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0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安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惠济区常青路6号。 法定代表人：张贵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艳琴，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双双，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万储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金丰路6号7栋2单元14层21408号。 法定代表人：季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其彬，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南安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莲桂西路98号4栋底层14号。 责任人：王中义。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艳琴，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双双，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安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万储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储公司）及原审被告河南安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安信四川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2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万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万储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将安信四川分公司所支付的每笔货款先抵扣逾期利息及本金的顺序存在错误，逾期利息应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扣。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确定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过高，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货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予以调减。 万储公司答辩称：1.在双方并无约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确定案涉债务清偿为先息后本的方式并无错误。不管是采用逐笔抵扣到期债权的计算方式还是优先抵扣全部货款逾期利息再抵扣本金的计算方式，其结果均是一致的。2.案涉买卖合同中双方约定按每天每吨5元的加价款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责任。万储公司已调减为月利率2%，因此，一审判决按月利率2%计息具有合同约定基础。安信公司所主张计算方式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难以弥补万储公司所遭受的损失。3.安信公司向法院提交的钢材款本金及逾期计算表中，均以年利率24%作为逾期利息的计算标准，由此可以认为安信公司也间接表明自认了月息2分的利率。 安信四川分公司的意见与安信公司一致。 万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1.安信四川分公司向万储公司支付钢材款本金、垫资款及逾期利息共计993869.56元（暂计算至2019年7月31日），并由安信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安信四川分公司和安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信四川分公司是安信公司下属公司，不具有法人资质。 2015年7月21日，安信公司向安信四川分公司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将其“宜宾鼎仁（莱克）国际汽车商贸园（一期）工程街区市场A区a1、a2、a3建设施工项目”授权给安信四川分公司进行施工建设。 事后，安信四川分公司与万储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万储公司为上述“宜宾鼎仁（莱克）国际汽车商贸园（一期）工程街区市场A区a1、a2建设施工项目”建设工地提供钢材货物。合同约定甲方（万储公司）凭乙方（安信四川分公司）指定的现场收货人签字确认的材料清单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乙方指定的现场收货人为宋晓江；乙方在甲方处购的每批材料，乙方应在每批材料货款到70日内向甲方支付每批货款及垫资费。垫资费是货到之日起每天每吨3.5元计算。乙方如未按上述合同约定向甲方付款，则乙方每天迟延一天付款，那么乙方将按照甲方送货总数量每天每吨5元（含前面垫资费每吨3.5元）向甲方支付垫资费等内容。 履行合同过程中，万储公司自2016年5月7日开始供货，至2016年6月23日止，共计供货16次。双方在16份《钢材销售金额确认书》中对供货时间、材料规格、重量、金额进行确认，并由季巍（万储公司）和宋晓江（安信四川分公司）签名按印。内容为：1.2016年5月7日供货59.7吨，金额为189146.05元；2.2016年5月8日供货94.16吨，金额为290533元；3.2016年5月10日供货23.955吨，金额为71702.95元；4.2016年5月12日供货47.845吨，金额为143952.25元；5.2016年5月14日供货47.7吨，金额为141041.5元；6.2016年5月18日供货72.46吨，金额为210195.55元；7.2016年5月21日供货49.895吨，金额为141180.65元；8.2016年5月26日供货75.86吨，金额为207032元；9.2016年5月29日供货49.56吨，金额为137741.6元；10.2016年5月31日供货48.585吨，金额为134103.05元；11.2016年6月4日供货50.72吨，金额为136138.3元；12.2016年6月7日供货47.325吨，金额为128507.8元；13.2016年6月11日供货48.465吨，金额为129515.8元；14.2016年6月15日供货48.775吨，金额为13176645元；15.2016年6月19日供货49.05吨，金额为131908.8元；16.2016年6月23日供货34.27吨，金额为91283.8元。 安信四川分公司向万储公司付款，时间和金额分别为：2016年9月1日付200000元、2016年9月29日付300000元、2017年1月20日付1000000元、2017年8月4日付款200000元、2018年1月19日付款100000元、2018年1月26日付款200000元、2018年2月6日付款250000元、2018年2月11日付款250000元。以上共计2500000元。 万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申请对安信公司和安信四川分公司名下财产保全，保全费5000元由万储公司预付。 一审法院认为，安信四川分公司系安信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且案涉工程建设施工由安信公司予以授权，案涉买卖合同行为亦为上述授权范围内与建设施工项目有关的民事行为。故本案安信四川分公司所负民事责任应由安信公司承担。 安信四川分公司与万储公司之间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有效成立。各方当事人对履行合同中所确认的16份《钢材销售金额确认书》和8次付款时间和金额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双方存在争议的70日垫资期内所产生的垫资款、以及70日垫资期后所产生的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已付款金额对资息进行抵扣的方式进行评析后，认为： 关于钢材款金额=货款金额+垫资费（垫资期70天×3.5元／天）                            供货时间                       货款金额                       吨位                       垫资周期             （截止时间）                       垫资费                       钢材款金额                               2016.5.7                       189146.05                       59.7                       2016.7.16                       14626.50                       203772.55                               2016.5.8                       290533                       94.16                       2016.7.17                       23069.20                       313602.2                               2016.5.10                       71702.95                       23.955                       2016.7.19                       5868.98                       77571.93                               2016.5.12                       143952.25                       47.845                       2016.7.21                       11722.03                       155674.28                               2016.5.14                       141041.5                       47.7                       2016.7.23                       11686.50                       152728                               2016.5.18                       210195.55                       