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5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苗某1，男，1969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中国老龄协会职工，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苗某2，男，1972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中国航空器材集团有限公司职工，住北京市东城区。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吉，山东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某，女，194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彬（系崔某之子），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苗某1、苗某2因与被上诉人崔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3068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苗某1、苗某2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五项、六项，并认定案涉遗嘱无效，改判以苗洪顺去世时的银行存款加上去世前半年的不合理消费及取现之和，此部分不服金额为126524元，重新计算遗产范围依照法定继承予以处理。2.由崔某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案涉遗嘱真实性的举证责任置于我方，实属错误。应由崔某一方就案涉遗嘱的真实性负担举证责任。二、遗嘱本身存在诸多问题，一审法院对全案没有整体把握。1.案涉遗嘱不是苗洪顺真实意思表示。2.二见证人不合格，见证存在重大瑕疵。3.二见证人陈述相互矛盾，体现不是当场见证，遗嘱不符合时空一致性。三、一审程序存在重大瑕疵，对审判结果造成重大影响。四、我方上诉主张遗产范围中银行存款应包括不合理消费及大额取现，完全具有法律依据。崔某在一审庭审中，否认苗洪顺账户多笔ATM机取款系其操作，存在故意隐匿、侵吞或争夺遗产的情况。崔某辩称，不同意苗某1、苗某2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苗某1、苗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分割许金梅名下的车牌号为×××帕萨特小型轿车一辆；2.请求依法分割苗洪顺名下的×××大众牌小型轿车一辆；3.请求依法分割许金梅在工商银行尾号8762和在北京银行尾号1295的账户内余额；4.请求依法分割苗洪顺的工商银行尾号为0996的账户内余额；5.请求依法分割崔某的工商银行尾号为7662的账户内余额；6.请求依法分割苗洪顺名下在中信证券的股票账户（客户代码：852717，资产账户：×××）；7.请求依法分割许金梅名下在中信证券的股票账户（客户代码：1182503，资产账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苗洪顺与许金梅于1967年2月3日登记结婚，二人婚后育有二子，即苗某1、苗某2，许金梅于2010年1月19日因病去世，许金梅之父母均先于其去世。2013年6月26日，苗洪顺与崔某登记结婚，婚后二人未生育子女。2018年11月1日，苗洪顺死亡，苗洪顺之父母均先于其去世。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本案遗产范围有：一、许金梅名下车牌号为×××帕萨特小型轿车一辆（价值20000元）；二、许金梅名下工商银行卡号为×××的账户内存款（截止到2020年10月27日余额为61417.86元）；三、许金梅名下北京银行账号为×××的账户内存款（截止到2020年10月27日余额为223.99元）；四、许金梅名下中信证券的股票账户内资产（客户代码：1182503，资产账户：×××，价值基准日是2020年10月27日，总资产是104297.10元）；五、苗洪顺名下车牌号为×××大众牌小型轿车一辆（崔某在庭审中竞价80000元）；六、苗洪顺名下工商银行卡号为×××的账户内存款（截止2018年10月31日的余额为40210.55元，2018年3月5日收入3150元，2019年3月5日收入19440元）；七、苗洪顺名下中信证券的股票账户内资产（客户代码：852717，资产账户：×××。账户内价值基准日为2020年10月27日，当时总资产的65182.87元）；八、崔某名下工商银行卡号为×××的账户内存款（截止到2018年10月29日余额为2082.18元）。庭审中，崔某主张其与苗洪顺在结婚之初订有《协议书》，且苗洪顺生前立有《遗嘱》，《遗嘱》确认了《协议书》中关于财产的约定继续有效，苗洪顺名下遗产均由崔某独自继承。《协议书》第三、四、五条约定，“双方原有财产（含房屋、车辆、存款）归双方各自所有，在双方婚姻存续期间，有对原有房屋的居住权、车辆的使用权；双方各自的退休金为双方的共同财产收入，共同管理，共同使用，勤俭持家，计划开支，共创美好生活；其中一方百年后，在世一方对夫妻存续期间的财产（存款和新添置的资产）有使用和支配权，双方子女不可干预”。该协议书由苗洪顺和崔某签字捺手印，签署日期为2013年6月26日。《遗嘱》内容为：“立遗嘱人：苗洪顺，男，77岁，汉族，身份证号码×××，为避免百年之后，因遗产及现住房租赁使用权发生纠纷，特依法定立遗嘱，内容如下：一、我前妻许金梅于2009年去世，我们共生育两个儿子，长子苗某1，次子苗某2，均已成年。我已安排另有住房，各自独立生活。二、我与崔某，身份证号码：×××，于2013年6月26日登记结婚，我们在2013年6月26日所签订的协议书继续有效。三、我们二人现居住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和平街西院12号楼432号是空军后勤部宿舍，属于军产房，依据有关政策或法律规定，我同意去世后，由崔某继续居住使用，并且变更为该房的承租人，两个儿子不要提出异议，希望有关部门办理变更承租人手续；四、我所留下的个人财产（现金、存款、新添置的资产等），由崔某独自继承。以上是我的真实意思表示望各方人员尊重。”《遗嘱》上载代书人：宁延昌；见证人：宁延昌、李文霞；苗洪顺在立遗嘱人处签名捺手印，落款日期为2018.4.25。