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9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派哆啦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少城路6号。 法定代表人：袁康全，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梓霖，四川战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国章，男，196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元金，四川循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蒲焕彦（曾用名蒲焕艳），男，1970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水根，男，197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志敏（系胡水根配偶），女，住四川省盐源县。 上诉人成都派哆啦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哆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国章、蒲焕彦、胡水根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6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后，胡水根提交了上诉状，但未在法定期限内缴纳上诉费，故对其上诉按撤诉处理。 派哆啦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派哆啦公司与胡水根成立建设工程合同关系系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从合同履行特征来看，派哆啦公司是因自身需要而对室内进行装饰装修并找到胡水根，胡水根是根据该公司的设计进行作业，该公司不负责设备、人工和材料的组织与采购，这些均由胡水根自行解决；从装饰装修的规模来看，案涉工程是基于派哆啦改善自身工作环境所需，是属于极小规模的办公场所装修，具有投资少、技术不复杂，对施工能力要求不高等特点，因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七十条和《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十四条之规定，派哆啦与胡水根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此外，一审中派哆啦公司提交了与本案案情基本一致的由成都中院作出的生效裁判文书，该份文书中一审判决认定当事人之间系承揽法律关系，但被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有关规定和同案同判的做法，本案应当认定派哆啦公司与胡水根之间是承揽法律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派哆啦公司、胡水根应当与蒲焕彦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法律并未强制要求承揽人在进行室内装修时具备相应的资质，根据《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九条之规定，本案胡水根的工作并不涉及前述规定的需要资质的工作内容，派哆啦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3.即便认定派哆啦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也应当划分各方主体具体的责任承担比例，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派哆啦公司承担的责任在10%以下。 余国章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5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派哆啦公司、胡水根和蒲焕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此外，法院无需考虑上诉人提交的其他案件，因为每一个案件的实际情况都不一样。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派哆啦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胡水根辩称，胡水根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蒲焕彦未发表答辩意见。 余国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派哆啦公司、胡水根、蒲焕彦赔偿余国章医疗费40652.94元、后续治疗费17000元、误工费60000元（400元/天×150天）、护理费13200元（80元/天×25天+80元/天×140天）、营养费750元（30元/天×2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30元/天×25天）、鉴定费1200元、交通费254元、残疾赔偿金144616元（36154元/年×20年×0.2）、被扶养人生活费23427元（14056元×5年÷3人）、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290849.94元；2.本案诉讼费由派哆啦公司、胡水根、蒲焕彦承担。后在一审庭审中，余国章当庭陈述请求派哆啦公司、胡水根、蒲焕彦赔偿人身损害等各种经济损失共计311849.94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派哆啦公司将该公司经营场所的装饰装修工程项目交胡水根施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2019年11月1日，余国章在案涉装修项目吊顶工作时，在攀爬脚手架的过程中，因脚手架下轮子滑动摔倒受伤，随即被送往成都中山骨科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11月1日至11月25日，余国章在成都中山医院住院治疗24天。行双侧跟骨粉碎性骨折钢板内固定术、人工骨植入术。出院诊断：双侧跟骨粉碎性骨折；血液高凝状态；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出院医嘱：外支架固定3月，三月内禁止下地、卧床休息为主等。住院期间，共支付医疗费40652.94元。2020年4月2日，经余国章委托，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作出川科博鉴[2020]临鉴第03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9.6.13之规定，余国章的致残程度为九级。余国章支付鉴定费用1200元。2020年4月10日，南部县万年镇马村村民委员会、南部县万年镇人民政府出具亲属关系《证明》。载明，余国章与南部县万年镇高马村7组村民张从海、张从政系兄弟关系，张仕秀（1943年5月22日出生）系余国章、张从海、张从政之母。 一审法院另查明：1.余国章自2012年2月1日起长期居住在成都市金牛区××街道富家社区。2.2019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154元、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14670元、四川省城镇建筑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53315元。3.胡水根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其从派哆啦公司承接到案涉装修工程后，将该工程全部转包给了蒲焕彦，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余国章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其不认识胡水根，系蒲焕彦找其去的案涉装修工程，工作由蒲焕彦安排，工资标准由蒲焕彦与其确定，工资由“甲方”直接发放。