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1民终4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天兴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华新路34号。 法定代表人：程文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卫东，河北三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力军，男，1962年8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某琪，女，198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系被上诉人高力军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石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华新路48号。 法定代表人：崔立公，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军，国浩律师（石家庄）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日阳，国浩律师（石家庄）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中华南大街517号。 法定代表人：刘洪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1，男，197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石家庄市天兴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力军、石家庄石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汇公司）、石家庄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2民初5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院（2020）冀0102民初513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高力军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天兴公司在年久失修存在安全隐患的围墙下划定车位并收取费用，未尽到管理责任，应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该认定应属于违约认定。上诉人已全面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不构成违约，一审判决的认定没有证据支持明显错误。1、涉案围墙的管理不是上诉人的合同义务。《石家庄市博雅庄园物业管理委托合同》第二章“委托管理事项”中详细列出了上诉人应管理博雅庄园的事项范围，其中没有列明有涉案围墙，涉案围墙不是上诉人的管理范围，上诉人不是倒塌围墙的管理人和责任人。2、上诉人在对涉案围墙没有管理义务的情况下，已对围墙尽到了合同之外的审慎注意义务。根据被上诉人石汇公司提供的两张围墙照片（证据图五），一张照片显示在两段围墙的衔接处有缝隙，上诉人已用角铁进行了加固，另一张照片显示围墙墙皮脱落看起来比较破旧，但围墙的主体没有任何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当发现围墙“年久失修存在安全隐患”，这是对上诉人的苛求。围墙只是墙皮不完整，墙的主体没有问题，主体没有问题围墙就不会倒塌，所以上诉人无从发现围墙是否存在倒塌的安全隐患。3、根据《物业管理委托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对小区车辆没有保管义务。从上诉人提供的《石家庄市博雅庄园物业管理委托合同》第十条约定，“交通与车辆停放秩序的管理，包括：对庄园内的各种车辆进行管理，维护道路和停车场所秩序，根据小区实际能力向业主提供车库（位）并收取相应费用，但不承担车辆保管义务。”根据本条约定，上诉人只负责小区内道路和停车场所秩序的管理，不承担车辆保管义务。上诉人在小区内实划停车位是在履行管理责任，收取费用的对价是管理小区道路和车辆停放秩序，上诉人不承担车辆的保管义务是合同的明确约定。上诉人每年仅收取480元的管理费，如果该费用是车辆保管费，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上诉人在对可能存在安全隐患的围墙进行了加固的前提下，基于对围墙的基本信任，在自己管理的博雅庄园小区内部划定停车位供业主使用，充分证明上诉人尽到了物业合同约定的管理责任。上诉人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和管理责任，没有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六条规定作出的判决，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和适用，明显错误。1、从被上诉人高力军（简称“车主”）一审起诉状“事实与理由”论述看，车主要求上诉人赔偿的理由是上诉人构成违约。一审判决“本院认为”认定上诉人“收取费用，未尽到管理责任”也属违约认定，而非侵权。既然车主主张违约，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构成违约，判决就应适用《合同法》有关违约责任的法律规定，适用《侵权责任法》明显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围墙倒塌（不是围墙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砸坏了车主的车辆产生损失而要求赔偿。即使以侵权为由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六条也明显错误。《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不是“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适用第八十五条规定错误。《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因其他责任人的原因，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他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判决没有认定上诉人是倒塌围墙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没有认定上诉人是倒塌围墙的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也没有认定上诉人对倒塌围墙有管理责任。该条规定和判决认定上诉人应赔偿车主损失的理由完全不符，依据该八十六条也明显错误。三、如果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根据本案事实，车主的车辆损失应由倒塌围墙的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有其他责任人的应由其他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而一审未充分调查倒塌围墙的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未调查倒塌围墙是否有其他责任人，案件事实没有查清。1、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首先应调查倒塌围墙的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一审判决认定倒塌围墙是博雅庄园与被上诉人石汇公司的界墙，这说明涉案围墙的建设单位不是博雅庄园的开发公司就是被上诉人石汇公司，一审法院应当调查核实博雅庄园的开发建设单位并通知其参加诉讼。据上诉人了解，博雅庄园的建设开发单位是河北中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而一审法院没有调查核实并通知其参加本案诉讼，造成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案件的基本事实。另外，根据一审双方提供的被上诉人建工集团施工场地照片，被上诉人建工集团在倒塌围墙北侧施工破拆地面，施工位置紧挨着倒塌围墙，破拆地面的施工不可能不对围墙造成破坏。