裁委员会（2021）宁仲裁字第046号裁决提出撤销请求。程序方面，万家公司提出两方面的异议：一是仲裁超审限审理；二是仲裁裁决初稿作出后仲裁委员会违反程序组织专家论证会变更仲裁庭裁决结果，有徇私舞弊、枉法裁判之嫌。关于仲裁超审限审理的问题。根据《西宁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仲裁庭应当在组庭后三个月（不包括鉴定期间和公告期间）内，作出仲裁裁决。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首席仲裁员提请本会秘书长批准，可以适当延长。经查在案材料，西宁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28日受理案件，于2020年7月16日确定仲裁庭组成人员，因案情复杂，仲裁庭意见分歧大，案件由仲裁庭提交专家论证会讨论，经仲裁庭首席仲裁员提交西宁仲裁委员会秘书长审批，共计延期155天，本案中仲裁庭依法履行延长审理的程序，在法定审理期限以及延长审限期限内审结案件，不存在万家公司主张的超期限审理案件的程序问题，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万家公司主张仲裁裁决初稿作出后西宁仲裁委员会违反程序，组织专家论证会变更仲裁庭裁决结果，有徇私舞弊、枉法裁判之嫌的问题。经查，该案在仲裁过程中仲裁庭成员存在很大分歧，根据西宁仲裁委员会的相关规定，仲裁裁决初稿作出后交西宁仲裁委员会秘书处初审，经征求秘书处意见，决定召开专家咨询会就案件处理结果进一步讨论决定，该案最终以专家咨询会的讨论结果为准进行裁判。本院认为，根据《西宁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八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西宁仲裁委员会设立专家委员会，该会或仲裁庭均可以对重大疑难案件、仲裁中的疑难问题提请专家委员会进行咨询。对专家委员会的意见，仲裁庭应当充分考虑，如不采纳，应在5日内向本会书面陈述理由。经查在案仲裁庭评议笔录，该案在第一次合议（2020年9月22日）后仍存在较大分歧，经首席仲裁员汇报秘书处初审后，于2021年2月1日召开专家咨询会作出驳回仲裁请求的一致决议，最终该案以专家论证会讨论结果为依据作出裁决。裁决作出的过程符合《西宁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八十一条第一款关于疑难案件召开专家咨询会的决议程序，万家公司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西宁仲裁委员会存在枉法裁决、徇私舞弊的相关情形，其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实体处理方面，万家公司提出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名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实为民间借贷提供担保，仲裁裁决确认案涉商品房预售合同为有效合同，违反了民法关于禁止流质的规定，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审理的相关司法解释，对合同效力的确认使得不受法律保护的行为予以合法化，使得借贷人员通过生效裁决以极低价格获得高额房产，危及公共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应予撤销。本院认为，杨某1与万家公司在签订借款合同时约定了“借款抵押”条款，该条款中作为债务履行担保的担保标的物系案涉《商品房预售合同》所涉房产，因此《商品房预售合同》属于以借款合同为基础法律关系形成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二者具有实质关联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本案中借款合同签订于2016年12月1日，还款日为2017年5月30日，案涉《商品房预售合同》于2017年11月签订，借贷双方在借款期限届满，借款人未按期偿还借款的情况下，本着自愿协商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的形式，清偿欠付款项，应视为借款到期后，不能如数偿还借款情形下的以物抵债行为，“抵押条款”并未直接约定届期未还，抵押物由抵押权人所有。不符合法律禁止的流押情形。万家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杨某1存在欺诈、胁迫等致使万家公司一方意思表示不真实签订合同的相关证据，其配合办理商品房预售合同网签备案的行为进一步印证了万家公司意思表示的真实性，双方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严格遵守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万家公司主张仲裁裁决损害公共利益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万家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法定撤销情形，仲裁裁决不存在应予撤销的程序违法和实体处理损害公共利益的情形，对万家公司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青海万家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青海万家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陈 伟审判员 柳香芳审判员 马晓军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周 毛书记员 李盛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