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3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宏军，男，1986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天长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新岭，北京君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军培，女，194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娜，北京汇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泉，北京汇讼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筹投（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刘学卫。上诉人朱宏军因与被上诉人徐军培、原审被告中筹投（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筹投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3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宏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改判驳回徐军培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徐军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委托投资理财合同》属于借贷合同，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属于实践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但一审法院并未审查相关投资款项是否已给付朱宏军及给付金额为多少，徐军培对此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二、朱宏军自2014年6月至2020年3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累计向徐军培转账2525245．38元，但一审法院仅将2019年6月13日、7月25日、8月25日、9月25日、10月25日、11月25日、12月25日、2020年1月24日、2月25日、3月26日朱宏军向徐军培支付的每笔3000元、合计30000元计入偿还金额。对于剩余2495245．38元的款项性质，徐军培仅以口头陈述“否认款项系偿还本案所述本金及收益”一语带过，但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未予否认，说明徐军培确实收到了朱宏军转账的款项，却并未对款项的性质进行阐述和说明，一审法院也并未予以查明。朱宏军提交的证据均为第三方银行机构出具，具有公信力、真实性和客观性，足以证明近250万元的款项确已实际支付至徐军培银行账户中，一审法院对相应款项的性质未予认定，侵害了朱宏军的合法权益。三、关于徐军培主张的基于朱宏军于2014年12月4日出具的《华融普银兑付确认书》中记载的413721元。首先，该笔款项所对应的合同为徐军培与华融普银投资基金（北京）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伙协议》，该协议约定徐军培作为北京华融普银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人，出资40万元；其次，该笔40万元的出资额为徐军培直接支付至华融普银投资基金（北京）有限公司，并非支付给朱宏军；最后，朱宏军于2014年12月4日出具的《华融普银兑付确认书》从其本质来看是一种保证责任，且保证期间已超过。故徐军培应向合同相对方华融普银投资基金（北京）有限公司主张其投资的40万元本金及相应收益，该笔款项与本案所涉朱宏军与徐军培直接签订的《委托投资理财合同》所引发的争议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但一审法院对该项事实并未予查明和区别认定。徐军培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朱宏军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中筹投公司述称，没有意见。徐军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宏军、中筹投公司返还徐军培合同本金1918759元；2．判令朱宏军、中筹投公司返还徐军培收益170032元；3．判令朱宏军、中筹投公司支付徐军培利息（以第一项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1月3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军培提交《委托投资理财合同》（编号×××），显示徐军培为委托方、甲方，朱宏军为受托方、乙方，其中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理证券或金融投资管理；甲方投资金额为120000元，委托乙方代理有偿理财；委托代理期限自2015年5月14日起至2016年5月14日止，合同期满乙方全额返还甲方的投资资金；甲方的收益比例为总投资额的12%，乙方在合同期满日向甲方指定账户汇入收益；合同期满，若乙方代理操作的业务账户出现亏损，由乙方自行承担，若甲方在本合同未到期提前终止合同，则乙方不承担亏损；本合同履行期间，乙方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投资收益比例和时间，将甲方的投资收益存入甲方指定的银行帐户，如果超过约定时间（节假日除外），乙方每天向甲方支付投资额度1%作为违约金。