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1民终22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江涛。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丽卓。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一麟，河北太平洋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昱。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天光，河北金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豪，河北金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丽卓、李江涛因与被上诉人赵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4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江涛、张丽卓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4843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驳回赵昱诉讼请求；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不是借贷关系，而是共同对外投资关系，李江涛是赵昱钱款的经手人，而非借款人。一审法院举证分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赵昱仅凭银行转账记录提起诉讼主张借贷，法院应当审查转款是否基于“借贷的合意”而发生，且该举证证明责任应当由提起诉讼主张的赵昱承担。而赵昱并无任何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其他能够显示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2.上诉人提交了与韩志彬之间的转款记录，能够显示出李江涛在收到赵昱款项后，即于当日或短时间内将钱款转给韩志彬，并在韩志彬转回收益或本金后，再转给赵昱的过程。而且，上诉人与韩志彬的转款记录，也能够显示出本案的转账往来是一个整体行为，是多人拼凑资金汇集于李江涛账户，并统一由李江涛账户放贷，在李江涛收回本金或收益后，再转给各个出借人。而且从转账记录的比对看，李江涛也没有任何获利行为。因此，本案双方之间并不是借贷关系，而是共同对外放贷的关系。3.从双方的微信记录（如2019年11月26日，赵昱说“收到啦，明天再给你入5万，没问题吧。”）也能够显示出，赵昱在通过李江涛账户对外放贷的过程中，不但明知，更是积极参与。4.一审判决认定张丽卓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赵昱没有任何向张丽卓的转款行为，且张丽卓也从未做出过任何与李江涛共同借贷的意思表示。而且本案涉及金额巨大，明显超出夫妻共同生活的范畴。因此，无论本案所涉款项是何性质，张丽卓和本案都并无关联。 赵昱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为借贷关系。（一）赵昱按约定履行了出借本金的义务。首先，双方提供的银行流水可以证实，赵昱曾向李江涛账户转款，而关于转款的用途，赵昱的妻子翟某曾在2016年偶尔借贷之后，建立长期的借款关系前对张丽卓说决定把钱放在李江涛那里。另外，同时期孙立与李江涛签订的借款合同也可以相互印证。其次，李江涛支付利息的金额，通过双方约定的利率计算出本金的数额与赵昱的银行流水是一一对应的，证明赵昱向李江涛支付了借款本金。而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只要按约支付了本金，借贷关系就成立了。（二）李江涛按约定履行了支付利息的义务。从微信聊天和转账记录看，2019年2月22日，李江涛给赵昱转款2000元，并说“利息收”，之后支付利息时基本都有此种表述，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从银行流水看，比如2018年12月26日，借款本金10万元整。每月2%计算利息为2000元，流水中显示：自2019年1月26日至2019年6月27日李江涛均是按照前述标准计算并向赵昱支付利息。截至2019年7月12日赵昱共借给李江涛本金15万元，也即该月开始，利息调整为2.5%，利息为3750元，自2019年7月12日至2020年4月25日都是按月息2.5%支付利息。（三）双方没有签订借款合同的原因。赵昱和翟某夫妻与李江涛、张丽卓夫妻的私人关系非常好，且赵昱和翟某夫妻对李江涛和张丽卓夫妻十分信任，甚至双方之间的借款利息也都是李江涛或者张丽卓确定。比如2019年7月25日，李江涛给上诉人李江涛给赵昱转款3750元，并说15万的利息2.5分，自此之后，双方的利率一直按照月利2.5分执行。根据相关规定，以银行转账或者网上电子汇款方式支付的，自资金抵达借款人账户时，借款合同就生效了。所以出具欠条并非证明借贷关系不可缺少的证据。二、关于本案借贷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首先，借款发生在李江涛与张丽卓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次，张丽卓曾与韩志彬共同工作的经历，以及张丽卓与韩志彬之间的银行流水，证明张丽卓参与了实际经营。第三，翟某与张丽卓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孙立与张丽卓之间的银行流水，证明了张丽卓对赵昱和李江涛之间的借贷一事知情。最后，张丽卓没有工作，而近几年李江涛、张丽卓购买了房产和车辆都登记在张丽卓名下，显然李江涛、张丽卓依靠借来的钱运作赚取的收益用于家庭生活。三、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仅有银行流水和一段谈话录音，根本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观点。 赵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97000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20年5月27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偿还完毕之日止）；二、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律师费均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被告系夫妻关系，与原告系多年朋友。原告主张的向被告转款情况为：2018年12月26日，原告赵昱通过其名下中国银行尾号5646账户向被告李江涛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尾号7253账户转款98000元；2019年7月12日，原告赵昱通过上述账户向被告李江涛上述账户转款99000元；2019年9月23日，原告赵昱通过上述账户向被告李江涛上述账户转款200000元；2019年11月27日，原告赵昱通过上述账户向被告李江涛上述账户转款50000元。以上合计447000元。 另，被告提交银行流水主张自2016年1月21日至2017年6月18日原告还有8笔向被告的转款，合计328600元。原告主张上述转款已经还清，不包含在原告起诉范围。 被告向原告转款情况为：2019年1月26日，被告李江涛通过微信向原告赵昱转款2000元；2019年2月22日，通过微信转款2000元；2019年3月29日，通过微信转款2000元；2019年4月23日，转至原告名下中国银行账户20000元；2019年4月24日，转至上述账户31000元；2016年5月28日，通过微信转款1000元；2019年6月27日，通过微信转款1000元；2019年7月25日，通过微信转款3750元；2019年8月25日，通过微信转款3750元；2019年9月26日，通过微信转款8750元；2019年10月27日，转至原告名下中国银行账户8750元；2019年11月16日，转至原告上述账户8750元；2019年11月27日，转至上述账户1250元；2019年12月26日，微信转款5000元；2019年12月27日，微信转款5000元；2020年1月24日，转至原告名下中国银行账户10000元；2020年2月18日，微信转款4000元；2020年2月19日，微信转款6000元；2020年3月21日，转至原告名下中国银行账户10000元；2020年4月25日，被告张丽卓向原告爱人翟某转款10000元；2020年5月27日支付现金5000元。