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22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东路乙23号楼6层。法定代表人：梁伟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宗伟民，江苏协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邢辉，江苏圣典（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行，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龙锦路1598号府西花园9幢。负责人：刁英川，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刚，上海市海华永泰（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笑，上海市海华永泰（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行（以下简称华夏银行）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4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华夏银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华夏银行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一）、依照民法通则第135条规定及法释【2008】11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计算诉讼时效，华夏银行知道或应当知道案涉质押钢材灭失，“质权”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点：1、2014年12月4日华夏银行提起（2014）常商初字第475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诉讼时效从2014年12月4日受理日诉讼时效中断，并重新开始计算至2016年12月3日时效届满。2、2015年2月26日常州南泽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泽公司）以12717吨质押钢材全部灭失为由，起诉华夏银行及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2015）常商初字第115号监管合同纠纷，物流公司收到诉讼文书时，知道或应当知道12717吨质押钢材已灭失，2015年3月6日（加10天送达时间）诉讼时效开始计算，至2017年3月12日时效届满。3、2015年2月10日，475号民事裁定驳回华夏银行对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的起诉，自裁定书落款时间2015年2月10日（加5天送达时间）于2015年2月15日诉讼时效中断，开始重新计算，至2017年2月16日诉讼时效届满。（二）、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计算诉讼时间：475号案件判决认定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接收南泽公司交付的质押钢材12717吨全部灭失。张家港市亚东高频焊接型钢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东公司）交付的质押钢材仅剩1685吨，475号案件判决时间2016年4月25日（加5天送达时间、15天上诉期限）计算，至2019年5月15日诉讼时效届满。二、物流公司的举证证明了南泽公司和亚东公司没有履行出质义务的事实足以推翻475号案件生效判决认定的南泽公司交付的质押钢材12717吨全部灭失，亚东公司交付的质押钢材仅剩1685吨其实已灭失的事实。第一，南泽公司于2013年10月30日出具的并经华夏银行确认的《承诺书》载明的事实否定了2013年10月29日监管协议附件1《接货通知书》、附件2《质押物清单》交付质押钢材的真实性，并足以推翻475号案件生效判决认定的2013年10月29日，南泽公司、亚东公司向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交付了案涉18550吨质押钢材的事实。第二，南泽公司提供的其与亚东公司14份带钢买卖的《购销公司》、6份水路运输交货码单、318张铁路运单以及115号案件庭审笔录中记载的南泽公司自认与亚东公司存在带钢买卖合同，其要求上家供应商钢厂将《购销合同》标的物直接运至张家港交付给亚东公司，交货数量不低于26000吨等事实，证明2013年10月30日以后，南泽公司、亚东公司同样没有向物流公司分公司交付《承诺书》载明的18550吨质押钢材。第三，2013年10月30日至2014年12月4日期间，南泽公司委托供应商钢厂以铁路、公路、水路运输方式，直接向亚东公司交付的31966.1吨带钢是《购销合同》标的物，而不是依据监管协议约定向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交付并能实际占有控制的质押钢材。第四，原审庭审中，华夏银行自认该14份书面《购销合同》的收货人是华夏银行，但是，华夏银行对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隐瞒其为《购销合同》收货人的情况，证明华夏银行对南泽公司把本应向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交付的31966.1吨质押钢材交付给亚东公司的所为是知情的，并且默认放任南泽公司持续向亚东公司交货的事实。华夏银行隐瞒事实真相，以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没有尽到监管义务导致质押钢材灭失为由提起诉讼，转嫁责任。物流公司提供的经华夏银行确认的南泽公司《承诺书》、14份《购销合同》、6份水路运输交货磅码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足以推翻475号案件生效判决认定的质押事实和质物现状部分的事实，而原审未组织双方对前述证据进行质证。