72.46                       2016.7.27                       17752.70                       227948.25                               2016.5.21                       14480.65                       49.895                       2016.7.30                       12224.28                       153404.93                               2016.5.26                       207032                       75.86                       2016.8.4                       18585.70                       225617.70                               2016.5.29                       137741.6                       49.56                       2016.8.7                       12142.20                       149883.80                               2016.5.31                       134103.05                       48.585                       2016.8.9                       11903.33                       146006.38                               2016.6.4                       136138.3                       50.72                       2016.8.13                       12426.40                       148564.70                               2016.6.7                       128507.80                       47.325                       2016.8.16                       11594.63                       140102.43                               2016.6.11                       129515.80                       48.465                       2016.8.20                       11873.93                       141389.73                               2016.6.15                       131766.45                       48.775                       2016.8.24                       11949.88                       143716.33                               2016.6.19                       131908.80                       49.05                       2016.8.28                       12017.25                       143926.05                               2016.6.23                       91283.80                       34.27                       2016.8.31                       8276.21                       99560.01                以上，钢材货款金额共计2623469.27元。 关于垫资期满后，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对“甲方送货总数量每天每吨5元”的约定实为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鉴于该结算标准过高，万储公司自行调低该部分利率为月利率2%的行为，系行使自主权利，未违反合同约定或损害对方利益，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第一次付款前的逾期利息=钢材货款金额×逾期时间（垫资期满至第一次付款前2016年8月31日）×月利率2%。                            钢材货款金额                       垫资期满                       付款前一日                       天数                       逾期利息                               203772.55                       2016.7.16                       2016.8.31                       46                       6249.02                               313602.2                       2016.7.17                                    2016.8.31                       44                       9199                               77571.93                       2016.7.19                                    2016.8.31                       42                       2172.01                               155674.28                       2016.7.21                       2016.8.31                       40                       4151.31                               152728                       2016.7.23                                    2016.8.31                       38                       3869.11                               227948.25                       2016.7.27                                    2016.8.31                       34                       5166.83                               153404.93                       2016.7.30                                    2016.8.31                       32                       3272.64                               225617.70                       2016.8.4                                    2016.8.31                       27                       4061.12                               149883.80                       2016.8.7                                    2016.8.31                       24                       2398.14                               146006.38                       2016.8.9                                    2016.8.31                       22                       2141.43                               148564.70                       2016.8.13                                    2016.8.31                       18                       1782.78                               140102.43                       2016.8.16                                    2016.8.31                       15                       1401.02                               141389.73                       2016.8.20                                    2016.8.31                       11                       1036.86                               143716.33                       2016.8.24                                    2016.8.31                       7                       670.68                               143926.05                       2016.8.28                                    2016.8.31                       3                       287.85                               99560.01                       2016.8.31                                    2016.8.31                       0                       0                以上，此阶段逾期利息共计47859.80元。 关于已付款金额对资息进行抵扣的方式，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安信四川分公司支付款项以先息后本的方式进行抵扣。