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8民终4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汉源有色金属总厂，住址：四川省汉源县桂贤乡中心村。 负责人：彭译，系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拯，四川同兴（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明，四川同兴（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石棉县德龙矿业有限公司，住址：四川省石棉县新棉镇建设路29附8号。 法定代表人：黄德贵，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男，生于1968年9月6日，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汉源有色金属总厂（以下简称金属总厂）、石棉县德龙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3民初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属总厂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3民初3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德龙公司退还金属总厂预付货款17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50万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德龙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某已付款项不应属于债权转让。《氧化锌矿购销合同》中载明预付款中包括“张某已付的450000元”。从文字上理解是张某代金属总厂支付45万元预付货款。没有张某欠金属总厂45万元债务和德龙公司欠张某45万元债务的意思含义。故一审认定此内容是债务转让没有证据支持。二、假设张某的45万元属于债权转让，《氧化锌矿购销合同》这一证据已经证明张某的债权转让已生效且不可撤销。《氧化锌矿购销合同》中载明预付货款中包括“张某已付的450000元”，这是张某将此45万元债权转让给了金属总厂，债务人德龙公司。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转让是通知后即发生转让，且在未取得受让人同意的情况下是不可仪撤销的。金属总厂在《氧化锌矿购销合同》中明确表示接受转让。《氧化锌矿购销合同》也证明德龙公司收到了转让通知，并在《氧化锌矿购销合同》中接受张某的债权转让意思表示。除非张某主张转让不成立，才需要金属总厂举证证明转让是否生效。德龙公司对主张转让不生效才应承担举证责任。张某没有主张转让不生效、德龙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转让不生效，那么债权转让已经合法身心且不可撤销，一审认定债权转让不生效是缺乏证据支持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自主降低违约金数额是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50万元的违约金应当履行。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依法应当请求法院予以适当减少。但在本案一审中，德龙公司没有提出违约金过高的主张、也没有请求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法院自主减少违约金数额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违反《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本案事实，改判支持金属总厂的上诉请求。 德龙公司针对金属总厂上诉辩称，德龙公司没有违约。货款应该给，结算单德龙公司没有签字德龙公司不认可，张某的款是另外一回事，纳入本案，不符合法律规定。金属总厂所谓170多万元的货款不成立。没有进行结算，是金属总厂自己结算后认为德龙公司差钱，是误导德龙公司签订的合同。 德龙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3民初37号判决书第一、二项；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金属总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双方签订的《氧化锌矿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依法予以确认。事实是双方签订该份协议系德龙公司发现2018年双方签订的《氧化锌矿购销合同》后，德龙公司供应矿石后，双方因矿石含量发生争议，并向中介机构送检，送检机构与金属总厂自行检验的结果出现巨大误差，金属总厂应当支付更多的购货款给德龙公司。而双方签订2019年《氧化锌矿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德龙公司出现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的，该协议的签订并不是德龙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上该份合同没有履行的原因系双方因矿石含量发生争议，并送检和按照实际含量结算纠纷引起的不能履行。德龙公司基于重大误解与金属总厂签订的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判决支持金属总厂解除双方的合同，不符合合同法的规定，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案件事实，德龙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 金属总厂针对德龙公司的上诉辩称，德龙公司签订合同的时候没有产生重大误解，双方都盖了章，法定代表人都签字，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二审的生效判决书也予认定，请求驳回德龙公司的上诉请求。 金属总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金属总厂、德龙公司之间签订的《氧化锌矿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由金属总厂退还预付款1700000元，并由德龙公司向金属总厂支付违约金500000元；2、由德龙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4月22日,德龙公司作为甲方（供方）与乙方（需方）金属总厂签订了《氧化锌矿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德龙公司向金属总厂供应氧化锌矿石，交易数量每个月最低供应2万吨（不可抗拒的因素除外），交货地点：为金属总厂桂贤选厂。