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04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宁联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西田各庄镇韩各庄村南区67号。法定代表人：李春成，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北京市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玲，北京市中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战军，男，1989年10月9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魏县。上诉人北京宁联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联工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战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8民初1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宁联工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被上诉人张战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宁联工贸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京0118民初1552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判决内容，具体指：（1）撤销宁联工贸公司支付张战军2020年8月24日至2020年9月20日延时加班工资1038．16元之判决；（2）撤销宁联工贸公司支付张战军2020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416．09元之判决；（3）撤销宁联工贸公司支付张战军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7276元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张战军全部诉讼请求且支持宁联工贸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战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张战军每日休息时长及2020年8月24日至2020年9月20日期间延时加班工资金额有误。张战军自2008年5月1日入职宁联工贸公司，其日工资标准为270元、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标准为5382．08元。张战军每日工作期间休息1小时，2020年8月24日至2020年9月20日的延时加班时长为8小时，宁联工贸公司已向张战军足额支付对应延时加班工资405元（270元÷8小时×8小时×1．5倍），张战军无权再行主张任何延时加班工资，一审判决认定的张战军每日休息时长为0．5小时及2020年8月24日至2020年9月20日期间延时加班工资为1038．16元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宁联工贸公司应当向张战军支付2020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416．09元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第6页第一段认定“关于2020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宁联工贸公司虽安排张战军休假，但根据该公司提交工资核算表显示2020年2月工资仅为900元，低于法定标准，本院无法认定系带薪年休假，故对张战军主张2020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张战军明确已休2020年年休假，双方当事人针对张战军已实休2020年年休假无任何争议，本案不存在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问题。虽然张战军2020年2月工资900元低于法定标准，但该月工资较低的原因系由于其请假未出勤导致，宁联工贸公司已发的2020年2月工资中已涵盖年休假期间的工资。因此，宁联工贸公司无需向张战军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一审判决认定宁联工贸公司应当向张战军支付2020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416．09元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宁联工贸公司存在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应向张战军支付经济补偿金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战军系于2008年5月1日入职宁联工贸公司，宁联工贸公司已于张战军入职前向其明确，因宁联工贸公司属于生产、加工企业，受上游产业链及客户付款周期影响，宁联工贸公司工资支付时间始终为工资核算周期后的1-3个月，张战军表示同意并与宁联工贸公司签署劳动合同，双方已就工资支付时间达成一致意见并始终照此执行。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张战军曾于2016年12月10日、2019年12月10日等日多次与宁联工贸公司续订劳动合同，续订各次劳动合同时，宁联工贸公司均向张战军明确工资支付安排为工资核算周期后的1-3个月，张战军均明确表示同意。且因双方已约定按该工资支付时间发放工资，因此在续订劳动合同时，张战军自行划除北京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公布的格式版本的《劳动合同书》第九条关于每月特定日期前支付工资的条款。在双方长达12年的用工关系过程中，宁联工贸公司已明确告知张战军关于工资支付时间的事项，张战军同意宁联工贸公司关于工资支付时间的安排且从未对此提出异议，另外，张战军多次与宁联工贸公司续订劳动合同、并主动划除北京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公布的格式版本的《劳动合同书》中关于按月支付工资条款的行为亦证明张战军明确知悉并同意宁联工贸公司关于工资核算周期后的1-3个月支付工资的安排。宁联工贸公司工资支付安排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按约定如期向张战军支付2020年7月至2020年9月期间的劳动报酬，张战军以宁联工贸公司未按月足额支付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行为，违反了双方关于工资支付安排的约定且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该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宁联工贸公司存在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应向张战军支付经济补偿金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战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宁联工贸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尊重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宁联工贸公司的上诉请求。张战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宁联工贸公司支付1．2020年8月24日至2020年9月20日延时加班工资1655．28元；2．2017年至2020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44138．40元；3．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6000元；4．诉讼费由宁联工贸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5月1日，张战军入职宁联工贸公司，任操作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2016年12月10日，双方再次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6年12月10日至2019年12月9日，后双方于2019年12月10日续订劳动合同期限至2020年12月9日。2020年9月23日，张战军向宁联工贸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该公司拖欠其数月工资导致无法生活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张战军为证明相关主张提交下列证据：1．2020年12月2日与余洪光（公司厂长）电话录音，证明宁联工贸公司未开会与员工协商延长工资支付周期。2．劳动合同，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3．北京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证明工资存在延期发放且未足额发放情况。宁联工贸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经与余洪光本人核实，其表示公司与员工约定的工资支付周期为1至3个月，且余洪光负责生产线管理，不负责员工管理及工资发放事宜，故不清楚工资相关安排；经与公司财务人员核实，2020年受疫情及客户订单支付情况影响，公司曾向张战军等多名员工表示公司仍按1至3个月支付工资。2．真实性、证明目的认可，该合同亦能体现双方系在工资支付周期为1至3个月的前提下续订劳动合同。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可对账单上标注各月工资，该证据证明张战军入职后，双方已明确工资支付周期为1至3个月，实际亦按此执行；同时因劳动合同约定工资标准为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故在张战军未出勤情况下，会出现工资较低情况。