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26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明平，男，1970年10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响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皇甫新仁，响水县响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中霞，女，1976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响水县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耀宏，响水县城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汪明平因与被上诉人薛中霞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响水县人民法院（2020）苏0921民初3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明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案涉苏Ｊ×××××号客车是汪某、王某1、顾某三人合伙购买的，汪某占该车30%的合伙份额。2013年底，汪某和上诉人协商，又经全体合伙人同意，汪某将其30%合伙份额中的一半转让给上诉人，转让费为16万元，上诉人已全部付清。上诉人从2014年1月份起实际参加了分红，至此已完全取得该车15%的合伙份额，享有该车合伙人资格。2019年8月1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过协商，上诉人将其享有的15%合伙份额以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上诉人，该协议是双方自愿订立和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欺诈，也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的真实原因是近年来受疫情影响，车辆运营不景气，被上诉人因此反悔。其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诉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理应驳回，而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就草率地作出返还被上诉人车辆转让费8万元的错误判决，明显判决不公。（二）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返还8万元转让款，既不合理、不公平，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双方所签订的车辆协议无效，返还转让费8万元。”而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也明确认为“原告关于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既然被上诉人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在合同效力没有被否定的情况，该合同还是依法有效的。合同纠纷返还财产的前提条件是合同无效，既然基础不成立，返还财产就成了无本之木。一审法院在合同效力没有被否定的情况下，仍然错误地作出判决。同时，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是被告使用欺诈手段所订立，故原告可行使撤销合同的权利，合同撤销后，因该合同所取得的财产，被告应当返还”。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采用欺诈手段订立合同，没有依据。退一步讲，即使案涉协议属于可撤销的合同，也应当由被上诉人申请撤销，而被上诉人至今也没有主张撤销，按照不告不理的原则，法院也无权撤销，因此案涉协议既未被认定无效，也未被撤销，依然是有效的。在合同效力还存在的情况下，就不存在无效或者被撤销后的财产返还问题，对此《合同法》第五十八有明确的规定，一审判决明显违反了该规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相互矛盾。被上诉人的请求首先是确认之诉，一审法院没有支持被上诉人的诉求，没有确认合同无效，依法应当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从未主张和行使过撤销权，故一审法院援引《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薛中霞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虚构事实、虚假陈述。1.在一审法庭调查中，上诉人陈述至今只收到被上诉人微信转账2万元，而在质证时又无法否认收到8万元的事实。2.在一审答辩中上诉人称“原股份是汪某卖给我的，然后又以8万元价格转给外甥王某3，后又称转给其姐夫王某2”，在庭审中确认给付汪某转让费16万元，而汪某在谈话中确认股份转让40万元，并未区分各转让车辆价格。3.在一审庭审质证中对证据四质证陈述：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转让给王某2协议内容是王某3写的，王某2的名字是王某3代写的；然而王某3在谈话笔录中确认协议是汪明平写的，协议上其没有签过字，证明是上诉人为了达到欺诈目的伪造虚假事实。4.在证据二通话录音中，上诉人肯定说明这车不是王某2的，是欠债跑掉股东的，后在庭审中又改称外甥王某3，再后来又变成姐夫王某2。因朋友股东低价转让，上诉人先行垫付8万元是从汪某处拿的钱，朋友股东还欠1万多元，为什么给钱时没有扣除。综上，上诉人虚假陈述，矛盾突出，难圆其说，欺诈故意和欺诈行为显而易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确认合同无效和撤销之诉，都是基于民事法律行为合法性审查，因此存在一种可转换关系。一审法院依据查清事实，作出撤销处理、返还转让款8万元判决完全正确，合法合理。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薛中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薛中霞和汪明平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无效，汪明平返还转让费80000元；2.诉讼费由汪明平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3日，薛中霞（乙方）与汪明平（甲方）签订车辆（股份）转让协议书，内容为：一、甲方将自己名下苏Ｊ×××××（响水至苏州线）15%股份转让给乙方；二、转让费用80000元，由乙方一次性付清给甲方，自2019年9月1日开始车辆股份分红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后薛中霞向汪明平陆续支付该转让款合计8万元。2020年10月，薛中霞因长期未收到分红故找到苏Ｊ×××××号客车，经询问客车随车人员，被该客车合伙人刘国民的父亲刘某2及驾驶员告知该车并没有汪明平的合伙份额。在本案庭审过程中，汪明平关于是否享有案涉车辆的合伙份额或曾经享有已出售给他人、购买份额时的转让费交付、收到薛中霞80000元后向其外甥交付转让费等均未提交书面证据，汪明平陈述曾以16万元的价格从原合伙人也即其侄儿汪某手中购买了苏Ｊ×××××号车15%的份额。后经汪明平通知汪某到庭后，汪某表示在苏Ｊ×××××车上的全部30%份额以及其他联营车辆上享有的份额以四五十万的价格全部转让给了汪明平，具体金额记不清，对苏Ｊ×××××号车辆的份额转让价格未在总转让价中予以区分，且因双方互负债务无法提供转让费交付凭证。