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1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娱，女，1984年10月23日出生，侗族，户籍地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瞰，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玲芬，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润房地产有限公司物业管理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霄云路18号。负责人：李若弘，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莲玉，北京腾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娱、上诉人北京京润房地产有限公司物业管理分公司（以下简称京润物业分公司）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7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吴娱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京润物业分公司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吴娱欠付京润物业分公司物业管理费82238元的事实欠缺相应证据，短信记录中未提及或确认物业管理费的具体金额且其余单据是京润物业分公司单方制作无吴娱签字或认可；京润物业分公司未提供物业服务，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吴娱无需缴纳物业管理费；在用以抵扣的债权金额不明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适用债务抵销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将没有牵连关系的两种类型纠纷合并审理，在审理因物业服务合同引发的纠纷时没有给予吴娱答辩权，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京润物业分公司辩称：不同意吴娱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京润物业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吴娱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审判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吴娱与京润物业分公司存在事实上的物业服务合同关系，京润物业分公司有权主张滞纳金；吴娱并未提供其就京润物业分公司的服务存在违约行为曾向管委会投诉的相关证据，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京润物业分公司的物业服务质量存在明显瑕疵，整体物业服务水准明显低于合同约定的标准，一审法院以此为由不支持京润物业分公司关于滞纳金的请求，缺乏确凿的事实依据；吴娱别墅涉嫌违建具有约谈记录、录像、照片等为证，京润物业分公司阻止吴娱进行违章建筑引起吴娱不满，这才是事实，一审法院未予查明，严重侵害京润物业分公司的合法权益。吴娱辩称：不认可京润物业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吴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京润物业分公司返还吴娱不当得利款174855.75元并支付以174855.75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3日，吴娱向京润物业分公司账户转账50万元，摘要：设计、工程、主材、配饰款、其他。2019年6月13日，吴娱向京润物业分公司发送告知函，要求京润物业分公司将上述50万元尽快返回。2019年6月24日，京润物业分公司向吴娱转账325144.25元，摘要：退款。2019年6月28日，吴娱委托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向京润物业分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京润物业分公司返还剩余174855.75元并支付延迟支付期间的利息损失。京润物业分公司提交一份抵扣通知记载：吴娱女士，您所居住的房间自2017年5月以来一直欠缴物业管理费及其他各项费用……，您于2019年6月3日以银行汇款的形式向我司账户汇入共计伍拾万元整，收到汇款后我司通知您抵扣物业管理费本金82238元、滞纳金92517.75元、维修费100元、各项费用合计抵扣金额174855.75元，剩余款项325144.25元已按原汇款路径退还至汇款账号中。京润物业分公司还提交其与吴娱的短信记录，其中2019年6月25日，吴娱得知京润物业分公司抵扣上述款项的情况后表示“我不认同您把这两件事情混为一谈，物业管理费我一直都同意交，但是滞纳金我不会认可的”。针对吴娱欠缴物业管理费，吴娱提交《京润水上花园别墅使用、管理、维修公约》及补充协议（一），记载：物业名称为京润水上花园别墅，房屋坐落霄云路×号，东至东四环，南至燕莎路，西至麦子店西路，北至霄云路，物业服务费的收费标准为9.8元/建筑平方米。同时，吴娱提交小区公共区域照片等，证明该小区物业服务不到位。京润物业分公司表示吴娱不能以此为由拒绝支付物业管理费及滞纳金，并称吴娱每月应缴纳物业管理费3163元，自2015年7月至2019年6月共计26个月，物业管理费总额为82238元；对于滞纳金，按照协议约定按照未缴付款项自逾期之日日息3‰收取滞纳金。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京润物业分公司没有法律依据取得吴娱5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履行返还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不当得利之债与物业管理费能否抵扣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9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和等价有偿的原则。物业服务费是物业单位维持运营和持续提供服务的资金来源，物业单位为业主提供了物业服务，按照公平和等价有偿原则，物业单位有权要求业主支付物业服务费。吴娱是涉案房屋的物业使用人，京润物业分公司为涉案房屋所在小区提供物业服务，吴娱应当支付物业管理费。综上，双方均负有到期金钱债务的给付义务，京润物业分公司主张抵销，并通过书面形式告知吴娱，于法有据。但就抵销金额，吴娱负有缴纳物业管理费的义务，2017年5月至2019年5月物业服务管理费金额为82238元，吴娱亦通过短信确认物业服务管理费金额；鉴于京润物业分公司物业服务存在一定瑕疵，对于滞纳金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维修费，京润物业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产生维修费的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故京润物业分公司应当返还吴娱不当得利款92617.75元。