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7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广汇通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东三旗金北家园百货市场三层CZ71。法定代表人：李耀山，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伟，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通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开阳县城关镇开州大道紫江花园。法定代表人：李仁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廷楷，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雷红，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李春禹，男，1990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宾县。上诉人北京广汇通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汇通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通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凰公司）、原审被告李春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1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汇通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通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通凰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通凰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违约从他处订购合资品牌汽车进行销售，按照合同约定如发生三次或以上，属于根本违约，应扣除其全部保证金作为违约金并撤离所有展示车辆。2.广汇通达公司无必须派驻营销人员进行销售工作的合同义务，通凰公司未完成销售任务系其自身原因导致，应按照三个半月计算罚款计7万元，通凰公司原因导致的广汇通达公司展车价值损失8万元。3.一审法院判决对于双方证据的认定违反法定程序，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庭审中双方对于证据均发表了充分的举证质证，但判决书对此只字未提，没有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查明的事实与证据不符，认定事实错误。4.通凰公司违约在先，其聘请律师要求返还保证金无事实依据，律师费不属于合理损失，一审法院判决其律师费由广汇通达公司承担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通凰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广汇通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春禹未发表意见。通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春禹、广汇通达公司退还20万元保证金，并赔偿通凰公司经济损失10万元，承担律师费3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春禹、广汇通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31日，广汇通达公司（作为甲方）与通凰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联销协议》，约定乙方作为甲方在开阳区域内的二级经销网点，经销甲方拥有的合资品牌车型；未经甲方允许，乙方不得与和甲方经销品牌车型相同的其他经销商合作，不得从其他经销商处购进相同品牌车辆进行展示和经销；双方约定乙方向甲方支付20万元的保证金作为代理金保证金，协议期满后，如乙方无任何违约和滞留甲方车辆的事件发生，则该保证金甲方退还乙方；甲方品牌车型以车辆展示销售的方式到乙方汽车经营地所在地销售，甲方制定销售任务月10台，淡旺季另做商议，如乙方销售甲方的车辆，必须以征得甲方同意的价格进行销售；甲方对联销车辆制定底价，车辆实现销售时，超过底价部分的利润归乙方所有；甲方有权派专业营销人员驻乙方经营所在地指导销售工作，并有权对展示车辆日常管理；甲方在乙方提供保证金后向乙方提供商品展示车（样车）；甲方派驻区域专业营销人员进行销售工作，提供销售资料及帮助乙方做好市场开拓，广宣促销，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有对甲方派驻人员的监督权；乙方签订本协议后，乙方所有销售的合资品牌都要从甲方订购（乙方与当地4S店签订的二级经销商车型除外），如发现从甲方外订购的合资品牌，每辆扣除其保证金5000元作为补偿，如发现三次或以上甲方有权撤离所有展示车辆并扣除其保证金作为违约金，如未完成销量任务每台车罚款2000元；乙方若不遵守本协议约定，甲方可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撤离派驻人员和车辆，扣除其保证金；如因乙方违反协议约定造成甲方重大经济损失，乙方的保证金不足以抵偿甲方经济损失的情况下，乙方应足额赔偿甲方所受损失；本协议履行自2018年3月31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止。协议载明广汇通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春禹的银行账户账号及开户行。2018年4月4日、4月9日，通凰公司向《联销协议》载明的李春禹的银行账户转账两笔10万元，共计20万元，用途分别为“北京广汇保证金（展车2台）”“广汇展车保证金（4台）”。通凰公司于一审庭审中称，协议签订后，广汇通达公司提供了4辆样车，分别为逍客、科沃兹、迈锐宝、威朗各1辆。根据通凰公司提交的通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仁琼与李春禹的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4月13日至2018年7月24日，李仁琼向李春禹就多个车型进行了多次询价，但最终均未成交。