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20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芮桃萍，女，汉族，1982年4月10日生，住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平，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菁，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平平，男，汉族，1965年8月23日生，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北京市盈科（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瞿碗平，北京市盈科（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芮桃萍因与被上诉人吴平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6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芮桃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芮桃萍没有向吴平平借款235万元的意思表示。1、双方自2018年下半年相识后，吴平平经常向芮桃萍借款，用于经营与朋友之间打麻将，从2018年下半年至2020年3月5日微信汇款记录显示，吴平平借款金额达30多万元，吴平平自2020年5月27日至2020年9月6日转账给芮桃萍的款项中有吴平平归还芮桃萍的借款。2、吴平平出具的2019年10月9日借条，司法鉴定报告已经证明借款内容不是芮桃萍书写，借条中所说的借款235万元，不是芮桃萍的意思表示。3、因吴平平对芮桃萍采取无理纠缠、胁迫威胁等手段，达到其不正当目的，芮桃萍违心作出承诺。即使如此，芮桃萍在微信中也仅仅是讲归还220万元，而始终没有借款或归还吴平平235万元的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对借款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依据内容不真实的借条，结合吴平平的汇款金额、芮桃萍母亲购房支出，认定芮桃萍存在向吴平平借款235万元的事实。2、证人潘某出庭作证，证实吴平平与芮桃萍几十次打麻将中，吴平平向芮桃萍借现金无数，而芮桃萍从没有向吴平平及其他打麻将的人借款。3、从吴平平提交的汇款证据看，2019年5月27日是吴平平向芮桃萍汇款的第一笔钱，芮桃萍提交的微信支付记录显示，芮桃萍自2019年5月27日之后也多次转款给吴平平，如果双方存在借款合意，芮桃萍转给吴平平的钱款应当在借款本金中进行扣除。三、一审法院在证据采信及法律适用方面存在错误。1、一审法院不顾2019年10月9日借条经司法鉴定认定为伪造的事实，将该借条作为支持吴平平诉请的主要证据。2、在一审庭审中，吴平平陈述2019年10月9日借条上的所有内容是芮桃萍书写，并签署了保证承诺书，司法鉴定结论证明吴平平向法庭作了虚假陈述，一审法院没有让吴平平承担虚假陈述的法律后果，相反采纳了吴平平虚假陈述的内容作为定案依据。3、一审法院没有实行非法证据排除规则，依据新民诉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已经被司法鉴定所认定的证据，应当作为非法证据进行排除，不能作为支持请求的证据使用，但一审法院依据2019年10月9日的借条，支持了吴平平归还本金及利息的请求。4、即使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双方没有对借贷利息有明确的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5、芮桃萍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证明，吴平平自2019年底不断向芮桃萍借款，在公开场合表示芮桃萍没有向芮桃萍借款等等。吴平平辩称，芮桃萍补充提交的证据，不是新证据，在一审中已经进行过答辩，吴平平转给芮桃萍的37万元多，不包括在240万元中，240万元发生在2019年5月27日至2019年9月6日，37万元多发生在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平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芮桃萍归还吴平平借款本金235万元并支付以23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起诉日起至付清日止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平平、芮桃萍于2018年相识，后发展为男女朋友关系。2019年5月27日吴平平向芮桃萍转账10万元，于5月30日向芮桃萍转账40万元，于6月4日向芮桃萍转账共80万元，于6月25日向芮桃萍转账共90万元，于7月22日向芮桃萍转账共15万元，于9月6日向芮桃萍转账共5万元，吴平平共计向芮桃萍转账240万元。2019年10月9日，芮桃萍向吴平平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吴平平贰佰叁拾伍万圆整，归还日期为2019年10月20日全额归还。今借人：芮桃萍。芮桃萍认可借条上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但认为该签名系之前在空白纸张上所签，而借条内容系吴平平事后补写，故申请对借条内容及落款日期是否为芮桃萍书写进行笔迹鉴定，并预付了鉴定费18600元。