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6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郁青，女，1968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忠利，四川泸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楷，四川泸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威，男，1959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铃，男，1963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爱琼，女，1961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映兵，四川豪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郁青因与被上诉人谭威、张铃、李爱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2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郁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忠利，被上诉人谭威、张铃、李爱琼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映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郁青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谭威、张铃共同偿还刘郁青借款本金643500元，并自2014年8月3日起以本金643500元为基数，按月息2%支付利息，利随本清；2．改判李爱琼对张铃所负案涉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谭威、张铃、李爱琼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借款双方约定了利息，李爱琼支付的两笔款项52000元应按月息3%计算利息后抵扣本金，一审法院对该两笔款项认定为归还的本金错误；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约定了借款内利率但是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刘郁青主张案涉借款的逾期利率按月息2%计算于法有据，一审法院违背刘郁青的请求任意裁减，实属不当；3．案涉借款为合伙债务，从还款情况来看，李爱琼的银行账户偿还了两笔利息，表明李爱琼对该笔借款的认可，且主动履行了利息偿还义务，能够认定该笔债务系李爱琼与张铃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且案涉借款通过李爱琼的账户用于了酉阳工程的经营，应当认定为李爱琼与张铃的共同经营行为。故李爱琼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谭威、张铃、李爱琼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刘郁青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谭威、张铃立即归还于2014年5月20日所借刘郁青款项的本金650000元；2．谭威、张铃立即支付于2014年5月20日所借刘郁青款项的利息，自2014年7月21日起至2020年7月20日止合计72个月，按月利率2%计算合计936000元；3．谭威、张铃承担继续支付本笔借款本金逾期利息的责任，继续支付责任期间自2020年7月21日起至全部还清刘郁青本金之日止，具体金额按月利率2%以实际时间另行据实计算；4．李爱琼对张铃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义务；5．谭威、张铃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0日，谭威向刘郁青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刘郁青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整（650000元），借款月利息4%。借款时间2个月（2014年5月20日至2014年7月20日）。借款卡号李爱琼，建设银行，62xx；还款卡号刘郁青，建设银行，43xx，身份证号510502196801××××。谭威在借款人处签名捺手印并留有身份证号，张铃在担保人处签名捺手印并留有身份证号。 同日，谭威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刘郁青人民币陆拾伍万元（650000），收款人谭威（以银行凭证为准）。谭威在收款人处签名捺手印。 通过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可以证实：刘郁青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分别在2014年5月20日向李爱琼的银行账户转账550000元、2014年5月21日转账100000元。 2015年12月6日，刘郁青与谭威、张铃签订《还款协议》，该协议3.5.3约定，债务人偿还债权人金额顺序为本金优先、利息滞后。谭威与张铃在债务人栏签字捺手印。 2017年11月26日及2020年3月20日，刘郁青先后两次向谭威、张铃发出内容基本一致的《催收函》，该函件明确表述催收款项为：由张铃承担无限担保责任，谭威于2014年5月20日向刘郁青借款含本金650000元及相应利息……。函件的尾部有谭威在债务人处签名捺手印，张铃在债务担保人处签名，刘郁青在债权人处签名或捺手印。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张铃与李爱琼原系夫妻关系，二人在2018年6月13日登记离婚。 以上事实有各方身份证复印件、婚姻档案资料、《借条》、《收条》、银行转账记录、《催收函》及当事人的一审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对各方一致认可的谭威借款650000元及通过李爱琼的银行账户归还了52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2019）最高法民申1324号《民事裁定书》涉及的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的民间借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剩余欠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根据各方《还款协议》3.5.3约定，谭威、张铃通过李爱琼账户归还的52000元依法应当认定为归还的是本金，因此，剩余的欠款本金应当为598000元（即650000元-52000元）。 关于李爱琼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借款之债。首先，依据刘郁青自己的诉请依据是2014年5月20日的《借条》，而该借条上载明的张铃是担保人并非主债务人。其次，由刘郁青发出的两份《催收函》载明的内容可知，刘郁青也将张铃列为了无限担保责任，且张铃也仅仅在债务担保人处签名捺手印。再者，刘郁青也清楚上述借款直接用途并非用于张铃与李爱琼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的事业上，而是用于谭威、张铃及案外人的承包工程项目上。因此，虽然本案主张的债务形成于李爱琼与张铃婚姻存续期间，但此担保之债并非为了满足夫妻共同生活的需要，明显是为了主债务人谭威能顺利借款而设立的担保。最后，《还款协议》是打印文件，除了预留债权人与债务人两栏之外，并未留有担保人签字栏，从后来的两份《催告函》再次确认了张铃为主债务无限担保责任的内容可以明显证明刘郁青基于《还款协议》上张铃在债务人处签字的行为而否认其担保性质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虽然谭威的上述借款还款均通过李爱琼的账户转账，该行为只能认定为借款人与担保人共同指定的特定账户，而不能必然推断张铃与李爱琼已经就该笔担保之债形成了共同意思表示。故刘郁青主张李爱琼对张铃的上述担保之债承担连带清偿义务的诉请与事实不符，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基于节约司法成本考虑，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本案刘郁青主张张铃归还上述借款的诉求应当是要求张铃履行担保责任，且张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也认可愿意承担上述担保责任，故对刘郁青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本案中刘郁青自愿调减借期内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逾期利息，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情况酌定按照年利率6%支付，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谭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刘郁青借款本金598000元；二、谭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刘郁青借款利息（利息分段计算，1.以65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2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2014年7月21日止；2.