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6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青羊区乐学牧童教育培训学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青羊大道207号13栋1层4号、5号、6号、8号。 法定代表人：王超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进军，四川永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晨晖，女，1991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四川德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加兵，四川德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青羊区乐学牧童教育培训学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牧童公司）因与上诉人丁晨晖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3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牧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判决；2.依法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改判为丁晨晖向牧童公司支付因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违约金403200元；3.依法判决丁晨晖向牧童公司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16800元、赔偿损失182757元，并判决丁晨晖违反竞业限制义务所获得的所有收益归牧童公司所有。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未依法支持牧童公司提出的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未全额支持牧童公司主张的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未支持违反竞业限制义务所获得的所有收益归牧童公司所有，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1.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关于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的约定具有违约金的性质，在牧童公司已主张违约金的情形下属于重复主张并不予支持明显错误。竞业限制补偿金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了竞业限制义务且劳动者实际履行该义务后用人单位需要给付的对价，即领取竞业限制补偿金的前提是遵守竞业限制义务，如劳动者未遵守竞业限制义务的，用人单位无需支付相应补偿金，因此，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是劳动者未遵守竞业限制条款情境下依照其法律属性得出的必然结论，支付后再返还的目的也是为了恢复至“未履行义务便无需支付补偿金”的状态，所以本质上并没有加重劳动者的责任和负担，而违约金是指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或者法律直接规定，一方当事人违约的，应向另一方支付的金钱，可见，竞业限制补偿金不属于违约金，一审判决认为其有违约金的性质明显不当。2.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的具体数额，该金额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与丁晨晖的违约情形、主观恶性、牧童公司的实际损失等完全相符，一审判决随意调整缺乏依据。3.本案中，牧童公司主张的损失一方面是基于丁晨晖离职造成大量学生退费产生的损失，另一方面，因丁晨晖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和反招揽义务，也直接导致了学生退费，给牧童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丁晨晖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牧童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丁晨晖辩称，1.牧童公司要求丁晨晖承担违约金及赔偿损失的前提条件是竞业限制条款有效，针对本案，丁晨晖是普通教师职务，主要工作职责为自主备课和上课，并不掌握牧童公司的商业秘密，并且，丁晨晖与牧童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系牧童公司提供的范本合同，因此，《劳动合同》中约定的竞业限制条款无效，故丁晨晖不应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金及承担相关的损失；2.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约定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具有违约金的性质，认定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了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应承担的后果仅限于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及继续履行，并无规定返还用人单位已经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劳动合同既约定了劳动者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又约定了支付违约金，属于重复主张，故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应当予以维持；3.《劳动合同》中约定牧童公司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为丁晨晖基本工资的70%，丁晨晖违反竞业限制条款所赔偿的违约金为24个月的竞业限制补偿金的六倍，该约定明显显失公平。另，通过已查明事实可以明确，丁晨晖月基本工资为4000元，丁晨晖另外的收入系与另外一个公司签订劳务合同的劳务费用，与本案无关。4.一审判决可以明确牧童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其损失仅为向丁晨晖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因此应当以竞业限制补偿金为限向牧童公司支付违约金。 丁晨晖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牧童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设立竞业限制条款旨在保护原任职单位的商业秘密不受侵害，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对需受竞业限制条款限制的人员有明确的规定，就是为了防止用人单位随意的在合同中约定竞业限制条款而限制了员工的平等就业和自主择业的权利。本案中，牧童公司与丁晨晖签订的《劳动合同》系牧童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合同，且丁晨晖主要工作职责为备课和上课，并不掌握牧童公司商业秘密，该竞业限制条款是对丁晨晖就业选择权的不适当限制，应属无效。2.一审法院判决要求丁晨晖支付的违约金过高，丁晨晖应支付的违约金应当与丁晨晖所获得的经济补偿金相适应。一审法院已经认定牧童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牧童公司因本案存在损失，在牧童公司不存在损失的前提下，应以丁晨晖所获得的经济补偿金为限支付牧童公司违约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牧童公司辩称，1.竞业限制条框合法有效，丁晨晖主张无效，缺乏依据，《劳动合同》第十一条明确约定了丁晨晖应承担保密、竞业限制、反招揽义务，并在合同中对保密信息的具体内容、保密方式、保密期限等进行了具体约定，从丁晨晖签署的离职材料来看，丁晨晖也承诺在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后遵守保密义务，同时，牧童公司发出的各类通知、催告也要求丁晨晖履行前述义务，丁晨晖持续收取竞业限制补偿金且没有提出异议，足以说明丁晨晖认可牧童公司有保密信息，丁晨晖知晓该保密信息，其本人负有保密义务的事实。