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05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易日盛家居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沟镇房易路西侧。法定代表人：陈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永娟，北京市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盛坚雅迪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玉桥东里12号楼12-9。法定代表人：郑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林，男，北京盛坚雅迪家居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苗苗，北京市华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易日盛家居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易日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盛坚雅迪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坚雅迪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4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易日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4045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盛坚雅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判令盛坚雅迪公司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盛坚雅迪公司向东易日盛公司主张支付的10300元质保金的请求尚未达到支付条件，不应支付。2016年5月24日，甲方（东易日盛公司）与乙方（盛坚雅迪公司）签订的《委托生产加工合同》，约定就平度德泰大酒店九至十四层装修项目木作产品供货工程，甲方委托乙方进行生产加工。合同的总价为2060000元，东易日盛公司已经支付1957000元，累计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5%，剩余5%，即103000元为质保金，因尚未满足质保金的支付条件，故未予支付。根据合同第五条第4款约定“工程全部完工后乙方应向甲方提交验收、结算等文件，经甲乙双方办理正式竣工验收和结算手续后，甲方向乙方支付至结算总价款的95%”，累计支付至合同总价95%的充分必要条件为“工程全部完工后乙方应向甲方提交验收、结算等文件，经甲乙双方办理正式竣工验收和结算手续后”，但是不能根据东易日盛公司已经支付95%合同价款的事实推出工程已完工并且办理了正式竣工验收和结算手续。同时依据合同第六条第4款以及第五条第5款约定，东易日盛公司支付质保金须同时满足以下条件，缺一不可：（1）验收合格（东易日盛公司项目经理签字确认并由工程业主方验收人员签字认可后）；（2）货物验收合格后经过2年的质保期；（3）质保期届满东易日盛公司及工程业主方复验并办理保修终结手续。本案中，盛坚雅迪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材料来证明工程完工后，双方对货物进行了验收，并且办理了正式竣工验收和结算手续，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应当认定本案涉工程的质保期未开始计算，因此质保期未届满，东易日盛公司无须支付103000元的质保金。二、盛坚雅迪公司向东易日盛公司主张支付的194157元增项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一审判决仅根据盛坚雅迪公司提交的未加盖东易日盛公司公章，但有公司相关人员签字的《青岛德泰大酒店（增减项）木作产品审核确认明细表》，便认定双方就涉案项目的增项部分达成了一致意见，且认可盛坚雅迪公司关于增项部分金额的说法，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双方签订的《委托生产加工合同》第二条第3款明确约定：“本工程合同形式为固定总价合同形式，按合同总价一次性包死，结算时不做调整。”第十二条第1款约定：“甲乙双方均已明确工艺及材料用量，对结算价没有疑义，生产过程中不因乙方任何工艺、材料变更再调整结算价格，盈余及亏损由乙方自行负责。”合同附件为报价单，列明了产品、规格、数量、单价等。合同最终由双方盖公章且法定代表人签字生效。本案合同为固定总价合同形式，甲乙双方均已明确工艺及材料用量，盛坚雅迪公司要求支付的194157元增项款属于对原《委托生产加工合同》的重大变更，在原合同未明确约定的前提下，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需要原合同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并经双方盖公章且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才能产生变更合同重大条款的效力。盛坚雅迪公司提交的产品审核确认明细表上仅有杨东的签字，并没有加盖东易日盛公司的公章，因此无法认定双方对原合同的变更达成了一致意见。故盛坚雅迪公司要求支付新增货款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而盛坚雅迪公司提交的增项确认单中包括木饰面、酒柜、沙发背景墙、书柜、床背景、踢脚线等均包含在合同清单内，在合同附件的木作产品报价单中均已列明，可以根据原合同认定为该部分材料包含在合同总价内，盈余及亏损由其自行负责，东易日盛公司无须另行支付费用。东易日盛公司与建设单位青岛建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平度分公司就案涉项目平度德泰大酒店9-14层装修工程合同中，双方就施工的工程量进行初步核对，发现本案所涉及的木作产品安装与东易日盛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合同的工程量不一致。东易日盛公司提交的装修工程合同后附的明细表所明确的本案涉案项目酒店装饰装修部分产品的数量少于东易日盛公司与盛坚雅迪公司签订的《委托生产加工合同》中木作产品的数量。此外，就木柜、书柜等木作产品的单价也高于东易日盛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的装修工程合同的单价，不符合商业习惯。