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豫民再6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华,女,197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超,男,196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系张华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强，河南国基（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阳市龙安区财政局。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龙安区文明大道与烟厂路交叉口西南角。 法定代表人:傅维鹏,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海平,北京和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阳市龙安区龙泉镇财税所(原河南省安阳市龙安区龙泉镇财政所)。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龙安区龙泉镇龙泉村。 法定代表人:张杰林,该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河南骏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邯郸市博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峰矿区滨河东路200号。 法定代表人：田照希,该公司负责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安阳市梧桐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龙安区龙泉镇生态路南段镇政府院内。 法定代表人:王海庆,该公司负责人。 再审申请人张华因与被申请人安阳市龙安区财政局(以下简称龙安区财政局)、安阳市龙安区龙泉镇财税所(以下简称龙泉镇财税所)、邯郸市博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地公司)、安阳市梧桐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梧桐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民终1160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1日作出（2020）最高法民申410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超、杜强，被申请人龙安区财政局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海平，龙泉镇财税所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博地公司、梧桐树公司经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华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张华提交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1.新证据能够证明龙安区财政局向梧桐树公司预收的土地款2000万元债权成立，但土地并未实际交付梧桐树公司，梧桐树公司将2000万元债权转让给张华事实清楚，该款项依法应予返还。2.梧桐树公司和龙安区财政局达成的预收土地款的合意是无效的。张华提供的新证据安阳市下发的安政（2017）20号土地供应管理权限的通知，证明在2017年以前龙安区财政局没有土地的出让权限，博地公司出具的确认函明确表示龙安区财政局向其借款名为预付土地款，所以，龙安区财政局在2013年预收土地款没有法律依据。在同一时期，龙安区财政局也以预收土地款的方式向其他人借款。综上，龙安区财政局应返还预收的2000万元并支付自资金支付之日起的资金占用费。二、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龙安区财政局抗辩认为2000万元债权是依据案涉《河南省中原文化旅游生态城项目建设合同书》（以下简称《项目建设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理由不成立。案涉建设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复印件，从合同的相对性来说，《项目建设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当事人是安阳市龙安区龙泉镇政府（以下简称龙泉镇政府）和博地公司，龙安区财政局与梧桐树公司均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不能依据建设合同及补充协议进行抗辩。博地公司和梧桐树公司不认可其预付的2000万元是项目“七通一平”款项，因为13000亩土地均未收储，不可能进行“七通一平”。2000万元债权与建设合同不是同一法律关系，龙安区财政局作为独立的机关法人，在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委托代理权的情况下，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依据他人的合同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龙泉镇财税所与博地公司之间系借款法律关系。张华在原审中提交的借款收据和银行交易流水清单足以证明案涉款项已经交付龙泉镇财税所。龙泉镇财税所向博地公司所借的第一笔借款500万元发生于2010年12月9日，博地公司与龙泉镇政府签订《项目建设合同书》是在2011年3月15日，500万元借款明显不是履行《项目建设合同书》的。二审判决认为博地公司出借如此大额的借款却并非整数违反常理，缺乏证据证明。张华在二审结束后取得的证据显示，博地公司于2011年12月8日向龙安区财政局转款16402224元的银行进账单载明的用途是缴纳新增建设用地有偿使用费，而博地公司不属于缴纳新增建设用地有偿使用费的法定主体，龙安区财政局向博地公司借款缴纳该费用，双方达成了借款的合意，并完成了款项的交付，龙泉镇财税所于2011年12月8日才向博地公司出具了借据，因此该借款关系真实存在。