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14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淮阴区恒通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淮阴区新渡乡佟洼村三组25号。法定代表人：李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彬彬，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忠军，男，197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清江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可意，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淮安市淮阴区恒通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为恒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忠军公司减资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21）苏0804民初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陈忠军作为名义股东向上诉人主张股东权利必须基于娄伯翱的授权，而不能单独行使股东权利，陈忠军在未得到娄伯翱授权且自己未实际出资的情形下，以股东身份起诉上诉人返还减资款，应驳回其诉讼请求。2、减资款是否用以冲抵担保债务，决定权不属于陈忠军而是应由娄伯翱决定。娄伯翱已与上诉人达成用减资款偿还其债务的合意。3、上诉人未返还减资款，是基于上诉人与实际出资人娄伯翱之间达成的合意，并不存在违约，故不应承担利息损失。陈忠军答辩称：1、陈忠军作为小贷公司股东具备提起本案民事诉讼的资格，陈忠军在登记机关依法办理登记并履行出资义务，有权根据公司法规定和公司章程约定行使股东权利，上诉人认为陈忠军凡事要听娄伯翱安排无权提起公司减资之诉的观点不成立，娄伯翱和陈忠军之间的关系并不影响陈忠军行使股东权利；2、减资款也不能抵消娄伯翱的担保债务。一是因为陈忠军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对于娄伯翱的担保债务不知情，二是因为陈忠军出资1500万元主要是保安公司子公司众鑫公司的资金，娄伯翱并非实际出资人，无法以减资款为他人借款做担保，三是上诉人主张的担保债务与陈忠军主张的减资款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无法进行抵消；3、一审法院利息认定和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一审中，原告陈忠军诉讼请求：1、被告恒通公司返还原告陈忠军减资款1050万元及利息（以72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3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9日，淮安市淮阴区恒通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后2015年9月10日名称变更为被告淮安市淮阴区恒通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在淮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股东为王成军、陈忠军、韩璐、江苏勇达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勇）、淮安市永恒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国平）、淮安市浩晟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国马），注册资本10000万元，原告陈忠军认缴注册资本15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5%。至2014年3月27日，原告陈忠军从其个人账户向被告恒通公司转账1500万元，已完成出资，持股比例15%。2016年10月26日，被告将注册资本由10000万元变更为5200万元，原告陈忠军的持股比例不变，仍为15%，被告已依法向淮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变更登记。2017年6月26日，被告召开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由5200万元减至3000万元，其中陈忠军的出资额由780万元减至450万元，持股比例仍为15%。2017年11月7日被告依法向淮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注册资本变更登记。被告至今未返还原告减资款1050万元。被告恒通公司为证明自己辩称，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9年陈忠军、娄伯翱、张国平、郑国马、恒通公司会计钱姝在淮安市的笔录，旨在证明娄伯翱为1500万元的实际出资人，娄伯翱只是借名股东。陈忠军在询问笔录中称：他的主要工作实际上是在淮安市保安公司（以下简称保安公司）担任行政总监也就是办公室主任职务，他担任保安公司法人代表只是挂名，因为娄伯翱是警察不宜任法人代表，真正的法人代表仍是娄伯翱；他担任恒通公司的股东职责以及公司运营情况他都是按照娄伯翱的指示去做的，个人无权决定恒通公司的任何事务；关于出资，首次出资750万元，其中500万元是保安公司下属众鑫公司的国有资金，娄伯翱又从外面找了250万元，分红都转给娄伯翱了。娄伯翱在讯问笔录中称：首次出资750万元其中500万元是众鑫公司账上的，70万元是安排保安公司会计从小金库拿的；第一次增资150万元是从众鑫公司账上出的；第二次增资300万元也从众鑫公司账上出的。2、2019年9月29日《关于陈忠军在恒通小贷公司投资、借款、付息及分红的情况说明》复印件，提取于淮安市的卷宗，其中有“陈忠军按持股比例共计减资1050万元，减资后陈忠军在我公司持股比例不变。截止目前公司尚未支付陈忠军减资款，原因一是以娄伯翱为担保的700万元贷款及增资150万元、借款85万元，共计935万元尚未归还我公司”。二是公司账面上没有足额的款项支付陈忠军减资款”。3、2014年3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参加人有王成军、李勇、张国平、郑国马，决议形成对于股东担保的蔡虎、孙校元、陈东云、李金晶、杨巍、杨**、陈永明（以下简称蔡虎等7人）的逾期贷款本金700万元及利息，办理续贷半年的手续，“如逾期，由担保股东负责偿还贷款本息；续贷后半年客户如不能及时按期偿还本息，由担保股东偿还贷款本息”。4、2014年5月7日的股东会决议，参加人注明5人，最后签名为王成军、李勇、张国平、郑国马，决议中对于蔡虎等7人的借款700万元意见与2014年3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一致。