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04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宁联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西田各庄镇韩各庄村南区67号。法定代表人：李春成，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北京市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玲，北京市中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巧红，女，1988年10月10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魏县。上诉人北京宁联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联工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巧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8民初1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宁联工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被上诉人刘巧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宁联工贸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京0118民初155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判决内容，具体指：（1）撤销宁联工贸公司支付刘巧红2020年8月24日至2020年9月18日延时加班工资672．13元之判决；（2）撤销宁联工贸公司支付刘巧红2018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974．71元之判决；（3）撤销宁联工贸公司支付刘巧红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3752．83元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刘巧红全部诉讼请求且支持宁联工贸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巧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刘巧红每日休息时长及2020年8月24日至2020年9月18日期间延时加班工资金额有误。刘巧红自2017年5月6日入职宁联工贸公司，双方签署的劳动合同书第九条约定，刘巧红每月领取计件工资，加班工资按照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计发。刘巧红每日工作期间休息1小时，2020年8月24日至2020年9月18日的延时加班时长为8小时，宁联工贸公司已向刘巧红支付对应延时加班工资151．72元（2200元÷21．75天÷8小时×8小时×1．5倍），刘巧红无权再行主张延时加班工资，一审判决认定的刘巧红每日休息时长为0．5小时、2020年8月24日至2020年9月18日期间延时加班工资为672．13元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宁联工贸公司应当向刘巧红支付2018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974．71元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第6页第一段认定“宁联工贸公司支付刘巧红休假期间工资分别为2019年2月1001．94元（2018年年假）……据此，本院认为宁联工贸公司虽安排刘巧红2018年休假，但未支付其工资，无法认定系带薪年休假，故宁联工贸公司应按上述规定支付刘巧红2018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刘巧红明确已休2018年年休假，双方当事人针对刘巧红已实休2018年年休假无任何争议，本案不存在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问题。虽然刘巧红2019年2月工资1001．94元低于法定标准，但该月工资较低的原因系由于其请假未出勤导致，宁联工贸公司已发的2019年2月工资中已涵盖年休假期间的工资。因此，宁联工贸公司无需向刘巧红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一审判决认定宁联工贸公司应当向刘巧红支付2018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001．94元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宁联工贸公司存在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应向刘巧红支付经济补偿金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刘巧红至宁联工贸公司任职前，其丈夫张战军已在宁联工贸公司任职9年，二人明确知悉宁联工贸公司的工资支付时间为工资核算周期后的1-3个月，经张战军介绍，刘巧红自2017年5月6日开始至宁联工贸公司上班，宁联工贸公司已于刘巧红入职前向其明确，因宁联工贸公司属于生产、加工企业，受上游产业链及客户付款周期影响，宁联工贸公司工资支付时间始终为工资核算周期后的1-3个月，刘巧红表示同意并与宁联工贸公司签署劳动合同，双方已就工资支付时间达成一致意见并始终照此执行。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刘巧红曾于2020年7月1日与宁联工贸公司续订劳动合同，续订劳动合同时，宁联工贸公司已向刘巧红明确工资支付安排为工资核算周期后的1-3个月，刘巧红已明确表示同意。在双方长达3年多的用工关系过程中，宁联工贸公司已明确告知刘巧红关于工资支付时间的事项，刘巧红同意宁联工贸公司关于工资支付时间的安排且从未对此提出异议，另外，刘巧红与宁联工贸公司续订劳动合同的行为亦证明刘巧红明确知悉并同意宁联工贸公司关于工资核算周期后的1-3个月支付工资的安排。宁联工贸公司工资支付安排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按约定如期向刘巧红支付2020年7月至2020年9月期间的劳动报酬，刘巧红以宁联工贸公司未按月足额支付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行为，违反了双方关于工资支付安排的约定且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该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宁联工贸公司存在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应向刘巧红支付经济补偿金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刘巧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宁联工贸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尊重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宁联工贸公司的上诉请求。