落款甲方处签有徐军培姓名，乙方处签有朱宏军姓名，并加盖有中筹投公司合同专用章，落款时间为2015年5月13日。徐军培还持有《委托投资理财合同》七份，其一编号为×××，投资金额为141000元，委托代理期限自2015年10月25日起至2016年10月25日止，收益比例为12%，签订时间为2015年10月25日；其二编号为×××，投资金额为115000元，委托代理期限自2015年9月11日起至2016年9月11日止，收益比例为12%，签订时间为2015年9月11日；其三编号为×××，投资金额为63519元，委托代理期限自2015年6月26日起至2016年6月25日止，收益比例为5%，签订时间为2015年6月26日；其四编号为×××，投资金额为88000元，委托代理期限自2015年6月27日起至2016年6月27日止，收益比例为12%，签订时间为2015年6月26日；其五编号为×××，投资金额为490000元，委托代理期限自2015年6月4日起至2016年6月4日止，收益比例为12%，签订时间为2015年6月23日；其六编号为×××，投资金额为400000元，委托代理期限自2015年12月5日起至2016年12月5日止，收益比例为12%，每6个月付收益24000元，签订时间为2015年12月5日；其七编号为×××，投资金额为87519元，委托代理期限自2016年1月10日起至2017年1月10日止，收益比例为5%，签订时间为2016年1月10日。上述七份合同的行文内容与2015年5月13日《委托投资理财合同》一致。徐军培称与朱宏军在徐军培家中签订了上述合同，朱宏军说用款项去理财，去哪理财不清，款项去向不清，朱宏军加盖的印章。中筹投公司对上述合同均不予认可，否认其上印章系其公司，其公司从未做过该理财合同，亦从未有该经营事项。朱宏军认可合同中其签字的真实性，但称合同签订时没有加盖印章，谁加盖的不清楚。朱宏军称其与中筹投公司无关。朱宏军亦提交《委托投资理财合同》两份，编号分别为×××和×××，内容与徐军培所提交相应合同内容一致，但未加盖印章。徐军培认可其上的签字，但表示签字的时候就是有加盖印章的。朱宏军称其手中的其他合同都找不到了。徐军培称案涉合同是续签的，续签前的合同情况均说不清楚。关于徐军培所提交合同，徐军培称大部分是通过现金给付的朱宏军，款项均已足额给付，给付现金是朱宏军要求的，也有通过银行转账的，徐军培未能提交转账记录，亦不能陈述清楚现金支付的情况，其之所以密集签订合同是因朱宏军承诺的利息高，朱宏军也作了宣传，朱宏军还让其把房子卖了去投，徐军培未答应。就每份合同的款项给付情况，朱宏军不能陈述清楚。徐军培称与朱宏军于2012年左右认识，除本案合同所涉法律关系外，2014年朱宏军还以徐军培名义办理了七张信用卡，都由朱宏军消费和还款，现卡已还徐军培，工商银行中有60000元欠款未还，徐军培女儿已自行偿还，其不再向朱宏军主张该款项了。2014年5月29日，徐军培作为投资人与朱宏军作为承诺人签订《承诺证明》，载明：鉴于华融普银公司推迟兑付客户本金和收益，为保证投资人的本金和收益安全，朱宏军来承担到期兑付责任。2014年12月4日，徐军培与朱宏军签订《华融普银兑付确认书》，内容为：今朱宏军向徐军培兑付华融普银投资本金和收益共计413721元，由于华融普银已被公安部立案，在后期追偿债务过程中，请徐军培予以帮助。徐军培称朱宏军告诉其在朱宏军处投资，朱宏军拿到华融普银投资基金（北京）有限公司（华融普银公司）去，其与华融普银公司及朱宏军未签订协议，到期后朱宏军说钱回不来了，并说由其承担还款责任，该40万元的给付情况不清。2017年8月13日，朱宏军向徐军培出具《还款进度说明》，其上列明了上述八份合同，并列明如下合同：合同号×××，本金490000元，利息5%，本息共计514500元，到期无日期；九份合同本金总计1995038元，利息194531．9元。说明中还有如下内容：本人计划于2017．12．30之前将工行信用卡余额还清，计划于2018-20235年将本息2189569．9元还清，2018年还款7万元-37万元，剩余未还款统一按5%年化收益执行。朱宏军称徐军培年纪大了，其帮徐军培理财，其觉得不能让徐军培吃亏，就说其要有钱就把亏的钱还了，于是写了该说明，具体数额也没有算。2019年4月15日，朱宏军向徐军培出具《欠条》，内容为：“本人朱宏军欠徐军培本金1808759元人民币（合计壹佰捌拾万捌柒佰伍拾玖元整）”。徐军培称不清楚该《欠条》中所载金额是如何计算出来的，当时让朱宏军写利息但朱宏军说算不出来。徐军培提交录音光盘，证明该《欠条》的出具过程，朱宏军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朱宏军称徐军培逼迫其出具该《欠条》。徐军培称该《欠条》中包括2014年12月4日《华融普银兑付确认书》所涉款项，此后双方未签订过其他协议。朱宏军称《欠条》中的金额如何计算的不清楚。徐军培、朱宏军称此后朱宏军未支付过徐军培款项。关于还款，徐军培称朱宏军未偿还过本案合同中约定的款项，朱宏军支付给徐军培的款项系其使用徐军培信用卡后向信用卡的还款。徐军培提交微信聊天记录，称系其女儿与朱宏军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朱宏军承认拖欠徐军培合同本金及利息的事实，但一直拖欠不予偿还。朱宏军认可与徐军培女儿进行微信聊天，但称其聊天记录已删除，内容记不清了。朱宏军提交银行交易明细、支付宝交易记录及转账记录截图，证明其向徐军培付款的情况。徐军培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否认款项系偿还本案所述本金及收益。该证据显示：朱宏军分别于2019年6月13日、2019年7月25日、2019年8月25日、2019年9月25日、2019年10月25日、2019年11月25日、2019年12月25日、2020年1月24日、2020年2月25日及2020年3月26日向徐军培支付3000元。