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延胜，男，198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南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海英，四川观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林，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永红，男，1968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上诉人罗延胜因与上诉人汪永红买卖合同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3民初1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裁定转为合议庭审理，审理过程中，汪永红未按期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口头裁定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延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汪永红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汪永红承担。事实和理由：1.罗延胜从未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庭审中，罗延胜明确表示拒绝继续履行合同，仅在调解过程中表示，若双方各退一步可以考虑继续履行，最终未达成调解。原审法院直接将调解过程中未达成调解而作出的让步表述认定为庭审中罗延胜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因汪永红的原因，在约定的合同期间内合同无法履行,罗延胜有权拒绝继续履行，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合同约定，合同履行期间为2019年12月5日起4个月，汪永红在合同履行期间内由于抵押而无法处分其林木，也未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间内取得相应处分权，案涉合同应为无效。即便认定合同有效，在合同履行期间因林木被抵押致使无法办理砍伐证，汪永红无法履行作为买卖合同主义务的交付义务，合同无法履行，现合同期限已过，罗延胜有权拒绝履行。3.即便案涉合同最终被认定应继续履行，也应按照变更后的合同履行，即按照实际林木的重量计价，原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以口头形式对合同作出实质变更：林木为2500吨，否则汪永红应承赔偿责任。汪永红的林木仅有1500余吨(已交付林木1054.56吨，剩余未砍林木约500吨)，罗延胜有权拒绝继续履行，并按照已实际履行的林木重量计价。即便法院认定合同应继续履行，也应按照被上诉人实际能交付的林木重量计价。4.汪永红故意划错林木边界造成的300余吨误差，正是其这一行为，才使罗延胜误以为其林木共有2500吨，才以103万的对价与其签订合同。即便最后法院认为合同应继续履行，该虚划部分约300余吨应从合同金额中扣减，按照实际交付的重量计价。5.关于违约金，汪永红违约的性质及过错程度明显高于罗延胜，应驳回其违约金的请求；即便法院最后认定应支持违约金，也应以汪永红实际损失为基础，参照LPR利率依法对违约金予以下调。 被上诉人汪永红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汪永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罗延胜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剩余款项650000元并按合同约定采伐剩余林木；2.判令罗延胜支付合同违约金3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汪永红作为甲方，罗延胜作为乙方于2019年12月5日签订《林木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汪永红将其在眉山市承包山林的林木出售给罗延胜，采伐手续由罗延胜办理，林木总价为103万元，付款方式：分四次付清所有林木购买费用，第一次付款38万元，在2019年12月30日前支付第二次剩余款项的65万元的20万元，在2020年1月25日前支付第三次余款10万元，砍伐林木达到剩下所有林木的80%数量时付清剩下所有剩余款项，否则视为乙方（罗延胜）违约。采伐手续由乙方办理。违约方付守约方违约金30万元整。乙方必须在合同签订之日起4个月内完成所有剩余树木，如果没有砍伐完视为乙方违约。因政策原因造成未按时砍完不算违约。后罗延胜按照合同约定向汪永红支付了第一笔林木费用并开始组织采伐。直至2019年12月30日，罗延胜自述对案涉合同林木砍伐了50%的数量，但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第二笔之后的林木款。 一审庭审中，罗延胜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另查明，汪永红于2019年9月25日向眉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多悦支行提出申请解除案涉林木的抵押，农商行向多悦镇政府出具《关于汪永红申请砍伐证情况说明》，“汪永红在我行办理的林权抵押贷款已经逾期，现因汪永红无法偿还贷款，申请砍伐林木变卖还款，经我行集体研究决定，同意汪永红此次（第三次）申请砍伐证且砍伐面积不超过75亩，累计不超过225亩。”2020年6月23日，抵押权人向眉山市东坡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结清证明》，证明汪永红抵押权登记贷款于2020年6月23日结清，该抵押关系终结，于当日注销抵押登记。汪永红据此向眉山市东坡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申请办理砍伐证。2020年9月17日，汪永红申请办理的案涉林木75亩的砍伐证予以公示。2020年9月29日，汪永红办理了四川省林木采伐许可证【东林采字（200929005）号】。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林木购销合同、证人杨某的证言，支付砍伐清单、情况说明、公示截图等证据在案为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林木买卖合同涉及汪永红负有依照法律法规规定应当办理经批准登记的砍伐证的义务，在查明的事实过程中，案涉林木在汪永红的林权证范围内，砍伐证的办理是75亩一次，签订购销合同后2019年11月27日办理了一次，第二次办理是2020年9月17日，从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砍伐数量为案涉合同的一半数量看，继续砍伐就需要继续办理砍伐证。