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4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胜远，男，1976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淑娟，女，1950年7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户籍地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范利，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盛玉，女，197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上诉人李胜远因与被上诉人沈淑娟、李盛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4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胜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沈淑娟对李胜远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沈淑娟承担。事实与理由：李胜远不认识沈淑娟，沈淑娟从未向其打过钱，其与沈淑娟之间没有任何借贷关系。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李胜远向沈淑娟借款错误。从本案事实来说，李胜远是作为李盛玉的紧急联系人在之前速帮贷平台借款手续上签字的。另外，速帮贷融资平台是在大型互助融资平台，其款项并不是单一出借人的，而是众多出借人一起向李盛玉出借款项。在本案资金流程中，并不存在沈淑娟直接单笔款项转账到速帮贷平台或第三方支付平台，然后速帮贷平台或第三方支付平台立即将款项转账到李盛玉账下的证据，然而一审判决中，直接速帮贷平台融资金额作为沈淑娟个人出借金额，这是完全错误的。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在事发后，李胜远不知李盛玉是否从平台上融到款项，而且也从未收到速帮贷融资平台或是沈淑娟的任何催收通知，该款项还款期限早到了，到一审沈淑娟起诉之时，早过了三年诉讼时效。李胜远一直也没有向该平台或是沈淑娟进行过任何还款，对李胜远而言，没有任何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本案对李胜远而言，已过诉讼时效，故沈淑娟对李胜远的诉讼请求，一审应予驳回。一审时，因李胜远认为并未收到款项，不存在借款事实，故对诉讼时效未作过多考虑。但在否诉讼时效之内，应由人民法院进行审核。一审法院判决李胜远担责时，未考虑诉讼时效问题，应属适用法律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请依法支持李胜远的上诉请求。沈淑娟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李胜远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请求维持原判。李胜远在借款合同中签字，一审沈淑娟提交证据足以证明其主张。李盛玉辩称，同意李胜远的上诉请求，其未提出上诉，但是需要说明的是李胜远对这个事情始终不清楚，所有签字都是李盛玉签署的，李胜远没有签署过。沈淑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盛玉、李胜远偿还借款本金97594元，并支付以前述未还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8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的利息和按每日0.4%计算的罚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速帮贷”平台（网址www.subangloan.com，2015年4月中旬更名为“财加网”，更名后的网址为www.91caijia.com，以下统称平台）的运营方为北京汇聚财富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聚财富公司）。2015年1月30日，沈淑娟（甲方、出借人）、李盛玉、李盛远（乙方、借款人）、汇聚财富公司（丙方、居间人）签订《三方合作协议》，约定丙方拥有平台的经营权，甲、乙双方均为平台注册用户，通过平台提供的咨询服务促成借贷关系并向丙方支付相关费用。甲方向乙方提供20万元借款，因丙方为乙方提供信用咨询、评估、还款提醒、账户管理、还款特殊情况沟通等系列服务，乙方同意向丙方支付借款管理费。首期借款管理费为出借资金本金总额的4%，出借资金由甲方资金账户划至乙方资金账户时丙方同时扣除该笔费用；另从借款第一个月起每月支付本金总额的0.5%作为借款管理费，直至还款结束。沈淑娟（甲方、出借人）和李盛玉、李盛远（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20万元，乙方认可其实际收到的可用资金为本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扣除本合同的居间服务商汇聚财富公司根据《三方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乙方应向汇聚财富公司支付的借款管理费后的剩余金额。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5年1月30日至2016年1月30日止。本合同项下所有本金、利息、罚息、提前还款补偿金等的支付、归还及其他可能涉及资金流转的行为均通过甲乙双方分别在与汇聚财富公司管理运营的平台合作的第三方支付平台上开立的独立资金账户进行。借款利率为年息18%，乙方每月应偿还本息数额为18336元，还款分期数为12个月，具体还款、罚息的支付等均应依照如文首所示表格中显示的各出借人的债权金额比例通过与平台有合作关系的第三方支付平台向各出借人支付。