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0民终9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青，女，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勇，上海市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新华，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凡东，湖南宜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维，男，汉族。上诉人张青因与被上诉人李新华、李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21）湘1022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青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新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张青和李维婚后先后在长沙和上海购房，双方父母均有出资资助，在李维提起离婚诉讼之前，无论谁都没有提出过双方父母的出资是借款的问题。长沙的房屋出售及资金由李新华和李维经手处理，用以购买上海的房屋。李新华及其妻子阮金香自2018年6月起与张青、李维共同居住在所购的上海市嘉定区树屏东路***弄**号***室。李维和张青离婚诉讼上海市嘉定区法院于2020年7月21日作出判决，李新华2020年9月22日以短信形式向张青主张借款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张青、李维因购买房屋及装修急需资金周转向李新华借款，李新华多次向张青、李维催讨借款无事实依据。二、李新华和李维串通，在李维与张青的离婚诉讼中虚构债务，经法院审理对李维提出的共同债务的主张未予认定。李新华提起的本案诉讼中，李新华和李维系利益共同体，李维与张青作为原审共同被告却支持李新华的诉讼请求，但是李维对借款关系的认可，效力不能及于张青。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一千零四十五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李新华与李维串通虚构债务，应不予支持。李维、张青、李新华系同一家庭的成员，家庭成员之间的转账，在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为借贷关系。李维和张青婚后双方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的出资，无人提出过是借款，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李新华辩称：一、张青和李维向李新华借款用于购买和装修上海的房产。李新华及妻子均系下岗工人，经济不宽裕，只有向他人借款再转借给李维和张青，然后将名下唯一的房产出售偿还他人借款。因李维和张青感情出现问题，张青将李新华夫妻从上海的房屋中赶走，现李新华夫妻租房居住。张青和李维必须将52万元借款偿还给李新华,用于重新购买房屋居住及养老。二、李新华一审中提交了涉案52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该借款是真实存在的。在当前高房价背景下，子女经济条件有限，父母为子女购房出资，不能视为理所当然，也绝非法律所倡导。子女成年之后，父母已经尽到了抚养义务，并无继续供养的义务，故父母为子女购房的出资应视为临时性资金出借，子女负有偿还义务。张青和李维在购买上海的房产时，在售楼部打电话给李新华要李新华为其两人借款交首付，李新华将52万元借给张青和李维从未说过是赠与，且于2020年9月通过短信和微信向张青和李维催讨过还款。一审中张青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涉案款项为赠与。且涉案款项属于大额支出，用于张青、李维购买上海的房屋及装修，具有借款用途。因此，本案中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性质，一审判决对涉案款项认定为借款，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维辩称：一、张青于2017年3月在售楼部打电话给李新华借钱购置房屋，李新华认为张青和李维没有积蓄，其与妻子为张青和李维购买长沙的房屋支付了首付也没有积蓄了，要张青和李维慎重考虑。因为已付了定金不能退款，只能通过李新华向亲戚朋友借款。二、张青和李维向李新华借款后，李新华时常催促张青、李维向李新华夫妇及亲戚、朋友还款，家庭日常开支均由李新华夫妇负担。2020年8月，张青不允许李新华夫妇住在上海的房屋内，不允许李新华夫妇接送小孩，之前也经常与李新华夫妇争吵，2020年9月，李新华夫妇被迫离开上海回老家。三、出售长沙房产的款项均打入了张青的银行卡内，张青上诉称不知情不是事实。四、张青与李维的离婚诉讼，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判决不准许离婚，故对李维提出的共同债务未予处理。李新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维和张青偿还李新华借款本金52万元，2、李维和张青承担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青、李维因购买房子及装修急需资金周转，向李新华借款，总共借款6笔：2017年4月27日第一笔18万转账到李维北京银行卡账户，第二笔2017年12月19日，转账到李维的招商银行卡账户2万元，第三笔2018年7月15日，转账到上海农村商业银行4.5万元，第四笔2017年6月11日，转账到张青工商银行卡1.5万元，第五笔，2017年3月29日，通过柜台存款到张青的工商银行20万元，第六笔2018年7月3日，转账到李维的农村商业银行账号6万元。第四笔跟第五笔通过法院申请调取了张青的工商银行卡，流水上显示出2017年3月29日，柜台20万元存款，2017年6月11日，是通过转账1.5万元，到张青的账号里面，共计5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李维、张青向李新华借款52万元，有汇款凭证证实，经李新华多次催讨，李维、张青拒不偿还李新华借款，已构成违约责任。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事实明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李维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案涉款项属于大额支出，且主要用于李维和张青买房及装修，具有借款的用途及目的，李新华也明确表明，该款项并非赠与行为，张青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辩解，故案涉款项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张青的代理人丁勇的答辩意见及代理词，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李新华请求判令李维、被告张青偿还李新华借款本金52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三十五条、第六百五十九条、第六百七十五条、第一千零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维、被告张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新华偿还借款本金52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二、案件受理费4500元，由被告李维、被告张青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一、张青提交的证据一张青与李新华的微信聊天记录，李新华、李维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其证明目的是否采信，本院将在判决理由部分进行评析。证据二张青给李新华和阮金香微信转账的《微信支付电子凭证》，证据三张青向李新华银行转账6000元的《账单详情》，拟证明张青承担了家庭生活开支。该证据与本案的争议焦点即认定李新华向李维、张青银行账户转账及存入的52万元是借款还是赠与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李新华提交的证据一李新华、阮金香与文纪玉、谭献福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证据二李新华、阮金香的就业事业登记证。