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93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顺鑫祥云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林河工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洪江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悦，男，1984年1月8日出生，北京顺鑫祥云药业有限责任公司职员，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赖育婷，女，1995年7月27日出生，北京顺鑫祥云药业有限责任公司职员，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芳，女，1962年11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蕾，北京道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顺鑫祥云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祥云药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国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3民初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开庭进行了审理。祥云药业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谢悦，杨国芳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祥云药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祥云药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国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5年签署新《协议书》是解决双方争议的合法有效协议，一审法院认定新《协议书》排除杨国芳权利的判断有误。因工伤事宜，祥云药业公司与杨国芳于2003年9月30日签署《协议书》，祥云药业公司除按国家规定支付伤残津贴、生活护理费，使其享受了正式员工的同等福利待遇外，还额外支付1万元伤残补助费。2014年1月14日，双方签署《补充协议书》，约定祥云药业公司承担了对杨国芳新农合报销的非职业病医疗的补充责任（不含自费药和床位费等国家规定不予报销的）、以及由于身份变化后按国家和北京规定非职业病医疗报销后的补充责任（不含自费药和床位费等国家规定不予报销的），以及继续享受正式员工同等福利待遇。由于《补充协议》一直未约定合同期限，且杨国芳为满足临时用工需求的季节性农民工，和祥云药业公司未建立长期的劳动关系，双方工伤纠纷实际仍未完全解决，长期开支无疑为企业造成长期负担。为一揽子解决该纠纷，双方经充分协商后于2015年2月16日重新达成《协议书》（以下称新《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一致认可本协议书第二条所列补偿款人民币38203.5元为甲乙双方解决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相关全部问题之最终结果，今后乙方不得再以任何方式、任何理由向甲方或其他任何第三方（包括但不限于各级人民政府、甲方主管部门等）提出任何要求、主张任何权利......”，第四条约定“甲乙双方一致确认：此协议的所有内容均系甲乙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信守承诺，永不反悔”。其中，护理费部分从新《协议书》的条款已经注明了是“考虑到乙方实际情况和再三诉求，甲方从人文关怀角度出发”而支付，非法定支付义务。退一万步讲，即使将护理费认定为法定义务，但新《协议书》非格式合同，是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充分体现了双方意志，祥云药业公司从未采取过任何胁迫、欺瞒的手段，也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和强制性规定，即使未支付额外的补偿，也不意味可以将不利于劳动者的条款认定为无效，这是一审法官扩大了对相对弱势群体的合理保护，与《民法典》第143条、506条规定相违背。同时，根据《民法典》152条规定，自签署新《协议书》后至今也一直未行使基于平衡和保护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利益而赋予合同一方的撤销权。因此，不论是从双方订立新《协议书》的目的、内容，以及相关法理支持，杨国芳是同意新《协议书》生效后双方之间涉及劳动纠纷问题已经一次性解决，《补充协议书》自然不再适用。而自新《协议书》签署后，祥云药业公司仍支付医药费、交通费等费用，是由于杨国芳屡次到厂区、办公区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营，历任公司总经理均被其骚扰，杨国芳甚至出现报警、打砸、跳楼等过激行为，且杨国芳每次要求报销额度较小，出于国有参股企业的维稳要求和利益权衡，祥云药业公司仍支付相关费用是为避免干扰企业经营的临时性举措。对以上支付更应注重支付的背景和形势，而非仅仅是结果，因而不能将祥云药业公司的持续支付认为是对《补充协议书》继续履行的认可。二、杨国芳多次闹事，严重违反《协议书》的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协议书》生效后，祥云药业公司已履行约定向杨国芳支付了全部补偿款，但杨国芳仍然屡次要求祥云药业公司再次报销相关费用，多次到厂区、办公区骚扰公司的正常经营，祥云药业公司出于人文关怀以及稳维的考虑不得不为其报销相关费用。