原审判决也未对前述证据的证明效力进行认证说理，仅以“因生效判决认定质押物全部交付、华夏银行质押权成立”，以“物流公司不但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质押物实际数量与清单不符，而且无法提供任何出库单等材料证明缺额部分的去向，故应承担监管失职的责任，应在华夏银行实现质押权不能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为由加重物流公司的举证责任，物流公司在原审中对自己主张南泽公司、亚东公司未向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交付18550吨质押钢材的事实予以举证证明。南泽公司、亚东公司没有履行出质义务，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就无质物可以监管，对南泽公司交付给亚东公司的购销合同标的物钢材不能行使占有并实际控制的权力，原审判决把监管过错责任加于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是不公正的。三、华夏银行主张案涉钢材质权不能成立，不享有质权权利。1、主合同质押合同不生效导致从合同监管协议无效。鉴于2013年10月30日以后，南泽公司没有向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交付监管协议附件1《接货通知书》所列18550吨质押钢材事实。依照我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质押合同自质物移交于质权人占有时生效”的规定，华夏银行与南泽公司、亚东公司签订的02号、03号《最高额货物质押合同》不生效，即无效。2、华夏银行对案涉钢材质权不成立、不享有质权权利。南泽公司、亚东公司没有将18550吨质押钢材交付给华夏银行或监管人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占有并持续控制。华夏银行对案涉钢材质权不成立，不享有质权权利。3、华夏银行与南泽公司融资借款的质押担保审查不尽职导致质权落空，华夏银行未履行对案涉动质钢材物权属、质权的可行性审核的法定义务，明知自己是南泽公司与亚东公司签订的14份《购销合同》的标的物的收货人，却未告知并开出《接货通知书》指示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向南泽公司索取质押钢材，明知质押合同约定质权自交付质物时成立，而在质物尚未设立前，连续四批向南泽公司放贷4000余万元，当南泽公司不能按期偿还贷款时，把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当成替罪羊要求赔偿，于法于理说不通。四、案涉监管协议属于无偿委托合同，华夏银行诉请物流公司赔偿损失没有事实根据，且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案涉监管协议，设立了华夏银行与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监管协议及附件8无监管费用和酬金约定，且华夏银行也未向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支付任何监管费用或酬金，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南泽公司、亚东公司不履行出质义务，华夏银行隐瞒并放任南泽公司把质押钢材作为买卖合同标的物交付给亚东公司的过错在华夏银行，而不是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造成所谓质押钢材灭失，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收取南泽公司的18万费用的合同依据是三方协议，与监管协议无关系。五、南泽公司与华夏银行串通损害了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的利益，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依照约定可以终止监管服务，不再承担任何监管责任。根据38、39监管协议12.5约定：“甲方串通乙方损害丙方利益的，丙方将终止监管服务，不再承担任何监管责任，并由甲方和乙方对丙方的相关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华夏银行辩称：1、华夏银行向物流公司主张责任的依据是监管合作协议第12.22条，物流公司诉讼时效计算方式有误，475号生效裁定中明确称华夏银行是否存在损失，或损失范围是多少均是不明确的，所以裁定驳回华夏银行对物流公司的诉请，因此华夏银行要求物流公司赔偿的诉讼时效应当从损失范围确定才能起算，一审判决对诉讼时效的认定正确。2、物流公司关于质物没有交付的主张，在475号和115号案件中已经充分举质证和辩论，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生效裁判文书所查明的事实有证明效力，物流公司也没有新证据能够证明自己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华夏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物流公司赔偿华夏银行质物灭失损失45293284.57元及利息（利息以45293284.57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5日起根据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9日、2013年11月11日、2014年1月8日、2014年3月17日，华夏银行分别与南泽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各一份，约定由华夏银行向南泽公司提供贷款1650万元、1050万元、700万元、698万元。上述四份借款合同均约定：1、本合同为案涉《最高额融资合同》项下的具体合同；2、借款期限为一年，自合同签订次日起算；3、贷款利率为年利率6.9%，南泽公司不能按期还款的，按合同约定利率加收50%作为罚息，贷款期限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贷款利率计收罚息，贷款逾期之后仍未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4、如南泽公司未按约还本付息的，华夏银行有权宣布已发放的全部贷款立即到期，提前收回已发放的贷款本息；5、因南泽公司违约致使华夏银行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南泽公司应承担华夏银行为此支付的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上述四份借款合同签订的次日，华夏银行向南泽公司出具了借款凭证，按约向南泽公司发放了贷款，贷款金额合计4098万元。