乙方保证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按时足额地偿还本金、利息和违约金（如适用，包括逾期罚息、提前还款补偿金）；若乙方没有按本合同约定支付甲方借款利息或归还本金的，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支付当期未还本金的0.4%作为罚息；乙方没有按本合同约定支付甲方借款利息或归还本金超过30天，甲方有权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立即提前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及借款期限内的全部借款本息。本合同自甲、乙双方在汇聚财富公司运营管理的平台网站上点击确认或以其他方式选择接受本合同后，平台网站自动生成合同文本之日起成立，自甲方将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支付至乙方在与平台网站合作的第三方支付平台上开始的独立资金账户之日起生效。本合同以数据电文和电子签名形式制成，并保存在汇聚财富公司运营管理的平台网站的专用服务器上备查；本合同任何一方通过平台网站页面点击确认或以其他方式选择接受本合同后，平台网站自动生成合同文本即表示该方同意使用电子签名和数据电文，并表示该方已签署本合同，并同意接受本合同所载全部内容、条款和条件以及平台网站所列的与本合同所述事项相关的各项规则及其他文件；本合同的任何修改和补充必须以书面形式进行。李盛玉、李盛远还在二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客户声明书、银行卡复印件等书面材料上签字。沈淑娟提交平台后台管理系统页面打印件证明沈淑娟于2015年1月30日向李盛玉、李盛远支付借款20万元。其中显示2015年1月30日，李盛玉（用户名km10000534）收到用户名为ssjuan（真名沈淑娟）的转款20万元，当日平台收取前期管理费8000元，实际向李盛玉、李盛远放款金额192000元。经询，沈淑娟称李盛玉、李盛远共足额偿还借款本息6期，还款日期为别为2015年3月1日、2015年3月30日、2015年5月4日、2015年5月31日、2015年7月1日、2015年8月6日，另在2015年8月30日偿还本息8437元。就《三方合作协议》所约定的按月支付借款管理费问题，沈淑娟表示在借款人足额还款的情况下，汇聚财富公司在当期还款时亦会足额收取该借款管理费；如借款人的最后一期还款为不足额还款，汇聚财富公司亦足额收取当期的借款管理费；如借款人未偿还某一期款项，则汇聚财富公司亦未收取当期的借款管理费。本案审理过程中，沈淑娟表示借款人每月除按月支付应还本息及上述借款管理费之外，还需按月向汇聚财富公司支付相当于本金总额0.5%的咨询费，咨询费的收取情况与前述借款管理费的收取情况一致；此外借款人还需要向第三方支付机构支付代扣款的手续费，手续费的收费标准为月付本息、月付借款管理费和月付咨询费之和的0.25%。另查一，就沈淑娟的资金来源问题，沈淑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大量银行转账凭证及沈淑娟名下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上述交易明细显示2014年至2015年期间，沈淑娟名下银行卡有大量资金支付至汇聚财富公司，再由汇聚财富公司在收款当日支付至中金支付有限公司客户备付金账户。沈淑娟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50余张案外人北京信诚泰财务顾问有限公司、北京彩锦天蓝商贸有限公司、北京国泰兴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向其名下农业银行银行卡打款的交易回单，回单显示上述案外人在2014年至2015年期间向沈淑娟农业银行银行卡打款50余笔，单笔金额从数十万元至上百万元不等。庭审中经一审法院询问，沈淑娟表示其出借资金来源于其亲友经营的公司收入及亲友间个人转账，此外在出借过程中，前期出借的回款也会用于沈淑娟在平台网站的后续出借。沈淑娟还表示北京信诚泰财务顾问有限公司法人、主要股东刘某，北京彩锦天蓝商贸有限公司和北京国泰兴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投资人马某与沈淑娟均系朋友关系。另查二，自汇聚财富公司成立至2016年7月21日期间，汇聚财富公司的唯一股东为北京康鼎澳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而北京康鼎澳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为上述沈淑娟之友刘某以及另一股东周某侠，就周某侠与沈淑娟的关系，沈淑娟表示周某侠系其女儿。2015年11月16日，汇聚财富公司监事变更为沈某月，经询，沈淑娟表示沈某月为其近亲属，由于出借结束后大量出借资金未能收回，故安排沈某月进入汇聚财富公司担任监事，监督回款情况。另查三，就沈淑娟在平台网站上出借所引起的民间借贷纠纷，沈淑娟于2018年9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包括本案在内的90余件案件的起诉状及相应证据材料。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规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沈淑娟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且其资金来源并非全部或大部分为自有资金，应据此认定沈淑娟属于职业放贷人；沈淑娟在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情况下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故其与李盛玉、李盛远签订的《借款合同》依法应属无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基于无效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借款人应当返还借款，同时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李盛玉、李盛远作为共同借款人，应共同承担向沈淑娟返还借款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法律责任。