以598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21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598000元付清之日止）；三、张铃对谭威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刘郁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37元，由谭威、张铃负担（该费用已由刘郁青现行垫付，谭威、张铃在清偿上述债务之日一并支付给刘郁青）。 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除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15年12月6日，刘郁青与谭威、张铃签订《还款协议》，该协议3.5条约定“（1）2016年10月31日之前，债务人必须偿还完毕本协议债权人的全部本金加累计利息总额；（2）债务人偿还债权人金额顺序为本金优先、利息滞后；（3）债务人每期偿还本协议债权人本金比例不得低于原始借款本金的30%，若每期还款金额低于原始借款本金比例的30%，则该部分还款金额认定为利息；利息全部付完后多余资金冲减本金；（4）债务人每期偿还本金后，采取分段计息方式计算应付债权人的应得利息款，且以书面凭据予以确认；（5）债务人偿还完毕债权人全部本金后，分段计算的利息总额还款方式也为分期偿还，但偿还期限不得超过2016年10月31日。” 一审判决第5页第二段第二行查明事实部分“协议3.5.3”系笔误，应当为“协议3.5.2”。 还查明，双方确认无误已还款52000元分别为：2014年6月22日转账26000元，2014年10月20日现金交付26000元。 刘郁青于2020年7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3日作出（2020）川0106民诉前调2786号《诉前调解告知书》组织双方先行调解，后调解无果，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已还款是应扣减利息还是抵扣本金，尚欠的借款本金数额为多少。刘郁青上诉认为案涉借款明确约定了利息，原审法院对归还的两笔款项视为是归还的本金，违背了法定的债务清偿顺序。谭威、张铃辩称《还款协议》第3.5.2条对已还款视为是归还的本金已经进行了确认，一审判决抵扣本金正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还款协议》内容来看，《还款协议》系债权人与债务人就未还款项达成的分期还款方式的约定，其中未对已还款项系归还的借款本金还是利息进行确认；其次，《还款协议》第3.5.2条与第3.5.3条系递进关系，第3.5.2条虽约定“债务人偿还债权人金额顺序为本金优先、利息滞后；”但第3.5.3条约定“债务人每期偿还本协议债权人比例不得低于原始借款本金的30%，若每期还款金额低于原始借款本金比例的30%，则该部分还款金额认定为利息；利息全部付完后多余资金冲减本金。”亦即如果每期偿还本金低于原始借款本金30%，即认定为优先归还利息。本案中债务人归还的款项为52000元，远未达到双方约定的原始借款本金的30%，故一审法院确认已还的52000元系归还的借款本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双方事实上并未对该52000元系归还本金还是利息进行约定，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本案已还款52000元应当优先抵扣利息。双方约定月息4%超过法律规定上限范围，刘郁青上诉主张对已还款按月息3%计算并抵扣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利息抵扣计算如下：                            本金                       起算       时间                       还款       时间                       用款天数                       年利率36%                       上期累计到本期利息                       还款金额                       本期还款后欠利息                       应抵扣       本金                               550000.00                       2014-5-20                       2014-5-21                       1                       542.47                       0.00                       0                       542.47                       0.00                               650000.00                       2014-5-21                       2014-6-22                       32                       26085.07                       361.64                       26000                       0.00                       4942.46                               645057.54                       2014-6-22                       2014-8-2                       41                       26085.07                       0.00                       26000                       85.07                       0.00                               645057.54                                                                                                                                                                                                        由上表可知，至2014年6月22日，尚欠借款本金645057.54元，刘郁青主张欠付借款本金643500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2014年10月20日偿还的26000元，刘郁青主张系归还2014年6月22日至2014年8月2日的利息，并主张自2014年8月3日起以借款本金643500元为基数按月息2%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逾期利率标准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刘郁青于2020年8月20日前即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起诉材料，故本案应适用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根据该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约定了借期内利率的，出借人主张按借期内利率计算逾期利率具有法律依据，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借期内月息4%，刘郁青主张按月息2%支付逾期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得到支持。一审法院酌定调减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三、关于案涉债务是否为张铃与李爱琼的夫妻共同债务，李爱琼应否对此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一审中查明事实，在案涉债务中张铃系作为担保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担保之债并不必然系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从各方签订的协议看，刘郁青与谭威、张铃均清楚借款用于谭威、张铃二人合伙的酉阳工程，案涉款项并未用于张铃、李爱琼的夫妻共同经营及共同生活，故一审判决案涉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李爱琼不应对此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刘郁青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2799号民事判决； 二、谭威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郁青偿还借款本金6435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643500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3日起按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 三、张铃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谭威追偿； 四、驳回刘郁青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37元，由刘郁青负担96元，谭威、张铃负担94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8(已预交19074元），由刘郁青负担9222元，谭威、张铃负担15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龙小丽 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杜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