2.丁晨晖称其只是一名普通教师与事实不符，竞业限制条款也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的规定，丁晨晖不属于公立学校或其他非盈利性机构的教师，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的规定。3.丁晨晖自愿签订《劳动合同》并承诺履行保密竞业限制义务，是自愿处分权利的体现，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中规定的教师权利并不冲突。4.竞业限制条款没有排除劳动者从事教学活动的可能性，竞业限制有明确期限，期限届满后劳动者完全可以从事相关工作，并且竞业限制期间也仅是限制在竞争对手和类似的培训机构参与教学的情形，除此之外，劳动者完全可以凭借自身技能开展自身工作。5.《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的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假设存在冲突，也不会导致条款无效。从丁晨晖的收入情况和实际工作内容看，其在牧童公司也有教研的职责，符合高级技术人员的身份特征，符合竞业限制义务的身份条件，并不是普通教师。6.本案为劳动争议案件，格式条款的规定不应在本案中适用，且本案《劳动合同》的所有条款都是与丁晨晖沟通协商并确认，不符合格式条款的特征也不违反劳动法的基本原则。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丁晨晖上诉请求。 牧童公司请求一审法院判令：1.丁晨晖继续履行与牧童公司之间《劳动合同》所约定的竞业限制条款；2.丁晨晖向牧童公司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16800元（2020年4月至9月期间已发放补偿金2800元/月×6个月）；3.丁晨晖向牧童公司支付因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违约金403200元（2800元/月×24个月×6倍）；4.丁晨晖向牧童公司赔偿损失182757元；5.丁晨晖违反竞业限制义务所获得的所有收益归牧童公司所有；6.丁晨晖向牧童公司支付律师费12500元及调查取证费用。 一审法院判决：一、丁晨晖继续履行与牧童公司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竞业限制条款；二、丁晨晖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牧童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违约金（按3640元/月的标准，从2020年5月3日起计算至违约行为实际消除之日的前一日，最长计算至2022年4月3日）；三、丁晨晖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牧童公司支付律师费用12500元；四、驳回牧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丁晨晖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丁晨晖与牧童公司之间竞业限制条款约定是否有效；2.丁晨晖应按何种标准向牧童公司支付违约金；3.丁晨晖应否返还竞业限制期间所获竞业补偿金；4.丁晨晖应否赔偿牧童公司损失；5.丁晨晖应否支付牧童公司律师费用。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竞业限制条款效力问题。本院认为，丁晨晖作为牧童公司培训教师，在履职过程中能够接触到学生生源信息、教学信息、教学课件等，而上述信息是作为教育培训机构的牧童公司自身掌握的重要且不愿公之于众的信息，应属于商业秘密范畴，应当认定丁晨晖系掌握牧童公司商业秘密的人员。同时，丁晨晖与牧童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显示丁晨晖自愿承担保守牧童公司商业秘密的义务，说明丁晨晖知悉自己系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该《劳动合同》相关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竞业限制条款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且在丁晨晖离职后，每月领取牧童公司发放的竞业限制补偿金，系对该条款的认可，因此，丁晨晖关于该条款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应按何种标准支付违约金的问题。丁晨晖与牧童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甲方（牧童公司）同意，按本合同附件一约定基本工资标准的70%乘以24个月（即竞业限制期限）作为对乙方（丁晨晖）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经济补偿；乙方若违反本合同有关竞业限制的任何规定，乙方应当向甲方支付本合同约定至24个月竞业限制期间可取得的经济补偿总额六倍金额作为违约金，并返还甲方已经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给甲方造成的损害或损失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赔偿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的部分损失，违约金的制度不免除乙方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等。”从该条约定可见，丁晨晖遵守竞业限制合同的约定，牧童公司仅向其支付约定工资70%的补偿金。相反，丁晨晖违反竞业限制合同的约定，却需支付远远高于补偿金的四十余万元违约金，前述合同约定显失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未对此种情形下应如何调整违约金进行具体规定，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酌定按照牧童公司支付给丁晨晖竞业补偿金金额的130%计算丁晨晖应当承担的违约金，未超过自由裁量权范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承担违约责任期间问题。根据已查明事实，丁晨晖系2020年5月3日开始在顺为教育公司从事英语教学工作，一审认定其自此开始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牧童公司主张应按照约定的竞业补偿金六倍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返还领取竞业补偿金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的劳动合同中并未约定违反竞业限制协议后，劳动者应向用人单位退还已取得的竞业补偿金。牧童公司主张丁晨晖应退还已经领取的竞业补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一审法院将该部分费用作为承担违约金的依据予以考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是否应赔偿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牧童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丁晨晖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行为，造成学生源的流失，其要求丁晨晖赔偿损失的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律师费用。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丁晨晖违约，牧童公司处理双方争议产生的律师费用由丁晨晖承担。本院认为，本案系丁晨晖违反竞业限制协议，导致牧童公司提起仲裁及诉讼，由此产生的律师费应由丁晨晖承担。丁晨晖上诉主张不支付律师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丁晨晖与牧童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丁晨晖负担10元，成都市青羊区乐学牧童教育培训学校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童庆勇 审 判 员 罗健文 审 判 员 冯 燕 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王洪云 书 记 员 杨婉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