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1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政府团结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成都市郫都区团结镇府河街**。 法定代表人：邹永勤。 委托诉讼代理人：鲜跃斌，四川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雪，四川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良，男，1952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现成都市郫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群芳，女，195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现成都市郫都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恩静，四川诺瑞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三贵，四川诺瑞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政府团结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团结街道办事处）因与被上诉人陈德良、黎群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24民初4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团结街道办事处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24民初4300号民事判决书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328730.4元本金及利息的判决内容，并依法改判；撤销对支付3176109元的利息部分，并依法改判；2.调整一审诉讼费的承担比例，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诉请本金中3176109元的利息部分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双方于2008年8月7日签订了《工程款结算协议书》，协议以土地作价清偿工程款，该约定构成了代物清偿法律关系，但是因该代物清偿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因此双方原来的3176109元金钱债务并未消灭，而原《道路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以及《工程款结算协议书》中均没有约定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故应视为无需支付利息。即或被上诉人主张了利息，也只能从起诉之日起计算，一审法院判决从协议书签订之日起支付利息于法无据。2.一审法院对2910913元（60000元+2310913元）损失本金认定有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工程款结算协议书》无效或未实际履行后，被上诉人的前述损失与《工程款结算协议书》无效或未履行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协议无效或未履行并不必然导致以上损失及后果，该损失及后果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由上诉人承担80%损失责任于法无据。3.一审法院对2910913元损失本金中的600000元损失部分事实认定错误。该费用是由国土资源局作出并收取，是因被上诉人未经批准占用相关土地用于非农建设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而进行的处罚，土地未办证时将土地用于非农建设是被上诉人自身的责任，相应罚款也是因被上诉人自身的过错导致，与上诉人无关，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该部分损失责任。4.一审法院对2910913元损失本金中的2310913元损失部分事实认定错误。该损失系被上诉人在其投资中的资金占用损失及相关诉讼成本损失，该损失本金中的资金占用损失是由被上诉人收取并占有、使用最后返还本息给案外人，上诉人并未享受占有该本金的权利或收益，诉讼成本损失是被上诉人未积极退还已收款项导致，被上诉人的该损失与上诉人无关，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 陈德良、黎群芳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工程款结算协议书》于2008年8月7日签订后被认定为无效，应当从2008年8月8日起支付工程款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判决支持利息正确。2.关于600000元行政罚款，该罚款并不是因为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而是为了履行结算协议而产生的罚款。其余的损失也是被上诉人基于履行工程结算协议书而造成的实际损失，应当由上诉人承担。 陈德良、黎群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团结街道办事处支付陈德良、黎群芳6952222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019年8月20日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损失（暂计算至2020年5月19日为3431634.50元，其中3176109元从2008年8月8日起计算，600000元从2010年1月7日起计算，865200元从2009年1月1日起计算，2310913元从2019年9月27日起计算，此后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2.