罗延胜在2019年12月13日逾期未付款出现违约情况下，汪永红也未在合同期限内办理合法砍伐证，也出现违约情形，导致双方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现在双方对继续履行合同无异议，对违约金的问题无法达成一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因此罗延胜应当遵循契约精神，按期支付欠付货款费用。关于由此产生的逾期付款损失。汪永红诉请的逾期付款损失系案涉合同全部完成的违约金30万元，但从已经完成的一半砍伐数量来看，结合罗延胜方在合同期内也未办理砍伐证的违约情形，故对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合同利益损失状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罗延胜承担20000元违约金，对罗延胜主张的先履行抗辩权和全部驳回违约金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汪永红与罗延胜继续履行2019年12月5日签订的《林木购销合同》，由罗延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汪永红支付剩余650000元林木款并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将四川省林木采伐许可证【东林采字（200929005）号】所载明的剩余林木采伐完毕；二、罗延胜向汪永红支付违约金20000元；三、驳回汪永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50元，由罗延胜承担4690元，剩余1960元由汪永红自行承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汪永红作为甲方，罗延胜作为乙方于2019年12月5日签订《林木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汪永红将其在眉山市承包山林的剩余林木出售给罗延胜。 诉讼中，汪永红称其承包的林木前期已由案外人（罗延胜的合伙人）砍伐了一部分。双方《林木购销合同》所指剩余林木系留存的树木。 2020年6月22日汪永红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2020年9月29日，汪永红办理了四川省林木采伐许可证【东林采字（200929005）号】。该采伐证的采伐期限为“2020年9月29日至2020年12月31日。本案二审立案前，采伐证已过期。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汪永红、罗延胜签订的《林木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案涉合同涉及的标的物系林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五十六条“采伐林地上的林木应当申请采伐许可证，并按照采伐许可证的规定进行采伐”之规定，案涉合同的履行必须建立在按照法律、法规办理采伐许可证的基础之上。双方在《林木购销合同》中约定由罗延胜办理采伐所有相关手续，发生争议后，罗延胜未办理采伐许可证继续进行采伐，也未支付剩余价款。罗延胜认为合同未继续履行的原因系案涉林木存在抵押，在约定的4个月履行期间内无法办理砍伐证。本院认为罗延胜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案涉林木在存在抵押的情况下，已经办理了两次砍伐证。汪永红陈述，抵押权人同意办理砍伐证，用出售林木的价款归还借款。该陈述与前期办理砍伐证的情况可以相互印证，可见，案涉林木存在抵押并非绝对不能办理砍伐证的情形。同时，罗延胜并未提交其履行了办证义务，系因案涉林木存在抵押而受阻的证据。其次，关于合同期限，双方在《林木购销合同》第三条第6项约定“乙方（罗延胜）必须在合同签订之日起4个月内完成所有剩余树木，如果没砍完视为乙方违约”，该条款系对罗延胜履行砍伐义务的期限限制，而非双方对合同期限的约定。罗延胜以汪永红未在该期限内解除抵押，合同不应继续履行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三，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汪永红办理了剩余林木的采伐证，具备继续采伐的基础条件，罗延胜仍未继续履行合同，并抗辩双方约定林木总重量需达到2500吨，而实际无法满足该条件。罗延胜除举示双方的录音证据外，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争议树木总重未达到2500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已经根据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判决罗延胜继续履行合同并无不当。但因案涉林木的采伐证已经过期，罗延胜应按照合同约定重新办理采伐证，具备采伐条件后进行采伐。 关于违约金，一审法院已结合双方履行的实际情况予以了调整，罗延胜上诉认为应下调违约金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出现新的事实，本院对一审判项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3民初137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3民初13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汪永红与罗延胜继续履行2019年12月5日签订的《林木购销合同》，由罗延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汪永红支付剩余650000元林木款，并在办理采伐许可证后一百二十日内将林木采伐完毕。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罗延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冷 雪 审判员 仇 静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二一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唐 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