朱宏军提交《合伙协议》及《投资确认函》，证明徐军培应向合同相对方华融普银公司主张其投资的40万元本金及相应收益。徐军培对该证据均不予认可，称从未与华融普银公司签订过类似协议。朱宏军称其介绍徐军培向华融普银公司购买理财产品，其与徐军培关系好，徐军培就将协议等放在其处，就其于2014年5月29日签订的《承诺证明》及2014年12月4日签订的《华融普银兑付确认书》，系针对该《合伙协议》所出具，字面意思是愿意承担责任，但其后发现已多还款项，不想承担责任了。朱宏军提交《还款合同》，主张其基于与徐军培签订的合同将款项进行投资，并非用于个人生活或个人挥霍。徐军培称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朱宏军提交刷卡凭条，证明徐军培向华融普银公司支付400000元，徐军培认可其真实性但否认其证明目的，称凭条上没有签字。朱宏军提交《资金委托管理与担保协议书》复印件、银行流水及刷卡单等，证明款项用于投资理财了。徐军培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其他证据均不予认可。一审庭审中，徐军培表示不要求中筹投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徐军培与朱宏军签订了多份《委托投资理财合同》，从合同内容来看，合同中约定了固定本息回报，朱宏军承担资金运作带来的亏损风险，上述约定内容不符合委托理财法律关系的特征，恰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特征相符，故《委托投资理财合同》虽名为委托理财，但实为借贷法律关系。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能够证明徐军培多次向朱宏军提供借款的事实。就所有款项的具体给付情况，双方均不能陈述清楚。朱宏军于2019年4月15日向徐军培出具《欠条》，该《欠条》系双方结算先前款项之后所重新出具，系当事人达成的新的债权债务协议，该《欠条》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有证据显示其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故双方之间的欠款数额应当以该《欠条》确定的为准。徐军培不能陈述清楚《欠条》的具体构成，且《欠条》中未就收益或利息部分予以约定，故徐军培无权主张收益及利息。上述《欠条》出具之后，朱宏军还向徐军培支付有部分款项，对于该部分款项，一审法院在朱宏军应欠付款项中予以扣除。徐军培不要求中筹投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对此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朱宏军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徐军培1778759元；二、驳回徐军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徐军培与朱宏军签订了多份《委托投资理财合同》，合同中约定了固定本息回报，如出现亏损则由朱宏军自行承担，该合同安排并不符合委托理财法律关系的特征，而是明显具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特点，涉案《委托投资理财合同》虽名为委托理财合同，但其实际应属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对此应予维持。关于朱宏军对双方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及相应款项是否交付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双方虽就相关款项的具体给付情况均不能陈述清楚，但在涉案《委托投资理财合同》签署之后，朱宏军先是于2017年8月13日向徐军培出具了《还款进度说明》，其后又于2019年4月15日出具《欠条》明确所欠本金情况，应当认为朱宏军对其所欠款项已进行多次确认，现朱宏军就涉案款项交付问题提出异议并主张双方之间不成立借贷关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朱宏军于2019年4月15日出具的《欠条》已明确欠付本金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以该《欠条》载明金额作为朱宏军欠付款项金额，并在核减此后朱宏军已偿还30000元款项的基础上，认定朱宏军还应偿还徐军培1778759元，依据充分，应予维持。朱宏军主张其出具《欠条》之前的相应款项亦属本案还款，对此本院认为，朱宏军作为出具《欠条》的一方，其在出具该欠条时应无理由不将已偿还款项予以核减，在无充分证据推翻《欠条》记载内容的情况下，对朱宏军提出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难以采信。关于2014年12月4日《华融普银兑付确认书》所涉款项，朱宏军在该确认书中表示向徐军培兑付相应本金及收益，应当视为系朱宏军对给付该部分款项的认可，结合朱宏军出具涉案《欠条》及徐军培认可涉案《欠条》包括该确认书所涉款项等情况，应当认为该确认书所涉款项的性质已经双方通过《欠条》予以确认，故对朱宏军就该确认书所涉款项性质提出的上诉意见，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朱宏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809元，由朱宏军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吉喆审 判 员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汤和云书 记 员 陈昭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