2018年6月4日，广汇通达公司向通凰公司发送《销售整改通知》，载明因通凰公司在签订合同两个月期间，销售业绩不佳（两个月零销量）且有外调车情况，请通凰公司调整销售策略，快速提升销量，完成协议中要求的销售任务，并补充完成前两个月未完成的销售任务，若过期销售进度仍无改善，将根据《联销协议》进行处罚。2018年7月16日，广汇通达公司向通凰公司发出《处罚通知》，载明因通凰公司与广汇通达公司签订合同3个月以来零销售，且多次外调车影响极其恶劣，且广汇通达公司展车在通凰公司展示期间有三辆车有划痕且已漏底漆，根据《联销协议》及实际情况撤销其展厅，扣除其保证金作为处罚，通凰公司其他违约责任及罚款广汇通达公司将另行发于通凰公司。通凰公司于2018年7月26日向广汇通达公司发送《关于履行〈联销协议〉的情况说明》，载明因开阳县汽车销售市场疲软，通凰公司缺乏汽车销售人才，所处的销售地理环境太差，已经不具备同广汇通达公司合作的基本条件，表示终止同广汇通达公司签订的《联销协议》，并请求退还保证金。通凰公司称，广汇通达公司于2018年7月11日将4辆样车调走，之后未再提供其他样车。通凰公司提交了贵州兴黔顺捷物流有限公司交接单对广汇通达公司调走样车的事实予以证明。广汇通达公司对调走样车后未再提供其他样车的事实予以认可。为证明通凰公司的违约行为，广汇通达公司提交李仁琼的朋友圈截图及2018年6月5日在通凰公司销售大厅拍摄的销售日志照片，以证明广汇通达公司于《联销协议》履行期间出售过非广汇通达公司提供的合资品牌车辆。通凰公司于庭审中称朋友圈只是宣传手段，并非实际销售，销售日志照片亦无法证明实际销量，实际销售应以销售发票为准。通凰公司提交了其于“增值税发票税控开票软件”查询的2018年、2019年通凰公司开具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的查询结果及相应发票信息，发票信息显示通凰公司于2018年7月18日、8月3日销售了一辆大众牌两用燃料轿车，此外通凰公司于2018年3月31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未销售其他合资车辆。通凰公司称该大众品牌汽车属于新能源汽车，不属于合资车辆。广汇通达公司对以上发票信息不认可，认为以上发票均为通凰公司的上游汽车经销商开具，而非4S店开具，且销售数量过少，不合常理。广汇通达公司主张《联销协议》约定“乙方不得与甲方经销品牌车型相同的其他经销商合作，不得从其他经销商处购进相同品牌车辆进行展示和经销”，对于“甲方经销品牌车型”的含义，广汇通达公司主张包括所有合资品牌汽车车型。经询，广汇通达公司表示该公司业务员石玉亮负责指导销售，但是不需要驻店，广汇通达公司没有以书面方式通知通凰公司车辆定价，而是以电话或口头方式交流。另查，2019年1月27日，通凰公司与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通凰公司委托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本案，代理费35000元。2019年1月28日，通凰公司支付了35000元律师费，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5月22日向通凰公司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律师费发票。又查，广汇通达公司现登记的唯一股东为李耀山，2019年4月17日前该公司唯一股东为李春禹。李春禹于庭审中称，其仅为广汇通达公司的员工，在其被登记为广汇通达公司股东期间该公司的隐名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为李耀山，二人于2019年4月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于4月17日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李耀山成为显名股东。李春禹提交了于2019年4月8日与李耀山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春禹将北京光汇通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中的股权200万元转让给李耀山，转让后，公司转让前所有对外债权债务全部转让给李耀山，李春禹对已转让的出资不再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李耀山以其出资额在企业内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义务。李春禹于庭审中称，《股权转让协议》中“光汇通达”系笔误，实际应为广汇通达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通凰公司与广汇通达公司签订的《联销协议》约定，通凰公司向广汇通达公司支付20万元保证金，协议期满后，如通凰公司无任何违约和滞留广汇通达公司车辆事件的发生，广汇通达公司应退还保证金。广汇通达公司于2018年7月11日将样车撤走后未向通凰公司提供新的样车，并于2018年7月16日发出《处罚通知》，撤销通凰公司的展厅，至此通凰公司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通凰公司在2018年7月26日发送《关于履行〈联销协议〉的情况说明》，表示终止《联销协议》，并请求广汇通达公司退还保证金。因此，双方已经终止履行《联销协议》，如通凰公司未发生合同约定的违约情形，广汇通达公司应当退还通凰公司保证金。广汇通达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发出的《处罚通知》中，以通凰公司“零销售”、“多次外调车”、“三辆样车有划痕”为由扣除通凰公司交纳的保证金。但是，广汇通达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通凰公司在2018年7月16日之前存在从他人处订购车辆的情况，2018年7月16日之后广汇通达公司撤销展厅且不再提供样车，即使通凰公司从他人处订购车辆也不构成违约行为。《联销协议》约定，“甲方制定销售任务月10台”，又约定“如未完成销量任务每台车罚款2000元”，通凰公司在2018年3月31日签订《联销协议》至2018年7月11日广汇通达公司撤走样车期间，没有完成销售车辆的任务，广汇通达公司可以依照合同约定罚款，但是合同并未规定广汇通达公司有权因此扣除全部保证金。至于“样车有划痕”，同样不属于合同约定的扣除全部保证金的条件。因此，广汇通达公司扣除通凰公司全部保证金的理由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通凰公司未完成销售任务，根据《联销协议》约定广汇通达公司可以罚款。