因南泽公司在第一笔贷款到期后未能按约还本付息，华夏银行遂2014年11月21日向南泽公司及王阿兴、汪清、亚东公司发出《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宣告案涉贷款全部到期，并要求南泽公司立即归还所有借款本息，各担保人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截至2014年12月1日，南泽公司结欠华夏银行借款本金39943616.44元及利息286165.51元。2014年12月4日，华夏银行将南泽公司、亚东公司等人就该借款诉至法院，案号为（2014）常商初字第475号。另查明，2013年10月29日，华夏银行与南泽公司签订CZ14（高货质）20130003号《最高额货物质押合同》一份，约定由南泽公司提供12717吨钢材，为其在2013年10月29日至2014年10月28日期间与华夏银行形成的债务提供质押担保，所担保的债权最高额为3290万元；质押担保的范围为合同项下债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华夏银行为实现债权和质权而发生的费用等；质押财产价值为4700万元，质押率不应超过70%。同日，华夏银行与南泽公司、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签订CZ（货质监）20130038号《货物质押监管合作协议》一份，约定：1、南泽公司提供的12717吨钢材由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在亚东公司仓库或场地进行监管；2、质权自南泽公司交付华夏银行时成立，华夏银行委托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代为接收、占有南泽公司交付的质押财产；南泽公司将质押财产交付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由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接收、占有后，视为南泽公司向华夏银行支付质押财产。2013年10月29日，华夏银行向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发出《接货通知》一份，载明：1、根据CZ14（高货质）20130003号《最高额货物质押合同》，出质人南泽公司拟将货物质押，现通知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代为接收；2、具体货物为：带钢8621.08吨、护栏板3230.14吨、圆柱立管865.78吨，合计12717吨；3、如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确认实际收到的货物与上述货物一致，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应在《质押财产清单》上签章确认，货物的规格、重量、数量以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实际收到并签章确认的为准。同日，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南泽公司在CZ（货物）20130038号《质押财产清单》上盖章确认，南泽公司提供的质物为带钢8621.08吨、护栏板3230.14吨、圆柱立管865.78吨。2013年10月29日，华夏银行作为乙方与亚东公司作为甲方签订CZ14（高货质）20130002号《最高额货物质押合同》一份，合同约定：1、乙方将在本合同约定的期间内与甲方签订多个业务合同向甲方融资，甲方愿意以其所有的货物在最高额债权额限度内为该些业务合同项下的债权向乙方提供质押担保；2、乙方与甲方签订编号为CZ14（融资）20130030号《最高额融资合同》与其项下发生的具体业务合同共同构成本合同的主合同；3、本合同项下被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为1510万元，被担保的主债权的发生期间为2013年10月29日至2014年10月28日；4、质押担保的范围为合同项下债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华夏银行为实现债权和质权而发生的费用等；5、甲方提供的质押财产价值为2150万元，质押率不应超过70%。同日，亚东公司作为出质人与华夏银行作为质权人、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作为保管人、南泽公司作为主合同债务人共同签订CZ（货质监）20130039号《货物质押监管合作协议》一份，约定：1、主合同债务人为南泽公司；2、质押物为5833吨钢材，仓储地为亚东公司仓库或场地；3、质权自亚东公司交付华夏银行时成立，华夏银行委托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代为接收、占有亚东公司交付的质押财产；亚东公司将质押财产交付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由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接收、占有后，视为亚东公司向华夏银行支付质押财产。2013年10月29日，亚东公司向华夏银行出具《担保确认书》一份，确认以下信息：贷款申请人名称为南泽公司；担保金额为1510万元；担保方式为质押担保。2013年10月29日，华夏银行向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发出《接货通知》一份，载明：1、根据CZ14（高货质）20130002号《最高额货物质押合同》，出质人亚东公司拟将货物质押，现通知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代为接收；2、具体货物为：带钢2247.12吨、护栏板3083.16吨、圆柱立管502.72吨，合计5833吨；3、如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确认实际收到的货物与上述货物一致，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应在《质押财产清单》上签章确认，货物的规格、重量、数量以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实际收到并签章确认的为准。