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云33民终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五金，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慧娟（系上诉人女儿），女，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彪，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和美寿，云南满易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杨五金因与被上诉人李建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3325民初2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五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慧娟，被上诉人李建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和美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五金上诉请求：一、撤销云南省兰坪县人民法院（2020）云3325民初202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合同法》第150条与《民法典》第612条均规定了出卖人权利瑕疵担保义务，一审判决援用《物权法》第23条之规定，直接认定被上诉人完成交付便不再需要承担权利瑕疵担保义务显属适用法律不当，用交付主义风险移转规则替代了出卖人权利瑕疵担保义务。首先，《合同法》第150条规定的出卖人权利瑕疵担保义务，是指出卖人负有保证出卖的标的物权利具有完整性，任何第三人对其出卖的标的物不享有任何权利的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将车牌号为云Ｍ×××××东风雪铁龙牌轿车交付给了原告，已然完成了交付，同时，上诉人也认可《合同法》第142条确认的交付主义风险移转规则，但此情形下的风险仅限于标的物的自然毁损、灭失，而不包括《合同法》150条规定的被上诉人的权利瑕疵担保义务。被上诉人将云Ｍ×××××车辆售予上诉人之时，其就负有该法律义务，且该法律义务不因交付而消灭。其次，被上诉人没有，也不可能在售予上诉人车辆时告知第三人可能会将车辆开走，否则，上诉人不可能向被上诉人购买云Ｍ×××××车辆。一审判决“导致原告无法继续使用车辆的原因系借贷公司以杨汝杰未按约偿还车辆分期贷款为由将车辆从原告处开走，该事由并非被告原因所导致，杨汝杰与车货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与被告无关，被告无承担该债务的义务”的认定不当，因为出卖人承担权利瑕疵担保义务，不以其主观上有过错为条件。再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售车合同》约定，在出售给上诉人之前关于该车辆的债权、债务等事项由被上诉人负责。现在，半道跑出来一个债权人，将车开走，难道该债权并非被上诉人出售给上诉人之前就已经形成？如果是之前形成，被上诉人难道不应当根据《售车合同》的约定负责么？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建彪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没有新的证据证明其上诉观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杨五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原、被告于2020年5月10日签订的《售车合同》；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支付的购车款31500.00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支付的保险费2000.00元；4.判令被告承担违约金90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10日，原告作为购车方，被告作为售车方签订《售车合同》，约定：被告将车牌号码为云Ｍ×××××的东风雪铁龙牌小型轿车以300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原告；该车辆属双方自愿交易、自由买卖；售车之日前的债权、债务、经济纠纷、交通违章事故由被告负责，自售车之日起的债权、债务、经济纠纷、交通事故、违章及机械损坏由原告负责；双方如有反悔，则承担30%的违约金；交车时间为2020年5月10日19时45分，车辆仅有一本行车证；合同自双方签字时生效。当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购车款25000.00元（微信方式支付20000.00元，现金交付5000.00元），被告向原告交付了车辆及机动车行驶证。次日，原告以微信方式继续向被告支付了剩余购车款5000.00元。原告购买车辆后，于2020年5月13日为车辆购买了共计3280.21元的机动车商业保险。2020年9月16日，案外人以借款人杨汝杰违反《汽车抵押借款合同》为由，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车辆从原告处开走，原告发现车辆遗失后向兰坪县通甸派出所报警，报警后兰坪县通甸派出所回复已接到借贷公司的电话，借贷公司称车辆系车主杨汝杰从借贷公司分期购买，因杨汝杰未偿还贷款，车辆已被借贷公司开走，故通甸派出所建议原告以诉讼形式维护权益。原告在回答派出所民警询问时称，被告对杨汝杰分期购买车辆一事不知情。因原告无法继续使用车辆，原告要求保险公司退还了部分保险费，原告主张未能退回的保险费为2000.00元。现原告以被告未有效处理车辆出售给原告前的债权债务，导致原告遭受重大损失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赔偿损失。另查明，涉案车辆机动车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为杨汝杰，被告主张该车辆系由杨汝杰质押给梁铁军后，由梁铁军出售给杨洪斌，被告又以27000.00元的价格从杨洪斌处购买。合同签订时，被告已将车辆系被告从他人处购买，车主为杨汝杰，车辆无法进行过户登记的情况向原告进行了明确告知。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售车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行驶证》《收车告知书》《接处警登记表》《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电子保单）》复印件各1份，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2页；被告提交的《售车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各1份及当事人陈述加以证实。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下简称：三性）予以采信，但证据不能证明其观点，对其证明观点不予采信。