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14民初958号原告：王憬旭，女，1971年6月22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征，江苏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康明斯发电机技术（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许建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雨花，江苏金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倩，江苏法德东恒（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憬旭与被告康明斯发电机技术（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明斯公司）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憬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征，被告康明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憬旭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康明斯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87936元（37808元/月×21个月×2）；2.本案诉讼费用由康明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王憬旭1999年9月入职康明斯公司，后与康明斯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担任订单部门经理。2020年8月19日康明斯公司人事与其面谈，面谈会议室的桌上同时放着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和辞职报告，人事称其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违纪行为公司决定辞退其，要求其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辞职报告中择一签字，其认为其不存在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便不愿在任何文件上签字，但人事称无论其是否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签字不影响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生效，故其认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已经生效。而后人事以需要办理社保手续为由要求其签署辞职报告，其碍于与人事多年同事的情面便在辞职报告中签字。其认为其任职期间没有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康明斯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是违法解除，应当支付赔偿金。王憬旭就案涉争议向无锡市新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吴区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新吴区仲裁委终结仲裁活动，王憬旭诉至法院。康明斯公司辩称，王憬旭及其所在部门成员存在报销与事实不符，集体虚假报销、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王憬旭本人还存在报销非因公发生的私人行程费用骗取公司利益的行为。公司在内审调查程序中与包含王憬旭在内的多名相关员工进行面谈，面谈中王憬旭承认存在违规报销行为，其下属员工陈述王憬旭曾安排部门员工凑发票报销未实际发生的费用，取得报销费用后部门成员分摊，上述行为严重违反职业道德和公司规章制度，上述情形符合公司规章制度规定的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鉴于王憬旭在公司从事多年管理职务，考虑到其日后的职业发展，公司经商议后决定给予王憬旭选择劳动关系解除方式的机会，面谈中向王憬旭提出两种方案，一种为员工自行选择辞职，公司不再追究违纪责任，若员工拒绝自行辞职，则依据规章制度予以解除处理。王憬旭经过利益权衡后自行选择以辞职方式解除双方劳动关系，遂在公司预先准备好的辞职报告中签字。签完字后王憬旭以想了解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由要求看看公司预先准备好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面谈人事告知已经签署辞职报告则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不再产生效力。因面谈人事需要在下班前处理王憬旭的离职事宜便匆忙收拾材料离开会议室，王憬旭在此情形下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拿走，并以此主张违法解除赔偿金的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得到支持。退一步讲，即便王憬旭否认自行签署的辞职报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亦是在王憬旭的行为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符合解除情形的情况下作出，亦无需支付赔偿金。王憬旭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超过无锡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应该按照无锡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标准计算王憬旭工作期限12年的赔偿金。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王憬旭于1999年9月入职康明斯公司工作，后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王憬旭担任康明斯公司销售部门订单管理经理，其直属上级是销售总监查国良，部门员工有郭甜甜、张锡萍、周怡等人。2020年8月26日，王憬旭就案涉争议向新吴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康明斯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87940元。新吴区仲裁委2020年12月7日作出终结仲裁活动决定书，王憬旭诉讼来院。为证明王憬旭辞职情况，康明斯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辞职报告、无锡市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登记备案单，证明王憬旭2020年8月19日已向公司递交书面辞职报告，公司以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于2020年9月4日为王憬旭办理解除时间为2020年8月19日的退工单。