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2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牛振玉，男，195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翔海，男，1964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修华，女，196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上诉人牛振玉因与被上诉人高翔海、范修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5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牛振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高翔海、范修华共同偿还借款本金5824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3年3月11日起至还清为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范修华不仅在2011年12月10日《买卖协议》上加盖了个人印章，还在同日的《收条》（421666元）上加盖了个人印章；范修华又把其保存多年的原始购房“收款收据”亲手交付给上诉人；范修华、高翔海出卖正在居住的住房和收房款，如有一人不知或不同意，房屋谁也卖不成，房款更收不到。2011年12月10日，上诉人交付421666元房款的前提是与范修华、高翔海夫妻二人共同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二人又现场共同接受房款，范修华将原始购房“收款收据”交付上诉人，所以，421666元非打张“借条”即可收到钱的纯民间借贷款。本案虽界定为民间借贷，但双方是按房屋《买卖协议》履行的，且两被上诉人分别在房屋《买卖协议》、《收条》上亲签个人印章和个人亲笔签名事实的合法性、有效性是毋庸置疑的，一审法院没有证据证实范修华在两证据上的个人印章不是本人加盖，更没有证据证实范修华的个人印章是假章。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推定没有证据证实范修华知悉借款事实而判决其不承担还款责任，是错误的。2011年12月10日《收条》载明的421666元，属两被上诉人“共债共签（即共同收到房款）”，应共同偿还（返还）。二、范修华对高翔海两张“借条”计款138334元（未超应收房款60万元合理预期）知悉并用款，应承担还款责任。《买卖协议》载明两被上诉人为筹资金合意卖房款60万元，协议当天，上诉人即交付两被上诉人房款431666元，此后，2012年6月9日交付78334元，2012年12月15日交付60000元，高翔海打《借条》两张，共计138334元。这两次付款因范修华未到现场，故其未能在两《借条》上签个人印章（由此佐证：2011年12月10日范修华是现场、亲手在《买卖协议》、《收条》上签个人印章的事实）。但高翔海两次收到该房款（借款）138334元，范修华是明知的，因其知道《买卖协议》约定的60万元房款未交付部分，上诉人应随时交付，且交付总额未超过约定房款60万元的合理预期。高翔海是范修华的丈夫，是范修华名下企业的执行总经理，又是其私家车司机。在此情况下，对外高翔海无论代表范修华、家庭或企业，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其有权力接收房款（借款），并随时为范修华消费、家庭购物、经营购买原材料以及为其家庭共享轿车维修、加油而支付借款。因此，在两被上诉人对外借款偿还困难时，二人即弃厂携女儿逃匿，由此足以证实两被上诉人所收房款（借款）属家庭举债的事实，所以，范修华对高翔海两次《借条》收到的138334元房款是知悉的，属用款人，应当与高翔海共同承担偿还（返还）责任。至此，上诉人已交付两被上诉人房款（界定为借款）56万元。三、关于4万元利息转借款问题。为凑齐《买卖协议》约定的60万元房款，高翔海于2013年3月10日打4万元《借条》一张，并注明2013年元月10日至2013年3月10日（56万元的）息款。对该笔借款，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是错误的。该4万元借款（息转借），计息虽超出年息24%（约按年36%计的），对超过的部分不予认定正确，但依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规定，对借款年息24%的部分，即56万元两个月的计息22400元（560000元×2%月息×2个月=22400元），一审法院应认定有效，并计入借款本金（计582400元）。因此，两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房款（借款）582400元，因该款是其夫妻双方共同合意所为，并用于家庭经营、共同生活，两人对借款应共同偿还（实为返还房款）和支付利息（自2013年3月11日按年息24%计至偿清借款之日止）。 高翔海、范修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牛振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认定原、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判令被告立即交付房屋，并依约支付原告利息损失；2.诉讼费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借款600000元，并按月息2%支付利息至偿清借款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被告系夫妻关系，于1990年8月21日登记结婚。2011年12月10日，牛振玉与高翔海签订《买卖协议》一份，牛振玉为买方乙方，高翔海为卖方甲方。协议主要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甲方愿将坐落于泰山区住房一套，面积约109.1平方米，以总价款600000元（含办两证、过户费）卖于乙方，为此协议如下：一、乙方已支付房款421666元（以收条为准），剩余房款待甲方向乙方交付房屋时一次性支付；二、甲方在未向乙方交付房屋前，甲方应承担乙方已支付房款总额月4%的利息损失；三、甲方支付乙方的利息损失，每月10日前通过农行转账支付，逾期再按每日0.6%计收违约金；四、因该房屋尚没有房产证，到该房屋办理房产证时，甲方必须协助乙方将该房屋产权证办理在乙方名下，且因该房屋暂无法到房管部门办理房屋登记手续，此间，甲方如再将该房屋卖于他人，甲方对乙方除承担约定的利息损失、违约金外，还应双倍返还乙方已支付的房款；特约定：如本协议无效，不影响依据第四条追究责任。 当日，高翔海向原告出具收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收到房款肆拾贰万壹仟陆佰陆拾陆元整（￥421666.00元），在交付房屋前，每月支付已收房款额4%的利息损失，自2012年元月10日支付之前一个月的利息，通过农行转账支付。收款人：高翔海。2011年12月10日”。高翔海签字捺手印，并加盖“范修华印”印章。该收条上粘贴中国农业银行卡转账凭条一份，该凭条显示2011年12月8日转账100000元。原告述称此笔款项系原告向高翔海支付的421666元房款中的最后一笔。 2012年6月9日，高翔海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收到借款柒万捌仟叁佰叁拾肆元整（￥78334.00元），月息4%，每月十日前通过银行转支利息。借款人：高翔海。2012.6.9号”。2012年12月15日，高翔海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收到借款陆万元整，月息4%。借款人：高翔海。2012.12.15号”。2013年3月10日，高翔海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借到牛振玉现金肆万元整（￥40000.00元）。注：自2013年元月10日至2013年3月10日息款。”原告认可该笔款项系应付利息。 原告述称，高翔海因家庭经营的工厂需要周转资金而向原告借款，借款后被告从未支付过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原告与高翔海签订以买卖房屋为内容的《买卖协议》，但依据协议内容及高翔海向原告出具的收条、借条等证据，可以认定该协议名为买卖，实为借款合同提供的担保。依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应依据民间借贷关系审理本案纠纷。 原告与高翔海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虽然《买卖协议》上加盖了范修华的个人印章，但结合收条、借条上仅有高翔海一人签字的事实，没有证据证实范修华知悉借款事实，亦无证据证实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案证据不足以认定范修华系共同借款人，对原告对范修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借款协议》等证据显示，高翔海于2011年12月10日向原告借款421666元，于2012年6月9日借款78334元，于2012年12月15日借款60000元，该三笔借款共计560000元；另于2013年3月10日确认自2013年1月10日至2013年3月10日利息款为40000元。