东易日盛公司在自身没有任何盈利甚至亏损的情形下与盛坚雅迪公司签订《委托生产加工合同》并进行付款，结合东易日盛公司的内部调查，东易日盛公司合理怀疑盛坚雅迪公司与东易日盛公司员工存在恶意串通，虚增合同金额，套取东易日盛公司财产的情况。综上所述，东易日盛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对案件重要事实认定不清，故东易日盛公司提出上述上诉请求，望贵院予以支持，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盛坚雅迪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东易日盛公司的上诉请求。《委托生产加工合同》经过双方当事人盖章签字确认，不存在东易日盛公司所述的情况，合同合法有效。该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四年之久，符合支付质保金的条件，东易日盛公司应当支付质保金。关于项目增项，全部经过东易日盛公司签字确认，双方已就增项达成一致意见，东易日盛公司应当支付增项款。关于东易日盛公司陈述合同高于市场价，当时合同是通过招标进行的，盛坚雅迪公司的价格是最低的，且产品质量是过关的，东易日盛公司自己的木作工厂报价高于盛坚雅迪公司两倍的价格。双方合同约定的是固定总价合同，不存在单价问题。在合同签订及供货过程中都有签字确认，增项部分也已经签字确认。盛坚雅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易日盛公司支付盛坚雅迪公司款项29715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94157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103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297157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由东易日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4日，甲方（需求方、委托方）东易日盛公司与乙方（供给方、委托方）盛坚雅迪公司签订《委托生产加工合同》，约定：双方协商一致就平度德泰大酒店九至十四层装修项目木作产品供货工程委托生产加工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合同内容为平度德泰大酒店九至十四层装修项目木作产品供货工程的装饰墙板、固定柜生产加工；本工程合同形式为固定总价合同形式，按合同总价一次性包死，结算时不做调整；本合同总价为206万元；在合同签订后并且发出订货通知之日起7-1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货款的20％作为预付款；货到现场并经甲方开箱验收合格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到场产品总价值的65％；工程全部完工后乙方应向甲方提交验收、结算等文件，经甲乙双方办理正式竣工验收和结算手续后，甲方向乙方支付至结算总价款的95％；余款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间所发生的任何维修费用由乙方承担；本工程的质保期为2年；乙方生产完成并整理好竣工验收资料后，应通知甲方进行初验，并经甲方现场项目经理签字确认后是为初验合格，最后由工程业主方验收人员签字认可后方为验收合格。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合同附件为报价单，列明了产品、规格、数量、单价等。2016年6月1日，盛坚雅迪公司向东易日盛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共计206万元。2016年7月7日，东易日盛公司向盛坚雅迪公司转账803400元，同年8月2日，东易日盛公司向盛坚雅迪公司转账741600元。东易日盛公司另通过转账支票方式向盛坚雅迪公司支付412000元。以上共计1957000元。为证明盛坚雅迪公司就涉案酒店项目进行了增项加工，盛坚雅迪公司提交了《青岛德泰大酒店木作补货加工指令单》2份、《青岛德泰大酒店木作实际生产量申请单》1份、《青岛德泰大酒店（增减项001）木作产品审核确认明细表》1份、《青岛德泰大酒店（增减项002）木作产品审核确认明细表》1份以及《青岛德泰大酒店（增减项）木作产品审核确认明细表》1份。经查，上述单据中有李辉、易然、董岳宏、杨东、祝世友的签字。庭审中，盛坚雅迪公司称上述人员均为东易日盛公司员工。其中，易然为预算部经理，李辉是预算部工作人员，董岳宏负责物流，杨东是项目经理，祝世友是设计部工作人员。东易日盛公司表示易然、董岳宏、杨东为其公司员工，但易然、董岳宏已离职，且杨东作为当时项目驻地人员并不记得明细表内容，无法确认上述明细表中内容。经查，《青岛德泰大酒店（增减项）木作产品审核确认明细表》载明：填报单位为盛坚雅迪公司，并加盖其公章，郑林手写“经协商双方同意最终按照194157元人民币结算”；审核单位东易日盛公司，未加盖公司公章，手写注明“经协商双方同意最终按照194157元人民币结算”、“同意，按190000元整结算易然”。庭审中，盛坚雅迪公司表示，当时协商如东易日盛公司可立即支付，则同意其支付19万元，但东易日盛公司至今未支付上述款项，盛坚雅迪公司则按照194157元主张。盛坚雅迪公司称该明细表签署时间为2016年9月28日左右，东易日盛公司称不清楚签署时间。经询，盛坚雅迪公司称涉案项目于2016年9、10月竣工，于2017年1月投入使用。东易日盛公司表示不清楚涉案项目竣工时间，称业主方没有办理正式验收手续。另查，盛坚雅迪公司于2019年9月25日将东易日盛公司起诉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后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将该案移送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实发生于《民法典》实施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盛坚雅迪公司与东易日盛公司签订的《委托生产加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权利与义务。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本案争议焦点为：其一，盛坚雅迪公司主张的保证金之支付条件是否成就；其二，盛坚雅迪公司是否有权主张增项款194157元。对此，一审法院分述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庭审查明，东易日盛公司已付款金额为1957000元，剩余5％质保金未付。东易日盛公司辩称尚未满足质保金支付条件，故不同意支付质保金。关于此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盛坚雅迪公司称涉案项目已投入使用，而东易日盛公司表示不清楚涉案项目竣工时间，涉案项目施工至今已四年有余，东易日盛公司称不清楚涉案项目竣工时间、是否投入使用，缺乏常理。