就李盛玉、李盛远实际取得的借款本金数额，根据证据反映的事实，借款人实际收到的本金为约定本金扣除平台前期管理费之后的部分，《三方合作协议》虽约定前期管理费归属于汇聚财富公司，但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沈淑娟与平台网站运营方汇聚财富公司存在密切的关联关系，因此上述预扣的前期管理费应当从本金中予以扣除。李盛玉、李盛远虽辩称未收到借款，但二人并未提交在平台绑定的李盛玉名下银行卡的相应交易记录，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就李盛玉、李盛远实际应返还本金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虽已经认定沈淑娟属于职业放贷人，《借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本案中存在多笔还款及汇聚财富公司收取的借款管理费、咨询费，故一审法院以扣除前期管理费后的实际本金数额为基础，结合还款的时间、金额、汇聚财富公司收取的借款管理费和咨询费金额，并考虑还款事实发生期间内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的变化情况进行分段计算后，确定李盛玉、李盛远应予返还的最终本金数额。就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定应以前述核算之后的最终本金数额为基数，自最后一笔还款的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其中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部分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李盛玉、李胜远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沈淑娟本金63714.4元，并支付以未还本金63714.4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其中2015年8月31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部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部分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沈淑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均无证据提交。另查：沈淑娟一审提交的《三方合作协议》及《借款合同》中并无李盛玉、李盛远签名，且沈淑娟未提交相关数据载体供核对。李盛玉在二审期间表示相关材料中“李盛远”签字系其代签，且有“李盛远”签名的相关材料中并未体现出其与出借人沈淑娟达成一致建立借款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亦无证据证明李盛远收到涉案借款或偿还过借款。本院审理期间，沈淑娟提交书面意见称，其自愿放弃对李盛远的债权诉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李胜远应否返还沈淑娟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沈淑娟提交的《三方合作协议》及《借款合同》中并无李盛远签字，沈淑娟亦未提交相关数据载体供核对，且有“李盛远”签名的相关材料中并未体现出其与出借人沈淑娟达成一致建立借款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亦无证据证明李盛远收到涉案借款或曾偿还过借款，且沈淑娟提交的财加后台管理系统的截图中亦无李盛远作为共同借款人的相关信息记载，故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李盛远系借款人李盛玉与出借人沈淑娟之间借款合同关系中的共同借款人。一审法院认定李盛远系共同借款人存在错误，且沈淑娟在二审中亦表示放弃对李盛远的权利主张，故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当事人基于无效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借款人应当返还借款，同时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涉案《借款合同》因沈淑娟职业放贷而无效，李盛玉应向沈淑娟返还相应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李盛远并非共同借款人，且沈淑娟在二审中亦放弃对其的债权诉求，故李盛远对此不承担返还义务。因李盛玉未提出上诉，本院对其相关主张不予审理。综上所述，李胜远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4920号民事判决；二、李盛玉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沈淑娟本金63714.4元，并支付以未还本金63714.4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其中2015年8月31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部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部分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沈淑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40元，由沈淑娟负担778元，由李盛玉负担146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393元，由沈淑娟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洋审 判 员 张清波审 判 员 金妍熙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 清法官助理 李 冉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