经质证，苗某1、苗某2不认可《协议书》和《遗嘱》的真实性，并申请对苗洪顺订立遗嘱时是否有行为能力和上述遗嘱中苗洪顺签名进行鉴定。针对签名鉴定，北京信诺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9月10日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上载：因样本时间跨度大，比对检验条件不充分，故不予受理。后经多次补充材料，双方均无法提交比对样本，故双方均在庭审中表示不再主张签名鉴定。针对行为能力鉴定，北京信诺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9月22日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上载：经审查，本案被鉴定人已死亡，属于既往民事行为能力鉴定，本案鉴定委托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第五款之规定不予受理。”苗某1、苗某2在庭审中表示不再主张行为能力鉴定。诉讼中，崔某申请见证人宁延昌、李文霞出庭作证，二人陈述：2018年4月，苗洪顺的战友王亚光找到二人，在空军总医院病房内，由苗洪顺口述，宁延昌进行代书，李文霞进行见证，立遗嘱时苗洪顺说话虽不连贯但精神状态正常。苗某1、苗某2对于证人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见证人是崔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光介绍并由崔某本人带到医院，二人与崔某具有利害关系，不是合格的见证人，故该遗嘱是无效的。崔某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认为自己和苗洪顺在立遗嘱前与两位见证人均不相识亦无利害关系，该遗嘱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自然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外，遗产分割时，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崔某提交的《遗嘱》是否有效以及《遗嘱》处分的遗产范围。一、《遗嘱》是否有效代书遗嘱是指由遗嘱人口述而由他人代替遗嘱人书写遗嘱内容的一种遗嘱形式。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并由遗嘱人、代书人和其他见证人签名，注明年、月、日。本案中，苗洪顺所立《遗嘱》，确认其个人财产（现金、存款、新添置的资产等）由崔某独自继承，该遗嘱于空军总医院病房内订立，由宁延昌代书，宁延昌和李文霞在场见证，并由苗洪顺、宁延昌和李文霞签名捺手印，注明年、月、日，符合法律规定的遗嘱形式。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见证人宁延昌和李文霞均出庭作证，接受双方当事人和法庭的询问，完整、如实地陈述遗嘱订立的过程。苗某1、苗某2虽对苗洪顺的行为能力及遗嘱系苗洪顺真实意思表示存疑，亦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足以推翻上述证据的反证，故对苗某1、苗某2的该项意见不予采信。结合该代书遗嘱的内容和形式，见证人、代书人出庭作证情况，该代书遗嘱系苗洪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有效。二、《遗嘱》处分的遗产范围遗产是自然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苗洪顺于2018年11月1日死亡，故苗洪顺的遗产应以该时间为节点，苗某1、苗某2主张以苗洪顺去世时的银行存款加上去世前半年的不合理消费及取现之和计算遗产范围没有法律依据，故不予采信。《遗嘱》第二条载明其与崔某于2013年6月26日所签订的《协议书》继续有效，《遗嘱》第四条载明苗洪顺留下的个人财产（现金、存款、新添置的资产等）由崔某独自继承。结合上述协议书和遗嘱内容，可见苗洪顺在订立遗嘱和其与崔某结婚之时的意思表示是一致的，故该遗嘱处分的遗产范围包括苗洪顺留下的现金、存款及其与崔某婚姻存续期间新添置的资产。遗嘱未处分的遗产，应按法定继承办理。1.登记在许金梅名下财产。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登记在许金梅名下的上述车辆、银行存款、股票均系许金梅与苗洪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上述财产中的一半归苗洪顺所有，一半为许金梅遗产，许金梅生前未立有遗嘱，其父母均先于其去世，故其上述遗产应由其第一顺位继承人苗洪顺、苗某1、苗某2依法继承并按份共有，其中苗洪顺占六分之四的份额，苗某1、苗某2各占六分之一的份额。苗洪顺死亡后，其所占六分之四的份额转为其遗产，苗洪顺之父母均先于其去世，其第一顺位继承人为崔某、苗某1和苗某2。具体分割情况如下：根据苗洪顺遗嘱内容，苗洪顺留下的存款由崔某继承，即许金梅名下工商银行卡号为×××的账户内存款及北京银行账号为×××的账户内存款的六分之四份额均由崔某继承所有；对于遗嘱未处分的车辆和股票，应按法定继承办理，即许金梅名下×××帕萨特小型轿车和中信证券的股票账户内资产（客户代码：1182503，资产账户：×××）由崔某、苗某1和苗某2共同继承，其中，崔某占九分之二份额，苗某1、苗某2各占十八分之七份额。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该车价值20000元，苗某1主张上述车辆由其继承，其按照继承比例给予苗某2、崔某相应价值补偿，苗某2、崔某均表示同意，故不持异议。2．登记在苗洪顺名下财产。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登记在苗洪顺名下的×××大众牌小型轿车为苗洪顺个人财产，且该车购买于苗洪顺和崔某婚前，故该车属于遗嘱未处分的遗产，应按法定继承办理，由崔某、苗某1和苗某2共同继承，每人各占三分之一份额。庭审中苗某1和崔某均主张该车的所有权，经竞价，崔某以80000元的价格竞得该车，故崔某应向苗某1、苗某2各支付三分之一车辆折价款。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登记在苗洪顺名下中信证券的股票账户内资产（客户代码：852717，资产账户：×××）系许金梅和苗洪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亦属于遗嘱未处分的遗产，应按法定继承办理，上述资产应由崔某、苗某1和苗某2共同继承，其中，崔某占九分之二份额，苗某1、苗某2各占十八分之七份额。