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07民初9970号 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东大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一环路南一段57号。 负责人：周萍，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墩，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建，男，197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被告：何春梅，女，1980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系何春梅丈夫），住四川省崇州市。 被告：成都王安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怀远镇定江桥社区六组。 法定代表人：王竹宏，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素英，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东大支行（以下简称工行东大支行）与被告刘建、被告何春梅、被告成都王安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安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6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工行东大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墩、被告刘建同时作为被告何春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王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素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东大支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建、何春梅向工行东大支行偿还借款本金134869.37元和利息、罚息及复利（暂计算至2020年7月28日为利息、罚息及复利合计20952.7元；后续利息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4.2‰的标准计算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后续罚息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照日利率0.21‰的标准计算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计收复利）；2.判令王安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工行东大支行对位于崇州市房屋依法拍卖、变卖的变现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与理由：2003年3月13日，工行东大支行与刘建（借款人、抵押人）、何春梅（抵押人）签订了《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约定：刘建、何春梅向工行东大支行贷款310000元，贷款期限为20年，贷款用途为购买位于崇州市，合同中对贷款利率、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同时还约定：刘建、何春梅以所购房屋为该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王安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限为上述借款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借款人持《房屋所有权证》办理正式抵押登记手续之日止。2003年3月19日，工行东大支行依据合同足额发放了贷款310000元。之后，借款人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经工行东大支行多次催收，刘建、何春梅、王安公司均未履行还款义务。 刘建、何春梅辩称，刘建、何春梅在王安公司的组织下签订了借款合同，对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毫不知情，亦未取得案涉借款所购的房屋，刘建、何春梅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王安公司辩称，1.认可刘建、何春梅与王安公司之间无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刘建、何春梅签订购房合同、借款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帮助王安公司以更低的贷款利率融资，案涉借款一直由王安公司偿还。工行东大支行在办理贷款时，自行带着公证处前往王安公司办理，安排了整个贷款流程。工行东大支行对王安公司不具有出售房屋以及贷款资格是完全知情的。各方当事人之间系虚假意思表示形成的合同关系，故案涉借款合同无效。2.2009年7月31日，四川银监局对工行东大支行违法违规办理贷款进行了行政处罚。处罚决定书中查明了借款合同中真实的借款人不是刘建、何春梅，故借款合同应当于2009年7月31日终止履行。然而，工行东大支行未将处罚决定书告知刘建、何春梅与王安公司，且继续计息。合同被认定无效，2009年之后的利息、罚息、复利不应再计收，王安公司已偿还的贷款本息足以充抵应支付的本息，故本案的借款已全部偿还完毕。综上，请求驳回工行东大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 工行东大支行围绕诉讼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个人住房贷款凭证》、个人贷款借据余额信息表、贷款还款流水、《不予出具执行证书决定书》、《关于中国工商银行存量浮动利率个人住房贷款定价基准批量转换为LPR的公告》等证据材料。王安公司围绕其抗辩主张，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四川银监局行政处罚信息公开表等证据材料。上述证据材料均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要求，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力大小，本院将综合全案予以评定。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刘建、何春梅系夫妻关系。王安公司与刘建、何春梅之间无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贷款实为王安公司融资需要，由工行东大支行到王安公司统一办理，王安公司安排刘建、何春梅签订贷款所需的相关材料。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签订之后，实际由王安公司负责通过何春梅银行账户偿还工行东大支行贷款。 