龙安区财政局提供的《项目建设合同书》和补充协议中没有任何条款约定博地公司需要缴纳新增建设用地有偿使用费，也没有博地公司需要借款给龙安区财政局或龙泉镇财税所的约定，龙安区财政局提供的隆安大道收支情况凭证上显示的均是“借到”两个字，与张华提供的借款收据上载明的内容一致。在龙安区财政局和龙泉镇财税所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系履行《项目建设合同书》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博地公司交付的款项是借款。四、依据债权转让补充协议，梧桐树公司将2000万的债权已经于2017年1月转让给张华，博地公司将39402224元的借款于2016年11月30日转让给张华，转让协议已生效，张华已将该协议向龙安区财政局和龙泉镇财税所进行了送达，履行了通知义务，所以，龙安区财政局应返还2000万元，龙泉镇财税所应返还3940万元。五、二审判决遗漏诉讼请求。博地公司和梧桐树公司为上述转让的债权及从权利的实现提供了不可撤销的无限连带担保责任，故其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龙安区财政局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驳回张华的再审申请。事实和理由：一、张华提交的所谓新证据不影响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认定，也不足以证明博地公司或梧桐树公司与龙安区财政局之间存在借贷合同关系。龙安区财政局收取梧桐树公司的2000万元款项是基于博地公司和梧桐树公司在龙安区占地开发并履行中原文化旅游生态城、项目建设合同而收取的相关费用，并非龙安区财政局的对外债务。张华提交的相关证据只能证明转款和涉案钱款交付的事实，并非借款合同或借据。至于张华提出龙安区财政局所收取的款项合理性是否违反相关规定的证据及意见，应当由《项目建设合同书》的双方即博地公司和梧桐树公司以及龙泉镇政府进行认定和解决，不影响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认定。二、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明确。龙安区财政局收取的梧桐树公司2000万元款项是基于博地公司和梧桐树公司在龙安区占地开发并履行中原文化旅游生态城、项目建设过程收取的相关费用，对此龙安区财政局已经在原审中提交过《项目建设合同书》及补充协议。该合同张华在最高院再审过程中也提出在债权转让前曾经看到并知晓，因此本案产生纠纷的基础法律关系是龙安区财政局、龙泉镇政府与博地公司和梧桐树公司之间进行开发建设和建设施工而产生的关系，该基础法律关系明确，而非张华提出的民间借贷关系。三、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和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并非民间借贷行为所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事实和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龙安区财政局已经出示了一整套与博地公司和梧桐树公司之间的项目建设合同书，龙泉镇政府与博地公司、梧桐树公司之间签订的《项目建设合同书》是真实的，且截至目前没有通过当事人之间或诉讼程序认定合同无效或解除。张华认为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并且举证证明所谓债权已经发生转移，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其要求龙安区财政局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龙泉镇财税所答辩称,张华主张的涉案款项是博地公司基于建设合同缴纳的相关费用而非借款，其要求龙泉镇财税所承担返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一、本案为建设施工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博地公司基于与龙泉镇政府签订的建设合同缴纳相关款项是履行的合同义务，而且龙泉镇财税所依据合同将收到的款项用于新增建设用地有偿使用及被征地群众保障、安置补偿中，该客观事实已经一审判决所确认，截至目前博地公司与龙泉镇政府签订的建设合同尚未解除。二、最高人民法院（2020）最高法民申4109号裁定书认定事实错误。该裁定依据《项目建设合同书》第七条第十项认为张华以借款关系主张该笔款项并无不当的认定与事实不符。该《项目建设合同书》第七条第七项明确记载项目旅游观光专用通道应在2011年内建成，该线路建设费用由博地公司负责。同时第八项约定项目二期博地公司负责303线路拓宽改造建设费用。基于以上事实，最高人民法院裁定书仅凭合同第十项认定张华主张龙泉镇财税所收到的39402224元是借款与事实不符。三、本案历经三级法院多次审理，博地公司与梧桐树公司始终未出庭，因两公司未到庭，无法查明博地公司与龙泉镇政府之间的建设合同目前的履行状况，同时也无法查明博地公司与张华之间的债权转让的真实性。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博地公司、梧桐树公司庭审后到本院陈述意见称，1.其与政府之间的合同没有解除，政府应该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合同是有效的，博地公司、梧桐树公司也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继续对土地进行开发建设。博地公司、梧桐树公司支付给政府的款项是借款，按合同约定二年内应该偿还，但是到现在也没有偿还。2.合同没有履行的原因是因为政府在2012年12月27日把土地地下采矿权给了超越集团，导致博地公司无法在地上开发。龙安区政府在2018年12月下发有红头文件，说要协调超越集团的采矿权，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协调好，超越集团已经因非法集资被政府监管。3.除政府向博地公司的直接借款外，博地公司前期在这块地上的勘探、图纸设计包括电力设置方面已经投资了三千多万，连本案的借款已经投资了九千多万元。