前三笔均约定借款月利率4%。2013年3月10日双方确认拖欠利息的事实可以推定，双方已经按照约定利率结清了之前的利息，原告关于被告从未支付利息的陈述不属实。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的，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对双方依据月利率4%计算的利息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故对2013年3月10日的借条，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前三份借条均未约定借款期限，依法原告有权随时要求高翔海偿还借款，故对原告要求高翔海偿还三笔借款共计56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违法，依法予以调整，原告要求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的主张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2013年3月10日的借条不予确认，故利息应自该借条确认的起息日2013年1月10日起计算。 因高翔海未到庭应诉，未对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提出请求，故对该部分利息在本案中不予处理，高翔海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缺席判决：一、被告高翔海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牛振玉借款本金56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56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原告牛振玉对被告范修华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原告牛振玉负担653元，由被告高翔海负担9147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一、《企业信息》、《股东出资信息》、《公司吊销情况》共计3页，加盖了泰安市泰山区行政审批服务局档案查询章，用以证明山东中江包装制品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为5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范修华，范修华出资470万元，占94%股份，许俊出资30万元，占6%股份，公司于2008年1月30日成立，于2020年9月20日吊销。二、山东中江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网络查询相关信息共计3页，主张系从企查查网站所查询，用以证明山东中江包装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范修华，最终受益人1（人），范修华是最终受益人，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许俊任监事（无受益权，实为挂名股东），高翔海在该公司任执行总经理，范修华是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实际权利由范修华掌控，高翔海是具体执行，工商登记上没有体现高翔海是总经理，在企查查网站查到的公司对外宣传简介上体现的高翔海是总经理。证据一、二综合证实:山东中江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实为范修华、高翔海家庭企业，其夫妻二人共同经营，2011年前后，在社会企业资金短缺而向社会集资的大背景下，范修华、高翔海夫妻二人“协议卖房”筹大额资金（借款）用以家庭企业经营、家庭生活的事实。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焦点为：一、利息22400是否应计入借款本金；二、涉案债务是否为范修华、高翔海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第一个焦点，高翔海于2013年3月10日向牛振玉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牛振玉现金肆万元整（￥40000.00元）。注：自2013年元月10日至2013年3月10日息款。”上诉人主张以56万元为基数计算，未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利息即22400元（560000元×2%×2个月）应计入借款本金，则借款本金为582400元（560000元+22400元），利息自2013年3月11日起计算至还清为止，按年利率24%计算。本院认为，高翔海于2013年3月10日向牛振玉出具的系借条，且内容亦可体现高翔海针对4万元利息形成借贷关系的意思表示，因此，上诉人二审主张该4万元中未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即22400元计入借款本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应予支持，应作为本金予以偿还。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应以582400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11日起计算至还清为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的上述22400元即是以56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所得，如将该22400元计入借款本金后再继续以年利率24%计算利息，则整个借期内的本息之和，必然超过56万元与以56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不符合上述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因此，上诉人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主张的2013年1月10日至2013年3月10日的利息22400元虽可计入借款本金，但不能再计算利息，一审判决未将该款计入借款本金、未作为本金判决偿还不当，但在判项中已确定56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1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013年1月10日即上述22400元的起算时间节点，因此，一审判决确定的利息已包括该22400元，本息整体计算结果与以上诉人主张的计算方式所得结果一致，因此，一审判决针对涉案2013年3月10日借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数额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上诉人上诉主张涉案《买卖协议》签订时、2011年12月10日收条出具时，范修华在场且由其本人加盖了其个人印章、范修华将其原始购房收款收据交给了上诉人，上诉人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二审主张签字和加盖个人印章的法律效力相同，亦无法律依据。上诉人二审主张出借涉案款项时两被上诉人称用于山东中江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生产经营、涉案款项实际有一部分用于了两被上诉人家庭共同生活，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二审提交的山东中江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登记信息证据，亦不能证实涉案款项实际用于了该公司生产经营。因此，上诉人并无充分证据证实涉案款项是基于两被上诉人共同意思表示所借、用于了两被上诉人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涉案债务并非两被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其要求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由两被上诉人共同偿还，无事实根据，一审判决未予支持正确。 综上，一审判决本息整体数额结果正确，本院对牛振玉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元，由牛振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张立胜 审判员 薛 茜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梁 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