二、2009年7月31日，四川银监局对工行东大支行作出行政处罚，认定2002年9月至2004年3月期间，工行东大支行陆续向某商品住房发放个人住房按揭贷款138笔，金额4040万元，上述贷款本息一直由该商品住房开发公司负责偿还，未在房管部门办理任何抵押登记手续的违法违规事实，根据上述事实，四川银监局给予工行东大支行罚款二十万元的行政处罚。 2017年1月16日，四川银监局向王安公司多名员工举报人作出《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其在意见书中称“关于举报工行成都东大支行在办理‘崇州花园’项目个人购房借款中存在多项违规违法操作的问题，我局已于2009年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可在银监会官方网站上查询到相关信息。‘崇州花园’项目在2009年已被工行明确界定为‘假按揭’项目，并给予东大支行相关责任人内部问责处理，主要审批及调查人员已辞职或身故”。 2019年9月16日，为案涉借款合同进行公证的成都市锦江区公证处出具《不予出具执行证书决定书》。 三、案涉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所对应的位于崇州市的按揭贷款住房现未登记在刘建、何春梅名下，工行东大支行也从未就该房屋进行抵押登记，王安公司自认案涉房屋已由其出售给他人。 四、《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签订主体、约定的内容与工行东大支行诉称事实一致。合同约定：贷款期限为2023年3月18日止，按等额本息还款法还款，月利率为4.2‰，如遇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调整，按规定执行，贷款人不再另行通知借款人；如借款人未按期还款则对逾期贷款每日0.21‰的罚息，对未付利息计收复利；借款人连续三个付款期或累计六个付款期未按时偿还贷款本息，贷款人有权宣布合同提前到期。 案涉贷款连续发生数十笔以上逾期还款记录。银行系统显示：截至2021年6月9日，该个人借款合同项下尚欠借款本金134869.37元，欠付利息14419.24元、罚息9470.12元、复利2562.81元。 另查明：1.工行东大支行于2020年7月10日向刘建、何春梅邮寄《个人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工行东大支行于2020年7月10日向王安公司邮寄《个人贷款提前收回通知书》，工行东大支行在庭审中未提交邮件签收情况的证据。 2.案涉贷款的实际执行利息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五年期以上贷款基准利率的70%，罚息利率为利息利率的基础上上浮50%。工行东大支行陈述银行系统的欠息数据系按照未宣告提前到期情况下的计息规则计算。工行东大支行提交《关于中国工商银行存量浮动利率个人住房贷款定价基准批量转换为LPR的公告》，载明：当前逾期贷款不进行LPR的转换。工行东大支行在诉讼过程中表示同意利息、罚息按实际执行利率的标准计算。 本院认为，王安公司与刘建、何春梅之间缺乏购房的意思表示，实际也未履行购房合同，应属虚假的购房合同关系，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购房合同无效。刘建、何春梅签订案涉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系受王安公司指派，为王安公司套取银行贷款资金，但因借款合同与购房合同之间不存在主从关系，且银监会作出行政处罚所依据的法律条文属于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故王安公司抗辩主张案涉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贷款业务办理系工行东大支行工作人员到王安公司集中办理，相关贷款人均为王安公司安排的人员，对此工行东大支行应当更加审慎地审查购房合同的真实性。根据银监会公开的行政处罚信息，以及对有关王安公司员工举报信访的处理回复，其明确指出工行东大支行在办理案涉小区房贷过程中存在多项违规违法操作，也明确系列贷款实际还款人为王安公司，同时通过对案涉证据的审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反映的事实，工行东大支行对实际借款人为王安公司的事实应为明知。故，案涉贷款所涉借贷双方当事人实际为工行东大支行与王安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之规定，王安公司应当按照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王安公司在实际偿还部分借款本息后，由于其自身资金链断裂而逾期还款的事实清楚，王安公司继续向工行东大支行履行还款义务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工行东大支行以起诉的形式要求王安公司偿还全部剩余贷款本息，即宣告贷款提前到期。王安公司应当向工行东大支行归还全部欠款本金，且应从宣告贷款提前到期之日起以剩余未还本金为基数计收罚息，利息不再计收。工行东大支行提交的系统截屏显示的欠息数据有利于王安公司，本院对截至2021年6月9日的利息14419.24元、罚息9470.12元予以支持。案涉借款实际执行的罚息利率标准低于合同约定，工行东大支行同意按实际执行的罚息利率计收，有利于王安公司，本院予以确认。因2019年8月20日后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发布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故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固定值4.9%，本案的罚息利率标准为年利率5.145%（4.9%×70%×150%）。后续罚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本金134869.37元为基数，从2021年6月9日起按年利率5.145%的标准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借款合同对复利标准约定不明，本院对复利的诉请不予支持。 因刘建、何春梅并无借款购房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故本院对工行东大支行请求刘建、何春梅履行还款义务不予支持。 因工行东大支行在案涉房屋具备抵押登记条件时，未及时要求王安公司办理房屋抵押登记，且案涉房屋已经出售并登记至他人名下，因此，工行东大支行对案涉房屋的抵押权未实际设立，故本院对工行东大支行诉请的抵押权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成都王安产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东大支行偿还借款本金134869.37元并支付利息、罚息（截至2021年6月9日的利息 14419.24元、罚息9470.12元；后续罚息的计算方式：以本金134869.37元为基数，从2021年6月9日起按年利率5.145%的标准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东大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708元（已减半收取），公告费260元，共计 1.968元，由被告成都王安产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闵 筱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余酒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