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24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凯茨易安液压技术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301581063172L，住所地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碧螺山1#区14#楼07室。法定代表人：沈科夫，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桂林，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盖茨液压技术（常州）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676383822B，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科勒路11号。法定代表人：杨文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春景，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凯茨易安液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盖茨液压技术（常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盖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5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凯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凯茨公司不应向盖茨公司支付货款2508647.41元，包括总货款中的200万元部分不予支持，从总货款中扣减凯茨公司进货差价152151.41元、扣减销售返点257400元，扣减质量损失赔偿97510元，扣减非进口件货款158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盖茨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凯茨公司应当支付全部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根据在一审时双方提交的来往邮件、订单回执、打款记录等证据可以证实，盖茨公司存在严重的迟延交货情形，凯茨公司未支付的货款中很大部分是盖茨公司迟延发货的货款。由于交货延期严重，采购单位采购的货物已经由凯茨公司从第三人处高价采购。其次，一审法院认定货物是由凯茨公司委托物流自提，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凯茨公司一审中提供的盖茨公司发送的邮件可以显示，盖茨公司为了规避自己的运输风险，统一要求买方按照其要求填写固定格式的内容的委托书才能提货，实际上仍是由其联系物流公司负责将货物运送给客户所在地，然后再通知客户提货。盖茨公司在获知采购商的采购政策有变化等情况下，准备将迟延到货的产品全部发出，但因盖茨公司的原因导致的产品积压，却将货物交付给凯茨公司，由凯茨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凯茨公司是不同意接收上述货物的。后因盖茨公司多次与凯茨公司沟通，承诺先不支付货款先收货，待销售完后再支付。盖茨公司也派工作人员到采购单位协商解决积压货物的事由，这也可证实凯茨公司的主张。盖茨公司在还没有提出解决方案的情况下，就起诉要求凯茨公司支付全部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后，经凯茨公司的积极努力，和采购方多次谈判，在亏本出货的情况下，至今才销售完部分货物，现仍有价值200余万元的库存无法消耗掉，该部分货款法院不应予以支持，需要等销售完后再支付或由盖茨公司将货物取回再销售。二、一审法院认定盖茨公司不应承担凯茨公司从第三方高价采购产品产生的差价损失错误。盖茨公司供货时存在严重超期的情况，由于采购方是以整车的方式向凯茨公司下达采购计划，缺少一项配件，采购方就会取消采购计划。为了达到采购方的要求，保障供货时效，凯茨公司只能从第三方处高价采购产品，凯茨公司在一审时也提交了其与案外人签订的供货合同，其中包含了货物种类、数量价款等内容，经统计其中支付产品差价共计152151.41元。凯茨公司是盖茨公司进口接头产品徐州采购单位的唯一代理商，其仅能够向采购方供应盖茨的进口产品，不能供应其他品牌的产品，其从第三方采购的大部分也是盖茨公司介绍的其他地区盖茨公司的经销商销售的产品。如果盖茨公司能够按时交货，凯茨公司也没有必要高价从第三人处采购相同的产品，因此这个差价损失应当由盖茨公司承担，应当直接从货款中给予扣除。三、一审法院认定销售返点不应从货款中扣减错误。一审时凯茨公司提交了盖茨公司发送来的返点协议，并加盖公章后上传给盖茨公司，双方返点协议已经生效，对双方都有约束力。此外，双方也一直存在完成销售任务支付返点的惯例。根据返点协议约定，销售任务是以月为统计单位，返点应当在达到季度销售任务后1个月内给予买方冲抵应收账款来返还。本案中凯茨公司已经超额完成了采购任务，但是盖茨公司并未从应收账款中给予返还，因此，返点应当直接从货款中扣减。四、因产品质量导致的凯茨公司的损失应当由盖茨公司承担。盖茨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凯茨公司被采购方索赔9万多元，凯茨公司将该情况及时通知了盖茨公司，但最终都没给予解决，采购方直接将索赔款从凯茨公司的货款中扣除，该赔偿应当由盖茨公司产品质量引起，因此应当由其承担。