2016年9月1日（第一次）付款200000元，抵扣前期逾期利息后余152140.2元（200000元-47859.8元）再抵扣钢材货款金额，钢材货款金额还余2471329.07元（2623469.27元-152140.2元）；以2471329.07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从2016年9月1日至2016年9月28日（第二次付款前）期间的逾期利息为46131.48元。 2016年9月29日（第二次）付款300000元，抵扣前期逾期利息后余253868.52元（300000元-46131.48元）再抵扣钢材货款金额，钢材货款金额还余2217460.55元（2471329.07元-253868.52元）；以2217460.55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从2016年9月29日至2017年1月19日（第三次付款前）的逾期利息为165570.38元。 2017年1月20日（第三次）付款1000000元，抵扣前期逾期利息后余834429.62元（1000000元-165570.38元）在抵扣钢材货款金额，钢材货款金额还余1383030.93元（2217460.55元-834429.62元）；以1383030.93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从2017年1月20日至2017年8月3日（第三次付款前）的逾期利息为179794.02元。 2017年8月4日（第四次）付款200000元，抵扣前期逾期利息后余20205.98元（200000元-179794.02元）在抵扣钢材货款金额，钢材货款金额还余1362824.93元（1383030.93元-20205.98元）；以1362824.95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从2017年8月4日至2018年1月18日（第五次付款前）的逾期利息为151727.84元。 2018年1月19日（第五次）付款100000元，抵扣前期逾期利息后尚差金额为51727.84元（151727.84元-100000元），钢材货款金额仍为1362824.95；以1362824.95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从2018年1月19日至2018年1月25日（第六次付款前）的逾期利息为6359.85元。 2018年1月26日（第六次）付款200000元，抵扣前两期逾期利息后余141912.31元（200000元-51727.84元-6359.8元）在抵扣钢材货款金额，钢材货款金额还余1220912.64元（1362824.95元-141912.31）；以1220912.64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从2018年1月26日至2018年2月5日（第七次付款前）的逾期利息为8953.36元。 2018年2月6日（第七次）付款250000元，抵扣前期逾期利息后余241046.64元（250000元-8953.36元）在抵扣钢材货款金额，钢材货款金额还余979866元（1220912.64元-241046.64元）；以979866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从2018年2月6日至2018年2月10日（第七次付款前）的逾期利息为3266.22元。 2018年2月11日（最后一次）付款250000元，抵扣前期逾期利息后余246733.78元（250,000元-3266.22元）在抵扣钢材货款金额，钢材货款金额还余733132.22元（979866元-246733.78元）。 以上，截止2018年2月11日，安信四川分公司尚欠万储公司钢材货款金额为733132.22元，2018年2月11日之前的逾期利息已经清偿完毕。故安信公司应当支付的钢材货款金额为733132.2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733132.22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8年2月12日起计算至货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河南安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四川省万储钢铁贸易有限公司支付钢材货款733132.2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733132.22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8年2月12日起计算至货款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四川省万储钢铁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在二审中，安信公司、万储公司、安信四川分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均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认可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由于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本案应适用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所确定的债务扣减顺序是否存在不当；2、一审判决所确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存在不当。对此，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关于一审判决所确定的债务扣减顺序是否存在不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是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均未举证证实曾对所附款项的扣减顺序进行约定，因此本案中买方所付款项应是先行扣减其所差欠卖方的货款。一审判决根据万储公司的诉请和约定，计算出垫资期和货款本金，最终所确定的钢材款总金额并无不当，对该金额本院予以确认，故安信公司所差欠万储公司的货款总金额应为2623469.27元（前述金额截止时间为2016年8月31日）。根据已查明事实，从2016年9年1日起，安信四川分公司向万储公司支付了金额共计2500000元的8笔款项，因此安信四川分公司尚欠万储公司钢材款应为123469.27元（2623469.27元-2500000元）。对于安信四川分公司所差欠万储公司钢材款的逾期付款利息，所计算的本金应根据每笔款项的付款时间和金额分别作为起算起点和基数进行调减。一审判决对货款金额和利息扣减顺序存在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一审判决所确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存在不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钢材销售合同》约定“乙方应在每批材料货到70天内向甲方付清每批次货款及垫资费”，安信四川分公司在收到货物后，并未按约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因此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同同时约定“乙方每延迟一天付款，乙方按照甲方送货总数量每天每吨5元向甲方支付垫资费”。前述约定应是双方对于逾期付款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责任的约定，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安信四川分公司的过错程度以及双方在案涉合同中约定等情节，并兼顾公平，确定按照年利率24%计算安信四川分公司逾期付款利率，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安信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2843号民事判决； 二、河南安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四川省万储钢铁贸易有限公司支付钢材款123469.27元； 三、河南安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四川省万储钢铁贸易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以2423469.27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1日起计算至2016年9月29日止；以2123469.27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30日起计算至2017年1月19日止；以1123469.27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20日起计算至2017年8月3日止；以923469.27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4日计算起至2018年1月18日止；以823469.27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9日起计算至2018年1月25日止；以623469.27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26日起计算至2018年2月5日止，以373469.27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6日起计算至2018年2月10日止；以123469.27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1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上利息的计算标准均为按年利率24%为计算）； 四、驳回四川省万储钢铁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739元、减半收取6869.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1869.5元，由河南安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952元；由四川省万储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91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31元，由河南安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458元；由四川省万储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6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杨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