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再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云海，男，1958年10月1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亚平，男，1963年5月1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超，江苏名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李云海诉原审被告陈忠明、马亚平民间借贷、保证合同纠纷一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李云海申请撤回对被告陈忠明的起诉。溧阳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4日作出（2014）溧速民初字第89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溧阳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1日作出（2020）苏0481民申2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上诉人李云海因与被上诉人马亚平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再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云海上诉请求：一、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二、请求依法撤销（2020)苏0481民再33号民事判决；三、请求依法维持（2014)溧速民初字第894号民事判决；四、本案原审、再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再审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系属错误，应予纠正。再审认定上诉人李云海属于疑似职业放贷人定义因而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上诉人李云海不属于以放贷为其重要收入来源，经常性向不特定对象放贷并赚取高额利息的职业放贷人。李云海自2013年到贵州遵义市从事投资商品砼生产经营企业，投资企业谋取利润是其重要收入来源，其资金的主要借款人是朋友或朋友的朋友。上诉人2013-2014年间在法院涉20余件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原因是上诉人通过法律途径维权，上诉人在与陈忠明发生借贷事实时，国家并未出台禁止此类民间借贷行为及认定借款合同无效的相关规定。2、涉案借条并未约定借期内利息。3、再审认定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错误，上诉人出借了转账282000元及现金18000元，再审查明陈忠明认定的借款本金282000元有误。马亚平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再33号民事判决。理由是：溧阳法院的再审判决对于当时的借款情况、借款金额已经充分认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李云海为职业放贷人的认定也是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此再审判决是正确的，应当予以维持。原审原告李云海向溧阳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归还借款300000元；2.从借款之日至还款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3.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溧阳市人民法院原审认定事实：借款人陈忠明于2012年6月4日向原告李云海借款人民币300000元，并当场出具由被告马亚平签字作担保的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李云海人民币叁拾万元正（小写：300000），该款将于2012年8月3日按时归还。如到期未还，自借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伍倍向李云海计付利息，直至付清之日，并按欠款金额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双方特别约定，由于未按时还款而发生诉讼，由出借人所在地法院受理，因催讨借款而发生的诉讼费用、仲裁费、评估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以及其他一切合理的开支，均由借款人承担。马亚平自愿为该笔借款以及所有费用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间为借款之日起两年。借款人：陈忠明，担保人：马亚平，2012.6.4。”借款到期后，经原告多次向借款人及担保人催要，均未归还借款。溧阳市人民法院认为：被告马亚平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自己的质证权利。李云海提供的2012年6月4日借条能证明借款人陈忠明向李云海借款人民币300000元，马亚平为其担保的事实，予以采信。原、被告之间的担保关系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因双方对担保方式、担保期限作了约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马亚平的担保为连带责任担保，马亚平未履行担保责任，引起本案的讼争，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李云海要求马亚平归还借款人民币300000元的请求，依法应予以支持。李云海主张被告支付原告利息，要求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利息，其计算方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予以支持。马亚平履行其担保责任后，可依法向借款人陈忠明进行追偿。遂判决：一、被告马亚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原告李云海借款人民币300000元，并承担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的利息。二、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被告马亚平负担。溧阳市人民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关于实际借款金额和利息的认定。对于借条和担保的真实性，由于双方当事人均表示认可，故予以确认。但对于实际借款金额、利息的约定和支付，双方存在争议。申请人马亚平称借条上虽约定借款金额为300000元，但被申请人李云海在出具借条当天已扣除一个月利息18000元，原审借款人陈忠明实际只收到282000元借款，借款月利率高达6%，此后陈忠明也归还了部分利息，对此马亚平提供了陈忠明的农业银行卡2012年4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的交易明细清单一份。交易明细清单上载明2012年6月4日，即借款当日，陈忠明收到李云海网银转账282000元，2012年7月5日，陈忠明向李云海账号转支18000元。