计量及检测：以乙方地磅计量为准，水分及品位按甲乙双方在乙方选厂新场地内检样化验为准，水分实测实扣，如双方对化验结果有异议，那么在一周内提出，超过一周，视为认同。付款方式：本协议签订后需方支付供方预付款1700000元（此预付款包含原余款677033.73元和张某已付的450000元，合计：1127033.73元），双方约定后供方按照此批货款15日内按时供货。违约责任：如果乙方违约，违约方支付守约方违约金500000元，双方终止合同后，所有货款一次性结清。2019年4月23日，德龙公司作为甲方（供方）与乙方（需方）金属总厂签订了《补充协议》，协议约定根据业务需要，乙方通过付光凤账户向甲方支付购矿货款时，乙方全权委托陈德秀通过其个人账户付款，并由陈德秀代表本厂办理所付矿款的结算事宜。购销合同和补充协议上仅有德龙公司和金属总厂合同签订代表签字和加盖公司印章。按照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金属总厂于2019年4月23日向德龙公司指定的收款人转账支付了572966.27元预付款。之后，德龙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供货义务，金属总厂遂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主张。 一审另查明：德龙公司于2020年3月3日就德龙公司与金属总厂于2018年10月28日签订的《锌精矿购销合同》和2018年10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金属总厂支付德龙公司货款34886.57元”。审理后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2020）川1823民初36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德龙公司所提交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锁链，无法证明金属总厂、德龙公司双方已对已供氧化锌矿的品位产生分歧后共同委托三方检验机构进行检验这一事实，故德龙公司诉请金属总厂支付货款34886.57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驳回德龙公司的诉讼请求。德龙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20年7月11日作出（2020）川18民终508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本案当中德龙公司和金属总厂对2018年10月28日签订的《锌精矿购销合同》、《补充合同》均无异议，双方也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应义务。双方在2019年4月22日签订《氧化锌矿购销合同》，2019年4月23日双方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两份文本当中均表明金属总厂之前支付的预付款尚有余款677033.73元，由此可以证明双方对之前买卖合同已经进行了结算且金属总厂不存在欠付货款的情形。德龙公司主张要求金属总厂补足货款，其应当证明双方之间原结算行为已被撤销或形成了新的结算合意。德龙公司在本案当中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存在上述情形，其上诉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成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金属总厂与德龙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氧化锌矿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予以确认。《氧化锌矿购销合同》约定“本协议签订后需方支付供方预付款1700000元（此预付款包含原余款677033.73元和张某已付的450000元，合计：1127033.73元）”。本案审理中，德龙公司提出，原余款677033.73元系双方履行2018年10月28日签订的《锌精矿购销合同》的余款，但双方并未就2018年的合同履行进行结算，该款仅是金属总厂方的预算，不能作为金属总厂已支付的预付款；张某已付的450000元涉及到债权转让，但是金属总厂并未提交任何债权转让的依据，张某也并未作出任何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该款项也不应当作为金属总厂的预付款。一审经审查认为，金属总厂、德龙公司双方在2019年签订《氧化锌矿购销合同》和《补充协议》均表明金属总厂之前支付的预付款尚有余款677033.73元，由此可以证明双方对之前买卖合同已经进行了结算并将结算后的余款作为2019年的预付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款项应当认定为金属总厂就履行购销合同向德龙公司支付的预付款。张某已付的450000元涉及到债权转让的问题，但是作为债权转让人的张某在合同中并无任何意思表示，也未就债权转让的行为进行确认签字，金属总厂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债权转让的情形，故对张某已付的450000元，不应当认定为金属总厂已经向德龙公司支付的预付款。综上，依法认定金属总厂共计向德龙公司支付了预付款1250000元（677033.73元＋572966.27）。 合同签订后，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原金属总厂向德龙公司支付了预付款，德龙公司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每月最低向金属总厂供应2万吨货物，但截至目前，德龙公司尚未向金属总厂供货，已经构成违约，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金属总厂诉请解除双方签订的《氧化锌矿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因德龙公司在购销合同签订后并未实际向金属总厂供货，合同解除后，德龙公司应当退还金属总厂向其支付的预付款1250000元，并依据合同约定向金属总厂支付违约金。但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超过了金属总厂向德龙公司支付的预付款的30%，故根据本案查明实际依照法律规定依法确认德龙公司向金属总厂支付违约金200000元。 