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4民终6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万长，男，汉族，1974年11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现在攀西监狱服刑。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绍康，四川森焱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应文，女，彝族，1996年12月30日出生，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现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存良，四川卓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竹伟，四川卓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上诉人杨万长因与被上诉人吴应文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21）川0411民初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万长上诉请求：一、撤销（2021）川0411民初2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杨万长赔偿吴应文丧葬费34633.5元（69267元÷12个月×6个月）、交通费400元，合计35033.5元；二、维持（2021）川0411民初2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一审、二审诉讼费依法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系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2021年3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一条的规定。其中，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一般不予受理。”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第二百条规定：“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本解释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作出判决。”第二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除刑法、刑事诉讼法以及刑事司法解释已有规定的以外，适用民事法律的有关规定。”根据上述规定，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不应当判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属于特别法，应适用特别法的规定。吴应文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而是在刑事诉讼终结后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故本案仍然是附带民事诉讼。2021年3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一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除刑法、刑事诉讼法以及刑事司法解释已有规定的以外，适用民事法律的有关规定。”这体现了特别法优先适用于一般法的规定。本案上诉时间发生在2021年3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后，应当适用2021年3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规定。并且，2021年3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与2012年12月20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规定均是一致的，即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不赔偿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只不过2012年12月20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规定更加明确、具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故意杀人发生在2019年7月10日，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 被上诉人吴应文辩称：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认定正确。二、本案是民事纠纷，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杨万长对法律条款的适用理解错误，请求驳回杨万长的上诉请求。本案判决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已经生效实施，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处理本案纠纷恰当。杨万长认为单独提起民事赔偿依然要适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相关司法解释，属于对相关条款的理解错误，杨万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具有前后的统一性和承继关系，并不是单独新增加的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吴应文认为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是正确的。吴应文是依据侵权法律关系提起的诉讼，属于民事行为，且是单独的民事赔偿之诉，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第一审期间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在第二审期间提起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依法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在刑事判决、裁定生效后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该条赋予了被害人单独提起民事诉讼的权利。三、关于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赔偿的项目包含了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致人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得到支持，上述条款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适用后依然有效，杨万长用部分刑事条款来推翻民事纠纷于法无据。 吴应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万长赔偿吴应文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以上各项损失暂计747678.5元，实际以2019年度四川省统计数据计算为准；2.诉讼费由杨万长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应文系杨万长继女，杨万长与吴应文之生母牛朝云系再婚夫妻关系，双方多次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2019年7月10日，杨万长与牛朝云因离婚事宜再次发生争执，杨万长将牛朝云当场杀害，同时砍了吴应文数刀，吴应文被送至攀枝花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2020年6月23日，本院判决杨万长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2020年11月17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核准本院（2020）川04刑初2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杨万长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另，2019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154元，四川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69267元。还查明，牛朝云父亲于2009年9月6日去世，母亲李华芬于2011年6月25日去世，牛朝云与原配偶吴某某生育了婚生女吴应文，吴某某于2004年2月3日去世，牛朝云与现配偶杨万长没有生育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杨万长因婚姻纠纷杀害牛朝云，吴应文作为唯一继承人有权向杨万长主张损失赔偿。吴应文主张按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计算赔偿项目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各项赔偿项目如下：死亡赔偿金723080元（36154元×20年），丧葬费34633.5元（69267元÷12月×6月），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400元，以上费用共计808113.5元。杨万长辩称牛朝云存在过错，应当减轻其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已认定杨万长系故意杀人，虽在发生伤害事故前双方存在言语争执情形，但不能以此就认定是牛朝云的一定过错，双方的争执是为了协商解决离婚中财产分割等事宜，杨万长完全超越协商方式而动用作案工具故意杀人，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吴应文主张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对杨万长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杨万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吴应文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等共计808113.5元；二、驳回吴应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238元，减半收取2119元，由杨万长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杨万长是否应当向吴应文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侵权人杨万长的侵权行为构成刑事犯罪，已经被判处刑事处罚，受害人的近亲属吴应文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系另行提起本案的民事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五条“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2〕21号）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损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第一百六十四条“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的规定，同时，参照2020年11月1日施行的《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的意见》（川高法〔2020〕209号）第二条“精神损害赔偿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第三条“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五条“本意见自印发之日起施行，本规定施行后尚未处理或正在处理的案件，依照本意见的规定办理。本意见施行前已经作出生效裁判的案件依法再审的，不适用本意见的规定。”的规定，吴应文的损失应当包括死亡赔偿金。此外，从死亡赔偿金的性质看，因侵权行为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受害人在正常生存的余命年岁内创造经济收入的权利被剥夺，受害人的近亲属继承受害人个人消费部分以外的经济收入的权利同样被剥夺，故死亡赔偿金是对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其性质属于物质损失赔偿的范畴。故一审法院支持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杨万长上诉主张不应支持死亡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上述规定和参照上述省高院的指导意见，再结合杨万长已因杀害牛朝云的犯罪行为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事实，杨万长被判处刑罚对吴应文是一种精神上的抚慰，且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物质损失的范畴，故不应支持吴应文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杨万长上诉主张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以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即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等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万长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2〕21号）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21）川0411民初260号民事判决； 二、杨万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吴应文丧葬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等共计758113.5元； 三、驳回吴应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38元，减半收取2119元，由杨万长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65元，由杨万长负担3989元，由吴应文负担2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饶庆华 审 判 员 胥 军 审 判 员 李 涛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鲁 艳 书 记 员 刘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