所有诉讼费用由团结街道办事处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陈德良、黎群芳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团结街道办事处支付陈德良、黎群芳6087022元（其中垫付工程款、拆迁款3176109元，行政罚款600000元，因退还索瑞溢公司5000000元产生的损失2310913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20日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5月19日为2183139.28元，其中垫付工程款、拆迁款3176109元从2008年8月8日起计算，行政罚款600000元从2010年1月7日起计算，因退还5000000元产生的损失2310913元从2019年9月27日起计算，此后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7日，团结镇人民政府（现变更为团结街道办事处）与黎群芳经营的郫县团结石堤砂石站（现已注销）达成《工程款结算协议书》，约定团结镇人民政府将位于××镇××村××面积约为23亩的土地用于抵偿其应付给石堤砂石站的工程款2480656.89元及拆迁款695451.4元，折算后共计3176109元。2009年9月25日，石堤砂石站作为甲方与案外人刘萍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1、石堤砂石站将位于团结镇石堤村九社的30亩集体建设用地（含团结镇人民政府抵偿的23亩土地）转让给刘萍；2、甲方转让给乙方的该宗土地所涉及的所有费用均由甲方与团结镇人民政府结算；3、协议签订后五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5000000元，2009年12月31日前支付2000000元，余款在乙方进场后一年内分两次付清等。次日，刘萍向黎群芳的账户转款5000000元。2009年12月31日，郫县国土资源局作出郫国【2009】88号《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石堤砂石站于2008年8月未经批准占用团结镇石堤村九社土地30亩用于非农建设，按照法律规定予以处罚，2010年1月6日，石堤砂石站缴纳罚款600000元。 2012年3月17日，团结镇人民政府召开十四届第15次中共团结镇委员会党委会，会议纪要载明，关于石堤“项目位于石堤村9社，为2008年12月县国土部门确定的第四批异地挂钩项目，挂钩面积30.08亩。根据团结镇人民政府与郫县团结镇石堤砂石站于二00六年三月六日签订的道路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和二00八年八月七日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以及二00九年陈德良将其位于1社的宅基地用于安置1社因五月花计算机专修学校拆迁农户遗留问题而形成该项目。根据石堤村和项目方的多次要求，为妥善解决该遗留问题，会议原则同意对该遗留问题进行处置。 2013年7月30日，为解决团结镇石堤村九社30.08亩（府河源居项目）土地及社保等相关遗留问题，刘萍组建的成都索瑞溢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瑞溢公司）与团结镇人民政府达成《协议》，约定索瑞溢公司垫付土地下清款（含土地补偿款、安置补助款、青苗补偿款）、围墙修建款（含协调费）、社保基金；待该宗地竞拍成功后，索瑞溢公司垫付的上述款项作为其对该宗地的投入。 2014年11月11日，索瑞溢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该说明载明的内容包括：1、因团结镇人民政府欠付石堤砂石站工程款以及拆迁款共计3176109元，政府同意以拆院并院的方式将位于××村××亩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抵偿工程款及拆迁款，协助完善相关手续；2、因团结镇人民政府用上述土地抵偿款项的原因系无钱支付材料商货款、农民工工资、设备租赁费等，为解决支付难题，石堤砂石站找刘萍合作，为此团结镇人民政府予以认可；3、应政府招商引资要求，建议以主体公司介入项目，刘萍遂以索瑞溢公司名义与砂石站就此土地开展进一步项目合同；索瑞溢公司以及砂石站按照政府要求陆续缴纳相关款项，包括向郫县国土局缴纳罚没款600000元。对于上述内容，团结镇人民政府、石堤村村民委员会、石堤砂石站均进行了确认。 2018年2月6日，索瑞溢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与砂石站签订的《协议》、《补充协议》无效并要求砂石站返还土地转让款500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赔偿损失等。后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后认定上述协议以及补充协议无效，并判决陈德良、黎群芳退还索瑞溢公司土地转让款5000000元、相应利息以及围墙加固损失5380元。2019年9月26日，上述判决义务履行完毕，陈德良、黎群芳共计支付7310913元。 一审另查明，石堤砂石站原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黎群芳。陈德良与黎群芳系夫妻关系。 一审庭审中，各方一致确认导致原石堤砂石站与索瑞溢签订的协议无法履行的原因系土地未实际交付，且未办理相关手续亦无法交付。 上述事实，有各方身份信息、道路建设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党委政府会议纪要、工程款结算协议书、关于缴纳土地挂钩周转指标款的通知、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告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交费收据、协议书、民事判决书、执行完毕通知书、情况说明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予以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陈德良、黎群芳起诉时的案由虽为民间借贷纠纷，但通过一审庭审查明的情况，应为合同纠纷为宜，且陈德良、黎群芳申请以法院审查的案由为准，故一审法院依法将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款项能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团结街道办事处是否应当向陈德良、黎群芳承担支付义务以及具体金额的问题。 关于案涉款项能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问题。本案讼争事项源于石堤砂石站与团结街道办事处签订的《工程款结算协议书》以及石堤砂石站与团结街道办事处分别与案外人刘萍、索瑞溢公司达成的协议，《工程款结算协议书》中抵偿的土地系农村集体土地，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无法进行转让，故砂石站与团结街道办事处签订的《工程款结算协议书》无效，从而导致其后与索瑞溢公司达成的协议亦无效，黎群芳在石堤砂石站注销后，作为其经营者与陈德良以家庭共有财产共同向索瑞溢公司赔偿了相应损失，且原确认的工程款等款项无法得以兑现，陈德良、黎群芳依据上述事实要求团结街道办事处承担因协议无效造成的损失并在本案中一并主张并无不妥。 