吴平平则认为借条内容也是芮桃萍本人书写，亦同意笔迹鉴定。因起初双方对鉴定的检材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后只能通过芮桃萍另行书写相关书面材料作为检材进行鉴定。2020年6月19日，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本案借条上除“芮桃萍”的签名系芮桃萍本人书写外，其余内容并非芮桃萍本人书写。吴平平虽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认为笔迹鉴定准确率并不高，且本案检材也存在问题，是为了鉴定而事后提供的，容易受到芮桃萍个人故意改变书写习惯等因素的影响，但吴平平并未申请重新鉴定。芮桃萍在双方2019年7月14日的微信聊天中称“你口气好像是我奔着你的钱是吗，不是准备还你了吗，你急什么？没人要你的钱”，“好吗，不就是220万吗，我给你，别急好吗，没人少你的钱”。此外，芮桃萍在2019年7月16日时长为59秒的语音中称“但是你帮我房子上的钱也好，我现在还你钱”。芮桃萍在双方2019年10月9日的微信聊天中称“我刚到公司，你不就是要钱吗，早说好了，何必拖到现在”，“你今天在车里不是很明白的告诉我，我要走了，你就翻脸要钱”，“但是你现在这么做，你太过分了，行了，你要钱是不是，我给你”，“我在抢票，我今天就处理你的钱，你满意吗？”，“今天的票我没抢到，只有明天上午的票，晚上八点你定地点，借条带着，我们的事今天彻底翻脸解决……但今天早上你这么做，彻底让我看清你的嘴脸，可以，你不就是要钱吗，给你”，吴平平紧接着回复芮桃萍“62xxxxx07/建行！山东省禹城市行政街支行！吴平平！到账我送你借条！”，芮桃萍接着用时长59秒的语音回复“我不会跟你重复第二遍，你听好了，八点钟，给我准时准点到我楼下来，带着我的借条……你答应自己自愿付房子上的钱”，芮桃萍又接着用时长18秒的语音回复“不要钱不钱的，上午你在汽车里我就说了，老孙不给我妈妈给，我妈妈不给老孙给，总能有钱给你的”，接着芮桃萍又以时长5秒的语音回复“送不送借条都没有意义，知道吗”，紧接着芮桃萍又以时长14秒的语音回复“你以为我萍萍是吃素的吗？还是以为我萍萍被你玩弄到今天，钱我可以给你的，你欠条给不给我我都无所谓了，我要看看你是不是好意思，知道吗？”。芮桃萍在吴平平起诉后的2020年3月3日的微信聊天中称“下礼拜你把欠条给我，律师撤诉了……”。芮桃萍在庭审中称起诉后吴平平在微信中还不断向芮桃萍借款，而没有一句向芮桃萍催要借款，且吴平平也提到本案诉讼的目的是为了希望其他人在年前不要向他要账，这些都可以看出芮桃萍根本没有向吴平平借款的意愿，借款的事实不存在。吴平平则称，他向芮桃萍要钱为了能拿一点是一点，所以用了各种理由，并不是芮桃萍所称的吴平平向她借款。芮桃萍另称吴平平向其转账是为了归还之前吴平平借她的钱，为此芮桃萍还提交了微信转账给吴平平的记录（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金额约23万元；吴平平则认为芮桃萍上述转账是归还吴平平其他的款项，吴平平之前向芮桃萍转账更多（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的转账给芮桃萍的金额约30余万元）。此外，芮桃萍还称她在微信中提到的借条并不是指本案借条，而是另外的借条，但芮桃萍未提交相关证据。芮桃萍亦未提交案涉235万元款项系双方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证据。另对于吴平平所称本案借款系芮桃萍用于买房的事实，芮桃萍虽不予认可，但芮桃萍自认在2019年5月至6月间帮其母亲支付购房款约17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芮桃萍向吴平平借款235万的事实，有吴平平提交的借条、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转账记录、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包括语音聊天记录）等证实，且芮桃萍亦不能证明本案款项涉及双方的其他经济纠纷，故对吴平平要求芮桃萍归还上述235万元借款及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芮桃萍对本案借款事实不予认可，且不认可借条真实性的辩称意见，虽本案借条内容被鉴定机构认定并非芮桃萍所书写，但借条上芮桃萍的签名确系芮桃萍本人所书写，且从双方的聊天内容来看，芮桃萍多次提到借条、欠条以及要还钱的内容（其中借条出具当天即2019年10月9日更多次提到），同时吴平平所称芮桃萍借款系用于买房的事实（其中2019年5月至6月吴平平转账给芮桃萍共220万元），也与芮桃萍自认其在2019年5月至6月期间支付母亲购房款约170万元的事实及芮桃萍在微信聊天中提到的“220万元”、“你帮我房子上的钱”等相互印证，故对芮桃萍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关于芮桃萍提出本案款项系吴平平归还其之前借款的辩称意见，因芮桃萍未提交充分证据，故对芮桃萍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本案鉴定费的承担，因吴平平认为借条内容系芮桃萍本人书写，但鉴定意见书认定借条内容并非芮桃萍本人书写，故本案鉴定费应由吴平平承担。