张青、李维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其证明目的是否采信，本院将在判决理由部分予以评析。三、李维提交的证据李维、张青和李涛、黄爱玲签订的《望城区二手房买卖合同》，拟证明出卖长沙房屋的途径及经手人。该证据与本案的争议焦点即认定李新华向李维、张青银行账户转账及存入的52万元是借款还是赠与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李新华和李维系父子关系。李维和张青于2011年5月登记结婚。2017年4月，李维和张青购买了上海市嘉定区树屏东路***弄**号*层***室。李新华于2017年3月29日向张青的工商银行账户存入20万元，2017年4月27日向李维的北京银行卡账户转账18万元，2017年6月11日向张青的工商银行卡账户转账1.5万元,2017年12月19日向李维的招商银行卡账户转账2万元,2018年7月3日向李维的农村商业银行账户转账6万元。2018年7月15日向李维的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账户转账4.5万元，以上共计52万元，均用于支付李维和张青购买的上海市嘉定区树屏东路***弄**号*层***室的购房款及装修。2020年7月1日，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受理了李维诉张青离婚纠纷一案，2020年7月21日判决对李维要求与张青离婚的诉讼请求不予准许。2020年9月22日，李新华向张青和李维分别发送短信和微信，内容为“李维、张青你们于2017年4月-2018年7月从我这里借款50多万元，我现打算在宜章买房，请你们尽快筹钱还给我”。李新华及其妻子阮金香均系下岗工人，李新华无收入来源，李新华妻子阮金香有一千至二千元的退休工资。2018年5月22日，李新华和妻子阮金香将其在湖南省宜章县玉溪镇南京洞广发路***-*-***栋***的房屋出售，部分售房款支付给了李维、张青用于购买的上海市嘉定区树屏东路***弄**号*层***室的装修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新华向李维、张青银行账户转账及存入的52万元是借款还是赠与。一、从我国现实国情看，在当前高房价背景下，子女刚参加工作缺乏经济能力，无力独自负担购房费用，父母在其购房时给予资助属于常态。基于父母与子女之间的亲情关系，无论该出资是借款还是赠与一般不会出具借条或签订赠与协议。涉案款项究竟为借款还是赠与应当根据法律规定，运用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进行综合审查判断，从而准确认定法律关系的性质。二、对于赠与而言，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合同具有单务性，无偿性，不要求相对人给付对价。对于大额财物的给付，在无书面赠与合同的情况下，一旦认定为口头赠与，当事人的利益往往发生显著失衡的结果。因此，法律对于口头赠与的举证责任提出了更高要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该规定表明对口头赠与事实的认定高于一般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三、对于民间借贷而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上述司法解释对民间借贷举证责任的规定，出借方只要提供金融结构的转账凭证就应当认定完成了初步的证明责任，转而由相对方对所抗辩的其他法律关系进行举证，在相对方能够举证证明后出借方才应当继续承担举证责任。四、本案中，综合分析双方提供的证据，李新华为证明涉案款项为借款，提供了涉案款项的银行转账及存款凭证，且涉案款项用于了支付李维和张青购买的上海市嘉定区树屏东路***弄**号*层***室的购房款及装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李新华对其主张的借贷法律关系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张青应当对其主张的赠与法律关系进行举证，且所举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应达到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要求。而本案张青除自己的陈述外，并未提供双方存在赠与法律关系的证据，未能达到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证明标准，其上诉主张涉案款项系李新华对李维、张青的赠与，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李新华主张涉案款项为借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定。五、从公序良俗的角度来看，子女成年后父母已尽抚养义务，子女应当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父母对子女在购房及装修时给予资助虽属常态，但这并非父母应当负担的法定义务。父母对子女购买房屋及装修出资除明确表示赠与以外，应视为临时性资金出借，以帮助子女渡过难关，子女负有偿还义务，不宜将父母对子女购置房屋及装修的出资认定为理所当然的赠与。虽然李新华在和张青的微信聊天中未提及涉案款项为借款，但也未明确表示赠与给李维和张青，且李新华及妻子阮金香系下岗工人，收入较低，为资助李维、张青在上海购房，将自己在老家湖南省宜章县的房屋出售，已倾尽全力，诉讼前李新华已向李维、张青催讨借款并提起诉讼，李维、张青应当予以偿还。对张青提交的证据一张青与李新华的微信聊天记录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李新华提交的证据一李新华、阮金香与文纪玉、谭献福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证据二李新华、阮金香的就业事业登记证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六、张青上诉主张涉案款项为李维和张青结婚后李新华为两人购置及装修上海市嘉定区树屏东路***弄**号*层***室的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涉案款项应认定为李新华对李维和张青的赠与。本院认为，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的“本解释自2004年4月1日起施行。本解释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婚姻家庭纠纷案件，适用本解释”，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适用于夫妻离婚分割共同财产纠纷，解决的是父母为子女购置房屋出资是赠与一方还是双方的问题，前提是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款已被认定为赠与性质。本案李新华对涉案款项并没有明确为赠与，因此，本案不适用该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涉案款项的转账及存款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张青上诉主张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的相关规定认定涉案款项的性质为赠与，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三十五条、第六百五十九条、第六百七十五条、第一千零六十四条的规定进行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张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纠正后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上诉人张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程审 判 员  许素萍审 判 员  欧旭敏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道勇书 记 员  王琳瑜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三）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四）出借人将特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对该账户实际支配权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