博地公司没有起诉政府要求解除合同，还愿意继续履行合同。4.博地公司、梧桐树公司转让债权已得到政府的认可，政府一直到现在还承诺给博地公司一块地进行开发，冲抵博地公司、梧桐树公司已经交的款。同意调解，同意政府把钱给张华。 张华于2018年10月9日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龙安区财政局及其下属龙泉镇财税所将所欠博地公司的七笔共39402224元借款偿还给债权受让人张华，并支付自借款之日起至2018年10月8日止，七笔借款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及自2018年10月9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龙安区财政局将预收梧桐树公司的2000万元土地款退还给债权受让人张华，并支付自2013年4月11日起至2018年10月8日止，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费，及自2018年10月9日起至还清土地预收款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龙安区财政局、龙泉镇财税所、博地公司、梧桐树公司支付张华因提起诉讼而产生的一切损失，包括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4.博地公司、梧桐树公司对龙安区财政局、龙泉镇财税所欠张华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安区财政局为缴纳政府新增建设用地土地有偿使用费、被征地群众社会保障费及支付被征地农民的补偿安置费，由其下属的龙泉镇财税所于2010年12月9日、2011年6月3日、2011年9月22日、2011年10月20日、2011年10月21日、2011年12月8日、2012年2月23日分七次共向博地公司借款39402224元，龙泉镇财税所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将以上款项实际用于相应土地项目中。2016年11月30日，博地公司与张华签署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及相应从权利转让给张华，并已通过邮政EMS邮寄、报纸公告、当面送达并告知三种方式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龙安区财政局、龙泉镇财税所。2018年9月2日，张华通过邮政EMS向龙安区财政局、龙泉镇财税所邮寄了《关于偿还欠款的函》，邮政快递单号为：1085469874629，请龙安区财政局、龙泉镇财税所自接到函告之日履行欠款清偿义务。龙安区财政局、龙泉镇财税所已于2018年9月4日签收，但并未履行还款义务。龙泉镇财税所具备事业法人单位资格。 龙安区财政局为缴纳政府新增建设用地土地有偿使用费、被征地群众社会保障费及支付被征地农民的补偿安置费，于2013年4月11日预收梧桐树公司的2000万元土地款，龙安区财政局在本案中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将所收款项实际用于相应土地项目。2016年11月30日，梧桐树公司与张华签署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及相应从权利转让给张华，并已通过邮政EMS邮寄、报纸公告、当面送达并告知三种方式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债务人。2018年9月2日，张华通过邮政EMS向债务人邮寄了《关于退还预收土地款的函》，邮政快递单号为：1085469877729，请债务人自接到函告之日将该土地预付款退还给张华，债务人已于2018年9月3日签收，但龙安区财政局未退还款项。 2017年1月1日，博地公司、梧桐树公司与张华签订的《债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一、博地公司将其借给龙泉镇财税所的39402224元借款所形成之债权及相应从权利，已于2016年11月30日转让给张华，并于2017年1月1日起正式生效。二、梧桐树公司将龙安区财政局预收其的预收土地款2000万元所形成之债权及其相应从权利，已于2016年12月1日转让给张华，并于2017年1月1日起正式生效。三、博地公司、梧桐树公司同意为张华受让的上述59402224元债权及从权利的实现，提供不可撤销的无限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龙泉镇财税所分七次向博地公司借款共计39402224元，收到款项后分别向博地公司出具借款收据，双方之间形成的借款关系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的。鉴于相关收据等凭据上未载明还款期限及利息等内容，龙泉镇财税所应自债权人主张还款之日起偿还借款，并自该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博地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张华并依法向债务人履行了相应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行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的。张华主张自借款之日起的利息缺乏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鉴于龙泉镇财税所具备相应民事责任能力，张华请求龙安区财政局对龙泉镇财税所出具收据的款项承担责任的依据不足，故对张华关于龙安区财政局对龙泉镇财税所案涉债务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龙泉镇财税所答辩称案涉款项为建设工程款项，而非一般的民间借贷，相应合同并没有解除，生态城的建设项目并未终止，其不应承担偿还义务，但龙泉镇财税所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明其所称的合同项目的实际履行情况，以及本案借款存在不应偿还的其他情况，故对其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龙安区财政局于2013年4月11日收取梧桐树公司2000万元土地款问题，因龙安区财政局未举证证明将该款项用作相应土地项目当中，故该款项的性质实为借款，经债权人主张应予返还。