其次，东易日盛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就涉案工程在质保期内向盛坚雅迪公司提出过质量问题，应视为盛坚雅迪公司安装的涉案工程质量合格。东易日盛公司应向盛坚雅迪公司支付质保金103000元。东易日盛公司的此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盛坚雅迪公司提交了《青岛德泰大酒店（增减项）木作产品审核确认明细表》，虽然该明细表未加盖东易日盛公司公章，但有公司相关人员签字，应视为双方就涉案项目的增项部分达成了一致意见。关于增项部分金额，东易日盛公司员工易然在该明细表手写注明，按照19万元结算。在庭审中，盛坚雅迪公司明确主张，因东易日盛公司至今未支付上述款项，故还是按照194157元主张，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合同履行情况采纳盛坚雅迪公司的主张，东易日盛公司应向盛坚雅迪公司支付增项款194157元。关于发票问题，盛坚雅迪公司可向其开具相应等额增值税发票，一审法院对此不做处理。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结合明细表的签订情况以及盛坚雅迪公司首次起诉时间，盛坚雅迪公司的主张并未经过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对东易日盛公司的相应答辩意见不予采信。东易日盛公司未依约付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盛坚雅迪公司要求东易日盛公司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盛坚雅迪公司利息起算点有误，一审法院予以调整。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4月判决：一、东易日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盛坚雅迪公司款项29715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94157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103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297157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盛坚雅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东易日盛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与青岛建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平度分公司签订的《青岛建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平度分公司平度德泰大酒店九层、十层、十一层、十二层、十三层、十四层装修工程合同》，证明东易日盛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案涉平度德泰大酒店9-14装修工程合同清单所载明的木作产品数量少于《委托生产加工合同》的数量，装修工程合同中关于书柜酒柜等产品的单价均低于《委托生产加工合同》的单价，明显不符合商业习惯。东易日盛公司对委托生产加工合同的金额有异议，东易日盛公司合理怀疑盛坚雅迪公司与东易日盛公司当时的工作人员可能存在虚增合同金额，套取东易日盛公司财产的情况。针对东易日盛公司提交的该证据，盛坚雅迪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于关联性与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盛坚雅迪公司和东易日盛公司签订的合同价款已经确认，东易日盛公司与第三方的合同价款与本案没有关联，东易日盛公司与盛坚雅迪公司签订的合同经过签字盖章，不存在其所述的串通行为。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院二审审理的焦点在于：一、盛坚雅迪公司主张的保证金是否应当支付；二、盛坚雅迪公司主张增项款194157元是否应当支持。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一、关于盛坚雅迪公司主张的保证金是否应当支付的问题。虽然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为2年，东易日盛公司在质保期满后会同东易日盛公司及工程业主方或者工程业主方指定的物业管理公司组织复检并办理保修终结手续后向盛坚雅迪公司结算，但东易日盛公司从施工现场全部撤离至今已四年有余，仍未与盛坚雅迪公司办理合同约定的结算手续，同时，盛坚雅迪公司对提供的木作产品不负责安装，只负责供货，现平度德泰大酒店已经装修完工，如东易日盛公司认为盛坚雅迪公司提供的产品有质量问题或者数量问题，应当及时提出，东易日盛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就涉案工程在质保期内向盛坚雅迪公司提出过质量问题，故一审法院认定盛坚雅迪公司提供产品的涉案工程质量合格，东易日盛公司应向盛坚雅迪公司支付质保金103000元，该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盛坚雅迪公司主张增项款194157元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一审庭审中，盛坚雅迪公司提交了《青岛德泰大酒店（增减项）木作产品审核确认明细表》，明细表上有公司相关人员签字，关于增项部分金额，东易日盛公司的员工易然在该明细表手写按照19万元结算。在一审庭审中，盛坚雅迪公司明确主张，因东易日盛公司至今未支付上述款项，故还是按照194157元主张，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合同履行情况采纳盛坚雅迪公司的主张，确认东易日盛公司应向盛坚雅迪公司支付增项款194157元，该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东易日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58元，由东易日盛家居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玉娜审 判 员  张丽新审 判 员  张 慧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单海涛法官助理  童家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