另一方面，《联销协议》约定，广汇通达公司派驻区域专业营销人员进行销售工作，提供销售资料及帮助通凰公司做好市场开拓，而广汇通达公司并未派驻营销人员进行销售工作，对于车辆定价也仅通过电话口头通知，因此，广汇通达公司自身存在未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对于通凰公司未完成销售任务亦有影响，一审法院认为对于通凰公司因未完成销售任务而发生的罚款，应当予以调整。并且，广汇通达公司于2018年7月11日撤走样车后，通凰公司缺乏继续销售车辆的条件，此后不应计算罚款。因此，一审法院对罚款金额酌情予以调整，认为以3万元为宜。广汇通达公司收取通凰公司保证金20万元，在扣除3万元作为罚款后，应当返还通凰公司保证金17万元。广汇通达公司在协议终止后未退还保证金，通凰公司因此委托律师诉讼并支付了律师费35000元，律师费属于合理损失，通凰公司要求广汇通达公司承担此律师费，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通凰公司主张的10万元经济损失，因通凰公司未对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通凰公司要求广汇通达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广汇通达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通凰公司以广汇通达公司唯一股东李春禹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为由要求李春禹对广汇通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虽然广汇通达公司的股东现已由李春禹变更为李耀山，但是股东变更发生在2019年4月，此时双方纠纷已经发生，且李春禹以个人账户收取通凰公司交纳的保证金，又没有举证证明在李春禹经营广汇通达公司期间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故一审法院对通凰公司要求李春禹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广汇通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通凰公司保证金17万元；二、广汇通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通凰公司支付律师费35000元；三、李春禹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广汇通达公司应付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通凰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通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广汇通达公司与通凰公司签订的《联销协议》约定，通凰公司向广汇通达公司支付20万元保证金，协议期满后，如通凰公司无任何违约和滞留广汇通达公司车辆事件的发生，广汇通达公司应退还保证金。现广汇通达公司认为通凰公司存在“零销售”“多次外调车”“三辆样车有划痕”等情形，因此应扣除保证金。但其一，《联销协议》虽约定了“甲方制定销售任务月10台”及“如未完成销量任务每台车罚款2000元”的内容，但同时约定广汇通达公司具有“派驻区域专业营销人员进行销售工作，提供销售资料及帮助乙方做好市场开拓，广宣促销”的义务。而广汇通达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上述合同义务。广汇通达公司主张派员指导销售系其权利并非义务，与合同约定的内容不符，本院难以采信；其二，广汇通达公司虽提交了微信朋友圈截图及销售日志照片等，拟证明通凰公司违约从他处订购合资品牌汽车进行销售，但结合全案案情及当事人陈述等，朋友圈截图或销售日志并非明确、具体的业务凭证或会计账务凭证，仅凭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通凰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前从他人处订购车辆并实际发生销售业务的事实；其三，涉案《联销协议》未约定车辆存在划痕的相应后果，广汇通达公司据此扣除保证金依据不足。综上，在广汇通达公司撤回样车、撤销展厅并发出《处罚通知》，而通凰公司亦发送《关于履行〈联销协议〉的情况说明》表示终止《联销协议》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已终止履行《联销协议》，并依据协议约定及双方履行该协议的实际情况，酌情判令广汇通达公司在扣除3万元保证金后退还通凰公司剩余17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广汇通达公司未退还保证金，导致通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因此产生律师费35000元，该费用已实际发生且金额尚属合理范围，故一审法院对通凰公司有关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纠纷发生时，李春禹系广汇通达公司唯一股东，广汇通达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人格否定后，股东所承担的连带责任是其自身应承担的债务清偿责任，并非是基于股东身份代替公司清偿，因此该种连带责任不因股权的转让而消灭。故在李春禹未能证明其财产与公司财产独立的情形下，即使其已将股权全部转让至他人，亦不能免除其作为股东期间应对公司债务承担的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亦予以维持。李春禹提交上诉状后，未缴纳案件受理费，应按照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综上所述，广汇通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75元，由北京广汇通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丽新审 判 员 张玉娜审 判 员 张 慧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贾宇飞书 记 员 杨艳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