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4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亚之杰伯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西路115号。法定代表人：李欣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海松，北京市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好特美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西路78号D座3-0077。法定代表人：黄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旭，北京市秉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欣华，女，1971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审被告：张奇然（李欣华之夫），男，1975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审被告：包西良，男，197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北京亚之杰伯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之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好特美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特美公司）、原审被告李欣华、张奇然、包西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31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宋猛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亚之杰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海松、被上诉人好特美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旭、原审被告包西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之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部分；2.依法改判亚之杰公司在收到好特美公司1191673元人民币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之日起十日内向好特美公司支付同等金额的工程款；3.依法改判亚之杰公司在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之日起十日内拒不向好特美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向好特美公司支付违约金（以逾期付款金额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4.一审部分诉讼费、二审诉讼费由好特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完全无视亚之杰公司因好特美公司拒不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先履行抗辩权的事实，亚之杰公司在一审时曾以此作为抗辩理由。《装修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和《装修装饰工程还款协议书》虽然没有涉及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问题，但先由（或同时）收款人向付款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建筑工程款结算的交易惯例。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工程款的结算，而资金结算必然要发生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问题，特别是在好特美公司已经收到部分工程款，经亚之杰公司多次催促仍不开具发票的情况下，亚之杰公司以好特美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再支付款项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行为。一审判决割裂了工程款结算与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关系，特别是在好特美公司存在明显不开具发票的情况下，仍判令亚之杰公司支付款项，对亚之杰公司极不公平。好特美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亚之杰公司的上诉请求。亚之杰公司在一审中未就发票问题提出独立的反诉。发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我公司从未承诺给亚之杰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包西良述称，服从一审判决。好特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亚之杰公司支付拖欠好特美公司的工程款1191673元，李欣华、张奇然、包西良承担连带还款义务；2.判令亚之杰公司支付拖欠好特美公司工程款的利息（以1191673元为本金，自2020年1月1日起按照日千分之一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第一期是2019年12月31日，合同约定任何一期不能偿还，余下全部到期，暂计算至2020年10月为321751元），李欣华、张奇然、包西良承担连带支付义务；3.判令亚之杰公司、李欣华、张奇然、包西良连带支付好特美公司律师费5万元；上述费用合计为1563424元；4.判令亚之杰公司、李欣华、张奇然、包西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2日，甲方、发包人亚之杰公司与乙方、承包人好特美公司签署《北京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对好特美公司承接亚之杰公司丰台区4S店室内外装修进行了约定，合同约定：本工程价款总计679573元，如甲方不能按时支付工程预付款、工程进度款、竣工结算款的，每延误一日应向乙方支付迟延部分工程款10‰的违约金。2019年5月10日，双方签署了《关于亚之杰装修增项协议》，约定增项金额50万。同日，双方签署了《工程验收单》，载明“1.工程合同验收按照报价清单验收；2.增项验收按照报价清单验收；3.增项付款方式按照合同方式支付”。双方再次签订了《北京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对丰台区南三环西路115号的室内外装修、维修工程进行了约定，合同约定：本工程价款总计42万元，总工期30日，开工日期为2019年4月26日，竣工日期为2019年5月26日，如甲方不能按时支付工程预付款、工程进度款、竣工结算款的，每延误一日应向乙方支付迟延部分工程款10‰的违约金。2019年5月26日，双方签署了《工程验收单》，载明“1.工程合同验收按照报价清单验收；2.增项验收按照报价清单验收；3.付款方式按照第一次合同方式支付，此合同总计433546元，优惠完42万元”。好特美公司提交旗杆增项表、亚之杰增项表欲证明工程发生的增项费用。亚之杰公司认可上述施工合同、增项协议、验收单、报价单、增项表的真实性，但认为合同没有完全履行，有的工程没有做，价格过高；且认为验收单是持有亚之杰公司公章的员工私下与好特美公司法定代表人串通盖章、恶意验收，该员工现已离职；并出示照片欲证明涉案工程存在不同程度的裂纹、起皮等质量问题。2019年11月11日，甲方亚之杰公司与乙方好特美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款还款协议书》，约定：1.甲乙双方于2019年2月22日，就位于丰台区南三环西路115号的项目签订了《北京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甲方做为发包人将亚之杰西院项目的室内外装修工程发包给乙方。2.该项目于2019年4月26日竣工，并于2019年5月20日通过双方验收，经双方确认的工程总价款为1861673元，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实际向乙方支付了工程款60万元，尚未支付的工程款为1261673元。