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00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丽，女，1962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后河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伟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才，北京市京博律师事务所律师。破产管理人：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乾，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金塔网络连锁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二七南路539号（金茂大厦）。上诉人张秀丽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后河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后河公司）、江西金塔网络连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塔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9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秀丽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2019）京0105民初79669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法院驳回后河公司赔偿1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后河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后河公司起诉状中是以案由清算责任纠纷起诉，而一审判决却是按合同纠纷来判决的，且在开庭时法官没有进行释明，是严重违反诉讼程序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股东在公司注销登记后只是一个法定的清算主体，承担的是对原公司债务的清算责任，一审判决按照合同纠纷解除等事实来径行判决，与后河公司起诉的清算责任在案由及案件事实、适用法律上都存在法律关系性质上的区别。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民商事上诉案件改判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8条规定，请二审法院改判驳回后河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制造了同案不同判的司法不公现象，损害了张秀丽的合法权利，望二审法院予以纠正。1．天弘研究院在申请企业注销登记前，已经按照规定在《北京晚报》上刊登了公告，视为通知了债权人申报财产，这就视为书面通知了，而在此期间，后河公司未来申报债权，其丧失受偿权利，不是清算主体的过错，张秀丽不应承担责任。2．张秀丽持股天弘研究院股权期间，出资款是全部到位的，是实缴资本，在公司经营期间及申请企业注销前的清算期间，没有抽逃注册资金、私自转移天弘研究院资产逃避债务或清算责任等可由公司股东承担赔偿责任等法定情形。3．一审法院如按公司纠纷审理，天弘研究院的工商住所地在海淀区，本案应由海淀区人民法院审理。后河公司以张秀丽在朝阳区的居住地为住所地，但没有出示社区或物业证明，张秀丽的户籍与居住地是北京市昌平区，本案是公司清算案件，由公司住所地海淀区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4．张秀丽作为天弘研究院的股东之一，即使天弘研究院在企业登记机关作出了“注销后的未尽事宜由股东承担”的承诺，但该承诺是继续承担清算责任的承诺，而不是针对后河公司的债权债务承担直接赔偿责任的承诺。一审法院按合同纠纷来判决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违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企业下落不明、歇业、撤销、被吊销营业执照、注销后诉讼主体及民事责任承担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试行）》第24条“企业被注销登记时，清算主体或第三人在工商管理部门承诺企业注销登记后遗留的债权债务由其负责的，债权人可以做出承诺的清算主体或第三人为被告，要求其承担清偿责任”等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按照《公司法》，及以上相应规定驳回后河公司的诉讼请求。后河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的案由是清算责任纠纷，不是按照合同纠纷审理判决的，张秀丽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朝阳区的地址是张秀丽的户籍地，张秀丽主张其户籍地为昌平区，不符合事实，且张秀丽在一审中没有提出管辖权异议。张秀丽与金塔公司对于天弘研究院没有履行合同是明知的，天弘研究院在申请注销之前后河公司就已经通知到天弘研究院，因为没有履行合同所以通知其解除合同，要求天弘研究院返还咨询服务费，天弘研究院也签署了文件，所以张秀丽对于债权是明知的，但是没有依法通知后河公司就将天弘研究院注销了，其注销行为是违法的。在注销过程中张秀丽和金塔公司都承诺对天弘研究院注销后的未尽事宜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张秀丽和金塔公司共同赔偿后河公司损失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张秀丽的上诉请求。金塔公司未到庭，亦未答辩。后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张秀丽、金塔公司共同给付后河公司10万元，赔偿后河公司利息损失（以1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1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赔偿后河公司律师费损失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30日，后河公司（甲方）与天弘研究院（乙方）签订《服务合同》，约定乙方是中国电子商务协会金融科技研究院独家服务单位，为甲方提供“中国电子商务协会金融科技研究院”委员单位服务，具体如下：1．核准甲方为中国电子商务协会金融科技研究院委员单位，颁发“委员单位”牌匾和证书，享受委员单位权益，并于中国电子商务协会金融科技研究院官方网站进行公示；2．协助甲方免费接入中国电子商务协会反欺诈系统（免费期一年），并授予“中国电子商务协会反欺诈系统接入证书”；3．反欺诈系统接入包括电子存证、黑名单、地图反欺诈、银行卡四要素、大数据风控模型、多头借贷、黑中介、黑资产，其中银行卡四要素、大数据风控模型按查得另外收费；4．甲方参加6月15日??中国金融科技与区块链大会暨2018“创客中国”金融科技创新大赛（以下简称6．15大赛）；5．