同日，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亚东公司在CZ（货物）20130039号《质押财产清单》上盖章确认，亚东公司提供的质物为带钢2247.12吨、护栏板3083.16吨、圆柱立管502.72吨。还查明，在（2014）常商初字第475号和（2015）常商初字第11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南泽公司、亚东公司提供的质物已经部分灭失。2014年12月8日，经华夏银行申请，法院至亚东公司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查封了存放于亚东公司的钢材3310吨。亚东公司的员工顾正华在查封附件中注明“以后以实际库存为准”。2014年12月15日，法院向华夏银行委托代理人蒋哲、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员工王达西了解查封钢材数量情况，并制作保全笔录一份，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在笔录中陈述：1、查封的钢材数量3310吨是现场监管数量；2、现场监管是动态监管，有进有出，只做过磅记录。3、3310吨数据是根据亚东公司向我们报送的电子文件。我们根据进出往来的数额，最终剩余的账面数字。查封当时没有到现场核实是否有这些钢材在场地上，即没有进行过盘库。没有盘库的原因是因为我方没有对货物的实际控制权，而控制权在亚东公司手中。对于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的上述陈述，华夏银行确认，在保全当时，并未对存在于亚东公司现场的钢材进行过清点。2015年12月20日，亚东公司向法院出具《情况陈述》一份，确认2014年12月8日，即财产保全当日，亚东公司场地上的钢材实际数量为1685吨。对于亚东公司的上述说明，华夏银行认为，鉴于财产保全时候确定的数量未经实物盘点，可能会有一些差距，实际的数量以法院查明为准，并明确无需再进行现场清点。鉴于以上事实，法院认为：“南泽公司、亚东公司已向华夏银行常州分行交付了质物，质权成立。CZ（货质监）20130038号、CZ（货质监）20130039号《货物质押监管合作协议》约定，出质人亚东公司、南泽公司提供的质物均由华夏银行委托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代为接收、占有；亚东公司、南泽公司将质押财产交付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由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接收、占有后，视为其向华夏银行交付质押财产。华夏银行就南泽公司、亚东公司提供的质物分别向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发出《接货通知书》，明确南泽公司、亚东公司提供质物的具体名称、数量，要求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接收货物。最后，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在《质押财产清单》中签字盖章，分别就南泽公司、亚东公司提供的质物名称、数量进行了确认。因《接货通知书》中明确说明，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实际收到南泽公司、亚东公司的货物后，在《质押财产清单》上签章确认，故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在《质押财产清单》上签章的行为，表明其已经实际收到南泽公司、亚东公司提供的质物，华夏银行在案涉两份《最高额货物质押合同》项下所享有的质权成立。现南泽公司提供的质物已经灭失，亚东公司提供的质物尚存1685吨。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南泽公司、亚东公司提供的质物已有部分灭失，对此予以确认。对于质物现存情况，亚东公司出具《情况陈述》，说明2014年12月8日法院查封的钢材数量实际为1685吨。对于亚东公司的上述说明，一方面，虽然对存放于亚东公司处的案涉质物进行了财产保全，财产保全清单上载明查封的钢材数量为3310吨，但查封当时的在场人华夏银行、物流公司均确认，查封当时并未对现场的钢材数量进行实际清点，数量是以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的书面记载为准，但未有证据予以证明，故财产保全清单上载明的数据并不能反映出查封之日质押物的实际情况。另一方面，南泽公司、王阿兴、汪清及华夏银行均未对亚东公司的上述陈述提出异议。同时，各方当事人均表明，对于质物现状，已无现场清点的必要性。此外，各方当事人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来证明亚东公司的陈述存在不实之处，或者来证明质物灭失、尚存的数量。综合上述因素，对亚东公司关于质物尚存的数量及状况予以确认，也即南泽公司提供的质物已全部灭失，亚东公司提供质物尚存1685吨。质权因质物灭失而消灭，故华夏银行对南泽公司所享有的质权因其提供的质物灭失而消灭；华夏银行对亚东公司享有的质权部分灭失，仍可就亚东公司提供的1685吨质物享有相应的质押权利。”基于此，判决：1、南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夏银行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9943616.44元及利息286165.51元（暂算至2014年12月1日，自2014年12月2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罚息及复利按合同约定计算），并支付律师费972396元；2、如南泽公司不履行上述债务，则华夏银行有权以亚东公司提供的质押物1685吨钢材进行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受偿，优先受偿的范围为1510万元；3、亚东公司及王阿兴、汪清对南泽公司的上述债务分别在最高限额48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南泽公司追偿；4、驳回华夏银行的其余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华夏银行申请执行，法院于2017年8月3日将亚东公司的质押钢材以452.53万元的价格拍卖成交。