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8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雪，男，1977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维，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琳，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丽萍，女，1976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维，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琳，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金辰圣嘉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西一段80号1号楼6-16层。 法定代表人：艾兆青，总经理兼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敏，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女，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雪、马丽萍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金辰圣嘉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辰圣嘉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9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雪、马丽萍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实不符合情势变更原则的适用条件。1.情势变更原则适用的情形为：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了租金标准和租金支付时间和方式，该合同在签订时，双方权利义务就已经明确下来了。酒店经营本身就可能存在客源少、乃至没有客源的可能，金辰圣嘉公司作为酒店经营方本身就应当预见酒店经营过程中可能出现的不利情况，对交易中的实际应有明确的预期，不存在无法预见之情形，不能主张情势变更原则。2.情势变更原则的结果构成要件为：因情势变更会导致合同的履行显失公平。即情势变更原则只有在合同赖以成立的基础发生巨大变化，致使继续履行将显失公平，导致一方明显有利，另一方明显受损，双方当事人的利益严重失衡时才适用。金辰圣嘉公司向张雪、马丽萍支付租金是基于对房屋的占用，至于是对房屋的实际使用还是空置在所不问。疫情防控措施只是导致金辰圣嘉公司经营收入暂时减少，但没有导致金辰圣嘉公司破产或者是无法营业。因此不能认定双方合同赖以成立的基础发生巨大变化，不能适用情势变更原则。3.符合情势变更原则的救济方式为：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变更或解除合同。金辰圣嘉公司于2020年3月25日、2020年4月16日两次向张雪、马丽萍邮寄申请书，请求减免租金，从申请书的内容来看，金辰圣嘉公司只是告知张雪、马丽萍其不履行某一部分合同义务，并非要求变更合同内容。张雪、马丽萍收到该申请书后，委托四川川商律师事务所向金辰圣嘉公司发送了《律师函》，明确了表示不同意免除租金并催告金辰圣嘉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关义务。在一审程序中，金辰圣嘉公司未提出要求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也未就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另行起诉，即当事人双方均无变更合同或者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的裁判违反了当事人的处分原则。综上所述，本案不符合情势变更原则的构成要件。张雪、马丽萍认为，金辰圣嘉公司主张的疫情防控措施对金辰圣嘉公司的营业收入影响较大符合客观事实，在此情况下，金辰圣嘉公司可以缓交租金，但是不能不交。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1.本案案由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张雪、马丽萍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相关规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张雪、马丽萍合法权利，张雪、马丽萍的诉讼请求的法律基础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以及合同的相关约定。一审法院在有适用的法律规则的情形下，强行适用法律原则裁判，属于滥用自由裁量权，裁判结果丧失公平公正性、损害了人民群众司法信赖情感。2.一审法院直接在个案中适用情势变更原则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正确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服务党和国家的工作大局的通知》“各级人民法院要严格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如果根据案件的特殊情况，确需在个案中适用的，应当由高级人民法院审核，必要时应报请最高人民法院审核。”之规定。 金辰圣嘉公司辩称，一、对于疫情防控期间商业用房租赁合同承租人请求减免租金这一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认识是一致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对合同进行变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6条第二款、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关于印发《关于涉新冠肺炎疫情相关民事案件审理的法官会议纪要》之规定，当事人申请减免案涉租金是有依据的。二、减免租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确立的公平原则。新冠疫情并非金辰圣嘉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所能预见的，亦非商业风险。在本案中，成都市采取疫情一级防控措施的时间为2020年1月25日，解除一级防控措施的时间为2020年2月26日。根据成都市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防控指挥部通告（第8号）的规定，直到2020年03月26日成都市才完全解除对酒店住宿的限制。结合当时的情况及各政府部门下发的各类防止新冠疫情的文件，对部分高疫情传播风险的人群聚集性行业所属的企业，例如酒店、餐饮公司等实施了严格管控措施，因此在疫情防控期间金辰圣嘉公司不可能开业运营。金辰圣嘉公司因疫情所遭受的损失远不止于此，金辰圣嘉公司本来向张雪、马丽萍提出免收取2月份的租金，3、4月份租金减半（直到3月26日成都市才解除对酒店行业的限制），但金辰圣嘉公司最终本着相互理解、相互支持、共克时艰的原则，仅向张雪、马丽萍提出减免2月份的租金，完全符合公平原则。 张雪、马丽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辰圣嘉公司支付：1.2020年2月1日起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未足额支付的一个月收益4130.4元；2.逾期支付收益的违约金619.56元（以4130.4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0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6月9日，实际计算至金辰圣嘉公司支付应付收益为止）；3.律师费3000元；4.