汪明平外甥王某3在一审法院谈话中陈述份额转让给薛中霞的时间为2020年六七月份，收到80000元汪明平转交的转让费，但无交付凭证，对于份额转让之前合伙分红的具体次数、金额均记不太清楚。一审法院认为：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该合同无效。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薛中霞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汪明平或其亲属王某3并不享有苏Ｊ×××××号客车的任何合伙份额，汪明平除了否认以外未提交其购买合伙份额、王某3向其购买合伙份额或汪明平向王某3转交80000元转让费的任一款项交付凭证类书面证据。汪明平所联系到庭的证人汪某、王某3均为其近亲属，证词中对合伙份额转让数量、金额、时间等细节陈述与汪明平本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相互矛盾，故对上述证言的真实性不予采信。汪明平以欺诈手段诱使薛中霞与之签订的合同，损害的是薛中霞的利益而非国家利益，故薛中霞关于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因该合同是汪明平使用欺诈手段所订立，故薛中霞可行使的是撤销合同的权利，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所取得的财产汪明平应予返还，故薛中霞关于要求汪明平返还转让款8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汪明平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薛中霞合伙份额转让款8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薛中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汪明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汪明平提供两份新证据：证据一、原三合伙人出具的证明，证明汪某转让给上诉人合伙份额的事实；证据二，汪某在本案一审期间出具的收据，证明其收到上诉人转让款16万元。被上诉人薛中霞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汪某在第一次证明中明确说明苏Ｊ×××××客车以及其他两辆客车全部转让给上诉人的是40万元，明确说明该三辆车一并转让的，并没有区分是苏Ｊ×××××的15%，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相矛盾。顾某与该车辆没有关系。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刘国民是该车辆的合伙人、实际控制人（占40%），明确证明上诉人没有股份；对证据二的“三性”均有异议，上诉人与汪某是叔侄关系，在一审调查中均未出具任何收款凭证，该证明是虚假行为，且刘国民是上诉人找来的证人。一审中，汪某明确说明没有区分车辆的价款，不存在16万元转让款的事实。在通话录音中上诉人明确说明该车是另外股东因赌钱欠钱转让给他的。本院认证意见为，该两份证据缺乏其他证据证实，证据一与本案中其他证据存在矛盾之处，证据二汪某在转让八年后才出具该条据，不符合常理，均不能达到上诉人汪明平的证明目的。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2.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返还转让款8万元有无依据。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上诉人汪明平与被上诉人薛中霞于2019年8月13日签订案涉车辆（股份）转让协议书，双方约定汪明平将自己名下苏Ｊ×××××（响水至苏州线）15%股份转让给薛中霞，转让费用80000元。而汪明平在签订该协议时是否享有该车15%的股份，是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汪明平主张其在苏Ｊ×××××车辆上股份是汪某转让给其的，但其提供的证据以及相关证人证言存在诸多矛盾之处，不足可信。首先，关于汪明平的股份份额，汪明平主张其从汪某处买了15%的股份，而汪某在接受一审法院谈话时陈述其将该车30%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了汪明平，双方陈述明显不相符。汪某的该陈述又与汪明平在二审中提供的王某1、顾某、汪某出具的证明上载明的汪某转让给汪明平的股份份额也不一致。而汪某在本院二审中接受询问时，先是陈述将30%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了汪明平，后又陈述是转让了20%的股份给汪明平，前后陈述明显不一致。其次，王某3在一审中陈述，其是在2018年年底、2019年年初时从汪明平处买了该车15%的股份，2020年6、7月份后跟汪明平说不要股份了，后汪明平就将钱退还给了他。而汪明平与薛中霞签订协议的时间是2019年8月13日，按照王某3的陈述，此时汪明平的15%股份已经卖给了王某3，汪明平本人已经没有该车的股份了。再次，汪明平在一审中陈述其曾将股份转让过给王某3，而在二审中又予以否认。第四，汪明平在一审中陈述其他股东确实不认识薛中霞，因为没有介绍过，二审中又陈述其将股份转让给薛中霞是告诉了其他股东并征得其他股东同意的，汪明平在二审中提供的王某1、顾某、汪某出具的证明上载明，汪明平的股份转让给薛中霞，其他股东是知道并同意的，存在矛盾之处。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汪明平与薛中霞签订转让协议时其还享有该车15%的股份，故一审法院认定汪明平以欺诈手段诱使薛中霞与之签订合同，并无不当。由于汪明平以欺诈手段，使薛中霞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其签订该协议，该协议符合可撤销合同的情形，汪明平从薛中霞处取得的80000元转让款应予返还。关于案涉车辆（股份）转让协议书的效力处理问题，被上诉人薛中霞在本案中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经审查，该协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但上诉人汪明平以欺诈的手段，使被上诉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其签订该协议，该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所规定的可撤销合同情形。当事人主张合同无效，依据的却是可撤销事由，人民法院应当全面审查合同是否具有无效事由以及当事人主张的可撤销事由。当事人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而可撤销的事由成立的，因合同无效和可撤销的后果相同，人民法院也可以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直接判决撤销合同。故一审法院以可撤销合同处理案涉车辆（股份）转让协议书并无不当，上诉人汪明平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汪明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汪明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永军审 判 员 陈素娟审 判 员 胥 霞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丁 莉书 记 员 杜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