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2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占海，男，1965年2月9日出生，满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小兵，四川西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天翔来油气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核桃村98-2-2号。 法定代表人：陈文，天翔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丹，云南北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占海与上诉人四川天翔来油气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翔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107民初11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占海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1731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改判天翔公司支付戴占海办理工程结算劳动报酬50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戴占海与天翔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文所签《合作协议》为平等主体之间所签，应另行诉争解决，与事实不符，且适用法律错误。该协议签订时间为2016年3月1日，当时戴占海是分公司负责人，陈文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协议内容均系公司对戴占海工作内容的布置、安排、报酬、财务处理事项等，涉及到的500000元劳动报酬包含了戴占海在天翔公司工作多年除去每月五千多工资外的奖励、补贴，并且和陈文邀约戴占海到公司工作时约定的每年不低于200000元报酬的承诺一致。虽未加盖公章，但该合作协议的法律性质是劳动合同性质，而非平等主体之间的经济合同。综上，请求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天翔公司辩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1731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正确，应予维持。 天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1731号民事判决一、二、三项，确认天翔公司与戴占海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戴占海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天翔公司与戴占海之间系劳务关系，非劳动关系；2.一审未查明戴占海已于2019年在昆仑燃气公司石林项目任项目负责人。3.一审判令天翔公司支付戴占海经济补偿金及经济补偿金按照9年6个月计算错误。 戴占海辩称，天翔公司上诉不成立。天翔公司与戴占海存在劳动关系是客观事实，戴占海要求解除劳动关系。 戴占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戴占海与天翔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2.判令天翔公司向戴占海支付2019年8月至2020年5月的工资53000元；3.判令天翔公司向戴占海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3000元；4.判令天翔公司向戴占海支付办理工程结算的劳动报酬5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戴占海于2011年1月入职天翔公司，并于当月3日开始在天翔公司的考勤系统上打卡，天翔公司委派戴占海担任大理缅华分公司负责人，并于2012年12月起至2019年7月止为戴占海缴纳了社保。戴占海在天翔公司工作期间，从2011年2月25日起至2018年3月19日止，在天翔公司领取、报销了多笔款项。其中除2笔载明系工资之外，其余均载明为借款等。从2016年1月21日起至2018年12月17日止，陈文通过其个人账户按月向戴占海转账4100元至6900元不等，所有转账均未注明事项。从2019年1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5日止，天翔公司按月向戴占海转账5000元至5500元不等，所有转账留言均系“代发其他款项、代发报销、工资”。2020年春末夏初，戴占海多次与陈文进行联系，要求陈文先行支付工资，未果，遂于2020年6月8日向本市武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因仲裁委超期未结案，戴占海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另查明：天翔公司于2016年3月11日，戴占海与天翔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文签订《合作协议》，约定戴占海去大理做好大理LNG气化站后续结算工作，并对结算原则、支付费用等进行了约定。 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双方是否构成劳动合同关系 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明确了劳动关系成立的基本要件，即（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依照上述规定，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应考虑劳动者是否从属于用人单位，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直接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两者之间是否形成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劳动者服从用人单位的劳动分工和工作安排，遵守劳动纪律和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和监督，并从用人单位处获得劳动报酬和有关福利待遇等因素。 本案中，戴占海与天翔公司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天翔公司委任戴占海担任其分公司负责人，两者之间已经构成了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戴占海从事的是天翔公司安排的工作，在工作中需要接受天翔公司的监督管理，并从天翔公司处获得劳动报酬。故而，双方之间已经构成了劳动关系。天翔公司辩称戴占海的工作系由其自行安排，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戴占海作为分公司负责人，自行安排相关工作系其作为负责人的必然，但无论是否自行安排，其工作内容的整体依然属于天翔公司所安排。故而，天翔公司所抗辩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劳动合同的解除及其后果 天翔公司从2019年8月15日后未继续向戴占海支付劳动报酬且未继续为戴占海缴纳社保，戴占海依照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劳动合同解除的时间，戴占海系于2020年6月8日向仲裁委提起仲裁，故一审法院对劳动合同解除的时间确定为2020年6月8日，且天翔公司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向戴占海支付经济补偿并补发相应期间的工资。戴占海未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所规定的赔偿金，未加重天翔公司的负担，一审法院予以认可。 对戴占海的工资，天翔公司在2019年8月15日后未继续向戴占海支付工资，故一审法院以天翔公司于2019年1月至8月期间向其支付的平均工资为计算基数。该期间，戴占海共计领取工资42245.82元，平均为5280.73元/月。对补发工资的期间，天翔公司每月中旬向戴占海所发放的工资是上月工资，其在2019年8月15日向戴占海所发放的是2019年7月的工资。故天翔公司应向戴占海补发从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6月7日期间的工资，戴占海仅主张了截止至2020年5月31日止的工资，未加重天翔公司的负担，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故天翔公司应向戴占海发放工资为：5280.73元/月×10个月=52807.30元。 对经济补偿金，现有证据显示戴占海初次考勤的时间为2011年1月3日，至2020年6月8日解除劳动合同，超过9年6个月不足10年。故为5280.73元/月×10个月=52807.30元。 关于《合作协议》 签订该协议的双方并非戴占海与天翔公司，且系平等主体之间所签订，关于协议的效力、履行、后果等，均非本案审理范畴。戴占海如要求天翔公司或陈文履行协议，应另行诉争解决。 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戴占海与天翔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20年6月8日起解除；二、天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戴占海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的工资52807.30元；三、天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戴占海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52807.30元；四、驳回戴占海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予以免收。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天翔公司委派戴占海担任大理缅华分公司负责人，并于2012年2月起至2019年7月止为戴占海缴纳了社保。