刘巧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宁联工贸公司支付1．2020年8月24日至2020年9月18日延时加班工资1034．40元；2．2017年至2020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1034．40元；3．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4000元；4．诉讼费由宁联工贸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6日，刘巧红入职宁联工贸公司，任操作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2020年7月1日，双方再次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20年7月1日至2021年6月30日。2020年9月23日，刘巧红向宁联工贸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该公司拖欠其数月工资导致无法生活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刘巧红为证明相关主张提交下列证据：1．2020年12月2日张战军与余洪光（公司厂长）电话录音，证明宁联工贸公司未开会与员工协商延长工资支付周期。2．劳动合同，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3．北京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证明工资存在延期发放且未足额发放情况。该对账单显示刘巧红2019年2月工资为1001．94元，2020年1月工资为3593．82元，2月工资为900元。4．社会保险个人缴费信息对账单，证明其2017年入职时即应享受当年带薪年休假。宁联工贸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经与余洪光本人核实，其表示公司与员工约定的工资支付周期为1至3个月，且余洪光负责生产线管理，不负责员工管理及工资发放事宜，故不清楚工资相关安排；经与公司财务人员核实，2020年受疫情及客户订单支付情况影响，公司曾向刘巧红等多名员工表示公司仍按1至3个月支付工资。2．真实性、证明目的认可，该合同亦能体现双方系在工资支付周期为1至3个月的前提下续订劳动合同。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可对账单上标注各月工资，该证据证明刘巧红入职后，双方已明确工资支付周期为1至3个月，实际亦按此执行；同时因劳动合同约定工资标准为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故在刘巧红未出勤情况下，会出现工资较低情况。4．真实性、证明目的认可。宁联工贸公司为证明相关主张提交下列证据：1．2020年7月至9月员工刷卡记录表，证明公司已根据刘巧红各月出勤情况安排调休且足额支付加班工资。2．2019年10月至2020年9月工资核算表、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关村支行银行流水，证明刘巧红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929．38元；刘巧红的工资支付周期为1至3个月，公司已如期支付工资，不存在拖欠工资情形。工资核算表显示2020年2月工资为900元。3．仲裁庭审笔录，证明刘巧红在仲裁庭审中认可公司已安排其2017年至2020年带薪年休假，且在职期间每天至少午休0．5小时。刘巧红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真实性认可，该证据恰能体现刘巧红存在延时加班。2．税后工资数额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3．真实性认可，公司已安排休假但未支付工资，认可每天有0．5小时休息时间。因刘巧红认可宁联工贸公司提交工资核算表真实性，故一审法院据此核算刘巧红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929．38元。2020年9月24日，刘巧红向密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宁联工贸公司支付其2020年8月24日至2020年9月18日延长工作时间加班工资1034．40元、2017年至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1034．4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4000元。密云仲裁委于2020年12月1日作出京密劳人仲字【2020】第2371号裁决书，裁决宁联工贸公司支付刘巧红2020年8月24日至2020年9月18日延长工作时间加班工资672．13元并驳回刘巧红的其他仲裁请求。刘巧红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安排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一百五十的工资报酬。本案中，宁联工贸公司提交员工刷卡记录表证明刘巧红出勤情况，刘巧红认可该记录及每天休息0．5小时，故一审法院据此统计刘巧红延时加班情况，经统计，其上述期间延时加班22．5小时。根据上述规定，宁联工贸公司应支付刘巧红2020年8月24日至9月18日延时加班工资，对刘巧红主张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根据相关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根据法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考虑带薪年休假可以集中、分段和跨年度安排的特点，劳动者每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应获得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时间从第2年12月31日起算，故刘巧红主张2017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且宁联工贸公司已提出时效抗辩，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18年至2020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刘巧红认可宁联工贸公司春节期间安排休假，但认为未支付工资。