王憬旭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辞职报告是公司事先准备好的，其是在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后，公司利用双方不平等地位以为其办理社保等退工手续为由诱导其签署的，签署辞职报告前公司已经向其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说明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已经生效，人事并未告知其签署辞职报告的后果，其是碍于与面谈人事的情面才签署的辞职报告；办理退工手续无需其参与，退工单不能如实反映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2.公司人事李玲、张小丽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该二人在仲裁阶段作为证人出庭进行陈述的仲裁庭审笔录，证明2020年8月19日该二人与王憬旭就道德合规调查结果进行面谈并向王憬旭说明公司向其提供的两种解除劳动关系方案的利弊，王憬旭权衡后在辞职报告中签字并提交给该二人，沟通结束后王憬旭询问是否可以看一下解除通知书，因届时已快到下班时间而后续仍需处理王憬旭离职后的系统账号停用、电脑交接等手续，在已经明确告知因王憬旭已经递交书面辞职报告，该解除通知书不再生效的情况下忘记将解除通知书收回。王憬旭认为该二人仍是康明斯公司员工，证言的证明效力较低，且所作陈述与事实不符；该二人作为长期从事人事工作的员工，不会因疏忽而忘记收回解除通知书，面谈时是直接通知其调查结果及被解除的理由，并将解除通知书交给其，后张小丽以办理社保手续需要其在辞职报告上签字为由诱导其签字。为证明康明斯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情况，王憬旭提供：1.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证明公司已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送达王憬旭，解除通知书已经生效。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因在调查中发现王憬旭于2017-2019年每年报销不合规费用1000元，并审批下属在2017-2019年每年每人1000元的不合规费用；在商务差旅中报销私人行程导致公司额外承担费用；在团队管理中未礼遇他人，严重违反了康明斯商业行为准则和公司相关政策包括CCP-0023FraudReportingPolicy等政策，根据员工手册第9.3.3三级违反第27条“严重违反公司相关政策或制度”，王憬旭的行为已经构成三级违反，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以及相关规章制度，公司决定于2020年8月19日与王憬旭解除劳动合同，王憬旭的工资支付至该日，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支付至2020年8月。康明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因王憬旭已经签署辞职报告在前，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未生效。2.其与王贵粉、范盘华、陈庆的微信聊天记录。上述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王憬旭在2020年8月19日下午三点多至六点多分别告知上述人员其被开除。康明斯公司对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上述记录无法达到王憬旭所称被公司开除的证明目的。3.关于补充养老计划的沟通邮件，称其若是辞职，康明斯公司应该按照补充养老计划在其离职三个月内向其发放补充养老金，公司未按照该计划履行说明公司不认为其是辞职。康明斯公司对该邮件真实性予以认可，称根据公司补充养老计划王憬旭若是离职可获得补充养老金约100000元，若是违纪被公司解除则无法享受补充养老金，王憬旭正因将此作为考量因素之一才作出辞职的选择；康明斯公司之所以未按照计划约定在三个月内发放补充养老金是因为王憬旭在2020年8月26日提起仲裁主张违法解除赔偿金，在司法机关对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方式未作出认定前公司暂停发放，并不代表公司不认可王憬旭的辞职行为。为证明王憬旭的违纪行为，康明斯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2017年1月及2019年5月周怡报销记录及对应票据、2018年2月郭甜甜报销记录及对应发票、2017年2月及2018年3月王憬旭与下属员工转账1000元的记录、2020年8月7日王憬旭以及张锡萍、郭甜甜的面谈记录，证明王憬旭以查国良授权其部门人员每人可在过年前后报销和同事吃饭、聚餐1000元额度的费用作为对部门工作的奖励和认可为由，要求下属凑发票报销未实际发生的费用，报销的费用部门人员平均分配，不符合公司规定的据实报销、报销人员对发票真实性负责的规定，即使发票属实部门人员的团建未经过批准、报销费用未通过公务卡进行消费也不符合公司规定，王憬旭利用小金额报销仅需上一级签字的规定，让下属员工进行报销，仅需其签字即可，然后与下属员工分配利益的方式违反公司报销及财务制度、欺诈公司利益。王憬旭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通过面谈记录可以看出确实是查国良授权其部门人员年底报销额度1000元，其也是这样向下属人员传达的，报销的发票及费用是年底聚餐、平时茶歇真实发生的，只不过凑整、汇总到某一人手头履行报销手续，其部门人员很少出差，公务卡不怎么用，这些费用不是通过公务卡消费的，但都是在查国良授意下进行，也通过公司财务审核后报销的，并不存在违反公司规定的情况。2.2019年5月苏州香山国际大酒店报销记录、2019年8月出差报销记录，证明王憬旭将2019年5月带家人出游的私人行程费用进行报销，虚构报销事由为与下属员工培训；2019年8月王憬旭出差英国圣彼得堡两周住宿的房间都是公司预定的，行程中有个周末没有工作，王憬旭离开圣彼得堡至伦敦游玩，将私人行程伦敦的住宿费用包含在出差报销中由公司承担，上述行为属于欺诈公司利益的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王憬旭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称2019年5月份的报销1000元就是查国良授权其2019年的报销额度，因为报销事由中并没有私人行程的选项其才选择以员工培训方式报销；其未将伦敦住宿的费用从出差费用中剔除是疏忽所致，其并没有要欺诈公司利益。3.公司其他员工的辞职报告、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登记备案单，证明公司自2020年6月开始此次违规审查，涉及多名员工违规报销事项，多名员工面谈后选择辞职方式离职，公司均以劳动者提出辞职办理退工手续，王憬旭对于公司进行违规调查的事情是了解的，不可能不知道签署辞职报告的后果，其所称配合办理社保手续签署辞职报告的说法与常理及其作为工龄二十余年的管理人员的身份不符。