2020年11月9日，杨国芳及其家属在工作期间硬闯祥云药业公司的办公区，大声喧闹，打算铺床霸占办公室，后又威胁要跳楼，坐在窗台上拨打110和119电话，惊动警察和消防大队同时出警，闹得整个办公区乱成一片，杨国芳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协议书》的约定，同时对公司的正常经营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祥云药业公司有权根据《协议书》第三条要求杨国芳返还全部补偿款及其历年来索要的款项，并支付全部补偿款的100%作为违约金。综上，祥云药业公司多次到办公区闹事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并严重损害了祥云药业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有误，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祥云药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以维护祥云药业公司的合法权益。杨国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祥云药业公司的上诉意见。祥云药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国芳向祥云药业公司返还人民币38203.5元，并支付违约金人民币38203.5元，共计人民币76407元；2．判令杨国芳退还历年来索要款项18307.88元；3．判令杨国芳公开赔礼道歉；4．判令杨国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祥云药业公司撤销第三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国芳在祥云药业公司处工作期间受伤，并于2001年被北京市顺义区劳动局认定为工伤，于2003年7月17日被评定为二级伤残标准，2003年12月17日被评定为大部分护理标准。2014年1月27日，甲方祥云药业公司与乙方杨国芳签署《补充协议书》，内容为：“甲方与乙方就乙方退休事宜、非职业病费用报销等问题进行了多次协商，鉴于乙方为二级伤残人员，已退出工作岗位，本人为农业户口等诸多因素，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1、杨国芳职业病医疗费用按照国家相关规定执行。2、杨国芳今后非职业病医疗费用先由新农合报销，余下部分由祥云药业公司报销（这其中不含自费药和床位费等国家规定不予报销的）。报销凭证需凭顺义区医院、顺义区中医院、顺义区妇幼保健院及北京市三甲医院的证明。3、如杨国芳身份有变化（如拆迁农转非后），产生非职业病医疗费，按国家及北京市规定报销后，其余部分由祥云药业公司报销（这其中不含自费药、床位费等国家规定不予报销的）。4、杨国芳和企业员工享受同样福利待遇。本协议书一式两份，签字之日起生效。”2015年2月16日，甲方祥云药业公司与乙方杨国芳签署《协议书》，内容为：“乙方因在甲方处因工负伤由原北京市顺义区劳动局认定为工伤，于2003年7月17日被评定为二级伤残标准，2003年12月17日被评定为大部分护理标准。乙方已经按国家规定享受相关保险待遇。甲乙双方分别于2003年9月20日、2003年9月30日、2004年2月18日、2014年1月27日就此事做过处理（协议附后）。乙方对上述劳动保险待遇解决方案始终不满意，多次找甲方要求增加待遇。为和谐计，上述纠纷经双方充分协商，本着平息争议的态度，甲方与乙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条款，以利共同遵守：第一条甲乙双方一致确认本协议中所载明上述事实情况的真实性。第二条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甲方一次性补偿给乙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相关法律、法规可能向甲方主张补偿权利所涉及的全部补偿项目：1、乙方自2001年12月25日（乙方治疗工伤出院之日）至2003年7月31日共19.4个月（乙方开始领取工伤保险待遇之日），按当时规定标准为每月524元，公司应支付给乙方10202．50元，后考虑到乙方实际情况和再三诉求，甲方从人文关怀角度出发，决定按乙方住院期间实际发生的每天40元护理费支付，计23320元；2、依据京劳社养发［2001］125号文件规定，乙方应领取的养老保险补偿金及生活补助金人民币共计14883.50元。上述补偿款共计人民币38203.5元，甲方于本协议书签订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给付乙方。第三条甲乙双方一致认可本协议书第二条所列补偿款人民币38203.5元为甲乙双方解决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相关全部问题之最终结果，今后乙方不得再以任何方式、任何理由向甲方或其他任何第三方（包括但不限于各级人民政府、甲方主管部门等）提出任何要求、主张任何权利，如乙方违反本条款约定，或在下列情况下，甲方有权随时向乙方主张上述补偿款的返还权利，并要求乙方支付全部补偿金额的100％作为违约金：（1）乙方就工伤一事仍然向甲方继续主张补偿权利；（2）乙方或者乙方的有关亲属实施或者威胁实施甲方或相关单位正常办公秩序的行为；（3）乙方或者乙方的有关亲属实施或者威胁实施危及甲方工作人员的人身安全和生活安宁的行为。第四条甲乙双方一致确认：此协议的所有内容均系甲乙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自双方当事人在本协议上签字或签章确认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均应信守承诺，永不反悔。第五条本协议书一式三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方执两份，乙方执一份。”