根据刘巧红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统计，宁联工贸公司支付刘巧红休假期间工资分别为2019年2月1001．94元（2018年年假）、2020年1月3593．82元（2019年、2020年年假）。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宁联工贸公司虽安排刘巧红2018年休假，但未支付其工资，无法认定系带薪年休假，故宁联工贸公司应按上述规定支付刘巧红2018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对刘巧红主张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宁联工贸公司安排刘巧红2019年、2020年休假期间工资不低于法定标准，应认定已安排休带薪年休假，故对刘巧红主张此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宁联工贸公司存在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行为，该公司认为刘巧红对其公司工资支付周期为1至3个月是明确知晓的，并与其续订劳动合同，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不应支付刘巧红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作为劳动合同一方主体，与用人单位地位并不完全对等，且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并未就工资支付周期作出明确具体约定，作为劳动关系中弱势一方，其对用人单位实际履行合同行为只能被动接受，不能将劳动者续订合同行为作为用人单位不及时支付劳动报酬合法的依据。综上，宁联工贸公司应支付刘巧红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对刘巧红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请求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宁联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刘巧红二○二○年八月二十四日至二○二○年九月十八日延时加班工资六百七十二元一角三分；二、北京宁联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刘巧红二○一八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九百七十四元七角一分；三、北京宁联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刘巧红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万三千七百五十二元八角三分；四、驳回刘巧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本案各方诉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宁联工贸公司是否应支付刘巧红加班费、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关于加班费，宁联工贸公司上诉认为刘巧红每天存在1小时的休息时间，只存在共计8小时的加班，且已经支付加班费，一审法院认定每天0．5小时休息时间存在错误。对此本院认为，仲裁裁决宁联工贸公司支付672．13元加班费，公司未提起诉讼，视为其同意仲裁裁决。且其提出的每天刘巧红休息1小时的意见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按照刘巧红自认的每天休息0．5小时的标准计算加班费并无不当，本院对加班费的判决结果予以维持。关于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宁联工贸公司上诉认为双方均认可实际休了2018年年休假，且宁联工贸公司已发的2019年2月工资中已涵盖年休假期间的工资，虽然该月工资1001．94元低于法定标准，但该月工资较低的原因系由于其请假未出勤导致。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刘巧红认可公司安排其春节期间休假，但是其2019年2月其实发工资为1001．94元，低于法定最低工资标准，无法认定宁联工贸公司系按照法定标准安排刘巧红休年休假且支付了休假期间的正常工资，刘巧红索要未休年休假工资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仍应补足未休年休假工资。宁联工贸公司主张系由于刘巧红请假故发放工资较低，本院认为虽然刘巧红认可春节存在休假，但是实发工资数额仍低于工作期间工资及其主张的休年休假期间的应付工资标准，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宁联工贸公司上诉认为刘巧红入职时对于工资支付时间为工资核算周期后的1-3个月是明知的，而且续签劳动合同时又对其进行说明，长期发放中刘巧红也未提出异议，由于行业特点以及受上游产业链及客户付款周期影响发放周期较长刘巧红是明知的。其续签劳动合同的行为也表示其对于工资发放模式同意。其丈夫在刘巧红入职前已入职9年，其对于工资发放模式是知情的。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制定本单位的工资支付制度；制定工资支付制度应当征求工会或者职工代表的意见，并向本单位的全体劳动者公布。工资支付制度应当主要规定下列事项：（一）工资支付的项目、标准和形式；（二）工资支付的周期和日期;（三）工资扣除事项。就工资支付周期应当征询劳动者的意见并予以公布，宁联工贸公司实际在工资核算周期后的1-3个月发放工资，但是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就该种发放模式的制定征求过刘巧红的意见，且该种发放模式具有合理性和合法性，因此宁联工贸公司单方延期发放工资存在未及时、足额发放工资的情形，刘巧红要求支付补偿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宁联工贸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足以证明对于工资发放周期事宜曾征求过刘巧红的意见或刘巧红对此予以同意，故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宁联工贸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宁联工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 茵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沈 力法官助理  闫韦韦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