5、2014年6月16日娄伯翱向恒通公司出具的《担保承诺书》，承诺：鉴于蔡虎等7人于2014年6月向恒通小贷公司申请700万元贷款，合同编号为360、363、364、372、373、374、375号，承诺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提供保证担保，如借款人逾期不能偿还本金及利息，由本人负责偿还。6、2014年6月蔡虎等7人分别与被告恒通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金额均为100万元共计700万元。对于被告恒通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原告陈忠军认可其自己在淮安市的询问笔录中所述内容，并称其对恒通公司出资1500万元的情况如询问笔录中所述。原告陈忠军对于两份股东会决议不予认可，称其未参加也不知道。对于娄伯翱的担保承诺书及7份借款合同，原告陈忠军意见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于被告恒通公司提供的上述6组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均予以认可，但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案外人娄伯翱为1500万元的实际出资人。再查明：2020年1月，恒通公司向一审法院对蔡虎等7人及江苏鸿洲置业有限公司、第三人王成军、王梅英分别提起借款合同之诉，主张借款关系的证据即为2014年6月蔡虎等7人分别与被告恒通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要求江苏鸿洲置业有限公司、蔡虎等7人共同偿还借款700万元（每人100万元）及利息等，未起诉娄伯翱。在该7件案件审理中，江苏鸿洲置业有限公司均辩称：案外人娄伯翱系恒通公司的实际出资人，针对涉案的700万元借款本息，恒通公司内部已削减了娄伯翱的1050万股金来抵偿涉案借款。恒通公司对于江苏鸿洲置业有限公司上述辩称不认可，法院亦未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判决江苏鸿洲置业有限公司归还合计700万元借款本息，驳回恒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均已生效。在本案审理中，被告恒通公司陈述：娄伯翱自愿将1050万元减资款留存于恒通公司，因娄伯翱涉嫌刑事犯罪处于羁押状态，故未将其作为担保人起诉；如针对上述7份判决无法执行到位，恒通公司仍会向娄伯翱主张担保责任，并在娄伯翱留存的减资款中予以扣除其应承担担保责任的数额。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陈忠军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原告陈忠军主张的减资款与案外人娄伯翱与被告恒通公司之间的担保债务能否进行抵销；三、利息如何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恒通公司主张原告陈忠军系原告恒通公司的名义股东，主体不适格。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陈忠军为被告恒通公司在公司登记机关依法登记的股东，并履行了相关出资义务，原告陈忠军可依据公司法的规定和公司章程的约定行使股东权利。被告恒通公司主张原告陈忠军系案外人娄伯翱名义股东、娄伯翱系实际出资人，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原告陈忠军认可其在恒通公司的事情都要听娄伯翱安排，但从陈忠军、娄伯翱的陈述看，陈忠军对恒通公司的出资只是听娄伯翱安排，并非是娄伯翱自己出资，故娄伯翱并非实际出资人。退一步说，即使原告陈忠军系名义股东，其仍然有权主张要求被告恒通公司返还减资款。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恒通公司主张原告陈忠军主张的减资款与案外人娄伯翱与被告恒通公司之间的担保债务抵销。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中被告恒通公司主张其与娄伯翱存在担保法律关系，但该担保法律关系下的债务人主体并非原告陈忠军，与本案原告陈忠军主张原告恒通公司支付减资款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原告陈忠军亦不同意在本案中进行抵销，故被告恒通公司的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现被告恒通公司已按照程序将公司的注册资本由10000万元减至3000万元，原告陈忠军持有的股权也由1500万元相应减少至450万元，故被告恒通公司应在减资完成后及时返还原告陈忠军减资款1050万元。被告逾期返还减资款，应承担给原告陈忠军造成的利息损失。原告主张利息应从工商变更登记之日次日起，以应退还减资款为本金，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本案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规定予以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淮安市淮阴区恒通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陈忠军减资款1050万元及利息（以72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3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上述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283元，由被告淮安市淮阴区恒通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陈忠军作为恒通公司在登记机关依法登记并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虽系名义股东，但并不影响其依据公司法的规定和公司章程的约定行使股东权利，恒通公司在减资完成后，陈忠军作为持有相应股权的股东有权要求恒通公司返还减资款。恒通公司上诉主张陈忠军向公司行使股东权利必须基于娄伯翱的授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娄伯翱对恒通公司负有债务，即使娄伯翱系实际出资人且其双方达成以该债务冲抵减资款之合意，在未经名义股东陈忠军确认的情况下，该冲抵行为亦不能当然地对陈忠军产生约束力。故恒通公司以债务抵销为由拒绝返还减资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鉴于恒通公司逾期返还减资款，一审判令其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恒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94283元，由上诉人淮安市淮阴区恒通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炜审 判 员  马作彪审 判 员  朱 佩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  濮雪妍书 记 员  徐竹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