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桂贞，女，1973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鹏程，男，197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人民北路支行，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人民北路一段2号天合凯旋港1栋1层1号、2号和1栋2层1号。 负责人：徐波，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磊，北京市华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桂贞、沈鹏程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人民北路支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9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任文磊独任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夏桂贞、被上诉人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磊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沈鹏程因被羁押未能到庭参加诉讼，但向本院提交了书面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桂贞、沈鹏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双方继续履行《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按月偿还贷款；2．改判案涉贷款利息标准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执行；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负担。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未能按期偿还贷款，被上诉人有义务进行催告提醒并给予合理的履行期限，上诉人自2011年11月贷款至今，一直按约还款，其中2019年的逾期还款行为逾期的时间仅为1-2天，根据行业惯例，在还款日未能及时归还月供的，银行方面应催告并给予三天宽限期，故上诉人认为三天以内的逾期都不应认定为逾期行为；2.2019年年底系因特殊时期导致延迟偿还贷款，属于疫情时期的不可抗力；3．上诉人已经承担了逾期还款的罚息责任，上诉人不应再次以违约主张提前还款；4．上诉人同时主张罚息和复利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同时支持。 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具体理由如下：1．根据《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约定，一审已查明2014年10月、11月，2015年1月、5日，2017年3月，2019年10月至2020年1月均出现逾期还款，之后也有陆续逾期情形，符合连续3次、累计6次未按时还款，应按照合同约定提前结清贷款，上诉人要求改判继续履行合同按月偿还贷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主张的罚息、复利是根据合同约定主张；3．上诉人主张要求按照LPR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夏桂贞、沈鹏程立即向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偿还贷款本金229,262.70元及截至2020年5月20日的利息、罚息2,393.4元，并以229,262.7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付罚息，以应付未付的利息为基数按月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付复利；2．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作为抵押权人对夏桂贞、沈鹏程名下位于成都市成华区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业务件号：权1xx0）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夏桂贞、沈鹏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邮储火车北站支行作为贷款人与借款人及抵押人夏桂贞、共同借款人及抵押物共有人沈鹏程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主要载明，邮储火车北站支行根据借款人申请向借款人发放贷款350,000元用于个人购置案涉房屋，贷款期限240个月，实际放款日与到期日以借据为准，借据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贷款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下浮15%执行，据此确定年利率为5.219%，并按月利率=年利率/12，日利率=年利率/360换算，贷款发放后遇基准利率调整的，利率自每次基准利率调整之日的次年1月1日开始，按该次调整后的基准利率（如基准利率在一个日历年度内经两次或两次以上调整的，以该日历年度内最后一次调整的基准利率为准）及约定的利率浮动比例确定并执行新的利率；贷款按月等额本息还款法归还，每月还款额=贷款本金×月利率×（1＋月利率）贷款期间月数/【（1+月利率）贷款期间月数-1】，分期还款的贷款，每期还款日为实际放款日次月起的每月对应日，无对应日的，还款日为该月最后一日，最后一期还款日为贷款到期日；在每期还款日16点之前，借款人应向还款账户中按应偿还的贷款本息足额存入相应资金，并授权贷款人于每期还款日从还款账户中划收，借款人有到期未偿付的贷款本息或其他费用的，应及时存入还款账户，并授权贷款人随时划收，如果还款账户中的款项不足以支付本合同项下的到期应付款项，对于已经发生减值的贷款，贷款人按本金、利息、费用的顺序划收，对于除上述以外情形的贷款，贷款人按费用、利息、本金的顺序划收；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包括被宣布提前到期）偿还的贷款，贷款人有权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罚息利率按在约定的利率基础上加收30%确定；借款人连续三个月或累计六次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或发生其他违约情形的，贷款人有权宣布已经发放的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提前清偿全部或部分贷款，以及所产生的利息、罚息及其他费用，直至解除合同；本合同项下担保方式为抵押担保，抵押担保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全部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补偿金、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借款人所有其他应付费用；借款人对预留的地址、联系方式和工作单位等个人信息的真实性负责，该等信息视为可以直接送达或通知至借款人本人；借款人同意接受贷款人采取上门、函件、电话、短信等方式对借款人进行提醒或催收，所有提醒或催收的方式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力。