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忠明，男，1965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泽均，男，1963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经常居住地：成都市高新区中和朝阳路320号1栋6单元4楼6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姣，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忠明因与被上诉人舒泽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11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忠明，被上诉人舒泽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忠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2013年9月15日《宋忠明在舒泽均处借支现金如下》，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具体表现在：1.从内容来看，有数十次的所谓借支，不管上诉人在哪里，每一次借支都由被上诉人亲自赶往开销地点支出，并且十分清楚款项用处，比如吃午饭、买烟、太升南路付手机款等，这些均是典型的开销记录，根本不是所谓的民间借贷；2.该份支出明细的最后上诉人签名处，明确写明与李平同担，被上诉人对此也非常清楚该内容，且在随后的7年多时间内从未提出异议，如果系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显然不可能同意上诉人这样签名；3.该证据最关键的头部字样“宋忠明在舒泽均处借支现金如下”的字体大小明显与整体账本不一样，且其所表明的借支现金的说法也与记录载明的流水账内容不符，显系被上诉人为达到将双方记录合伙开销明细账目记录篡改为双方民间借贷关系的目的而后添加；4.如果按被上诉人所称上诉人因为资金困难而多次向其借款，也不可能2011年的数次借款在两年后列一个明细，并注明与一个不相关的案外人李平共担。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案外人李平曾一起合伙拟购买广安华蓥山一废旧炼油厂用于拆废，在购买前有一些商务开销，因此该明细仅表明双方对开销明细的确认及如何承担而已，根本不是民间借贷。二、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承认上诉人随后向其承担了7万元的费用开销，但一审法院未予认定。 舒泽均辩称，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以及上诉人所称的案外人李平并无合伙关系，即使三方在口头上曾经商约一起进行炼油厂收购业务，但并无书面的合伙协议；2.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已还过7、8万元但没有证据证明，如果如上诉人所称的二人仅是合伙关系的话，上诉人没有理由向被上诉人支付7、8万元，该行为有违生活常理；3.借支明细首部位置确由被上诉人手写添加，这个事实在一审中已经查明，但该事实并不影响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舒泽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宋忠明偿还舒泽均借款本金268340元，并支付自2020年10月1日起以26834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按一年期LPR3.8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宋忠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因收购炼油厂业务需要，舒泽均分多次向宋忠明转款，后两人于2013年9月15日对双方收支往来进行清算，形成名称为《宋忠明在舒泽均处借支现金》的明细（以下简称《借支明细》），《借支明细》载明：“从2011年3月份开始，25号一号桥石油管理局处茶楼5000元，28号也是同一地点5000元，31号遂宁石油宾馆茶坊20000元，给李平1200元。4月份1号中江县10000元，3号大邑县吃午饭20000元，买烟1200元。13号南充收费站出站口5000元，12号江油2000元，24号二仙桥农行处10000元。5月份15号金堂3000元，16号500元，20号遂宁石油宾馆茶坊70000元，李平20000元，给三弟和师兄3000元，23号太升南路和华阳给付手机款7540元。6月份12号中和修车垫付900元，13号华蓥山石油中转站给20000元，李平3000元转款，29号成仁路茶坊13000元。4月份请夏守厂生活费开支7000元，两月工资支出15000元，去华蓥山住店、请人吃饭、工人车费、工资共计48000元。以上共计270340元整，和李平共同承担。”宋忠明在《借支明细》底部签字，并注明“我和李平同担”。宋忠明在2020年1月24日通过微信向舒泽均转款5000元，舒泽均于2020年6月21日向宋忠明转款3000元。 二、对双方争议的于2011年7月22日形成的名称为《宋忠明在舒泽均处借支现金》《借支明细2》、宋忠明于2015年2月17日、2017年1月25日分别向舒泽均转存5000元、3000元的事实以及赖泽兴的证人证言，一审法院查明，《借支明细2》载明的具体明细内容与2013年9月15日形成的《借支明细》相符合，但是对于落款宋忠明认为并非其本人签署，但由于宋忠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支明细2》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也未申请鉴定，且《借支明细2》是否由宋忠明本人签署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故对宋忠明的质证意见不予采信。而舒泽均为证明宋忠明于2015年2月17日、2017年1月25日分别向舒泽均转存5000元、3000元，提供了交易明细予以佐证，但该交易明细仅能证明舒泽均于2015年2月17日、2017年1月25日分别现存5000元、3000元，并不能证明上述款项来源于宋忠明，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而赖泽兴的证人证言仅向法庭陈述了赖泽兴曾陪同舒泽均将现金交付给宋忠明，具体金额和详细经过均不能向法庭明确描述，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借支明细》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拘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借支明细》的性质。