涉案围墙多年来平安无事，偏在施工期间被大风刮倒，这说明施工破拆地面对围墙地基造成了影响，和围墙的倒塌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没有调查核实涉案围墙的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没有调查建工集团的施工与围墙倒塌的因果关系，即用一个“莫须有”的理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明显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2、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构成侵权应赔偿车主损失，依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法律规定，侵权纠纷要根据每个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来判定承担赔偿责任的大小，一审判决不加区分直接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明显错误。作为车辆所有人的车主，对自己的财产应有更高的安全注意义务，更不应该把车放在“年久失修存在安全隐患的围墙”下，车主对自己车辆损失应承担更大的责任；涉案车辆损失是由围墙倒塌导致，围墙的建设者、施工者也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建工集团在倒塌围墙北侧施工破拆地面，施工和围墙的倒塌存在因果关系，建工集团也应赔偿；涉案围墙是被大风刮倒，大风与围墙倒塌存在因果关系，应相应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围墙倒塌是因围墙本身存在质量问题、还是因年久失修增加了安全隐患、或是因施工导致地基受损、或是因大风迗到了不可抗力程度，亦或是这些因素合并导致各占一定比例，一审判决均未给出证据予以解释和说明。一审判决在围墙倒塌原因这个基本事实没有查清的情况下，仅以上诉人“在年久失修存在安全隐患的围墙下划定车位并收取费用，未尽到管理责任”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明显理据不足。四、一审判决认定车辆损失的数额缺乏证据支持。车主提供的“安统汽车修理厂结算清单”没有加盖公章，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不能证明维修项目是实际受损部位。车主提供的“银联POS签购单”显示的商户名称是“安统汽车修理厂”，而“微信支付账单”显示的收款商户是陈某伟，不是“安统汽车修理厂”，两份付款单均不显示付款人，“收据”不是正式发票，这些证据无法证明真实付款以及付款与修理涉案车辆存在关联性，均不能作为认定车辆损失数额的证据。 高力军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天兴物业作为小区的管理者，每年都会有固定的收取停车服务费，他们应该有义务有责任保护我们作为业主在小区规划的停车位内的停车安全，倒塌的墙体已经是年久失修，这在小区是有目共睹的事实，小区物业却置之不理，本次事故的发生完全是因为物业没有尽到管理者的责任造成的，因此应由其承担我方的损失。 石汇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是正确的，根据上诉人物业管理委托合同的约定，物业公司承担了小区内公用设施和附属建筑物，构筑物的维修、养护和管理，上诉人在年久失修存在安全隐患的围墙下划定车位并收取了费用，未尽到管理责任，应对业主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二、此次责任事故与答辩人无关。围墙墙体的倒塌是由于当日的大风天气所致，该事实已在起诉中陈述，石家庄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也有录像资料可以证实上诉人明知河北省气象台于2020年的3月18日8时12分发布了大风蓝色预警信号，未对墙底下停车作出警示，仍放任业主停车，上诉人作为小区物业管理者，在年久失修存在安全隐患的围墙下划定车位并收取费用，未尽到管理责任，应对业主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本案的财产损失与答辩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建工集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根据上诉人物业管理委托合同的约定，物业公司承担小区内公用设施和附属建筑物、构筑物的维修、养护和管理。上诉人在年久失修存在安全隐患的围墙下划定车位并收取费用，未尽到管理责任，应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二、此次责任事故与我公司无关。1、围墙墙体的倒塌是由于当日的大风天气造成，该事实上诉人已在起诉状中陈述，我公司也提交当日录像资料予以证实。河北省气象台于2020年3月18日8时20分发布的大风蓝色预警信号显示，当日下午到次日前半夜石家庄市有偏北风4-6级，阵风7-8级，结合答辩人提供的视频和现场照片中墙体倒塌的方向可知，围墙墙体是由于大风天气而倒塌。2、答辩人冬季扬尘污染自2020年春节前直至事发3月18日均未施工，上诉人诉称事故因我单位施工造成，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3、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财产损失与被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以上答辩意见，恳请法庭在查清案件事实情况的基础上，予以采纳，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高力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损失387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18日，博雅庄园丙区北侧的一堵墙被大风刮倒，并将含登记在高力军名下的冀A奥迪小轿车在内的5辆汽车砸坏。后高力军将损坏的车辆送至石家庄市安统汽车修理厂进行维修，花费修理费38700元。高力军按规定每年向天兴公司交纳停车服务费480元，已于2019年3月22日将停车服务费缴纳至2020年3月21日。倒塌的墙体为天兴公司与石汇公司的界墙，二者皆否认对墙体有所有权。照片显示在博雅庄园小区一侧倒塌围墙年久失修腐蚀严重。围墙倒塌事件发生后，天兴公司联系有关部门在博雅庄园小区一侧对围墙进行修缮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博雅庄园物业管理委托合同的约定，物业公司承担小区内公用设施和附属建筑物、构筑物的维修、养护和管理。天兴公司在年久失修存在安全隐患的围墙下划定车位并收取费用，未尽到管理责任，应对高力军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不能认定围墙的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和所有权人，石汇公司、建工集团不应承担责任。高力军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天兴公司提交一份宗地图，欲证明博雅庄园小区的建设单位是河北中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根据法律规定建筑物倒塌造成损失应当由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承担责任，中康房地产公司应该是博雅庄园小区的建设单位，一审法院没有调查该事实，属于事实不清。被上诉人高力军质证称，物业是小区的管理者，应当有义务来维修。被上诉人石汇公司质证称，对于该证据不予认可，上诉人作为物业管理单位应当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承担损失的赔偿。被上诉人建工集团质证称，应当驳回上诉。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经查同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天兴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高力军居住小区的物业管理人，其收取了物业费和停车服务费，就有义务维护服务区域内的基本秩序，采取合理措施保护业主的人身、财产安全。本案中发生事故的车辆停放的车位是上诉人施划的，上诉人在施划之前理应谨慎选择位置，排除隐患，施划之后亦应做好日常巡查工作，及时发现车位上方围墙的隐患问题，提示业主注意。但上诉人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追究围墙建设施工单位的责任，本案中未有证据证实石汇公司、建工集团系责任单位，上诉人在赔付被上诉人高力军相关损失后可另行追偿。关于损失的数额，被上诉人高力军的车辆受损后进行了维修，提供维修清单和收据证实损失的数额，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因事故造成的实际损失情况，应予认定。 综上所述，石家庄市天兴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8元，由上诉人石家庄市天兴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婷 审 判 员  孟志刚 审 判 员  李荣水 ［院印］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郄张雨 书 记 员  吴 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