该借款协议由邮储火车北站支行加盖公章及负责人印鉴，夏桂贞、沈鹏程签字、捺印予以确认。2010年11月20日，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按约向夏桂贞、沈鹏程发放贷款350,000元，并出具《贷款借据》，该《贷款借据》载明借款金额350,000元，借款期限240个月（从2011年11月20日至2030年11月20日），年利率5.219%，还款方式等额本息。该《贷款借据》由夏桂贞、沈鹏程签字、捺印予以确认。2010年11月24日，邮储火车北站支行作为抵押权人对夏桂贞、沈鹏程名下案涉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此后，夏桂贞、沈鹏程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向夏桂贞、沈鹏程预留的通讯地址邮寄送达了《提前收回贷款本息通知书》。 一审另查明，2012年6月27日，邮储火车北站支行变更名称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人民北路支行即本案被上诉人。 一审再查明，根据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提供的个人贷款还款流水清单及系统欠款截图显示，夏桂贞、沈鹏程在2014年10月及11月、2015年1月及5月，2017年3月、2019年10月至2020年1月逾期还款，之后也有逾期还款情况；截止2020年10月27日，夏桂贞、沈鹏程欠付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本金217,828.62元、利息176.41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的签订，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均应全面履行约定义务。在《借款合同》订立后，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按约足额履行了350,000元的出借义务，夏桂贞、沈鹏程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本付息。《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每期还款日为实际放款日次月起的每月对应日，且借款人应在每期还款日16点之前向还款账户中按应偿还的贷款本息足额存入相应资金，《贷款借据》载明了发放贷款的时间为2010年11月20日，因此，夏桂贞、沈鹏程应当在每月20号16点之前向还款账户中足额存入应偿还的贷款本息，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夏桂贞、沈鹏程确未在约定的时间还款，即便是如夏桂贞所述在2019年之前其是在约定还款日当日存款，但其存款时间在约定的扣款时间之后，其行为也构成逾期还款，且特别是2019年，夏桂贞、沈鹏程逾期次数达到《借款合同》约定的违约情形，已构成违约，即便是夏桂贞、沈鹏程现已将之前拖欠的贷款本息及罚息等补足还上，也不能改变其曾逾期还款的事实，虽夏桂贞辩称2019年是因经济困难未按时还款，但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故对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主张夏桂贞、沈鹏程偿还剩余贷款本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夏桂贞、沈鹏程主张按《借款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分期还款义务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借款合同》已对借款利率、罚息、复利的计收标准及方式，以及案涉贷款的提前到期情形、通知进行了约定，对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要求夏桂贞、沈鹏程支付利息、罚息、复利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应予支持，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一审法院将《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改为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因此罚息及复利的利率计算标准为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下浮15%再上浮30%，且一审法院认为自2020年10月28日起的利息计算基数应以实际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案涉房屋已依法进行了抵押登记，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作为抵押权人，有权要求对案涉房屋行使优先受偿权，故对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该项诉请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夏桂贞、沈鹏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人民北路支行偿还截止2020年10月27日的贷款本金217,828.62元、利息176.41元，并以实际未还本金为基数自2020年10月28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下浮15%再上浮30%计付利息，以实际未付利息为基数自2020年10月28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下浮15%再上浮30%计付复利；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人民北路支行对夏桂贞、沈鹏程名下位于成都市成华区房屋（业务件号：权1xx0）享有抵押权，有权以该房屋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在判决主文第一项确认的债务范围内优先受偿；三、驳回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人民北路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87元、保全费1,695元由夏桂贞、沈鹏程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第6.4条约定：“在每期还款日16：00点之前，借款人应向还款账户中足额存入应偿还的贷款本息”；第10.2条约定：“借款人连续三个月或累计六次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或发生其他违约情形的，贷款人有权停止发放尚未发放的贷款，宣布已经发放的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提前清偿全部或部分贷款，以及所产生的利息、罚息及其他费用，直至解除合同”。 