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6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新县宏大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徐辛庄大街1号。负责人：章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超，北京钊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云花，女，1993年1月26日出生，河南新县宏大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职员，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友峰，男，1967年1月28日出生，无业，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作峰，北京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小堡村委会北500米（中坝东区A-8）。法定代表人：王雪，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普广，天津嘉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新县宏大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宏大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友峰、北京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邦天润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0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大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0543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追加韩友峰为（2020）京0112执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3.请求依法判令韩友峰在违法减资的495万元内对友邦天润公司与宏大建设公司之间的债务承担责任。4.请求依法判令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韩友峰、友邦天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上存在事实认定部分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在友邦天润公司减资前，友邦天润公司与宏大建设公司之前确有部分工程款项的结算，但未确定给付方式及具体时间”，该认定与事实不符。友邦天润公司与宏大建设公司在2013年1月26日即对项目原址的相关费用进行结算，并明确约定了付款方式及具体时间，一审法院认定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认定执行依据距离宏大建设公司向法院起诉时间跨度较长，减资行为在前，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在后，该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中时间间隔较久更能体现韩友峰一直通过减少注册资本、退出友邦天润公司、恶意拖延时间等行为恶意规避出资义务。（1）韩友峰恶意减少认缴出资额495万元，恶意规避出资义务。韩友峰作为友邦天润公司负责人在《项目地址变更协议》中签字，故韩友峰明知友邦天润公司对宏大建设公司负有巨额债务，其仍在《项目地址变更协议》签订后不久便于2013年6月24日减少认缴的注册资本495万元。友邦天润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应当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韩友峰身为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友邦天润公司承担责任。韩友峰身为友邦天润公司持股99%的大股东、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在明知对宏大建设公司负有巨额债务的情况下违法减资，利用股东以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的是有限责任，恶意规避出资义务作出减资决议从而免除出资义务，应当认定其行为侵害了宏大建设公司的债权，其行为属于未全部履行出资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应当依法追加韩友峰为（2020）京0112执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2）韩友峰在得知宏大建设公司起诉友邦天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于2018年8月6日由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一审立案受理后，韩友峰于2018年9月13日退出友邦天润公司不再担任其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持股99%的自然人股东，恶意逃避债务的主观意图明显。（3）自2012年9月1日至宏大建设公司起诉时，韩友峰一直以种种理由恶意拖延时间，导致宏大建设公司的损失不断增加，恶意侵害宏大建设公司的权益。执行依据虽然是2019年6月27日作出的，但宏大建设公司在2012年9月1日与友邦天润公司签订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小堡村艺术东区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至宏大建设公司提起诉讼时，友邦天润公司对宏大建设公司的负债一直在增加。且在此期间内韩友峰、友邦天润公司均未通知宏大建设公司减少注册资本500万元，友邦天润公司截止至2015年11月11日仍向宏大建设公司出具《停工通知》让宏大建设公司等待复工，于2015年4月21日、30日向宏大建设公司支付部分工程。韩友峰于2018年3月25日《情况说明》中还承诺由友邦天润公司补偿宏大建设公司因涉案工程发生的所有贷款及借款利息。2.一审法院认定“减资行为发生在项目开工伊始”与事实不符。宏大建设公司于2012年9月1日与友邦天润公司签订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小堡村艺术东区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开始9个月后，友邦天润公司才于2013年6月24日作出减少注册资本的股东会决议的。此时，已明知友邦天润公司对宏大建设公司负有巨额债务且债务在不断增加中。3.减资行为在前，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在后，仍可以请求法院追究股东恶意减资的相应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一审法院在认定本案争议焦点能否通过执行异议之诉的方式解决争议，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本案中宏大建设公司有权以执行异议之诉的形式，要求法院对本案的实体权利义务作出处理，而要求韩友峰对友邦天润公司与宏大建设公司间的债务承担责任，而无需另行起诉。