判令金辰圣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辰圣嘉公司与张雪、马丽萍签订《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约定张雪、马丽萍将位于成都市武侯区××路××段××小区××号楼××层××号房委托给金辰圣嘉公司经营，期限10年，自2018年2月1日（酒店开业日）起至2028年1月31日止，委托收益为80元／平方米／月（税前）。支付方式为按季支付，张雪、马丽萍指定张雪在中国建设银行锦城支行开设的账户（62xx92）为接收收益账户。按国家税法规定应当由张雪、马丽萍缴纳的有关税费（如营业税、附加税等），由金辰圣嘉公司依法代扣代缴后将租金余款和相关完税凭证交付给张雪、马丽萍。 2020年3月25日，金辰圣嘉公司向张雪、马丽萍邮寄《减免停业营业期间租金申请》，载明为响应国家应对突发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工作，自2020年1月30日起暂停金辰圣嘉公司所经营的成都圣嘉酒店对外营业，全面复工时间根据政府政策及疫情进展而定。在求得继续经营和长久合作的前提下，向张雪、马丽萍提出免收2月份租金，3、4月租金减半的申请。 2020年4月16日，金辰圣嘉公司向张雪、马丽萍邮寄《租金减免告知书》，载明因响应新冠肺炎疫情的防控，金辰圣嘉公司经营的酒店自2020年1月30日至2020年3月15日期间停止对外营业，遭受了重大影响。本着相互理解，互相支持共克时艰的原则，金辰圣嘉公司决定将原有减租方案调整为只向业主申请减免2月份1个月租金。 2020年5月10日，金辰圣嘉公司在扣除2020年2月租金收益4130.4元后，向《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约定的张雪账户转账支付7607.55元。张雪、马丽萍不同意金辰圣嘉公司的减免租金的请求，委托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支付律师费3000元。 以上事实有《委托经营管理协议》、《减免停业营业期间租金申请》、《租金减免告知书》、银行转账回执等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收集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张雪、马丽萍与金辰圣嘉公司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金辰圣嘉公司是否应向张雪、马丽萍支付少付的一个月租金收益。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金辰圣嘉公司租用张雪、马丽萍所有的房屋用于经营酒店，通过对外经营获取经营利润。因新冠肺炎疫情防控需要，导致金辰圣嘉公司所经营的酒店自2020年1月30日起停业，客流稀少，营业收入大幅下降，受疫情防控不利影响的金辰圣嘉公司分别于2020年3月25日、2020年4月16日两次向张雪、马丽萍邮寄申请书，请求减免租金。一审法院认为，成都圣嘉酒店主张的情势变更事由成立，张雪、马丽萍与金辰圣嘉公司就租金变更不能协商一致，按照原协议支付租金收益对金辰圣嘉公司明显不公平，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酌情免除金辰圣嘉公司一个月租金收益，因此张雪、马丽萍主张金辰圣嘉公司支付少付的一个月的租金收益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金辰圣嘉公司没有按照约定的条件向张雪、马丽萍支付租金收益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张雪、马丽萍主张金辰圣嘉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没有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雪、马丽萍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5元，由张雪、马丽萍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均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二审另查明，2020年1月25日，四川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Ⅰ级响应措施》，启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应急响应。2020年2月25日，四川省应急委员会决定自2020年2月26日起，将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由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调整为二级响应。2020年3月26日，成都市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防控指挥部通告（第8号）通告，全面恢复商超、餐饮、旅游、住宿、文体娱乐、会展等服务业正常经营活动。 2020年2月5日，《四川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应对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缓解中小企业生产经营困难的政策措施》（川办发〔2020〕10号）第四条规定：对承租国有资产类经营用房的中小企业，减免1至3个月房租。2020年2月6日，成都市人民政府印发的《有效应对疫情稳定经济运行20条政策措施》第十八条规定：减免中小企业租金。减轻受疫情影响严重的休闲娱乐、餐饮住宿、旅游商贸、康体美容及相关制造行业资金负担，承租国有企业经营性物业的非国有中小企业（个体工商户），2020年2月份租金全免，3、4月份租金减半。由其他市场主体建设运营的物业，鼓励商协会倡议业主与承租方共度时艰、协商减免缓企业租金。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六条规定：“承租非国有房屋用于经营，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承租人没有营业收入或者营业收入明显减少，继续按照原租赁合同支付租金对其明显不公平，承租人请求减免租金，延长租期或者延期支付租金的，人民法院可以引导当事人参照有关租金减免的政策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变更合同。”本案中，金辰圣嘉公司承租案涉房屋用于经营酒店，众所周知，新冠肺炎疫情及疫情防控措施对酒店住宿经营业态造成了2020年2月、3月份无法进行经营、客流稀少或者营业收入大幅下降等影响。在金辰圣嘉公司两次向张雪、马丽萍发出减免租金的申请的情况下，双方未能就租金减免达成一致意见，造成本案纠纷。本院认为，面对疫情冲击，双方当事人应当本着互谅互让、共担风险、共渡难关的精神处理纠纷。在双方无法对租金减免达成一致的情况下，结合疫情对酒店经营业态的实际影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的相关意见，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情免除金辰圣嘉公司一个月的租金实际上是对疫情影响期间租金损失在双方进行的公平分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张雪、马丽萍要求金辰圣嘉公司支付少付的一个月的租金收益的主张，不符合公平原则，也不符合社会主义价值观诚信友善的价值准则，因此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张雪、马丽萍基于要求租金的诉请而一并主张的违约金和律师费，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张雪、马丽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雪、马丽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韬 审 判 员  王 果 审 判 员  杜玉兰 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余海洋 书 记 员  袁雅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