再查明，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主张夏桂贞、沈鹏程在本案中存在的具体违约行为如下：2014年10月逾期1天；2014年11月逾期1天；2015年1月逾期1天；2015年5月逾期1天；2017年3月逾期1天；2019年10月逾期2天；2019年11月逾期30天；2019年12月逾期2天；2020年1月逾期8天。2020年1月之后疫情期间也有数次逾期。截至本案二审庭审之日，夏桂贞、沈鹏程已还清了当前贷款已产生的全部本息。 本院认为，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与夏桂贞、沈鹏程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 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主张贷款提前到期是基于《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第10.2条约定，夏桂贞、沈鹏程同时出现了连续三个月及累计六次逾期还款的违约情形。对该条款中“连续三个月”的约定，本院认为存在两种以上的理解：1.一笔欠款出现了连续三个月即累计90天以上的逾期；2.没有欠款出现累计90天以上的逾期，但连续三个月均出现了逾期。案涉《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是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提供的格式合同，当出现不同解释时，应当作出对提供格式合同一方不利的解释，具体到本案应理解此处的“连续三个月”应为一笔还款应出现累计90天以上的逾期。从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主张的违约事实中，上诉人未出现某笔月供还款出现了累计90天（三个月）以上的逾期，故“连续三个月”的违约情形在本案中并不存在。因此，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在本案中主张提前到期的违约情形只有“累计六次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一项。 关于累计六次逾期的问题。首先，从目前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提供的证据显示，上诉人确实存在总计六次以上的逾期情形，但我们注意到，案涉借款合同并非中短期借款合同，而是属于购房按揭类的超长期借款合同，案涉借款合同履行期限为20年，自2010年首期还款至今双方已履行了10年以上，所出现的逾期行为次数并不多；其次，从上诉人的违约情形来看，2014年10月逾期1天、2014年11月逾期1天、2015年1月逾期1天、2015年5月逾期1天、2017年3月逾期1天，以上5次违约逾期天数均只有1天。本院并不纵容当事人违约，但具体到本案中，《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约定的还款日截止期为当天的16：00，这与普通人的理解（截止日以天为计量单位的，普遍理解应为当天的24时）出现明显的偏差，当事人于当日24时前及时存入还款账户的款项均应视为按期归还了款项，不能因为银行的工作时间或技术原因延迟至次日扣款就认定为逾期，且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也针对该一天的逾期行为收取了罚息；第三，2020年1月之后的数次逾期行为均发生在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爆发期间，属于不可抗力，且上诉人已还清了该部分款项；第四，案涉贷款设置了抵押担保，足以覆盖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的债权，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对于债权实现并无其他急迫事由。综上，本院认为，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时，守约方以此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应当审查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是否显著轻微，是否影响守约方合同目的的实现，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确定合同应否解除。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显著轻微，不影响守约方合同目的实现，守约方请求解除合同的，不予支持。本案中夏桂贞、沈鹏程的违约行为显著轻微，未影响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合同目的的实现，本院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认为双方继续履行合同更有利于矛盾化解，故对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主张解除合同，要求夏桂贞、沈鹏程归还剩余全部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时，虽然夏桂贞、沈鹏程的违约行为显著轻微，但确属违约无疑，如在本案判决作出后，夏桂贞、沈鹏程再次出现违约行为的，无论违约程度如何，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主张解除合同要求实现债权的，夏桂贞、沈鹏程不得再以同样的理由抗辩。 另外，本院虽然未支持邮储银行人民北路支行的诉讼请求，但本案诉讼系因夏桂贞、沈鹏程的违约引发，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应由夏桂贞、沈鹏程负担。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夏桂贞、沈鹏程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9722号民事判决； 驳回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人民北路支行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87元、保全费1,6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74元，由上诉人夏桂贞、沈鹏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任文磊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朱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