（一）执行异议法院是进行形式审查，而执行异议之诉法院应坚持实质审查原则。执行异议之诉属于独立的民事诉讼程序，在执行异议之诉中，法院应根据实质审查原则，基于案件实体权利义务关系作出审查，以此纠正民事执行案件机构中因表面权利判断规则可能带来的执行错误，充分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作出案外人是否应作为被执行人对生效文书承担相关责任的判决。（二）宏大建设公司有选择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或者另诉的权利。本案中对于宏大建设公司而言，申请案外人作为被执行人有两条路径可选：第一是提起追加被执行人的执行异议，如被法院驳回，继续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第二是暂不提出执行异议或执行异议之诉，而以基础法律关系另诉，再基于另诉有利结果申请执行，宏大建设公司对于两条路径享有选择权。故本案中宏大建设公司有权选择执行异议之诉，且能在执行异议之诉中要求韩友峰对友邦天润公司与宏大建设公司之间的执行债务承担责任。据此，宏大建设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韩友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宏大建设公司上诉请求。第一，减少注册资金是由于公司发生重大变化，并非逃避债务的行为。第二，发生减资时涉案债务尚未到期，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第三，即使减资程序有瑕疵，但并未损害宏大建设公司的合法权益。第四，韩友峰自2018年起就不再是友邦天润公司的股东，宏大建设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第五，韩友峰不应当追加为被执行人。友邦天润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宏大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具体意见与韩友峰的意见一致。宏大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追加韩友峰作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2.请求依法判令韩友峰在违法减资的495万元内对友邦天润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3.请求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韩友峰、友邦天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大建设公司与友邦天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法院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2018）京0112民初280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北京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有限公司给付河南新县宏大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工程款5825617.87元、代缴电费27155.04元、开工保证金20000元，共计5872772.9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执行清；二、北京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有限公司赔偿河南新县宏大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利息损失8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执行清；三、驳回河南新县宏大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河南新县宏大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9）京03民终85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280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2800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北京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给付河南新县宏大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工人工资损失一百万元；四、驳回河南新县宏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2018）京0112民初2800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2年9月1日，原告（承包人）、被告（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原告承包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小堡村艺术东区的北京市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工程，建设规模为84800平方米（暂定），合同价款为187000000元，开工日期为2012年9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5月1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611天（工程开工之日起计算工期）；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且原告在被告指定的银行开户存入3000万元工程专用款项并开具资信证明，经甲方确认后，本合同生效。此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2年9月5日，北京农商银行通州支行徐辛庄分理处出具单位存贷账户资信证明，证明原告2012年9月4日在该机构开立的账户日终余额为30582570.36元，自2011年2月16日至2012年9月4日该账户业务往来正常，资金结算无不良记录，原告在该机构无信贷业务。2012年9月18日，被告出具《建设项目法人授权委托书》，委托李某为本单位建设项目经理，全权办理该项目中建设各方合同约定的相关事宜及代表建设单位签字确认生效的批准人，授权期限为项目开工至竣工，建设位置为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小堡文化艺术园区东区。