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7民再3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倪亚丽，女，1968年8月18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长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祥超，贵州秀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长顺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原为长顺县城市管理局），住所地贵州省长顺县兴隆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729596367419G。 法定代表人：杨明，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校。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道发，贵州恢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倪亚丽与被申请人长顺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劳动争议纠纷一案，长顺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2729民初139号民事判决，倪亚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黔27民终1566号民事判决。倪亚丽仍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黔民申149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倪亚丽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祥超，被申请人长顺县综合行政执法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校、王道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倪亚丽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7民终1566号二审民事判决，并重新审理支持申请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法律没有禁止双方之间不能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用人单位应该承担的社会保险部分从工资中予以扣除”系适用法律错误。1、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系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社会保险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和个人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社会保险征费暂行条例》第四条：缴费单位、缴费个人应当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该义务是用人单位不能以合同的形式免除的，被申请人在劳动合同第十五条第2项约定申请人的工资包含被申请人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在工资发放时扣除的约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条款。二审法院认可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条款显然是错误的。2、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已明确申请人的工资为每月2500元。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五条：“用人单位不得克扣劳动者工资。有下列情况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代扣劳动者工资：（一）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二）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的应由劳动者个人负担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三）法院判决、裁定中要求代扣的抚养费、赡养费；（四）法律、法规规定可以从劳动者工资中扣除的其他费用”。根据该规定，除上述几种情形用人单位可以从申请人每月2500元工资中代扣代缴外，用人单位均不得克扣劳动者的工资，被申请人克扣申请人工资用于缴纳被申请人应缴纳的保险费用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违反法律规定。劳动关系具有以国家意志为主导，当事人意志为主体的的属性，劳动法律关系尽管是通过签订书面合同来建立的，但劳动合同在体现双方当事人意志的同时，也要体现国家意志，劳动关系的双方必须在国家预设的法律构架下约定各自的权利义务，用人单位在法律构架下负有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按时支付工资等法定义务，这些义务是用人单位不能以契约的形式免除的。 倪亚丽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判令被告退还原告2013年10月至2018年9月被告应为原告缴纳的社会保险39461.1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30日，被告长顺县城市管理局（原长顺县城市综合执法管理局）面向社会招聘城建监察大队队员，并通过相关网站，县内张贴海报等形式发布了《2013年贵州省黔南州长顺县城建监察大队招考30人公告》（以下简称），《招考公告》第九条对合同期、工资、社会保险的构成及缴纳方式作了如下约定：“此次公开招考的人员全部为合同制聘用人员，录用后与用人单位签订为期五年的固定期劳动合同，工资待遇2500元/月（含五险一金单位缴纳部分），单位缴纳和个人缴纳部分由用人单位在工资发放时扣除，每月集中代缴”。原告根据被告发布的《招考公告》通过报名、笔试、面试、体检、政审环节被录用为城建监察大队队员。双方于2013年9月23日签订了固定期限为五年的劳动合同，约定合同的起止时间为2013年10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合同同时约定原告从事城建监察岗位，工作地点在长顺县城区，工资标准为2500元/月，在合同第十五条注明“乙方（原告）2500元月工资含各项社会保险，甲方（被告）应缴纳部分，社会保险甲方缴纳部分，由甲方在工资发放时扣除，每月集中代缴。”2018年9月原告退休手续。于2018年10月16日向长顺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被告退还2013年10月至2018年9月五险缴纳的单位部分，共计人民币39461.12元。长顺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2018）长劳人仲第34-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原告的仲裁申请。原告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引起诉争。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变更名称、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者投资人等事项，不影响劳动合同的履行。原告通过招考形式，与被告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五年期劳动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原告）2500元月工资含各项社会保险，甲方（被告）应缴纳部分，社会保险甲方（被告）缴纳部分，由甲方（被告）在工资发放时扣除，每月集中代缴。”2018年9月，原告倪亚丽因达到退休年龄，办理退休手续，开始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原、被告双方的劳动关系终止。原、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对工资构成、社会保险缴纳方式进行约定，被告向原告支付的工资未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遵守合同约定，原告要求被告退还扣缴的社会保险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长顺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倪亚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倪亚丽承担。 倪亚丽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长顺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9民初13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劳动合同中约定被上诉人克扣上诉人工资用于缴纳被上诉人应缴纳的社会保险是依法成立的合同系法律适用错误，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可以扣除个人所得税、由劳动者个人负担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法院判决、裁定中要求代扣的抚养费、赡养费外，其均不得克扣劳动者工资。被上诉人代扣上诉人工资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并且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该义务是用人单位不能以合同的形式免除的。被上诉人在劳动合同第十五条第二项约定上诉人的工资包含被上诉人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在工资发放时扣除的约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条款。被上诉人应当将违法代扣上诉人的工资支付给上诉人，即在上诉人工资中扣除的应由用人单位缴纳的社会保险退还给上诉人。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的名称在二审审理中变更为长顺县综合行政执法局。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是招考公告与劳动合同中明确的月工资为2500元（含单位应缴纳的五险一金部分），该内容是否违法，其要求被上诉人退还单位应缴纳的五险一金部分的请求能否支持。劳动合同法和社会保险法只规定了用人单位应该为劳动者购买相关保险，并没有禁止双方之间不能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用人单位应该承担的社会保险部分从工资中予以扣除。本案中，在招考公告中就已经明确了月工资2500元每月，含单位应该缴纳的部分；上诉人对这一情况是知晓的并且未提出异议便参加了此次考试，劳动合同中的该内容只是对这一公告内容进行再次明确，并没有与公告内容不一致，故招考公告与劳动合同中明确的月工资为2500元（含单位应缴纳的五险一金部分），该内容并不违法，其要求被上诉人退还单位应缴纳的五险一金部分的请求于法无据。 综上，上诉人倪亚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倪亚丽负担。 经审理，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再审另查明，2013年10月至2018年9月，长顺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应为倪亚丽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费为33003.3元。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被申请人长顺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从再审申请人倪亚丽工资中扣缴单位应为其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是否违法的问题。 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五条“用人单位不得克扣劳动者工资。有下列情况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代扣劳动者工资：（一）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二）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的应由劳动者个人负担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三）法院判决、裁定中要求代扣的抚养费、赡养费；（四）法律、法规规定可以从劳动者工资中扣除的其他费用。”被申请人在《招考公告》中约定单位应为聘用人员缴纳的五险一金由用人单位在工资发放时扣除，与《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的第十五条的规定不符。对此，再审申请人再审请求有理，应予以支持。被申请人长顺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从2013年10月至2018年9月，应为倪亚丽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费为33003.3元，均是从再审申请人倪亚丽工资中扣缴，依法应予以退还。原一、二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黔27民终1566号民事判决及长顺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9民初139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长顺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再审申请人倪亚丽退还各项社会保险费用33003.3元； 若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共计30元，由被申请人长顺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慧 审判员 林 玲 审判员 李永进 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裴梧先 书记员徐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