宁联工贸公司为证明相关主张提交下列证据：1．2020年7月至9月员工刷卡记录表，证明公司已根据张战军各月出勤情况安排调休且足额支付加班工资。2．2019年10月至2020年9月工资核算表、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关村支行银行流水，证明张战军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5382．08元；张战军的工资支付周期为1至3个月，公司已如期支付工资，不存在拖欠工资情形。3．仲裁庭审笔录，证明张战军在仲裁庭审中认可公司已安排其2017年至2020年带薪年休假，且在职期间每天至少午休0．5小时。张战军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真实性认可，该证据恰能体现张战军存在延时加班。2．税后工资数额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3．真实性认可，公司已安排休假但未支付工资，认可每天有0．5小时休息时间。因张战军认可宁联工贸公司提交工资核算表真实性，故一审法院据此核算张战军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5382．08元。2020年9月24日，张战军向密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宁联工贸公司支付其2020年8月24日至2020年9月20日延长工作时间加班工资1655．28元、2017年至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44138．4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6000元。密云仲裁委于2020年12月1日作出京密劳人仲字【2020】第2370号裁决书，裁决宁联工贸公司支付张战军2020年8月24日至2020年9月20日延长工作时间加班工资1038．16元并驳回张战军的其他仲裁请求。张战军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安排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一百五十的工资报酬。本案中，宁联工贸公司提交员工刷卡记录表证明张战军出勤情况，张战军认可该记录及每天休息0．5小时，故一审法院据此统计张战军延时加班情况，经统计，其上述期间延时加班27小时。根据上述规定，宁联工贸公司应支付张战军2020年8月24日至9月20日延时加班工资，对其主张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根据相关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根据法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考虑带薪年休假可以集中、分段和跨年度安排的特点，劳动者每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应获得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时间从第2年12月31日起算，故张战军主张2017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且宁联工贸公司已提出时效抗辩，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18年、2019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张战军认可宁联工贸公司春节期间安排休假，但认为未支付工资。根据张战军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统计，宁联工贸公司支付张战军2018年、2019年年休假期间工资不低于法定标准，对张战军主张此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20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宁联工贸公司虽安排张战军休假，但根据该公司提交工资核算表显示2020年2月工资仅为900元，低于法定标准，一审法院无法认定系带薪年休假，故对张战军主张2020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主张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宁联工贸公司存在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行为，该公司认为张战军对其公司工资支付周期为1至3个月是明确知晓的，并与其续订劳动合同，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不应支付张战军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作为劳动合同一方主体，与用人单位地位并不完全对等，且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并未就工资支付周期作出明确具体约定，作为劳动关系中弱势一方，其对用人单位实际履行合同行为只能被动接受，不能将劳动者续订合同行为作为用人单位不及时支付劳动报酬合法的依据。综上，宁联工贸公司应支付张战军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对张战军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请求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宁联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张战军二○二○年八月二十四日至二○二○年九月二十日延时加班工资一千零三十八元一角六分；二、北京宁联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张战军二○二○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一千四百一十六元零九分；三、北京宁联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张战军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六万七千二百七十六元；四、驳回张战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本案各方诉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宁联工贸公司是否应支付张战军加班费、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关于加班费，宁联工贸公司上诉认为张战军每天存在1小时的休息时间，只存在共计8小时的加班，且已经支付加班费，一审法院认定每天0．5小时休息时间存在错误。对此本院认为，仲裁裁决宁联工贸公司支付1038．16元加班费，公司未提起诉讼，视为其同意仲裁裁决。且其提出的每天张战军休息1小时的意见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按照张战军自认的每天休息0．5小时的标准计算加班费并无不当，本院对加班费的判决结果予以维持。关于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宁联工贸公司上诉认为双方均认可实际休了2020年年休假，且宁联工贸公司已发的2020年2月工资中已涵盖年休假期间的工资，虽然该月工资900元低于法定标准，但该月工资较低的原因系由于其请假未出勤导致。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张战军认可公司安排其春节期间休假，但是其2020年2月其实发工资为900元，低于法定最低工资标准，无法认定宁联工贸公司系按照法定标准安排张战军休年休假并支付了休假期间的正常工资，因此张战军索要未休年休假工资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宁联工贸公司仍应补足未休年休假工资。宁联工贸公司主张系由于张战军请假故发放工资较低，但张战军认为2020春节虽存在休息，但主张系由于疫情原因公司通知其先不上班了，结合张战军自认的春节期间休息时长，本院难以认定宁联工贸公司2020年2月发放的900元中包含当月工资及休年休假期间的正常工资，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宁联工贸公司上诉认为张战军入职时对于工资支付时间为工资核算周期后的1-3个月是明知的，而且续签劳动合同时又对其进行说明，长期发放中张战军也未提出异议，由于行业特点以及受上游产业链及客户付款周期影响发放周期较长张战军是明知的。其续签劳动合同的行为也表示其对于工资发放模式同意。宁联工贸公司也实际足额支付了应发工资。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制定本单位的工资支付制度；制定工资支付制度应当征求工会或者职工代表的意见，并向本单位的全体劳动者公布。工资支付制度应当主要规定下列事项：（一）工资支付的项目、标准和形式；（二）工资支付的周期和日期;（三）工资扣除事项。就工资支付周期应当征询劳动者的意见并予以公布，宁联工贸公司实际在工资核算周期后的1-3个月发放工资，但是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就该种发放模式的制定征求过张战军的意见，且该种发放模式具有合理性和合法性，因此宁联工贸公司单方延长发放工资周期的行为属于未及时、足额发放工资的情形，张战军要求支付补偿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宁联工贸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足以证明对于工资发放周期事宜曾征求过张战军的意见或张战军对此予以同意，故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宁联工贸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宁联工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 茵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沈 力法官助理  闫韦韦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