2012年10月12日，被告向原告、北京云湖工程监理站、北京岩土工程勘察院发出通知，称北京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有限公司建设的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项目，因土地整合项目所在地进行调整，现通知如下：1、北京天润国际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与上述“三家”所签合同不变，工期做出顺延。2、接通知后停止施工作业，复工以建设单位通知为准。3、停工期间机械设备、人员暂不退场，建设单位按实给予相应补偿。4、各参建单位投入费用计算至2012年10月12日的结算明细表报建设单位。2013年1月16日，原被告对北京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工程进行了结算，确定该工程临建费用为1800000元。2013年1月26日，原告（乙方）、被告（甲方）签订《项目地址变更协议》，约定被告的“北京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项目”，因土地置换异地建设，即宋庄镇小堡村艺术区东区迁至工业开发区，为继续合作、互利共赢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2012年9月向乙方借用的400万元，于2013年1月28日全部还清。2、甲乙双方确认乙方在项目原址（艺术区东区）用于工程建设的临时设施费用结算款为180万元，乙方在新址项目（工业开发区）施工期间（2013年5月）甲方由售房款支付乙方。3、甲方承诺：乙方用于项目原址艺术东区建设工程中贷款利息及看场人员工人工资等费用90万元，乙方在项目新址（工业开发区）施工期间，甲方首付工程款时同时支付。4、乙方承诺：乙方在项目新址（工业开发区）施工后，所有的费用包含了乙方在项目原址艺术东区建设工程中所发生的所有费用，并于2013年1月28日至月底搬出交接原址施工场地。5、本协议与建设工程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3年4月3日，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原告承包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小堡村工业区的北京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工程，建设规模为100000平方米（暂定），合同价款为220000000元，开工日期为2013年5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4月1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700天（工程开工之日起计算工期）。结构封顶经验收合格后，支付已完成部位工程结算款的3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经双方就结算事宜达成一致后二个月内，支付到工程结算总价的95%，剩余5%作为保修金。此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5月，被告出具《建设项目法人授权委托书》，委托李某为本单位建设项目经理，全权办理该项目中建设各方合同约定的相关事宜及代表建设单位签字确认生效的批准人，授权期限为项目开工至竣工，建设位置为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小堡村工业开发区内。2013年4月23日，被告向宏大北京公司项目部发出通知，内容为：“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项目，项目场地甲方已经接受。请项目部接通知后安排2人看护现场变压器（400KVA及250KVA）。同时购入二台一级变配电柜，4月23日进场，安排电工在变压器移位时电缆接入电柜。”2013年5月12日，原被告签订关于按甲方要求停工等待复工的《工程确认单》，确认按甲方要求，施工现场暂时停工，机械设备及人员不撤场，等待甲方通知复工，停工期间施工现场工人每天58人，塔吊2台，中小型施工机械12台，现场工人姓名、工种、工资标准，现场管理、值班人员姓名、职务、工资标准等。2013年12月12日，被告出具《停工报告》，内容为：“按上级指示：自2013年12月12日至2013年12月21日北京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项目停止施工作业。停工期间各参施单位安排好现场工人去向及设备的利用率，同时护场消防保安人员做好现场防火、防盗闭门等工作，停工期间项目计划向后顺延。2013年12月22日（甲方确认后）复工，总包安排安装东侧自升塔吊。”2013年12月20日，被告出具《停工通知》，内容为：“北京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项目因前期手续问题，自2013年12月22日至2014年2月28日北京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项目继续停止施工作业。停工期间各参施单位安排好现场工人去向及设备塔吊的维护保养工作，同时护场消防保安人员做好现场防火、防盗等工作，停工期间项目计划及东侧70B塔吊立塔工作向后顺延。暂定2014年2月底（项目主要参施方确认后）复工。”2013年12月23日，原被告签订关于按甲方要求停工等待复工的《工程确认单》，确认按甲方要求现场等待复工工人于2013年12月底全部退场，保留现场管理人员和值班人员19人（详见2013年5月12日甲方签订的人员名单）等待甲方复工通知，停工期间现场管理和值班人员19人的工资由甲方负责。2014年2月28日，被告又出具《停工通知》，内容为：“北京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项目因项目办理前期手续，停工继续向后顺延至2014年5月31日，请签约各专业公司做好停工期间的人员、设备、现场等安排及养护（附：小堡村建设工程区域化管理办公室停工通知复印件）。2014年4月17日，原被告签订关于垫付电费的《工程确认单》，确认因甲方原因停工等待，施工现场甲方的两台变压器变损及电费由乙方负责暂时垫付，待甲方办理完善手续开工后，甲方将乙方垫付的电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2014年5月31日、9月25日、10月31日、2015年4月1日、11月1日，被告又五次出具《停工通知》，将停工继续向后顺延，何时复工建设单位发出书面通知，2015年4月21日、30日，韩友峰分次向章军转账300000元、200000元，共计500000元，原告认可上述转账为支付工程款。2016年7月17日，原被告签订《工程结算单》，将北京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项目前期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工程款共计4315214.87元，不含人工费计3625617.87元，结算内容包括四部分：雨季现场回填土、工人生活区建设和拆除、现场临设、现场机械及人工，最后计的金额为3625617.87元；结算单后附了工程费用明细表、会议纪要、现场施工照片等资料。2018年3月25日，章某、韩某、李某、杨志国签订《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2013年年初，原被告商讨因承包北京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项目工程进行工程款结算事宜，当时参加人员有原告总经理章某、副总经理韩某、被告总经理韩友峰、副总经理杨志国、项目经理李某，原告因承包该工程多次向银行、贷款公司贷款及向私人借款，当时韩友峰、杨志国、李某均同意由被告补偿原告因该工程发生的所有贷款及借款利息。