以上转款，原告主张除2019年4月23日的20000元和2019年4月24日的31000元中的30000元合计50000元为偿还本金外，其余均系支付利息。2019年7月12日前月利率标准为2%，之后月利率变更为2.5%。另，被告主张另有转款2018年10月20日14800元、2019年7月6日10000元、2019年7月22日5000元、2019年7月26日5000元，原告称以上转款10000元系借款给原告爱人且已归还，两笔5000元为旅游机票和酒店费用，14800元系被告购买家具价款，并提交了相关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实。 原告提供原、被告微信聊天记录证实双方系借贷关系且被告张丽卓对此明知。对此，被告称通过聊天记录可显示原告对对外投资是明知且积极参与的，可证实被告仅为原告的投资经手人。原告申请证人翟某出庭作证，证明内容同上，被告称证人与原告系夫妻关系，不具有证明力。 诉讼中，一审法院对韩志彬进行了询问，其称其与被告李江涛之间是共同对外投资的合作关系，其仅听说过原告的名字，2020年4月之前并不认识原告。 除本案原告赵昱诉被告李江涛、张丽卓民间借贷纠纷案外，一审法院另有原告刘雨凝诉被告李江涛、张丽卓民间借贷纠纷，原告孙立诉被告李江涛、张丽卓民间借贷纠纷两案，已另案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原告赵昱为证实其与二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提供了其名下向被告转款的银行交易流水等证据予以证实。被告抗辩双方非借贷关系，其仅为原告投资经手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被告应对反驳原告诉讼请求所主张的抗辩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告提交其与案外人韩志彬之间的银行往来流水，但该流水与原告提交的向被告的转款流水时间、金额均不对应，结合一审法院对韩志彬的询问，韩志彬陈述称转款发生时并不认识原告，对原告转入被告的款项亦不知情，应予认定原、被告间同被告与韩志彬间系两个法律关系，对被告提出双方非借贷关系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通过双方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被告在2019年1月26日至2020年4月25日期间向原告的转款在日期和金额上有明显的规律可循，符合民间借贷基本特征，应予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双方存在月利率2.5%的口头约定。关于借款本金，根据法律规定，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故本金应认定为447000元，原告主张被告于2019年4月23日和2019年4月24日偿还本金50000元，剩余本金397000元应予偿还。关于利息，根据双方提供的流水及原告的主张，被告已按约定利率标准规律付息至2020年4月25日，后于2020年5月27日支付现金5000元，因双方约定利率标准已超出司法保护上限，现原告主张自2020年5月27日起，以借款本金397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应予支持，但应扣除已付5000元。关于被告主张的2018年10月20日至2019年7月26日四笔转款合计34800元，原告提供微信聊天记录和翟某转款记录等证实非偿还本案借款，不予认定。关于被告张丽卓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案涉借款发生在被告李江涛和张丽卓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本案案涉借款期间及另两案双方转款往来中，被告张丽卓均存在转款行为，结合原告提供被告张丽卓与原告爱人翟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应予认定涉案债务系基于被告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二被告应共同偿还。原告主张的律师费非必要支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李江涛、张丽卓偿还原告赵昱借款本金397000元及利息（以397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20年5月27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扣除已付5000元）；二、驳回原告赵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50元，由被告李江涛、张丽卓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江涛与赵昱之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还是共同对外委托投资法律关系；二、如果李江涛与赵昱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张丽卓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了通过其名下中国银行尾号5646账户向李江涛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尾号7253账户转款的凭证，证实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抗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共同对外投资关系，其只是被上诉人对外放贷款项的经手人，而非借款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对其抗辩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根据本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具有共同对外投资的意思表示，亦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赵昱与案外人韩志彬有直接投资或者借贷关系，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关于双方之间不是民间借贷关系、二人系共同对外投资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案涉借款发生在李江涛与张丽卓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本案案涉借款期间及另两案双方转款往来中，张丽卓均存在转款行为，结合被上诉人提供张丽卓与其爱人翟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应予认定涉案债务系基于张丽卓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赵昱作为债权人有理由相信李江涛的借款行为系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故一审判令张丽卓与李江涛共同偿还赵昱借款本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江涛、张丽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50元，由李江涛、张丽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俊平 审判员  姜瑞祥 审判员  李 曼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彭文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