华夏银行出具说明，载明截止2020年12月，其在该案中尚有约6900万元债权未能实现。因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已注销，2020年7月30日，华夏银行委托上海市海华永泰（常州）律师事务所向物流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其赔偿按拍卖当日价格赔偿灭失的钢材16865吨的价款45293284.57元。又查明，华夏银行（乙方）与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丙方）以及南泽公司、亚东公司（甲方）之间的《货物质押监管合作协议》约定：丙方代乙方接受货物时，应对货物与单据是否相符进行核查，若不符合的应拒绝接受；丙方对储存场地有完全的使用权并能妥善保管物品；在债务全部清偿之前，不论甲方是否提货或置换，丙方应保证质押财产的价值不低于乙方出具的《质押财产最低价值通知书》确认的质押财产最低价值，且有完整的出库入库记录。华夏银行向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发出的《质押财产最低价值通知书》载明南泽公司质押物最低价值为4700万元、亚东公司质押物最低价值为2158万元。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或物流公司至今未能提供任何涉案质押物华夏银行或南泽公司、亚东公司确认的出库入库记录。再查明，对于监管费用，根据物流公司与南泽公司、亚东公司三方签订的监管协议，约定监管费用18万元，且该合同明确约定针对对象即为本案中涉案的两份质押监管协议并将该合同抄送华夏银行，现南泽公司已支付上述18万元。一审庭审中，物流公司陈述，当时因为南泽公司、亚东公司从未向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交付过质押物，故事实上物流公司无法进行接收、盘点和监管，只是根据华夏银行的要求并结合亚东公司提供的数据出具文件，且当时交接文件均为空白合同盖章后由华夏银行工作人员单方面填写。原审法院认为：华夏银行与物流公司以及南泽公司、亚东公司之间的货物质押监管合作协议合法有效，物流公司也已就此收取到相应报酬，各方均需按约履行。根据合同约定，质押物数量和质量是否符合规定应由物流公司进行审核，现物流公司已向华夏银行出具了接受确认单，确认已监管南泽公司存放的质押钢材12717吨和亚东公司存放的质押钢材5833吨，根据合同有义务对上述质押物承担监管责任，该监管责任不仅仅是统计数量的责任还有保证质押物完好的责任，但事实上上述质押物仅存1685吨，物流公司不但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质押物实际数量与清单不符，而且无法提供任何出库单等材料证明缺额部分的去向，故应承当监管失职的责任，应在华夏银行实现质押权不能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物流公司没有收到质押物的抗辩，因生效判决认定质押物全部交付、华夏银行质押权成立，不再赘述，对该抗辩不予采纳。关于赔偿标准，缺额部分为16865吨，现华夏银行按司法拍卖的均价计算为45293284.57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不超过华夏银行未受偿的数额，予以确认。关于利息，因赔偿责任直至本判决生效方能确定，故华夏银行无权计收利息。关于物流公司提出的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因拍卖成交时间为2017年8月3日，华夏银行就质押物的灭失造成的损失该时刻方能确定，而华夏银行也在2020年7月30日发函主张权利，故诉讼时效未过。关于物流公司提出的本案系无偿合同其无故意或重大过失不予赔偿的抗辩，因南泽公司事实上已针对本次监管付费，且无法解释质押物为何灭失明显存在重大过错，故该抗辩不予采纳。因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已经注销，其设立单位物流公司应承担其全部义务。据此判决：1、物流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华夏银行赔偿45293284.57元。2、驳回华夏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8267元，由物流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物流公司提供（2015）常商初字第115号南泽公司诉华夏银行、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质押合同纠纷一案在审理过程中形成的谈话笔录、证据交换笔录、庭审笔录、《仓储监管三方协议》、南泽公司与亚东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接货通知书》及《质押财产清单》等证据材料，用于证明如下主要事实：1、亚东公司在审理中对质物交付及短缺情况提出异议，并坚持认为诉争的质物并未交付，且存放于亚东公司的钢材并非南泽公司提交的货物。2、南泽公司虽然对《接货通知书》中记载的数量18550吨没有异议，但对货物品名有异议，并坚持认为其公司提供的都是带钢，并不存在《接货通知书》上所记载的护栏板、圆柱，可以证明南泽公司并未实际交付案涉的护栏板和圆柱立管。3、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虽对合同中约定的质物数量没有异议，但对南泽公司约定的拟出质的12717吨钢材交付有异议，不管是《接货通知书》还是《质押财产清单》中所载明的上述钢材均未实际交付。4、由于南泽公司和亚东公司并未向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提供明确的货物清单及所有权归属，且根据华夏银行的上报要求进行形式上的数据延伸申报，由此可知，由于华夏银行未对南泽公司和亚东公司的质物履行法定审核义务，导致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无法掌握质物的实际数量，也无法对质物进行有效监管。