祥云药业公司表示在2015年2月16日签署《协议书》之后，还支付给杨国芳下列款项共计18307.88元：1.2015年4月16日，金额2638.7元，备注医药费；2.2015年7月2日，金额2145.54元，备注医药费；3.2015年11月24日，金额3510.82元，备注医药费；4.2016年2月3日，金额111元，备注看病路费；5.2016年3月29日，金额769.28元，备注医药费；6.2016年5月17日，金额753.83元，备注医药费；7.2016年6月21日，金额143元，备注看病路费；8.2017年9月19日，金额159.96元，备注住院费及路费；9.2019年4月10日，金额5947.4元，备注药费及住院费；10.2019年4月10日，金额204.2元，备注药费；11.2019年4月10日，金额151.37元，备注医药费；12.2019年4月29日，金额1772.78元，备注2019年1-3月医药费及交通费。祥云药业公司表示《协议书》系双方就工伤等劳动争议的一次性解决方案，《协议书》签署后，《补充协议书》不再适用；但杨国芳在签署《协议书》后仍持续向其公司要求支付医疗费、交通费等，违反《协议书》约定，要求杨国芳返还其依据《协议书》获得的38203.5元，并承担违约金38203.5元；因杨国芳屡次到其公司闹访，其公司为维稳和人文关怀给予杨国芳一定费用，自2015年4月至2019年4月共计18307.88元，现要求杨国芳予以返还。庭审中，祥云药业公司认可要求杨国芳返还的38203.5元并承担的违约金38203.5元的请求属于违约责任而非不当得利。杨国芳确认已收到2015年2月16日《协议书》里约定的补偿款38203.5元，费用仅涉及护理费、养老生活补助，不涉及其他费用，且该笔费用符合当时法律规定，并非其向祥云药业公司额外索要的费用，其依据《协议书》所获得的38203.5元不属于不当得利；《协议书》第三条排除了杨国芳合法的权利，该条约定无效；《协议书》并非一次性解决争议的协议，并未否认2014年1月27日双方所签的《补充协议书》，祥云药业公司在支付38203.5元款项后，仍然履行2014年1月27日《补充协议书》给杨国芳报销医疗费用、支付福利待遇，一直履行至2019年祥云药业公司人员变动。一审法院认为，祥云药业公司与杨国芳分别于2014年1月27日签署《补充协议书》，于2015年2月16日签署《协议书》。现双方就上述两份协议的履行持有不同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协议书》是否为工伤等劳动争议的一次性解决方案，双方能否继续履行《补充协议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本案中，《补充协议书》约定祥云药业公司为杨国芳报销职业病医疗费用、非职业病医疗费用，并且约定杨国芳和企业员工享受同样福利待遇。《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一致认可本协议书第二条所列补偿款人民币33203.5元为甲乙双方解决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相关全部问题之最终结果，今后乙方不得再以任何方式、任何理由向甲方或其他任何第三方（包括但不限于各级人民政府、甲方主管部门等）提出任何要求、主张任何权利”。然，从该协议确定的补偿款构成来看，仅包括2001年12月25日至2003年7月31日杨国芳工伤住院期间实际发生的每天40元护理费23320元，以及杨国芳应领取的养老保险补偿金及生活补助金人民币共计14883.50元，上述两笔费用并非祥云药业公司给予杨国芳额外的补偿款，亦区别于《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的杨国芳可获得的报销与福利待遇。再结合祥云药业公司在《协议书》签订后的长达4年里，陆续支付杨国芳12笔包括医疗费、交通费在内的款项。一审法院有理由认为，祥云药业公司与杨国芳在签署《协议书》之后，双方仍然继续履行《补充协议书》，《协议书》并非双方为工伤等劳动争议的一次性解决方案。在此情况下，祥云药业公司要求杨国芳返还《协议书》的补偿款38203.5元并支付违约金38203.5元，以及要求杨国芳返还不当得利18307.88元的请求，均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判决如下：驳回北京顺鑫祥云药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4元，由北京顺鑫祥云药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不当得利已经成立，当事人之间即发生债权债务关系。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行为。我国法律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取得的利益。在给付型不当得利中，“一方获益无法律根据”是指给付目的的欠缺而发生不当得利的情形，包括合同无效、不成立、被撤销、解除等情形。现有证据表明，基于杨国芳在祥云药业公司工作期间受伤的事实，祥云药业公司与杨国芳签订了《协议书》，祥云药业公司有关杨国芳返还《协议书》的补偿款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因给付目的欠缺而发生不当得利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祥云药业公司不具有不当得利请求权的处理意见并无不妥，本院对祥云药业公司有关“改判支持祥云药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祥云药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68元，由北京顺鑫祥云药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印龙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永基法官助理  陈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