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4民终7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林，男，1969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勇，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攀枝花市亿家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河门口苏铁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3MA647QG298。 法定代表人：李小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伏相霖，执业证号：××。 上诉人秦林因与被上诉人攀枝花市亿家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亿家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西区人民法院（2021）川0403民初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亿家公司的诉讼请求。确认秦林于2020年7月13日起，与亿家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亿家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未能查清相关事实和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一审未能查明亿家公司是否将其承包的西城佳园装修工程中的水电项目发包给钟某，钟某是否为亿家公司所称的承揽人。事实上，钟某与亿家公司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一）钟某在一审出庭作证，否认与亿家公司之间存在发包、承揽关系，也否认双方曾签订书面的承揽合同，亿家公司也未能提供与钟某之间的书面承揽合同予以反驳。（二）证人钟某和周某均证实在秦林受伤前，案涉工地劳动者的工资都是由亿家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妻子朱玉梅（其在亿家公司担任监事职务）直接发放给每一个劳动者，在秦林受伤后，朱玉梅才将案涉工地劳动者的工资发放给钟某，由钟某再发放给他人。2020年8月9日钟某签名的金额为22540元的收条虽有承揽费的内容，但从证人周某提供的亿家公司2020年7月份的工资表照片看，22540元实为赵文武、温继萍、钟某、周某四人2020年7月份工资的合计，上述四人的工资均是按日计算，只是每人的日工资标准和工作天数不同。该工资表能反映亿家公司每月克扣劳动者20%工资的情况，周某等人还曾向攀枝花市西区劳动监察部门进行投诉反映。上述工资表并非是由所谓的承揽人钟某制作，而是亿家公司方制作的。以上事实表明，钟某与亿家公司之间不符合承揽关系的基本特征，双方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还忽略了秦林与亿家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秦林在亿家公司承包的西城佳园从事水电安装工作第三天就受伤这一事实。二、一审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秦林在亿家公司承包的西城佳园从事水电安装工作第三天就受伤住院，秦林与亿家公司之间不具备通常情形下认定劳动关系所依据的周期性、规律性的工资支付、考勤管理及社会保险缴纳等客观因素，进而不能苛求秦林就双方存在持续、稳定之关系承担举证责任。鉴于亿家公司对秦林在其承包的西城佳园从事水电安装工作中受伤的事实没有异议，而秦林和亿家公司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秦林在亿家公司处从事其安排的有偿劳动，受其管理，秦林从事的水电安装工作系亿家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在此情况下，亿家公司主张其与钟某存在承揽关系，秦林系为承揽人钟某提供劳务，应就此举证证明。现亿家公司未能就此提举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故本案应当确认秦林与亿家公司之间于2020年7月13日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亿家公司辩称，对秦林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事实和理由均不属实，亿家公司考虑到水电安装的质量要求，将水电安装承揽给专业人员去完成，秦林在上诉状中提到克扣20%的工资，实际是提20%的承揽费作为水电安装的质保金，而不是秦林所说的克扣工资。在一审中，两位证人陈述的细节，亿家公司将承揽费支付给钟某，钟某将费用发放给在场的工人，如果秦林是亿家公司的工人，那么亿家公司可以直接支付，不需要经过钟某来转手发放，足以证明钟某是承揽方，是钟某在为提供劳务的人员发放工资，这些人员与亿家公司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劳动关系。综上，亿家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秦林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亿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亿家公司和秦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秦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亿家公司于2018年9月10日成立，经营范围：建筑工程施工、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土石方工程施工等，李小平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20年7月13日，秦林进入亿家公司承建的西城佳园（原苏铁宾馆）装修改造工程工地工作。2020年7月15日下午，秦林在打墙槽时渣子飞溅进入左眼导致其左眼受伤。2020年7月16日，秦林因伤就诊于攀枝花市中西医结合医院，诊断为：1.左眼眼球穿透伤伴磁性异性异物；2.左眼玻璃体积血；3.左眼创伤性视网膜裂孔；4.左眼角膜穿通伤；5.左眼外伤性眼内炎；6.左眼外伤性白内障；7.慢性支气管炎。2020年8月17日，秦林向攀枝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社保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亿家公司答复称与秦林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市社保局于2020年8月31日作出[2020]C04号劳动关系确认告知书暨工伤认定时效中止通知书。2020年9月21日，秦林向攀枝花市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亿家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西区仲裁委于2020年11月5日作出攀西劳人仲案[2020]7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秦林与亿家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于2020年12月7日向亿家公司送达了该裁决书。 一审另查明，钟某于2020年7月6日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李小平支付水电的西城佳园项目，进水管、出水管、下水管、强电、弱电、开关、插座、洁具安装等承揽费8780元（大写：捌仟柒佰捌拾元整）身份证号511124196804××××以此为据。收款人钟某，2020年7月6日。”