梧桐树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张华并依法向债务人履行了相应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行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张华主张自龙安区财政局收款之日起的利息缺乏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龙安区财政局应自债权人主张还款之日起偿还借款，并自该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龙安区财政局有关不应偿还款项的答辩意见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博地公司和梧桐树公司承诺对案涉债权的实现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该二公司提供保证的行为有效，该二公司依法应当按其承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8）豫01民初3804号民事判决：一、龙泉镇财税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华支付欠款本金39402224元及资金占用费（自2018年9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依照实际所欠本金的数额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二、龙安区财政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华支付欠款本金200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自2018年9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依照实际所欠本金的数额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三、博地公司、梧桐树公司对判决第一、二项确定债务的偿还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相应债务人追偿；四、驳回张华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5387元，由龙安区财政局、龙泉镇财税所负担。 龙安区财政局、龙泉镇财税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张华对其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1.一审中张华提交7份龙泉镇财税所向博地公司开具的《河南省统一财务收款收据》，收款日期分别为2010年12月9日、2011年6月3日、2011年9月22日、2011年10月20日、2011年10月21日、2011年12月8日、2012年2月23日，上面均载明借到博地公司转来款，金额总计39402224元，其中2011年12月8日收到款项的数额是16402224元。一审中张华提交3份龙安区财政局于2013年4月11日向梧桐树公司开具的《河南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分别载明龙安区财政局预收土地款900万元、900万元、200万元，合计2000万元。2.一审中龙安区财政局提交了《项目建设合同书》（复印件）、《河南省中原文化旅游生态城项目建设合同书补充协议一》（以下简称《项目建设合同补充协议一》）复印件等证据。龙泉镇政府与博地公司于2011年3月15日签订的《项目建设合同书》约定，双方一致同意在安阳市龙泉镇投资建设“河南省中原文化旅游生态城”项目，总占地约13000亩，博地公司对本项目总投资约25亿元，分三期建设，整个项目的建设周期为8年，共分三期。龙泉镇政府与博地公司于2013年4月8日签订的《项目建设合同书补充协议一》约定，中原文化旅游生态城项目的基础配套即七通一平由龙泉镇政府负责，费用由博地公司负责。3.梧桐树公司系博地公司的全资子公司。4.关于博地公司、梧桐树公司与张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补充协议以及博地公司、梧桐树公司和张华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龙安区财政局、龙泉镇财税所的事实，本院二审与一审判决的认定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的案由；2.博地公司和龙泉镇财税所之间、梧桐树公司和龙安区财政局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3.龙安区财政局、龙泉镇财税所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关于本案案由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系张华以债权受让人的身份向债务人龙安区财政局、龙泉镇财税所提起的诉讼，并非发生在债权人博地公司、梧桐树公司和受让人张华之间；本案是因原合同的履行发生的纠纷，并非因债权转让合同的履行发生的争议，故本案的案由不应当确定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而应根据原合同（即博地公司与龙泉镇财税所之间、梧桐树公司与龙安区财政局之间的合同）关系确定。关于博地公司和龙泉镇财税所之间、梧桐树公司和龙安区财政局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问题。张华主张博地公司和龙泉镇财税所之间、梧桐树公司和龙安区财政局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龙安区财政局、龙泉镇财税所主张博地公司和龙泉镇政府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案涉款项系博地公司、梧桐树公司为履行建设工程合同向龙安区财政局、龙泉镇财税所缴纳的款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对于数千万元的借款，出借人和借款人却不签订借款合同，不符合常理。