双方在此确认除甲方应按本协议的约定向乙方支付1264894元工程款外，双方无其他应付款项或需承担相关合同项下的责任和义务。双方对以上所述事实均予以确认，均无异议。对于所欠工程款，甲方承诺在2019年12月31日前，向乙方偿还工程款37万元；其他工程款按下列日期分期偿还：2020年1月31日前支付工程款10万元；2020年2月28日前支付工程款10万元；2020年3月31日前支付工程款10万元；2020年4月30日前支付工程款10万元；2020年5月31日前支付工程款10万元；2020年6月30日前支付工程款10万元；2020年7月31日前支付工程款10万元；2020年8月31日前支付工程款10万元；2020年9月30日前支付工程款94894元。本协议签署生效后，甲方任何一期不能按时还款，则甲方余下应还款额视为全部到期，乙方除有权要求甲方立即偿还全部应还款额外，并还有权依据双方签署的《北京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追收违约金。因甲方不依本协议约定按时还款，乙方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发生的各种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公证费、执行费等）均由甲方承担。好特美公司主张还款协议签订时亚之杰公司已支付60万元，签订后于2019年11月22日支付了3万元，2020年1月9日支付了4万元。亚之杰公司辩称暂时认可已支付好特美公司67万元，但好特美公司不开发票。好特美公司出示与北京秉道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协议主张亚之杰公司、李欣华、张奇然、包西良应连带支付其律师费5万元。该协议载明甲方向乙方缴纳费用5万元，一审终结后支付。亚之杰公司、李欣华、张奇然、包西良质证认为没有证据证明好特美公司已支付律师费，没有具体结算的材料。好特美公司出示四份内容一样的证明材料欲证明李欣华、张奇然、包西良承诺对亚之杰公司所负债务承担保证付款责任，好特美公司主张：“包西良2020年9月3日签字的证明材料是包西良做出的连带还款责任的承诺，是保证的意思表示，是保证合同；郑昌飞、杨春华、叶宏亮于2020年8月28日签字的证明材料作为证人证言，杨春华与叶宏亮是好特美公司公司员工，郑昌飞是好特美公司法人的朋友。”经当庭质证，包西良称：“打印的证明材料上的名字是我签的；好特美公司律师说的是2019年8月12日李欣华现场给包西良打电话，当时我在山东出差，亚之杰公司经理李欣华给我打电话说好特美公司经理唐述红到他们公司闹事儿，当时正好北京市环保局在检查他们公司，怕检查时双方因工程款吵闹影响不好，需要我做工作，所以李欣华给我打电话，让我给唐述红做工作，说都是朋友不要闹了，唐述红接过李欣华的电话，我跟唐述红说‘你们是朋友不要闹太凶，有事合情合法合理解决’；证明材料写‘包西良承诺由其承担保证付款责任’我没说过，我从来没承诺给亚之杰公司、李欣华、好特美公司、唐述红作保证，没有参与合同签订及其他事宜，没有签字捺手印。证明材料签字日期是2020年8月29日，不是2020年9月3日，当时在南三环加油站，唐述红拿着打印的证明材料让我签字，在加油站有点吵，我头晕没有看内容，就签字了。张奇然在新华社上班，跟我是战友。证明材料写‘包西良与李欣华达成协议，李欣华承诺尽快偿还乙方剩余工程款，如甲方不能偿还工程款由包西良保证偿还’，我没有与李欣华达成协议，不是事实，没有签过字。”杨春华、叶宏亮出庭证实证明材料所写“包西良承诺由其承担保证付款责任；包西良与李欣华达成协议，李欣华承诺尽快偿还乙方剩余工程款，如甲方不能偿还工程款由包西良保证偿还”是听唐述红说的。郑昌飞出庭证实证明材料所写“包西良承诺由其承担保证付款责任”是听唐述红说的。亚之杰公司、李欣华、张奇然、包西良质证认为四份证明材料全部一样且为打印，四人不可能同时都在现场。一审法院认为，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鉴于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之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则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好特美公司与亚之杰公司签订了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还款协议书，双方应依约履行。好特美公司提交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装饰装修工程款还款协议书》、验收单、报价单、增项表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实亚之杰公司尚欠工程款1191673元。亚之杰公司虽辩称涉案工程存在恶意验收、质量问题，但就此未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现工程已竣工验收、投入使用，故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综上，好特美公司要求亚之杰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亚之杰公司也要求降低违约金，故对好特美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法院予以酌减。好特美公司未就其已支出律师费予以举证，故对好特美公司请求亚之杰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第十五条规定：“保证合同应当包括以下内容：被保证的主债权种类、数额；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保证的方式；保证担保的范围；保证的期间……”保证合同的内容应当完全、具体、明确。本案中，好特美公司未举证证明李欣华、张奇然、包西良与好特美公司签订了书面保证合同，也未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形式的保证合同，故对好特美公司要求李欣华、张奇然、包西良承担保证责任连带付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1年3月判决：一、北京亚之杰伯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好特美装饰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191673元；二、北京亚之杰伯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好特美装饰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1191673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北京好特美装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则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亚之杰公司主张其以好特美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再支付款项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但在双方签订的《装修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和《装修装饰工程还款协议书》中均没有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约定，亦没有好特美公司应先开具发票而后亚之杰公司付款的约定；同时，亚之杰公司对其主张的好特美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再（或同时）支付款项的先履行抗辩权，未明确法律依据。故亚之杰公司将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支付工程款的条件，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亚之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871元，由北京亚之杰伯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宋猛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宋佳书 记 员 孙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