于2020年8月9日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李小平支付水电的西城佳园项目，进水管、出水管、下水管、强电、弱电、开关、插座、洁具安装等承揽费22540元（大写：贰万贰仟伍佰肆拾元整）身份证号511124196804××××以此为据。收款人钟某，2020年8月9日。”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长期、稳定且带有人身性质的一种关系，其本质属性在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从属（隶属）关系。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具有人身上、经济上和组织上的从属性为考量依据。秦林要求确认其与亿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亿家公司称秦林系钟某雇佣，为钟某提供劳务，其与秦林不存在劳动关系。对亿家公司提供的两张收条，秦林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亿家公司的证明目的。审理中，秦林申请证人钟某、周某出庭作证。钟某称收条是真实的，收条中的劳务费包括钟某和其他人的，公司让钟某领取后再分给大家，钟某的工资与周某、秦林一样都是300元／天，干一天有一天，工资表由公司制作，钟某不知道承揽是什么意思，也未细看收条的内容。周某称其经李小平同意后介绍秦林到案涉工地工作，工资为300元／天，干一天有一天，工程不是钟某承包，钟某的工资与周某一样都是300元／天，李小平妻子把大家的工资给钟某，再由钟某把工资发给大家，秦林受伤当天的工作系李小平安排。虽亿家公司对秦林在其承建的原苏铁宾馆装修改造工程工地工作中受伤的事实无异议，但秦林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亿家公司与其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亦不足以证明其与亿家公司具有人格上、组织上的从属性，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秦林与亿家公司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亿家公司与秦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秦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秦林向本院提交新证据：1.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来源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证明亿家公司属于自然人独资的有限公司，朱玉梅系公司的监事，根据工商登记属于亿家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同时朱玉梅与亿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股东李小平系夫妻关系。2.4张收条（复印件），该收条是温继萍、张明富、赵文武、杨在贵领工资的时候应亿家公司的要求所签字的收条，证明亿家公司将其主要的业务全部分化瓦解，以承揽款的名义发放给工人，妄图逃避其应当承担的劳动法上的责任，该份证据是温继萍在领工资的时候用手机拍摄的照片。3.西区仲裁委仲裁裁决书一份，是周某提供的仲裁裁决书原件，证明周某和亿家公司因拖欠劳动报酬申请的劳动仲裁。 亿家公司质证认为，对前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以认可，这两组证据都不属于新证据，而且都是复印件，不具有任何证明效果和效力。证据3不是新证据，该仲裁裁决是客观存在的，但达不到秦林所要证明的目的，该裁决书正好证明了周某与亿家公司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也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更加证明了周某与亿家公司是承揽关系。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证据1经本院登录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核对，亿家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主要人员信息中显示朱玉梅为监事，本院对该证据证明亿家公司属于自然人独资的有限公司，朱玉梅系公司的监事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证据2均系复印件，温继萍、张明富、赵文武、杨在贵签字的收条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且不得亿家公司认可，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亿家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秦林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中钟某出具的两张收条的出具时间提出异议，主张两张收条都是2020年8月9日出具的，载明2020年7月6日的收条也是2020年8月9日出具的。因秦林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异议主张，且亿家公司不予认可，故秦林的该异议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秦林与亿家公司是否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劳动关系的认定应当从主体资格、管理性、人身隶属性以及劳动性质等几方面进行综合考量，并应将劳动者在人格上、经济上和组织上对用人单位的依附程度作为判定劳动关系是否存在的重要标准。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秦林是由周某口头联系到案涉工地工作，且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周某取得了代亿家公司招用劳动者的授权，亿家公司亦对周某代其招用劳动者的行为予以了否认，故本案不能认定周某具有代亿家公司招用劳动者的权限，也不能认定秦林与亿家公司之间就建立劳动关系双方达成了合意。秦林在案涉工地工作的第三天即发生事故，并未领取工资，也无证据证明秦林按其自述和一审证人钟某和周某所述按300元／天向亿家公司主张过结算工资，故本案不能认定秦林在从事由亿家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关于秦林主张一审未能查明亿家公司是否将其承包的西城佳园装修工程中的水电项目发包给钟某，钟某是否为亿家公司所称的承揽人的事实。本案主要审查的是秦林与亿家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钟某与亿家公司之间关于案涉工程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钟某和周某在一审中的证人证言不能达到秦林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上述事实和在案证据，未能体现出秦林相对于亿家公司具有人格上、经济上和组织上的从属性。因此，双方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秦林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秦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秦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玉 审 判 员  李淑群 审 判 员  黄 雷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罗 军 书 记 员  林柯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