4.胡水根于2019年11月1日、2日、7日分别向蒲焕彦微信转账3000元、5000元、5000元。胡水根称款项系支付余国章生活费3000元及医疗费10000元。余国章称从未收到该1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出院证明书、住院费用结算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亲属关系证明、微信截图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余国章系经蒲焕彦联系前往案涉装修项目工程从事相关工作，工作内容由蒲焕彦安排，工资标准与蒲焕彦协商确定，足以确认余国章系蒲焕彦雇佣的劳务人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蒲焕彦作为雇主，未尽到安全生产保障职责，应对本案事故承担主要责任。余国章作为理智健全的成年人，对自身安全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应对本次事故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由蒲焕彦承担本案损失的70%，余国章自行承担本案损失的30%。派哆啦公司将自身营业场所的装修装饰交由胡水根完成，并非进行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应当认为双方成立建设工程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派哆啦公司作为发包人，将案涉项目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自然人胡水根，胡水根又将其承包项目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自然人蒲焕彦，故派哆啦公司、胡水根应与蒲焕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余国章因本次事故受到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40652.94元。胡水根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支付余国章医疗费1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误工费：根据住院时间及出院医嘱，一审法院确定余国章的误工期为114天，按2019年度四川省建筑业平均工资53315元标准计算为16651.81元（53315元/年÷365天×114天）。胡水根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支付余国章误工费3000元，一审法院不予采信；3.护理费：9120元（80元/天×114天）；4.营养费：派哆啦公司、胡水根均认可为72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30元/天×24天）；6.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为150元；7.鉴定费：1200元；8.残疾赔偿金：144616元（36154元/年×20年×20%）；9.被扶养人生活费：24450元（14670元/年×5年÷3人）。因余国章只主张23427元，一审法院对余国章主张的金额予以确认；10.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余国章的伤残等级以及一审法院对责任比例的划分，酌定为6000元。余国章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因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10项合计243257.75元。根据一审法院对责任比例的划分，蒲焕彦应向余国章支付172080.43元（237257.75元×70%＋6000元），派哆啦公司、胡水根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蒲焕彦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余国章支付172080.43元；二、派哆啦公司、胡水根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余国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33元，减半收取为917元，由余国章负担367元，派哆啦公司、胡水根、蒲焕彦共同负担55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派哆啦公司是否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派哆啦公司将该公司的经营场所的装饰装修工程项目交胡水根施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派哆啦公司主张其与胡水根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不涉及需要资质，故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第七条第一款“建设单位应当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单位”及第二十五条“施工单位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施工单位超越本单位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及其他施工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施工单位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以本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施工单位不得转包或者违法分包工程”的规定，装修工程属于建设工程的一种，施工单位应当遵循有关资质等级及业务承揽范围的规定。其次，派哆啦公司主张本案应适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四十四条“工程投资额在30万元以下或建筑面积在300平米以下，可以不申请办理施工许可证的非住宅装饰装修活动参照本办法执行”的规定。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派哆啦公司是将自己经营场所的装修交由胡水根完成，并非是用于居住的住宅，不应当适用上述规定。从当事人陈述来看，装修的房屋本身是毛坯房，其装修必然涉及到水电改造、室内墙体改造及木工等内容，并非是承揽合同概念中的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成立建设工程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法释〔2020〕15号）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余国章受伤的事实发生在2019年11月1日，故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派哆啦公司作为发包人，将案涉项目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自然人胡水根，胡水根又将其承包项目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自然人蒲焕彦，因而派哆啦公司、胡水根应当与蒲焕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认定正确，可以维持。 综上所述，派哆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5元，由成都派哆啦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张艳秋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