其次，张华提交的用以证明梧桐树公司和龙安区财政局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主要证据是3份《资金往来结算票据》，但3份票据上面显示的内容均是预收土地款，并非借款。第三，张华提交的用以证明龙泉镇财税所和博地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主要证据是7份《收款收据》，其中1份收据上面载明的金额是16402224元，博地公司出借如此大额的借款却并非整数，不符合常理。第四，博地公司向龙泉镇财税所、梧桐树公司向龙安区财政局出借大额款项，却既未约定借款期限，也未约定利息，不符合常理。第五，龙安区财政局提交的《项目建设合同书》和《项目建设合同书补充协议一》虽为复印件，但该二份协议与张华提交的3份《资金往来结算票据》的内容可以互相印证。案涉款项的性质、责任主体均应在基础法律关系确定后才能确定。第六，博地公司和梧桐树公司作为债权转让人，在一、二审中均缺席，拒绝到庭如实陈述客观事实，回避其与龙安区财政局、龙泉镇财税所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张华作为债权受让人，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综上，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博地公司和龙泉镇财税所之间、梧桐树公司和龙安区财政局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关于龙安区财政局、龙泉镇财税所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根据该法条的规定，本案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对于博地公司和龙泉镇财税所之间、梧桐树公司和龙安区财政局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据实认定。因张华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博地公司和龙泉镇财税所之间、梧桐树公司和龙安区财政局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不能证明博地公司与龙泉镇财税所之间、梧桐树公司与龙安区财政局之间存在何种基础法律关系，更不能证明在该基础法律关系中博地公司对龙泉镇财税所、梧桐树公司对龙安区财政局享有债权，而张华在本案中主张的债权系从博地公司和梧桐树公司受让而来，故对张华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9）豫民终116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1民初380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53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0611.12元，均由张华负担。 再审中，张华提交以下证据：一、1.博地公司16402224元转账进账单回单。2.《关于调整新增建设用地土地有偿使用费政策等问题的通知》（财综【2006】48号文）。3.《安阳市人民政府关于安阳市2011年度第六批乡镇建设用地征收土地的审查意见》（安政土【2011】272号）。证明目的：根据规定新增建设用地有偿使用费应当由市、县人民政府缴纳，禁止转嫁由用地单位缴纳。龙泉镇财税所向博地公司借款16402224元，是用于缴纳新增建设用地有偿使用费，本案二审判决认定该笔借款非整数不合常理属认定事实错误。二、1.《安阳市下放土地供应管理权限的通知》（安政【2017】20号）；2.《土地勘测定界技术报告书》；3.超越实业有限公司王家岭煤矿采矿许可证；4.矿业权核查换证审查意见表；5.《王家岭煤矿与中原文化旅游生态城重合面积图》；6.《龙泉中原文化生态城项目控制性详规协调会议会议纪要》；7.安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关于张华信息公开的回复。证明目的：安阳市龙安区人民政府在2017年前没有土地出让权限，不能收取土地款。协议中约定的项目土地因压覆矿产资源而不具备收储条件，目前尚未收储，不可能实施“七通一平”。所以，龙安区财政局以“预收土地款”的名义收取梧桐树公司2000万元缺乏依据，应当退还。三、博地公司、梧桐树公司《确认函》。证明目的：张华受让的债权是独立于河南省中原文化旅游生态城建设项目之外的债权；四、1.《征地拆迁工作实施协议》及《征地拆迁工作实施协议补充协议》。2.《一书一方案》、2019年9月24日博地公司与梧桐树公司签订的《确认函》。3.河南省人民政府官网政策咨询及回复截图。4.《关于信息公开的答复》。以上证据证明：案涉款项是独立于《项目建设合同书》的债权，龙安区财政局和龙泉镇财税所不是合同当事人，不享有合同的抗辩权；补偿安置费不是博地公司支付的事项，不属于《项目建设合同书》约定的内容，《项目建设合同书》以外的事项需另行签订书面协议。根据《河南省土地储备暂行办法》，案涉土地存在矿产压覆问题一直未得到解决，因此根本不可能进入入库储备程序，龙安区财政局预收土地款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应当退还。五、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协助查询通知书》（回执）及龙安区财政局预算外资金账户银行交易流水单两份。证明目的：龙安区财政局在2013年6月26日，同样以预交土地款的名义收取案外人崔海明260万元，后于2013年7月10日以借款名义归还，印证龙安区财政局以预收土地款名义进行借款在同时期是其惯常做法。 龙安区财政局、龙泉镇财税所质证意见：对张华在再审阶段提交的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能够证明《项目建设合同书》的真实性，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同关系，案涉土地无法收储问题需要另案解决，案涉款项并非借款，全部用于了合同项目中。该证据不影响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认定，上述费用的收取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不是本案应当解决的问题。 