华夏银行对于文件中载明的质物数量与实际数量不符的事实，不仅从一开始就明确知道，而且在持续合作过程中也一直知道，华夏银行系未履行法定的审核质物权属、价值等义务，也未履行约定的督促义务。华夏银行质证认为，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达到证明目的。1、南泽公司在回答“南泽公司与华夏银行签订了质押合同后，2013年10月29日也在质押财产中盖章确认，是否可以表明你公司在亚东公司的仓库存有这些货物”的法庭询问时，南泽公司明确回复“肯定有的”。2、由于各方之间是流动质押，根据《货物质押监管合作协议》约定，出质人可以提货或换货，但提货或换货以后，处于监管人控制之下的货物不得低于最低价值要求，故物流公司所称的货物品种不影响出质事实。3、《货物质押监管合作协议》已明确约定华夏银行委托物流公司代为接收、占有、控制，物流公司应当及时跟进相关的材料交接手续，倘若其未履行审核查验义务导致其无法进行实质监管，也应就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4、南泽公司在诉讼中始终表示质物已经交付完毕，2013年10月29日的质押财产清单与实际库存情况一致，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此后每周向华夏银行报送的质押财产清单均已载明库中各质物的数量，且其明确称“质押财产清单并非是在空白清单上盖章，而是双方确认后盖章才交给华夏银行，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南泽公司盖章确认的质押财产清单可以反映出当时库存质物情况。二审中查明：一、2014年12月4日，华夏银行以南泽公司、王阿兴、汪清、亚东公司、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为被告，提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华夏银行在该案中要求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在货物质押监管合作协议约定的范围内承担责任。该案经一审审理，以华夏银行要求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在货物监管协议范围内承担的赔偿责任与金融借款合同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华夏银行是否有权起诉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尚不明确为由，裁定驳回华夏银行对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的起诉。亚东公司对该裁定不服提起上诉，该案经二审审理后，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该案判决生效后，华夏银行于2016年9月21日申请执行，该执行案件于2018年8月21日结案，实际执行到位金额452.53万元。二、2015年2月26日，南泽公司以华夏银行、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为被告，提起（2015）常商初字第115号质押合同纠纷一案，要求华夏银行、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赔偿质押物损失及利息，后南泽公司申请撤回起诉。二审中，经查阅（2015）常商初字第115号案件卷宗，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在该案中，提供了2013年10月29日亚东公司、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南泽公司三方签订的《仓储监管三方协议》、亚东公司分别于2013年10月29日与2014年10月29日出具的承诺函、2013年10月30日南泽公司出具的承诺函、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与华夏银行于2014年9月23日至2015年1月5日期间的往来函件、亚东公司于2013年10月29日向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出具的承诺函等证据材料，用于证明如下事实：1、亚东公司承诺出质物如果低于华夏银行的控货值导致货物不足，承担一切连带责任。2、南泽公司未实际交付质押物。3、亚东公司强行出货，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在能力范围内阻止并通知华夏银行已尽监管义务。4、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早于2011年11月19日就在华夏银行的同意下，明确划定监管场地，亚东公司联合相关人员恶意损毁监管标志及监控摄像。上述证据材料中：1、亚东公司2013年10月29日出具的承诺函，主要内容有：南泽公司在华夏银行出质的护栏板、带钢、圆钢存放在我公司，由于我公司无法安排你公司监管员的夜间入住问题，我公司承诺该出质物如果低于华夏银行的控货值私自或夜间发货导致货物不足，承担一切连带责任。亚东公司2014年10月29日出具的承诺函，主要内容有：由于华夏银行委托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监管货物已低于原合同约定的最低控货值，我公司承诺自今日起保证监管货物不低于目前库存，并逐步增长。我公司承诺每月还南泽公司的货款100万元，用于归还华夏银行的贷款，并提前通知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2、南泽公司2013年10月30日出具的承诺函，主要内容有：南泽公司现有库存为15386.975吨，企业提供在途带钢为3164吨，我公司今天放款需要你公司提供质押物清单，质押物清单把在途的提前做账便于银行今天放款做到18550吨，企业从今日起不可发货，一定要高于控货值以上方可发货。此次做账经过银行客户经理和支行领导确认，华夏银行进行沟通以后确认。该确认函有华夏银行相关人员签字。3、2014年9月23日，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向华夏银行发送的联系函，主要内容有：贵行委托我司监管的出质人南泽公司、亚东公司，其质押货物在前段时期未经我司同意大批量出货，经交涉，出质人承诺尽快补货，但一直未能补足。现在质押物价值已大大低于贵行规定的最低5856万元的要求。为此我司已增加监管人员加强现场监管的力度，并有银行相关人员参与和出质人交涉，以进多出少的办法，逐步增加质押物存量，弥补存量缺口。