王憬旭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材料无法证明员工是因涉嫌违规报销才选择辞职，证据与其无关。4.关于员工手册的职代会决议、职工代表签到表、员工签收反馈页，证明公司员工手册制定经过民主程序，且已将员工手册送达王憬旭，员工手册的规定适用于王憬旭。王憬旭对上述证据无异议。5.员工手册，证明员工手册第9条员工奖惩第9.2条员工违纪处罚规定的根据违纪记录、具体情况和严重程度，违纪处罚分为口头警告、书面警告、最后书面警告及立即解雇，并将违纪行为分为三个等级，对于三级过失可不预先通知，立即解聘并不予支付任何经济补偿。第9.3.3条第3款规定“对公司做虚假陈述，包括但不限于伪造就职申请、提供虚假疾病证明，伪造付款凭证、提出虚假偿付、提供虚假考勤记录或协助他人做此类事情”、第27款规定“违反公司商业行为准则、礼遇他人政策，情节严重”、第30款规定“严重违反公司相关政策或制度”的行为构成三级违反，属于严重违纪行为，符合员工手册第9.5.1条中规定的“员工犯有三级违反、情节较重，公司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无需提前30天通知并无需支付经济补偿”的规定。王憬旭对员工手册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并没有违反上述规定的行为。6.道德合规报告及培训考勤表，证明王憬旭作为订单管理部经理接受公司关于道德合规的培训，道德合规中明确滥用或欺诈公司利益是5种严重违规行为之一，王憬旭作为经理有责任确保执行商业行为准则、报告违规行为，王憬旭与其部门下属员工违反公司报销制度，凑票报销并未实际发生且并非因公产生的费用的行为属于欺诈公司利益的严重违规行为。王憬旭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不存在违规行为。7.公司官网公布的差旅报销政策、差旅及招待政策，证明公司关于报销的政策规定是实报实销、因公务产生、私人费用不得报销、报销员工自行负责费用报告的准确性、完整性、合规性，报销员工的直接主管一级审批准确性及政策符合性，财务仅核对数字准确、证明文件齐全，王憬旭安排下属报销并将报销款项转账给其，正是利用公司审批制度进行虚假报销；差旅及招待政策4.0条也规定公司有权对包括伪造费用报告来显示雇员未发生的成本，或伪造业务目的或费用类型的滥用本费用政策的行为采取纠正措施，包括终止雇佣。王憬旭对差旅报销政策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并不存在虚假报销行为，其个人报销的费用是经过其上级查国良审批的，证明其报销是合理的；对于差旅及招待政策，认为公司提交的官网发布时间是2021年，并未向其公布过，4.0条规定未经过民主程序。康明斯公司解释称上述两份文件均是作为员工手册中差旅政策的细化，员工手册中载明具体出差政策访问链接就是指向本地公共服务器，其中就包含上述两份政策的网页链接，之所以官网显示的是2021年版本是每年会替换新版本，会调整报销标准，其他内容没有变化。为证明其不存在违纪行为，王憬旭提供如下证据：1.其与查国良、周怡、郭甜甜的微信聊天记录，称聊天记录可以显示查国良确认作为其直接上级期间让其部门成员报销1000元是因为订单部门经常需要加班，但又没有申请加班，出于对团建及工作认可的考虑每年报销1000元，其也是向其下属周怡、郭甜甜这样传达的。2.2019年7月30日预订酒店回复的邮件，证明其2019年7月、8月出差英国圣彼得堡期间其本打算取消入住伦敦当晚的圣彼得堡酒店的住宿，但订酒店的第三方回复称因其已经入住酒店，无法对原预定进行修改，且重新预订的话8月4日至9日没有房间，让其直接和酒店沟通是否可以退房一晚然后继续入住，否则只能选择连住。康明斯公司对该邮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王憬旭的违纪行为是将其私人行程住宿费用让公司报销，并非是公司预定的问题，而是王憬旭报销存在问题，且既然王憬旭已就该问题与订酒店的第三方沟通过，说明其对此事是明知的，更不应该让公司报销因公出差的住宿费的同时多报销一晚私人行程的住宿费。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憬旭与康明斯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以何种方式解除。本院认为解除方式应为王憬旭提出辞职，理由如下：首先，王憬旭认可公司在2020年8月19日就其涉嫌的违纪行为与其进行面谈，面谈时公司已经事先准备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辞职报告两种方案供王憬旭选择，王憬旭对该两种方案应是明知的。其次，王憬旭认可辞职报告是在面谈当天所签，王憬旭作为任职二十余年的管理层员工，其称对辞职报告的后果及意义不了解的说法与常理不符，王憬旭称其是基于与面谈人员的交情或者受面谈人员诱导签署辞职报告的说法更是不能成立。再次，公司提供的王憬旭存在违反公司报销制度的相关证据足以证明王憬旭在职期间确实存在将私人行程费用予以报销的违纪行为，根据公司员工手册规定该行为构成三级违反，公司据此可以做出立即解聘并不予支付任何经济补偿的处理。在此情形下，王憬旭考虑到若以辞职方式离职其还能够领取价值较大的补充养老金，经过利益权衡后作出提交辞职报告的选择更为合理，故公司所称的面谈过程的合理性更高。最后，虽办理退工手续无需王憬旭的参与，但康明斯公司确实以劳动者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为由为王憬旭办理退工单，这与王憬旭递交辞职报告的行为能够相互印证，且康明斯公司所称因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方式未经司法机关确认故而暂停发放王憬旭补充养老金的说法具有合理性，不能以康明斯公司未在辞职后三个月内发放补充养老金为由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并非因辞职而解除。退一步讲，王憬旭提供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与康明斯公司提供的辞职报告的证明效力相当，在面谈时仅有公司人事两名及王憬旭参加的情况下，虽公司两名人事与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较作为本案当事人的王憬旭本人的陈述，也形成了证据上的优势。综上，本院认定王憬旭以提交辞职报告方式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应该承担该选择带来的相应后果，对王憬旭以康明斯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为由主张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憬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此款已由王憬旭预交），由王憬旭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曹欣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黄琦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在试用期内提前三日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