龙泉镇财税所提交了案涉项目的财务收支凭证，证明博地公司与龙泉镇政府签订《项目建设合同书》后，按照约定交付给龙泉镇财税所的款项全部用于合同项目，所有支出均是基于合同产生的费用，具体包括新增建设用地有偿使用费、被征地农民补偿安置费等。张华质证意见是：上述证据均是复印件，不是新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事实无关联，不能证明履行的是本案《项目建设合同书》。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2016年11月30日，博地公司、梧桐树公司与张华签订《债权转让/回购协议》，约定：博地公司与张华确认，截止协议签署之日，博地公司欠张华借款本息83258813.33元；博地公司与梧桐树公司在中原文化生态城项目上共投资59402224元，为妥善解决纠纷，博地公司与梧桐树公司同意将对龙安区财政局和龙泉镇财税所的债权以及前期投资59402224元转让给张华；博地公司与梧桐树公司对该债权有回购权，博地公司在2016年12月31日前偿还完对张华的全部借款本息后，享有对该债权的全部权益；债权转让期为一个月，逾期张华则享有对龙安区财政局和龙泉镇财税所的全部债权。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1.张华主张的涉案二笔款项的性质如何认定;2.张华要求龙安区财政局、龙泉镇财税所承担还款责任及要求博地公司、梧桐树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围绕以上争点，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张华主张的涉案二笔款项的性质如何认定问题。本案中，张华作为债权人依据其与博地公司、梧桐树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主张龙安区财政局、龙泉镇财税所与博地公司及梧桐树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要求龙安区财政局、龙泉镇财税所向其支付转让款59402224元。龙安区财政局、龙泉镇财税所辩称博地公司、梧桐树公司向其缴纳的款项59402224元是履行《项目建设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投资款，并不是借款，为此提交了龙泉镇政府与博地公司于2011年3月15日签订的《项目建设合同书》、补充协议等证据。根据该合同约定，中原文化旅游生态城项目的基础配套即“七通一平”由龙泉镇政府负责，费用由博地公司负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应认定为龙泉镇政府与博地公司之间的项目建设合作开发合同关系。虽然龙泉镇财税所出具的39402224元的收据上有“借到博地公司转来款”的字样，龙安区财政局出具的2000万元的收据载明是预收土地款，但龙泉镇政府与博地公司、梧桐树公司之间并未签订借款合同，也不存在实际的借款法律关系，博地公司与梧桐树公司缴纳的案涉款项是履行建设合同的投资款。龙安区财政局和龙泉镇财税所作为政府的职能部门履行的是该合同的款项收支义务。根据龙泉镇财税所及龙安区财政局再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可知，其收取的款项也用于了《项目建设合同书》中约定的新增建设用地有偿使用费、被征地农民补偿安置费中，该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华对此未提出异议。故不能仅凭收据上载明的字样判断款项属于借款的性质，还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虽然案涉《项目建设合同书》因各种原因目前未能实际履行，但是在该合同未被解除、博地公司、梧桐树公司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以及龙泉镇政府与博地公司、梧桐树公司之间就合作开发项目遗留问题未协商达成一致意见情况下，博地公司与梧桐树公司将其缴纳的投资款作为债权转让给张华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博地公司、梧桐树公司在向张华出具的《确认函》中称张华受让的债权是独立于河南省中原文化旅游生态城建设项目之外的债权，缺乏证据证明。张华再审中提交证据称龙泉镇政府没有土地出让权限、收取款项没有依据等理由，属于龙泉镇政府与博地公司、梧桐树公司之间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张华主张案涉款项系借款的性质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华要求龙安区财政局、龙泉镇财税所、博地公司、梧桐树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及担保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鉴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博地公司、梧桐树公司与龙泉镇政府之间项目建设开发合作关系，博地公司与梧桐树公司缴纳的款项是为履行合作开发项目的投资款，并非借款性质的到期债权，故张华依据债权转让协议向龙安区财政局、龙泉镇财税所主张权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张华在本案中依据《债权转让补充协议》主张博地公司和梧桐树公司对本案所谓“借款”主债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保证责任是相对于主债权的从权利，因案涉款项没有证据证明系博地公司和梧桐树公司的到期债权，因此，张华要求博地公司和梧桐树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张华可就其与博地公司、梧桐树公司之间的借款纠纷另行主张。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豫民终116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秀敏 审 判 员 丁 亮 审 判 员 孙 明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郝明亮 书 记 员 张天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