2016年3月11日，天翔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文作为甲方与戴占海作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1.乙方全力做好大理LNG气化站后续结算工作，保证甲方利益的最大化。乙方初步估计结算下来的造价不低于壹仟万，如果达成此目标，甲方承诺给乙方捌拾万元的费用，作为乙方为甲方服务报酬。如果经甲方审计低于此目标，可以按比例递减，但最低不能低于伍拾万元。2.在此期间因乙方做大理LNG站及云南其他项目结算所发生的合理费用，甲方据实予以报销，在需要大的花销（1000元以上）时乙方应向甲方请示，甲方有知情和决策权。3.在乙方为甲方做上述项目：大理LNG气化站、康浩气化站及芒市项目等后续工作的结算和管理期间，乙方仍作为公司员工管理。4.为大理LNG站结算工作所需材料发票及材料购销合同，甲方应全力配合。 另查明，大理LNG气化站、康浩气化站及芒市项目均系天翔公司对外开展业务，戴占海作为天翔公司代表对外开展大理LNG气化站后续结算工作。天翔公司与大理中石油昆仑燃气有限公司因大理LNG气化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2017）云29民初127号民事判决，判令大理中石油昆仑燃气有限公司向天翔公司支付工程欠款3650350.55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上述事实有经双方一审举证质证的大理LNG气化站项目竣工资料、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29民初127号民事判决等证据在案予以佐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戴占海与天翔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若存在劳动关系天翔公司是否应支付戴占海欠付工资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天翔公司是否应支付戴占海劳动报酬500000元。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戴占海与天翔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 本院认为，在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情况下要确认双方是否建立事实劳动关系，要审查主观上双方有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客观上双方是否符合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的认定事实劳动关系成立的必要要件。劳动关系中，劳动者出让劳动力使用权，获得作为对价的劳动报酬，而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取得相应的劳动力支配权，实为双方就劳动与报酬交换达成的合意。故从主观上内在地审视，合意是劳动关系成立的重要要素，可以作为判别劳动关系的重要标准。客观上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应考虑劳动者是否从属于用人单位，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直接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两者之间是否形成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劳动者服从用人单位的劳动分工和工作安排，遵守劳动纪律和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和监督，并从用人单位处获得劳动报酬和有关福利待遇等因素。 本案中，戴占海与天翔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对天翔公司委任戴占海担任其分公司负责人，负责大理气化站、康浩气化站及芒市项目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戴占海意图出让劳动力使用权以此获得报酬，而天翔公司支付报酬以此取得相应的劳动力支配权，实为双方就劳动与报酬交换达成的合意。戴占海与天翔公司均具有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戴占海担任天翔公司分公司负责人从事天翔公司安排的工作，负责分公司的整体运营，在工作中需要接受天翔公司的监督管理，两者之间已经构成了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戴占海亦从天翔公司处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一审法院认定戴占海与天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天翔公司上诉主张其与戴占海之间系劳务关系无充分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在戴占海与天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因天翔公司从2019年8月15日后未继续向戴占海支付劳动报酬且未继续为戴占海缴纳社保，戴占海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天翔公司应当向戴占海支付经济补偿及欠付工资。天翔公司主张戴占海已于2019年在昆仑燃气公司石林项目任项目负责人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按照戴占海初次考勤的时间2011年1月3日至2020年6月8日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期间计算经济补偿金年限为超过9年6个月不足10年并无不当。天翔公司主张其与戴占海之间系劳务关系且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无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因各方当事人对欠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金额均无异议，本院不再赘述。 关于天翔公司是否应当按照《合作协议》向戴占海支付款项的问题。 本院认为，公司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指依法律或法人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法人是法律上拟制的人，其本身不具有自然状态上的行为能力，法人的行为只有通过自然人才能得以体现和实施，自然人代表法人的行为最终由法人享有权利并承担相应义务。一般情况下，法定代表人不仅能够对外代表商事主体行使职权，而且也是商事主体内部的最高行政首长，全面负责商事主体的经营管理，同时承担相应的领导责任。 本案中，陈文作为天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就天翔公司经营项目与分公司管理人员戴占海签订《合作协议》系履行其作为商事主体内部最高行政首长的管理职责，对分公司管理人员戴占海工作内容的布置、安排、对分公司财务处理事项的管理、以及对戴占海工作提成式报酬的约定，相应责任应当由天翔公司承担。上述《合作协议》明确约定了将戴占海作为公司员工管理，并对戴占海的工作内容做出安排。戴占海亦根据上述协议为天翔公司提供相应劳动。在戴占海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已完成大理LNG气化站后续造价结算工作的情况下，天翔公司应当按照双方达成一致的提成式报酬约定向戴占海支付500000元报酬。一审法院认定签订该协议的双方并非戴占海与天翔公司，且系平等主体之间所签订，关于协议的效力、履行、后果等，均非本案审理范畴确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天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戴占海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17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确认戴占海与四川天翔来油气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20年6月8日起解除”； 二、维持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17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四川天翔来油气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戴占海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的工资52807.30元”； 三、维持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17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四川天翔来油气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戴占海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52807.30元”； 四、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173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五、四川天翔来油气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戴占海支付劳动报酬500000元； 六、驳回戴占海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天翔来油气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人员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夏小璐 审判员  滕 洁 审判员  张艳秋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宋俐君 审判长  夏小璐 审判员  滕 洁 审判员  张艳秋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宋俐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