赠送企业6．15大赛参会名额5个，其中含嘉宾席名额2个；6．经审核，协助甲方获得企业荣誉一个，并于6．15大赛当天授予颁发；7．6．15大赛赠送甲方“工信财经”企业高管人物专访，会后发给企业用于宣传；8．在会后简报的显著位置，赠送企业2个对开广告（或企业宣传软文），内容有企业自行确定，会后发精编的简报给企业，用于企业宣传；9．6．15大赛当天甲方享有资料入袋，易拉宝摆放的权限；10．乙方负责协调沟通，帮助甲方获得由中国电子商务协会颁发的“企业信用评价AAA级信用企业”牌匾一块（年度版）。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的咨询服务费用共计10万元，本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如果甲方违背合同条款，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已付合同款不退，如果因违约给乙方造成损失，甲方应予赔偿。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如乙方违背合同条款，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乙方应当返还已支付咨询服务费，如果因违约给甲方造成损失，乙方应予赔偿。在本合同有效期内，除本合同所列免责条款外，乙方不能履行合同义务的，双方可变更合同，如果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乙方应当返还甲方已经支付的咨询服务费。免责条款：1．由于不可抗力或意外事件而影响乙方正常的企业宣传时，不视作乙方违约；2．“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克服且无法避免的客观事件，如战争、自然灾害、政府禁令等；3．“意外事件”指诸如中国电信等骨干网光缆出现故障的影响而损坏，通信线路或服务器发生超出乙方防范与预见能力的故障等类似事件。本合同自签约之日起一年内有效。中国电子商务协会系于2000年8月10日成立的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机关为民政部，业务主管单位为工业和信息化部。2018年12月20日，民政部对中国电子商务协会作出撤销登记的行政处罚。诉讼中，后河公司提交其于2019年1月3日出具的《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我司认为由于中国电子商务协会已经被依法撤销。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该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即乙方（贵司）不能履行合同义务。现依据合同约定要求终止合同，贵司应当返还我司已经支付的咨询服务费用10万元。”后河公司还提交其于2019年1月4日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的EMS快递单，快递单注明收件人张秀丽，单位中电天弘（北京）信息科技研究院，地址北京市海淀区万寿路27号院1号楼12层1204室。后河公司还提交该邮件的物流跟踪信息，显示2019年1月9日投递并签收，签收人：单位收发章27。后河公司还提交一份其于2019年1月4日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的EMS快递单，快递单注明收件人张秀丽，单位中电天弘（北京）信息科技研究院，地址北京市海淀区万寿路27号院1楼。后河公司还提交该邮件的物流跟踪信息，显示2019年1月9日投递并签收，签收人：单位收发章27。张秀丽称未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诉讼中，后河公司提交其于2019年2月20日委托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向天弘研究院出具的《律师函》，主要内容是因中国电子商务协会已被依法撤销，你方无法继续为后河公司提供中国电子商务协会金融科技研究院委员单位服务，合同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依据合同约定后河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咨询服务费。后河公司已于2019年1月3日履行通知义务，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解除，你方应按合同约定返还后河公司已支付的咨询服务费。函告你方接此函后三日内退还咨询服务费10万元。后河公司还提交其于2019年2月22日邮寄《律师函》的EMS快递单，快递单注明收件人张秀丽，单位中电天弘（北京）信息科技研究院，地址北京市海淀区万寿路27号院1号楼12层1204室。后河公司还提交该邮件的物流跟踪信息，显示2019年2月25日投递并签收，签收人：单位收发章。张秀丽称未收到《律师函》。天弘研究院成立于2016年2月3日，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2018年4月27日，天弘研究院的注册资本变更为500万元，投资人及其出资变更为张秀丽出资255万元，金塔公司出资245万元。2019年1月14日，天弘研究院的住所地由北京市海淀区万寿路27号院1号楼12层1204室变更为北京市海淀区温泉路84号临10号1094，2019年2月14日，天弘研究院的住所地变更为北京市海淀区丰德东路9号院2号楼三层3032。2019年1月10日，天弘研究院以决议解散为由向登记机关申请注销登记。2019年3月5日，天弘研究院作出第二届第二次股东与职工大会决议，内容为：1、同意注销天弘研究院；2、同意北京中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清算报告；3、注销后的未尽事宜由股东承担。2019年3月6日，工商部门准予天弘研究院注销。诉讼中，张秀丽提交网页截屏，用以证明2018中国金融科技与区块链大会暨“创客中国”金融科技创新大赛于2018年6月15日在深圳市举办，并主张后河公司参与了会议。后河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主张天弘研究院没有通知后河公司参加会议。诉讼中，张秀丽主张天弘研究院向后河公司邮寄了“中国电子商务协会金融科技研究院委员单位”证书和牌匾。后河公司对此不认可。诉讼中，后河公司提交其与北京市博儒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6月28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后河公司于2019年7月19日给付北京市博儒律师事务所1万元的凭证，用以证明后河公司为本次诉讼支付律师费1万元。张秀丽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不应由张秀丽承担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后河公司与天弘研究院签订的《服务合同》，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天弘研究院履行了合同义务。合同有效期一年，但在合同有效期内中国电子商务协会被撤销登记，后河公司已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后河公司向天弘研究院提出解除合同，具有合法依据，该合同已经解除。