现将相关情况汇报贵行，请予高度关注，及时协调处理出现的矛盾和问题。2014年10月20日，华夏银行向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发送《关于南泽公司质押物价值低于我行最低控货值的通知函》，主要内容有：我行在对南泽公司的质押物进行现场检查过程中发现，出质人南泽公司和亚东公司的质押财产价值低于《质押财产最低价值通知书》规定的质押财产最低价值，且贵公司安排的监管人员疏于监管并人手不足。现请贵公司依据与我行签署的《货物质押监管合作协议》在收到本通知函三个工作日内补足相应的货值，并严格按照协议要求履行监管义务，否则我行依据《货物质押监管合作协议》有权追究贵公司相应的违约责任。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在回函中称，将严格按照该通知书的要求和《货物质押监管合作协议》约定执行。2014年10月23日，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函告华夏银行，主要内容有：贵行委托我公司监管南泽公司的货物，已经低于银行实际控货价值，2014年9月底，贵行有关人员和我公司有关人员与企业进行沟通，允许企业多进少出，逐步增长货物，但该企业一直没有履行条约，一直在强制出货，不听从我公司监管人员的劝阻，强制出货多次，望贵行通过法律手段及时采取相应的措施，保全现有的货物。2014年10月24日，华夏银行回函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主要内容有：贵公司通知我行关于南泽公司质押物被强行出库事宜已知悉，我行近日已派供应链金融中心专职检查人员与经营部门共同赴现场勘查。请贵公司即刻采取包括多派人手、加强监管、驻厂监管、质押物集中管理、安装监控以及移库等一切有效措施，如遇强行出库，你公司应采取有力措施，保全质押财产，防止损失扩大。本院认为，归纳物流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二审的审理焦点主要为：一、华夏银行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物流公司对于质押物灭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第一项审理焦点，即华夏银行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问题。本案纠纷是因质押物灭失引起，对于质权人据此可向质物保管人主张的赔偿范围及具体数额，有待主债权追偿终结后确定。本案中，华夏银行申请执行借款人、担保人偿还借款本息一案，于2018年8月21日执行结案，至此计算华夏银行享有的向保管人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并未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对于第二项审理焦点，即物流公司对于质押物灭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物流公司在本案中以质押物未实际交付为由，主张其不应承担质押物灭失的赔偿责任。首先，涉案质押物是否交付的事实，已经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该事实属于法定的免证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关于“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物流公司对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提出异议，对此应当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现从其提供的相应证据来看，均为出质人、保管人、债务人在生效案件审理过程中提供的证据材料及作出的陈述，并不具有足以推翻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的事实的证据效力，对物流公司关于质押物未交付的事实主张不应采信。其次，南泽公司在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确认质押财产清单次日向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出具的承诺函，反映了质押物库存为15386.975吨及在途带钢3164吨的内容，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收到承诺函后也未提出异议，同时在履行质押物保管合同过程中，对于在途质押物是否实际入库的问题，应当属于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履行的监管职责，现根据华夏银行与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相互的函件往来内容反映，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在质押物保管合同履行时间近一年时，告知华夏银行出质人对质押物大批量出货，已经出现质押物价值低于银行实际控货价值的情形，且经华夏银行现场检查发现，物流公司存在监管人员疏于监管并人手不足等问题，结合华夏银行收到物流公司常州分公司的告知函两个月之后即提起诉讼，并申请对库存质押物进行了财产保全。结合上述因素考量，物流公司接受华夏银行委托，根据约定对质物应当尽到监管责任和义务，但其未完全按照约定履行，造成质押物灭失，对质押物灭失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华夏银行在知道质押物存在灭失的情况下，在合理的期限内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对于质押物灭失造成的损失不应承担责任。综上，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8267元，由物流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银芬审 判 员 时 坚审 判 员 龙海阳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戴 强书 记 员 朱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