李云海在原审中称当天借款300000元全部是现金，在再审审查和再审庭审中又称，借款时陈忠明要求借款300000元，其中要求给付50000元现金，由于当时没有50000元现金，只交给陈忠明18000元现金，剩余282000元通过银行转账，之后正遇朋友归还18000元便也借给了陈忠明，故2012年7月5日收到陈忠明转账的18000元是第二笔18000元的借款，与借条中300000元借款无关。对于以上陈述，除原审中提供的借条外，李云海未提供其他证据。为进一步查明借款事实，溧阳市人民法院对借款人陈忠明进行了询问，陈忠明述称借款时和李云海约好借款30万元，月息6分，借期一年，但李云海要求先扣除当月利息18000元，所以当天实际汇款282000元，后来没有再借18000元。2012年7月其根据约定又向李云海汇款了18000元利息。综合以上当事人陈述、询问笔录和证据，溧阳市人民法院认为李云海在原审中借款300000元全部现金交付的陈述和再审中18000元现金交付，282000元银行转账的陈述前后矛盾，且对两次18000元现金交付的事实未提供证据证明，尤其对将朋友18000元还款后续出借给陈忠明的这笔款项既无证据证明，也未另行出具借条或在原借条中载明，不符合常理。此外，根据李云海在原审中提供的借条，在借款人签名下方有标注“转卡：农行卡62xxx19”字样，与马亚平和借款人陈忠明对借款通过银行转账的陈述一致，也能与马亚平提供农行卡的交易明细清单互相印证。此外，从陈忠明农行卡发生往来款项的时间点来看，借条于2012年6月4日出具，当日发生了282000元网银转账收入，7月5日又发生18000元转支，中间正好间隔一个月，与马亚平和陈忠明所述借款当日扣除1个月利息18000元，后归还18000元利息的借款事实相吻合，予以采信。综上，再审认定，双方实际发生的借款金额为282000元，李云海与陈忠明口头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息6分且李云海在借款时预扣了当月利息18000元，2012年7月5日归还的18000元系陈忠明归还的第二个月利息，原审认定借款人陈忠明向原告借款人民币300000元的事实确有错误。溧阳市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担保合同的效力以及担保人如何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李云海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自2012年至2014年向多人发放贷款并在溧阳市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20件,诉讼标的共计952.56万元,另有李云海作为原告提起的保证合同纠纷案件9件,诉讼标的445万元。上述事实说明，李云海的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出借对象具有不特定性。李云海向不特定人员多次发放贷款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故涉案借款合同应当依法认定无效。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之规定,本案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无效。根据马亚平在再审审查中的陈述，其对李云海从事放贷业务是明知的，也曾帮助其他人（周富保）在李云海处借款做过担保。因此，马亚平在明知借贷关系违反相关金融管理法规规定下仍提供担保,其担保行为具有过错,应在借款人陈忠明不能清偿本案债务部分三分之一的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2012年7月5日，陈忠明曾向李云海支付利息18000元，扣除应承担的当月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1433.5元，剩余16566.5元可用于抵扣本金，故2012年7月5日起，陈忠明所欠李云海的借款本金为265433.5元。马亚平作为担保人应承担尚欠本金的三分之一，即88477.8元。综上所述,马亚平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再审予以纠正。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2014）溧速民初字第894号民事判决；二、马亚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云海借款本金88477.8元，并同时承担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三分之一(具体计算：利息以265433.5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马亚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已减半收取）,由马亚平负担1933元，李云海负担967元。再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马亚平负担。本院对再审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关于实际出借款项金额及是否归还部分利息问题。马亚平提供了陈忠明的农业银行卡2012年4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的交易明细清单反映，2012年6月4日即借款当日，陈忠明收到李云海网银转账282000元；2012年7月5日，陈忠明向李云海转账18000元。上述证据能够与马亚平陈述的相关借款事实相吻合，即借款当日扣除1个月利息18000元，实际出借款项为282000元，陈忠明已归还一个月的利息18000元。相反，对于出借本金30万元是如何构成的，李云海的陈述不但前后矛盾，也未提供18000元款项交付的依据。故溧阳市人民法院再审认定借款本金为282000元及陈忠明已归还利息18000元是正确的。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李云海自2012年至2014年向多人发放贷款并在溧阳市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保证合同纠纷有几十件,诉讼标的达上千万元。上述事实说明，作为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出借人李云海，以营利为目的经常性向借款对象出借款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因此，溧阳市人民法院再审认定本案借款合同无效是正确的。因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无效。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担保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再审一审判决马亚平在借款人陈忠明不能清偿本案债务部分三分之一的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云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溧阳市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李云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继祥审判员  魏雨文审判员  万扬飞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徐健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