关于团结街道办事处是否应当向陈德良、黎群芳承担支付义务以及具体金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各方签订《工程款结算协议书》时土地性质并未变更，双方在明知无法进行转让或出让的情形下达成抵偿协议，均存在过错；团结街道办事处作为政府部门理应掌握相关政策法规，并在此基础上与他人建立合同关系；陈德良、黎群芳签订合同亦应尽到谨慎义务，综合各方过错，一审法院依法确定由团结街道办事处承担80%的过错责任，陈德良、黎群芳自担20%的过错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团结街道办事处用土地抵偿的原因系其尚欠陈德良、黎群芳的工程款以及拆迁款，现因《工程款结算协议书》确定的土地无法依法交付，故其仍应按照原确定的金额承担支付义务，对陈德良、黎群芳主张的3176109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团结街道办事处确认的索瑞溢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陈德良、黎群芳以石堤砂石站的名义申报府河源居项目，后以索瑞溢公司名义进行土地开发，由此向国土局缴纳罚款600000元以及陈德良、黎群芳与索瑞溢公司签订相关协议，但因团结街道办事处抵偿的土地无法依法转让导致相关协议无效，从而致使陈德良、黎群芳承担相应返还和赔偿义务，损失金额为2310913元，对陈德良、黎群芳要求团结街道办事处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按照各自承担的过错责任进行分担，即对损失部分，团结街道办事处应当承担2328730.4元。关于资金占用利息，陈德良、黎群芳主张分段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以一审法院确认的具体金额为计算基数。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政府团结街道办事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向陈德良、黎群芳支付5504839.4元以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3176109元为基数，从2008年8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该笔款项付清之日止；以480000元为基数，从2010年1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该笔款项付清之日止；以1848730.4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27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该笔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陈德良、黎群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普通程序收取一审案件受理费69691元，由陈德良、黎群芳承担5545元，团结街道办事处处承担64146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关于团结街道办事处应否支付结算本金3176109元的利息以及利息起算时间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对经结算团结街道办事处欠付陈德良、黎群芳3176109元工程款，以及2008年8月7日双方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书》因用于抵偿的土地系农村集体土地而协议无效的事实均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以及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合同无效自始无效，本案中因双方于2008年8月7日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书》无效，对于陈德良、黎群芳而言，其享有的3176109元工程款债权自无效之时即产生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故一审判决确认自2008年8月8日起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具有法律依据； 关于团结街道办事处应否对损失承担80%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团结街道办事处作为基层人民政府组织，更应当清楚该条法律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但是团结街道办事处仍无视法律规定将集体所有的土地用于抵偿欠付的工程款，导致协议无效的主观过错更大，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80%的责任恰当，本院亦予以确认； 关于团结街道办事处应否对总损失本金中的600000元行政罚款、2310913元利息及诉讼费用等损失承担80%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2014年11月11日《情况说明》载明内容，其中引进索瑞溢公司、支付罚没款600000元等均系应政府招商引资要求，该部分损失也是基于陈德良、黎群芳用抵偿的土地以团结镇人民政府同意的方式与案外人合作土地项目而产生，故一审判决确认该部分损失由双方按比例承担并无不当。 另，一审判决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本院亦予以确认，故本案的案由应更正为合同纠纷。 综上所述，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政府团结街道办事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333.38元，由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政府团结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龙 小 丽 审判员 傅  敏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杜 俊 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