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11民终7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山西省孝义市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男，汉族，山西省孝义市下堡镇下堡村后湾片009号1户人，现住孝义市。上诉人王×因与被上诉人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20）晋1181民初2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公开询问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20）晋1181民初2246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公开询问时，上诉人明确诉请称，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无效，属认定事实有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基于真实意愿签订《车辆转押协议》，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动产抵押不以登记为生效要件，而在双方签订抵押合同后抵押权即设立，故该协议真实合法有效。2.本案《车辆转押协议》并非买卖合同，被上诉人在签订该协议时对案涉车辆不能过户是明知应知的，且约定的车辆转押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交易价格，故本协议仅是对转押情况及使用权的相关约定，而非车辆所有权的转移约定。3.本案《车辆转押协议》并未违反导致合同无效的强制性法律规定，也未构成违约。案涉车辆属于合法登记车辆，依据有效协议处分车辆进行抵押、质押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根据该协议第五、六条约定，该车辆确属于车辆所有人事先抵押，也不属于盗抢、诈骗、租赁车辆，故该协议并未违反导致合同无效的强制性法律规定，也未构成违约。综上，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诉请，签的是转押协议，不是抵押协议。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对该车有使用权和所有权，且上诉人不是车辆所有人，现在车辆在被上诉人手上被强行拖走了，留了一个说明说车辆在抵押状态，而且车辆也来路不明。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于2019年1l月21日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2.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购车款43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9年1l月21日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1日，原告常×（乙方）经朋友介绍，以43000元的价格向被告王×（甲方）购买了车牌号为×××日产牌轩逸轿车一辆，双方签订《车辆转押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现将牌照为×××车辆转押给乙方，具体协议如下，一、车辆品牌为日产，型号DFL7168VAC2，车架号445970，发动机号897086X，车辆实际行驶7万公里，颜色黑，转押价43000.00。二、甲方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押权利。三、转押时甲方向乙方付车辆相关权属、权利证书以及相关手续。四、该车辆转押后发生交通事故、交通违章所产生法律责任、经济纠纷与甲方无关。五、如原车主需要取回车辆，甲乙协商后积极配合甲方取回车辆。六、甲方保证该车辆不是盗抢、诈骗、租赁车辆。七、甲方保证该车辆以后不会变质为盗抢、诈骗、租赁车辆，甲方保证该车辆是车辆所有人抵押的，如不是车辆所有人抵押的发生一切后果法律责任与乙方无关。原、被告在协议上签字捺印后，原告将车款43000元以微信转账的方式给付被告，被告为原告出具收据一支，被告将案涉车辆交付原告使用，并将车辆随车的机动车登记证复印件、机动车行驶证、《债权转让标的质押物车辆交接使用协议》、《债权转让协议》，《车辆转押协议》（2份）及《汽车质押借款合同》交付原告。双方未办理车辆质押登记手续。2020年10月12日该车被他人从星呈酒店院内拖走，并留置《取回车辆告知书》一份，告知书载明：“您在优信二手车（凯×融资租赁）贷款的车辆严重违约。该车辆已从凯×融资租赁将债权转让予我司，故我司有权利收回该融资车辆。若车内有遗留物品或后续疑问，请与我司联系。联系电话：接听时间：周一到周五9:00-12:0013:30-18:0013668859236张经理”。原告发现车辆被拖走后，按照告知书上的电话及时联系后，得知车辆青岛保镖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拖走，要求该公司出具案涉车辆的抵押手续，但被以不是车辆所有人为由拒绝。原告联系要求被告解决，被告拒绝，原告遂提起诉讼。根据被告交付原告的车辆随车手续，案涉的×××日产牌轩逸轿车的原所有人是崔贵文，车牌号为×××,2017年12月28日变更至陈艳春名下，车牌号变更为×××。2017年12月28日，车辆所有人陈艳春以抵押登记的方式向凯×融资租赁公司借款；后于同日又与他人签订《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借款人民币52000元，将案涉车辆质押给他人，期限自2017年12月28日至2018年1月5日，但出借人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字盖章。之后，该车又于2018年2月5日由刘延敏转押于薛剑，薛剑又通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方式转让他人，协议中未记载受让人。2018年6月11日、7月24日，案涉车辆又转押两次，所签《车辆转押协议》均没有受让方。被告如何取得该车没有任何手续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原、被告虽签订的协议名为《车辆转押协议》，但从合同约定主要内容并结合双方实际履行情况来看，案涉协议名为转押实为买卖。根据案涉车辆的登记信息，案涉的车辆×××日产牌轩逸轿车的登记所有权人为陈艳春，且该车辆已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案外人凯×融资租赁（杭州）有限公司。此外，该车辆几经抵押和转押，标的上存在多种权利主体，且各主体之间均存在经济利益的直接冲突。原被告及该车交易环节的各种相关主体，在明知出卖方不享有车辆所有权和处置权的情况下，通过连环订立《转押协议》等方式转让案涉车辆，规避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引发各种权利方的利益冲突，对正常的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造成冲突。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损害社会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故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但因原告在明知被告并非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和抵押权人，且车辆存在多次质押、转押等权利冲突的情况下，仍然与被告签订《车辆转押协议》购买车辆，视为其自愿承担相应的合同风险，故根据过错程度和违约事实并结合车辆使用情况，被告应当酌情退换原告购车款38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依法确认原告常×与被告王×于2019年11月21日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无效；（二）被告王×返还原告常×购车款38000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875元，减半收取437.5元，由被告王×负担375元，原告常×负担62.5元。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是否有效。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虽名为《车辆转押协议》，但协议约定主体内容并无任何关于原债权人身份、债权金额、履行期限、债权、债务等信息的记载内容，双方约定“转押价格”也无法反映与债权标的金额之间存在何种对应性。反之，协议主要对车辆品牌、状况、价格等进行约定。结合双方实际履行的情况，案涉协议不符合一般债权转让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按真实的交易目的，双方实际形成的是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一审认定正确，二审予以确认。其次，案涉×××日产牌轩逸轿车的流转过程分析，各环节交易双方均是通过买受人与前手订立《债权转让协议》、《车辆转押协议》等类似的协议并完成车辆的转移占有，上诉人非交易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且无证据证实所有权人与他人订立车辆买卖合同并达成转移车辆所有权意思表示的前提下，车辆转移占有并不改变对车辆所有权归属的认定，故上诉人显然并不享有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就本案所涉交易而言，双方交易标的为登记车主为其借款提供质押担保的车辆，且该车辆已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案外人凯×融资租赁（杭州）有限公司。此外，还查明该车辆几经转手，由此反映在该标的车辆之上存在多种权利主体，且各主体之间均存在经济利益的直接冲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该车交易环节中的各相关主体，在明知出卖方不享有车辆所有权和处置权的情况下，通过连环订立《车辆转押协议》等的方式转让案涉车辆，规避国家对二手车交易的管理规定，引发各权利方的利益冲突，对正常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造成冲击，严重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鉴于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车辆转押协议》无效正确，并根据双方均有过错的情形，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部分购车款38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0元，由上诉人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晓瑜审判员 张晓艳审判员 李高峰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刘艳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