舒泽均称《借支明细》为双方就宋忠明之前的多笔借款进行对账的结算，而宋忠明抗辩称《借支明细》系对与舒泽均之间合伙过程中开销的记录，宋忠明予以了确认，宋忠明应当对其抗辩理由提供证据证明，宋忠明未就合伙的相关事实进行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为查明事实，要求宋忠明提供双方均认可系合伙人的案外人李平的身份信息，以追加其为本案第三人，但宋忠明无法提供，舒泽均亦当庭确认无李平的身份信息，故一审法院无法将李平作为第三人加入到诉讼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双方就舒泽均支付的款项进行结算，并以《借支明细》的形式对双方债权债务进行了确认，舒泽均可以直接通过确认的债权债务主张权利。宋忠明未按照约定向舒泽均返还欠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由于宋忠明在2020年1月24日通过微信向舒泽均转款5000元，舒泽均于2020年6月21日向宋忠明转款3000元，应从本金270340元予扣减，宋忠明应向舒泽均归还欠款本金268340元。对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舒泽均按照年利率3.85%的标准主张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至于逾期时间的确定，由于舒泽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还款时间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舒泽均于2020年9月14日催收时提到宋忠明应于2020年9月30日之前归还欠款，应认定宋忠明于2020年10月1日起开始逾期。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 判决结果：一、宋忠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舒泽均归还欠款本金268340元；二、宋忠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舒泽均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3.85%的标准，以268340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666元，由宋忠明负担。 二审中，宋忠明为证明其与舒泽均系合伙关系申请证人到庭作证。证人朱某陈述：舒泽均以前购买过我的废品，所以我认识舒泽均，当时我与宋忠明、李平准备购买一个厂房，我跟着他们跑了一段时间，因为我资金不足，宋忠明问我有无认识的收废品的人，我就将舒泽均介绍给了宋忠明认识，由他们谈条件合作我就退出了。当时他们商谈的是舒泽均出资金，收购以后赚钱了三个人平摊费用。舒泽均的质证意见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某均有异议。证人证言前后矛盾，其所作证言不具有客观性，不应被采信。 本院认为，证人的证言反映了宋忠明与舒泽均之间曾存在合作关系，并由舒泽均先期垫付款项的事实，本院对与本案事实有关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 二审除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舒泽均二审中确认宋忠明向其还款除2020年1月24日的微信转账5000元外，另有还款60000元。还确认“宋忠明在舒泽均处借支现金如下”系由舒泽均添加。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宋忠明与舒泽均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宋忠明应否向舒泽均还款以及宋忠明已还款数额的认定。现分别评析如下： 关于宋忠明与舒泽均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宋忠明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宋忠明上诉认为舒泽均在一审中提交的资金明细表系由舒泽均私自添加首部“宋忠明在舒泽均处借支现金如下”，该明细表仅能表明双方对合伙期间开销明细的确认及承担，双方之间并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因收购炼油厂业务需要，舒泽均分多次向宋忠明转款或代付款项等，双方于2013年9月15日对往来款项进行清算并形成《借支明细》，该明细详细载明了舒泽均的实际支出情况，宋忠明签字予以确认。舒泽均依据该借支明细提起民间借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之情形，虽然该借支明细的抬头部分“宋忠明在舒泽均处借支现金”系由舒泽均事后添写，但是从明细载明内容以及结合双方陈述，已经能够确认双方对在收购炼油厂业务期间发生的款项往来进行了结算，舒泽均添不添写“宋忠明在舒泽均处借支现金”，或者到底是基于合伙关系产生的款项抑或是基于舒泽均对宋忠明单纯的出借，均不影响宋忠明依据双方结算并确认的金额偿还款项。宋忠明上诉还认为基于三方合伙关系，在合伙期间的实际支出应由三方共同分担，在明细表上宋忠明签字时也明确注明了“我和李平同担”，宋忠明已实际向舒泽均偿还了80000元，该分担的费用也已经支付完毕，其不应再承担偿还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该明细表上明确了宋忠明应偿还的款项，并无三方分摊的约定，虽然宋忠明备注“我和李平同担”，也仅能表示其要与李平共同承担责任，对舒泽均向其个人主张权利不产生任何影响。 二、关于已还款项的数额。宋忠明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还款项，二审中舒泽均确认宋忠明的还款除2020年1月24日的微信转账5000元外，另有还款60000元。因一审中已对微信转账还款予以处理，故二审中对舒泽均自认的60000元应当在一审判决确认的应还款项268340元中予以扣除，扣除后，宋忠明还应偿还舒泽均208340元。 综上所述，宋忠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对还款事实的认定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11980号民事判决书； 宋忠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舒泽均归还欠款本金208340元； 宋忠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舒泽均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本金20834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85%的标准，自2020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驳回舒泽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25元，由宋忠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龙小丽 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杜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