吴娱主张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于法有据，其中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部分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京润房地产有限公司物业管理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吴娱不当得利款92617.75元并支付以92617.75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其中2019年6月4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部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部分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吴娱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吴娱提交如下证据：1.抵扣通知EMS邮件底单，证明京润物业分公司向吴娱发出抵扣通知的时间是在2020年7月15日，抵扣通知中物业管理费金额为82238元，但2019年6月25日短信中只有“物业管理费我一直都同意交”的意思，并没有确认物业服务管理费的具体金额，因吴娱对物业管理费等费用有争议，不具备抵销条件。2.律师函，3.律师函EMS邮件底单，证据2和证据3证明吴娱于2020年7月30日向京润物业分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京润物业分公司返还剩余款项、支付利息，并再次申明吴娱对京润物业分公司声称扣取的物业管理费、滞纳金等费用及金额均存异议，京润物业分公司无权进行抵销；京润物业分公司主张的物业管理费、滞纳金、维修费均应另案处理。4.《法制进行时》2019年第01-31期，证明京润物业分公司未经批准私自打井，为业主供应井水，园区及住宅雨水倒灌、擅自利用公共区域作为停车站经营且未公布账目并未向业主分配；5.物业公司被纳入全市专项整治项目之一相关证据，证明物业公司未按照相关要求开展治理工作，违反公约及补充协议等；6.公共管理区域失职相关证据，证明小区卫生环境脏乱差，公共区域不维护，小区原有的景观湖、网球场、篮球场和健身区等公共区域无人管理，荒废且无法使用，占用公共区域作为私家菜园，京润物业分公司严重违反公约及服务指南；7.京润小区业主签署联名信，证明物业公司长期怠于履行物业管理职责，小区业主联名要求物业公司履行职责。证据4至7均是吴娱在一审期间已经提交，但京润物业分公司表示未收到的证据。京润物业分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4-7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京润物业分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申请书》（电表更换）、0007702工作单、0007712工作单、0007042工作单、0001497工作单，证明京润物业分公司在履行物业服务合同的过程中尽职尽责，尽可能满足吴娱的合理要求，不存在未提供物业服务等严重违约行为；2.《北京市朝阳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证据先行保存通知书》、《北京市朝阳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谈话通知书》、查处违法改扩建现场照片，证明吴娱长期存在违法改建的情况；3.《缴费通知单》、《发票》，证明自2013年延用至今的物业管理费收费标准及逾期支付的滞纳金收取标准；4.《欠付物业管理费及滞纳金公式》、《明细表》，证明涉案房屋欠付物业管理费及滞纳金收取标准的明细。吴娱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认可证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不是物业服务合同纠纷；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证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证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京润物业分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被政府部门纳入黑名单，吴娱有权拒绝支付或要求大幅减低物业管理费；对证据4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于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结合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京润物业分公司没有法律依据取得吴娱5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履行返还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不当得利之债与物业管理费能否抵销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第一百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本案中，京润物业分公司以吴娱欠付物业管理费及滞纳金，在收到涉案50万元款项后，进行了相应的抵销。物业服务费是物业管理企业维持运营和持续提供服务的资金来源，物业管理企业为业主提供了物业服务，按照公平和等价有偿原则，物业管理企业有权要求业主支付物业服务费。但同时，物业管理企业应当按照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提供相应的服务。吴娱作为涉案房屋的物业使用人，认可其应向京润物业分公司支付物业管理费，但其主张京润物业分公司存在未提供物业服务等严重违约行为并就此提供了相应证据。故在吴娱对京润物业分公司的物业管理服务提出异议，不同意抵销的情况下，京润物业分公司直接予以抵销欠妥，其应向吴娱返还不当得利。京润物业分公司提供的物业服务是否存在瑕疵，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以此为由对吴娱要求返还不当得利中滞纳金抵销部分的请求未予支持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考虑吴娱认可确存在欠付物业管理费的事实，故对吴娱主张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京润物业分公司与吴娱可就双方之间的物业服务合同纠纷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71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71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北京京润房地产有限公司物业管理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吴娱不当得利款174855.75元；三、驳回吴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30元，由吴娱负担36元（已交纳），由北京京润房地产有限公司物业管理分公司负担379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830元，由吴娱负担36元（已交纳），由北京京润房地产有限公司物业管理分公司负担3794元（已交纳2029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万丽丽审 判 员  沈 放审 判 员  玄明虎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陈亢睿法官助理  李延昭法官助理  向 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