据此判决：1、芮桃萍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吴平平支付借款本金235万元及利息（以本金23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吴平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芮桃萍鉴定费186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56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0600元，由芮桃萍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芮桃萍提供2018年9月26日至2020年3月5日期间，其向吴平平微信、银行卡转账的凭证，主张2018年9月26日至2019年5月12日共向吴平平转账34.43万元、2019年6月21日至2020年3月5日共向吴平平转账17.6914万元。对此，吴平平提交2018年9月24日至2019年10月18日期间，其向芮桃萍微信和银行卡转账的凭证，称芮桃萍提供的2018年9月26日至2020年3月5日的转账记录共计转账52.1214万元，吴平平2018年9月24日至2019年10月18日通过微信和银行卡转账给芮桃萍共计72.1608万元，远远大于芮桃萍的转账数额，多余的部分吴平平会向芮桃萍追偿。从双方各自提供的转账凭证来看，2018年9月24日至2020年3月5日期间，除吴平平主张的涉案转账借款之外，双方相互转账次数近百笔。其中，在2019年7月14日之后，吴平平向芮桃萍微信转账十二笔，总金额为82800元，数额最大的一笔为2万元，最小的一笔为1000元。芮桃萍向吴平平微信转账十四笔，总金额为76914元，数额最大的一笔为1万元，最小的一笔为800元。二审中，对于涉案借条的形成，芮桃萍陈述：借条中的签名是在2019年4月陪吴平平做胃镜、肠镜检查时书写的，借条中只有名字是我书写的，其他内容包括时间都不是我写的。吴平平陈述：2019年11月，芮桃萍说要出国了，我早晨到芮桃萍家里，我说你出国，把借我的钱还给我，她把我带到停车场坐在我车里，拿着我的病历卡当着我的面写的。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吴平平主张芮桃萍向其借款235万元，对此提供了落款时间为2019年10月9日、借款人为芮桃萍的借条以及2019年5月27日至2019年9月6日期间向芮桃萍转账240万元的转账凭证、以及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材料。首先，吴平平提供的借条，经笔迹鉴定，借条上除芮桃萍的签名系芮桃萍本人书写之外，其余内容并非芮桃萍本人书写，鉴定结论与吴平平对于借条形成经过的陈述不一致，该借条对本案借款事实不具有证明力，不能证明吴平平的事实主张。其次，吴平平提供的转账凭证，反映在借条出具之前向芮桃萍转账240万元的事实，结合芮桃萍在2019年7月14日的微信聊天中关于“不就是220万吗，我给你，别急好吗，没人少你的钱”的内容，可以反映芮桃萍向吴平平借款220万元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再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虽然提供了近百笔数额不等的款项往来，但鉴于双方之间存在的特殊关系，该款项往来不能排除转账行为系基于相互资助、资金拆借等原因，故仅凭转账凭证不能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综合上述因素分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关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在吴平平主张的借款事实中，芮桃萍向吴平平借款220万元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对该事实应当予以认定，对吴平平主张的其他借款，因证据不足，不应采信。综上，芮桃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66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66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芮桃萍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吴平平支付借款本金22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22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吴平平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芮桃萍的其余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6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0600元，由芮桃萍负担28646元，吴平平负担19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600元，由芮桃萍负担23965元，吴平平负担1635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银芬审 判 员 时 坚审 判 员 龙海阳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戴 强书 记 员 朱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