金属总厂、德龙公司双方签订的《氧化锌矿购销合同》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且德龙公司提交的证据也不能形成证据锁链证实上述合同和协议的签订存在重大误解且显失公平，故对德龙公司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氧化锌矿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反诉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一、解除金属总厂与德龙公司于2019年4月22日签订的《氧化锌矿购销合同》及于2020年4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由德龙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退还金属总厂预付货款125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200000元；三、驳回德龙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4400元及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德龙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金属总厂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当庭陈述：“之前德龙公司将矿石卖给张某，结算后还欠张某45万元，经三方协商，把这45万元作为预付货款，三方签订合同的时候张某在场。之后拉的货与此款无关”等内容，对其当庭陈述，本院结合全案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案涉争议的事实，即双方签订的《氧化锌矿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的事实是在2019年4月22日、23日，故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裁判。 德龙公司否享有合同的撤销权及德龙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合同约定的“张某已付的45万元”能否作为金属总厂的预付货款予以认定及一审确定的违约金是否正确是本案的争议焦点。 金属总厂与德龙公司分别于2019年4月22日、23日签订的《氧化锌矿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协议。德龙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氧化锌矿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德龙公司出现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的，并不是德龙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对德龙公司提出其享有合同的撤销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德龙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德龙公司认为合同没有履行的原因系双方因矿石含量发生争议，送检和按照实际含量结算纠纷引起的不能履行，但双方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为金属总厂桂贤选厂，矿石的含量和品位属于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和计量及检测的约定，上述约定并不是德龙公司作为其供货的前提条件的约定。金属总厂按合同的约定向德龙公司支付了部分预付货款，德龙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交货数量每月最低供应2万吨”向金属总厂提供货物，但德龙公司尚未向金属总厂供货，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归还货款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解除双方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合同约定的“张某已付的45万元”能否作为金属总厂的预付货款认定。本院认为，在双方签订的《氧化锌矿购销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本协议签订后需方支付供方预付款1700000元（此预付款包含原余款677033.73元和张某已付的45万元，…”虽然明确有“张某已付的45万元”的约定，但张某并非合同的相对人，合同中也没有明确约定张某为代付款人，其作为合同的案外人，张某在二审出庭中陈述“三方签订合同的时候张某在场”但张某在合同中未签署其同意的意见，也未签名，不符合常理。同时张某在二审出庭中陈述其之前与德龙公司存在矿石的买卖关系，但是否结算未有相应的证据证明。现德龙公司对该款项不予认可，故该约定款项不能认定为本案的预付货款，即约定的已付45万元未履行。这也属于涉及金属总厂与张某之间以及张某与德龙公司之间另一层法律关系解决的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合同约定的“此预付款包含原余款677033.73元”应认定为双方认可的已预付货款。 一审确定的违约金是否正确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在《氧化锌矿购销合同》中约定违约责任为“如果一方违约，违约方支付守约方违约金50万元…”双方合同中虽有违约金的明确约定，德龙公司虽未供货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金属总厂在本案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的客观存在，同时，结合本案对合同约定的“张某已付的45万元”未予认定为预付货款，仅认定预付货款为1250000元的事实，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与货款总额相比明显过高。一审酌情确定支付违约金200000元，该处理结果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金属总厂与德龙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900元，由上诉人汉源有色金属总厂负担24400元，石棉县德龙矿业有限公司24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剑 审判员 陶明钢 审判员 周玉蓉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