因友邦天润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2020年1月2日，宏大建设公司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以（2020）京0112执2号立案执行。2020年4月2日，因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该案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方式结案。2020年2月20日，宏大建设公司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追加韩友峰为被执行人。法院于2020年4月23日作出（2020）京0112执异2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其异议请求，后宏大建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另查，2013年6月24日，友邦天润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为：“一、同意减少公司注册资本，由原来的1000万元减少到500万元，本次由股东韩友峰减少货币出资495万元，股东韩友双减少货币出资5万元。二、股权确认如下：韩友峰，货币出资49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9%；韩友双，货币出资5万元，占注册足本的1%。三、同意新的公司章程。”同日，友邦天润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为500万元，注册资本已实缴。友邦天润公司股东变更出资额，韩友峰出资由990万元减少至495万元，韩友双出资由10万元减少至5万元。庭审过程中，关于减少注册资本，宏大建设公司认为韩友峰、友邦天润公司是恶意减资为了逃避未来债务偿还，韩友峰、友邦天润公司称公司最初有三个股东，其余股东没有出资能力，所以根据实际情况减资，股东退出是正常减资，且减资是在2013年项目刚开始时，公司有资产负债表和资产清单，法人变更时没有交接，减资时通知过宏大建设公司但未采用书面形式，减资并非为了逃避债务，现在公司已经没有实际经营。一审法院认为：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是友邦天润公司减少注册资本是否损害了宏大建设公司的权益；二是能否通过执行异议之诉的方式追加韩友峰为被执行人。关于争议焦点第一点，本案中，在友邦天润公司减资前，友邦天润公司与宏达建设公司之间确有部分工程款项的结算，但未确定给付方式及具体时间，而友邦天润公司虽做出了减少注册资本的股东会决议，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按照法定程序编制了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并通知债权人，亦未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降低了公司承担责任的能力，应认定友邦天润公司减少注册资本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宏大建设公司的权益。关于争议焦点第二点，首先，宏大建设公司据以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判决作出时间为2019年6月27日，而友邦天润公司作出减少注册资本的股东会决议时间为2013年6月24日，该时间点为双方约定建设项目开工伊始，距离宏大建设公司向法院起诉时间跨度较长，减资行为在前，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在后；其次，友邦天润公司在减资程序中确实存在瑕疵，但结合双方提交证据、施工建设情况、减资决议时间等因素综合来看，不足以认定友邦天润公司的减资行为之目的系为逃避债务而恶意减资。因此，宏达建设公司追加股东韩友峰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的相关规定。关于韩友峰主张宏大建设公司以同一事由提起两次诉讼的抗辩意见，鉴于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系双方当事人为解决执行主体问题所产生的争议，诉讼目的是为确定是否追加韩友峰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不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故对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友邦天润公司的减资程序瑕疵是否应承担责任，宏大建设公司可另行解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河南新县宏大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宏大建设公司能否以友邦天润公司违法减资为由，通过执行异议之诉追加韩友峰为被执行人。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系双方当事人为解决执行当事人是否适格所产生的争议，诉讼目的是为确定是否追加韩友峰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作为被执行人的营利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抽逃出资的股东可以被追加为被执行人，但并未规定减资股东可以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本案中，在友邦天润公司减资前，友邦天润公司与宏达建设公司之间确有部分工程款项的结算，但未确定给付方式及具体时间。友邦天润公司虽于2013年6月24日做出减少注册资本的股东会决议，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按照法定程序编制了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并通知了宏大建设公司，亦未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故友邦天润公司未按法定程序减资的行为对宏大建设公司不发生效力。因此，对宏大建设公司而言，友邦天润公司的注册资本仍为1000万元。但未按法定程序减资并不等同于股东抽逃出资，且本案中，友邦天润公司虽未按法定程序减资，但其实缴注册资本并未发生变化，亦无证据证明韩友峰通过上述减资行为取回公司资产，故根据在案证据及本案查明事实等情况，难以认定韩友峰已构成抽逃出资。宏大建设公司上诉认为友邦天润公司的减资行为损害了其债权，但该情况并不属于执行当事人适格纠纷案件的调整范围，宏大建设公司可通过其他途径予以救济。综上所述，宏大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河南新县宏大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全奕颖审 判 员 刘晓蕾审 判 员 潘 蓉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杨 琳法官助理 刘 栋法官助理 卢恺晨书 记 员 祖志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