合同解除后，天弘研究院应当返还后河公司咨询服务费，但天弘研究院未予返还，并在未书面通知后河公司的情况下办理了注销登记，损害了后河公司的利益。在天弘研究院作出的第二届第二次股东与职工大会决议中，张秀丽、金塔公司承诺对天弘研究院注销后的未尽事宜承担责任，故后河公司要求张秀丽、金塔支付1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具有合法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后河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与事实不符，法院据实确定。后河公司向天弘研究院的注册地址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并证明邮件已签收，而张秀丽主张未收到该通知，法院不予采信。张秀丽主张天弘研究院已经履行了《服务合同》义务以及天弘研究院清算程序合法，没有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张秀丽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没有合法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后河公司要求张秀丽、金塔公司赔偿其律师费损失，理由并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张秀丽、江西金塔网络连锁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深圳市后河出行科技有限公司10万元及其利息损失（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深圳市后河出行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另补充查明如下事实：深圳市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在执行（2020）粤0391执2788、2814-2816、2902号案中，经申请人陈某、阙某、邱某、李某、范某同意，以被申请人后河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决定将被申请人后河公司移送至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破产清算，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3月10日作出（2021）粤03破申105、106、107、108、10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陈某、阙某、邱某、李某、范某对被申请人后河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2021年4月12日，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1）粤03破150号决定书，决定随机指定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担任后河公司管理人，唐稳为负责人。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张秀丽、金塔公司是否应对天弘研究院对后河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后河公司与天弘研究院于2018年5月30日签订的《服务合同》，因民政部对中国电子商务协会作出撤销登记的行政处罚，导致后河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后河公司据此提出解除其与天弘研究院之间的《服务合同》，于法有据，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张秀丽上诉主张天弘研究院已实际履行了《服务合同》，但对此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后河公司提交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及EMS快递单、《律师函》及EMS快递单等证据，天弘研究院已签收后河公司寄送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故双方之间的《服务合同》已于该《解除合同通知书》到达天弘研究院之日起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天弘研究院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实际履行了《服务合同》，故其应向后河公司返还已支付的咨询服务费1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天弘研究院于2016年2月3日成立，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股份合同）。2018年4月27日，天弘研究院的投资人变更为张秀丽与金塔公司。2019年1月10日，天弘研究院以决议解散为由向登记机关申请注销登记。在注销登记之时，张秀丽与金塔公司对于涉案债务应为明知，但其并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对已知债权人履行书面通知义务，导致后河公司未能申报债权，造成债权人债权无法获得清偿，清算组成员应承担全部责任。且根据天弘研究院2019年3月5日的股东与职工大会决议，天弘研究院注销后的未尽事宜由股东承担，故张秀丽、金塔公司作为天弘研究院的股东，应对天弘研究院对后河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张秀丽上诉主张其在作为天弘研究院股东期间已实缴出资，且其承诺承担的应为清算责任，而非赔偿责任，但公司法规定的清算责任是一种执行事务的行为责任，在清算义务主体未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合法履行清算义务时，法院可以通过支持权利人的损害赔偿请求权来追究清算义务人不履行清算义务的民事责任。故本院对于张秀丽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张秀丽上诉主张的管辖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张秀丽在一审中并未提出管辖权异议，且应诉答辩，其在二审中上诉主张本案应由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管辖，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秀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张秀丽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黎审 判 员  潘 蓉审 判 员  刘晓蕾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薛俣潇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