双方均确认登记在苗洪顺名下工商银行卡号为×××的账户内存款系苗洪顺和崔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故该存款中的一半归崔某所有，另一半作为苗洪顺的遗产，按照《遗嘱》内容由崔某继承。3．登记在崔某名下财产。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登记在崔某名下工商银行卡号为×××的账户内存款系苗洪顺和崔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故该存款中的一半归崔某所有，另一半作为苗洪顺的遗产，按照《遗嘱》内容由崔某继承。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许金梅名下车牌号为×××帕萨特小型轿车一辆归苗某1继承所有，苗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苗某27800元车辆折价款、给付崔某4400元车辆折价款；二、许金梅名下工商银行账号为×××和北京银行账号为×××的银行账户中存款均归苗某1继承所有，苗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苗某210273.65元、给付崔某41094.56元；三、许金梅在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的股票账户内资产（客户代码：1182503，资产账户：×××）和苗洪顺在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的股票账户内资产（客户代码：852717，资产账户：×××）由苗某1、苗某2、崔某继承，苗某1、苗某2各占十八分之七份额，崔某占九分之二份额；四、苗洪顺名下车牌号为×××大众牌小型轿车一辆归崔某继承所有，崔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苗某2、苗某1各26666.66元车辆折价款；五、苗洪顺名下工商银行卡号为×××的账户内存款和崔某名下工商银行卡号为×××的账户内存款均归崔某继承所有；六、驳回苗某1、苗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审理围绕当事人的上诉主张进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遗嘱是否有效及一审法院划定遗产范围时就苗洪顺银行账户内钱款数额认定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遗产效力问题。依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遗嘱为代书遗嘱。代书遗嘱是指由遗嘱人口述而由他人代替遗嘱人书写遗嘱内容的一种遗嘱形式。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并由遗嘱人、代书人和其他见证人签名，注明年、月、日。结合在案证据，本院对于苗洪顺所立遗嘱的效力问题主要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考量：首先，关于见证人资格问题。本案所涉代书遗嘱的见证人为宁延昌、李文霞。在一审庭审中，两见证人均出庭接受问询。二上诉人上诉主张两见证人为崔某代理人之朋友，故不具有见证人资格。我国法律规定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以及其他不具有见证能力的人；（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之人。依据在案证据，本案两见证人均具有见证能力，二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而见证人与崔某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本院对此上诉意见不予采信，本案所涉代书遗嘱两见证人为适格见证人。其次，二上诉人上诉主张苗洪顺所立遗嘱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依据经庭审质证的遗嘱、出庭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证实案涉遗嘱为苗洪顺口述，宁延昌手写而成，遗嘱地点为空军总医院病房，宁延昌与李文霞在场见证。虽然遗嘱上对于许金梅的去世时间记载有误，但该瑕疵不影响对该遗嘱真实性的认定。且二上诉人并未就其上诉意见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前述上诉意见无法采信。由上，本院认为，案涉遗嘱符合代书遗嘱成立的基本要件，系被继承人苗洪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据案涉遗嘱对于苗洪顺所留遗产予以处置，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苗某1、苗某2所提与此相关的上诉请求及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遗产范围问题。苗某1、苗某2上诉人称苗洪顺账户中多笔ATM取现乃是由于崔某故意隐匿、侵吞或争抢遗产的行为，应重新划定相关银行账户金额作为遗产。本院认为，二上诉人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相关取款行为为崔某基于隐匿、侵吞或争抢遗产的故意所为，故相关上诉主张及请求，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苗某1、苗某2上诉称一审审理存在程序瑕疵一节，本院认为不能成立，故不予支持其相关上诉主张与请求。综上所述，苗某1、苗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58元，由苗某1、苗某2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光审 判 员  魏曙钊审 判 员  屠 育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彭媛媛书 记 员  何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