对被告提交的《售车合同》三性及证明观点予以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行驶证》三性予以采信，证明观点不予采信；《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质押合同》复印件各1份（已核对原件），因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其三性及证明观点均不予以采信；《购车合同》复印件1份（已核对原件），原告无异议，本院对其三性及证明观点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被告签订的《售车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原、被告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售车合同》，约定被告将车牌号码为云Ｍ×××××的东风雪铁龙牌小型轿车以300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原告，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支付了购车款，被告也依约向原告交付了车辆及机动车行驶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售车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原、被告均已按照《售车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车辆所有权自被告交付给原告时发生转移，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无合同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的情形，故原告要求解除《售车合同》、返还购车款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是否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原告损失的问题。本案中，导致原告无法继续使用车辆的原因系借贷公司以杨汝杰未按约偿还车辆分期贷款为由将车辆从原告处开走，该事由并非被告原因所导致，杨汝杰与车贷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与被告无关，被告无承担该债务的义务。原、被告在签订《售车合同》时，被告已经明确告知原告机动车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为杨汝杰，且车辆不能进行过户登记，同时原告在接受兰坪县通甸派出所民警询问时，也明确表示被告对杨汝杰分期购买车辆一事并不知情，故被告在向原告出售车辆时，不存在向原告隐瞒重要事实的情形。原告作为成年人，在明知机动车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为杨汝杰，车辆不能进行过户登记，可能存在一定风险的情况下，仍自愿向被告购买车辆，对车辆的遗失具有一定的责任。本案中，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保险费损失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五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00元，减半收取计450.00元，由原告杨五金负担（已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有无异议，上诉人杨五金对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无异议。被上诉人李建彪对证据的采信有异议。经审查，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售车合同是否应予解除？2.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归还上诉人购车款31500元，及赔偿上诉人支付的保险费2000元和承担违约金9000元？ 本院认为，关于《售车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首先，李建彪出售涉案车辆时虽不是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但现有证据并未显示涉案车辆属盗抢车等禁止交易的车辆，在此情况下，杨五金支付价款的目的在于占有、使用涉案车辆，双方之间的交易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其次，李建彪与杨五金交易车辆并非普通车辆，而是具有权利瑕疵的二手车辆，从在案证据证实，杨五金在购买涉案车辆时对所购车辆存在权利瑕疵是知晓的，杨五金在明知所购车辆存在权利瑕疵的情况下，是否有权解除双方的合同，关键要看李建彪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本案中李建彪并非涉案车辆所有权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出售车辆时取得抵押权或质押权等权利人的同意，故李建彪应属无权处分，并因此导致杨五金丧失车辆控制权，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在此情况下，杨五金主张解除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归还上诉人购车款31500元，及赔偿上诉人支付的保险费2000元和承担违约金9000元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车辆价款是3万元，上诉人主张支付了被上诉人31500元的购车款，多支付的1500元是因双方在签订售车合同前车辆有未处理的违章，被上诉人让上诉人多支付了1500元，对此，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对多支付1500元款项的主张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上诉人主张的该部分款项不予确认。双方对上诉人已支付被上诉人3万元无异议，综合上述证据，本院确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车款3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因李建彪向杨五金出售涉案车辆时，双方均清楚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不能转移，李建彪作为出卖人，将其没有处分权的车辆出售给杨五金，李建彪对于因出卖涉案车辆所造成的损失具有较大过错，同时考虑涉案车辆已由上诉人使用4个多月，上诉人亦应当支付相应车辆的使用费用，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对于可以认定的车辆款项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21000元（30000元×70%）。另外，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赔付保险费2000元及违约损失9000元，因上诉人所主张的保险费未退赔2000元的事实无证据予以证实，且上诉人对此损失也有过错，故应由其承担，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双方如有反悔，则罚款违约金30%，但本案中，并非系被上诉人反悔，而使车辆灭失，该请求不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2020）云3325民初2025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李建彪与杨五金于2020年5月10日签订的《售车合同》； 三、李建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五金损失21000元； 四、驳回杨五金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00元，减半收取450元，由李建彪负担228元，杨五金负担2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0元，李建彪负担456元，杨五金负担4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丽飞 审判员  李筱槲 审判员  肖媛华 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夏玉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