一审法院认为超过了质量异议期，不予以认可，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把质量异议期和产品的质量保证期混淆。质量的异议期仅仅是指产品的表面质量，并非超过这个期限，生产商就不需要再承担产品的质量责任。五、盖茨公司向凯茨公司销售的产品均为进口产品，其在国内并没有生产企业。一审法院仅凭盖茨公司在订单中自行的标注，就认定产品有进口和非进口的区分是错误的。由于盖茨品牌的产品在国内销售的都是进口产品，凯茨公司作为其品牌的代理商，相关的订单无论是否标注进口，均应当是进口产品。盖茨公司在向凯茨公司供应的货物中被发现有无标识的非进口产品，属于严重违反合同的欺诈情形，给凯茨公司声誉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并且还造成采购商质量索赔的风险，凯茨公司要求将剩余的货款退款，是合理要求，应当给予支持。被上诉人盖茨公司辩称，凯茨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应当支付全部货款错误没有任何依据，差价损失应当从货款中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应当将返点从货款中扣减的理由不能成立，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应由其承担损失没有任何依据，为盖茨公司销售的货物应当均为进口产品，要求将剩余货款退款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盖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凯茨公司支付货款5465427.31元。2、判令凯茨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38100.85元（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上浮80%，暂计至2020年8月31日）及后续利息。3、诉讼费用由凯茨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盖茨公司与凯茨公司曾签订经销商协议，由盖茨公司授权凯茨公司作为经销商在相关区域向客户销售产品并提供与销售活动有关的服务。该协议有效期限至2017年12月31日。协议另外约定，经销商在本协议终止后不再以经销商身份，而是以普通转售方式销售已签订单项下之产品。2017年12月31日后，双方未再签订经销商协议，凯茨公司继续以订单的方式长期向盖茨公司购买商品。双方具体业务中多以电子邮件的方式交涉，货款根据盖茨公司开具发票金额滚动结算。2020年3月，盖茨公司向凯茨公司发送对账函证，显示凯茨公司应付盖茨公司款项为6264232.36元。凯茨公司回函填列金额为6222874.36元，不符金额为41358元，并注明此金额2月25日开票。2020年3月17日后，盖茨公司又分两次向凯茨公司开具发票201194.95元，双方财务应结算款项为6465427.31元。盖茨公司曾于2020年7月14日向凯茨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凯茨公司于2020年7月31日前付清货款5465427.31元未果，遂诉至法院。另查明，盖茨公司、凯茨公司在交易过程中，凯茨公司曾经向盖茨公司出具委托书等材料，该委托书显示双方交易方式为凯茨公司委托物流车辆从盖茨公司处提货，凯茨公司虽称出具委托书系出于盖茨公司胁迫，但无证据显示其提出过异议或者撤销该交付方式的要求。盖茨公司认可双方曾约定账期为凯茨公司享有50万元账期额度及开票后30日内付款等事实。后因产品积压，盖茨公司要求凯茨公司在2019年9-11月每月付款1750000元,12月份750000元，总计6000000元，才能安排发货；凯茨公司曾提出每个月付款1000000元，并对自己面临的困难进行了陈述。未见双方对付款账期达成一致意见或者形成新的协议的证据，双方继续以滚动结算的方式进行交易。在交易过程中，凯茨公司方曾发出暂停提货的告知事项，并对部分产品的质量问题向盖茨公司进行交涉，未见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的证据，凯茨公司亦未提交足以认定盖茨公司销售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在交易过程中，凯茨公司曾经向盖茨公司发出一组退货，该货物现留存于盖茨公司仓库，但盖茨公司不认可该退货的合理性，也未入账冲减欠款金额。经核实，可以确定该批货物凯茨公司已获得发票并完成进项税抵扣，可以确定该批货物的价值（不含税）为191615.86元。凯茨公司当庭主张盖茨公司向其销售非进口产品，属于欺诈，经法院核实，凯茨公司主张的该笔订单对应的货品名称项下并未标注是非进口产品,而其他类似产品标注有“进口”字样。对账函形成后，凯茨公司累计向盖茨公司支付货款1300000元（含2020年8月28日付款3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盖茨公司、凯茨公司之间在授权经销协议到期后，未签订新的书面合同，双方之间的交易应视为普通的买卖合同关系。凯茨公司以多笔订单的方式从盖茨公司处购买货物，签署对账单并收取增值税发票，就应承担及时、足额支付货款的义务。盖茨公司要求凯茨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应当支持。因盖茨公司已经自认的超信用额度发货且双方已经通过邮件方式协商调整信用额度（月付款金额），足见双方对付款期限已经变更且属于约定不明，盖茨公司要求凯茨公司支付迟延履行利息的请求，理由正当，但计算方式明显失当，法院认定，应自催款函确定的到期之日起计算。凯茨公司所作的已经退货的商品应当扣减欠款金额的辩解，因盖茨公司已经确实收到相关商品，且该宗商品价值可以确定，该辩解予以采信；鉴于凯茨公司已经对相应的发票记账并抵扣税款，该宗商品应按照不含税价格扣减欠款金额。凯茨公司所作的盖茨公司应为其销售产品提供支持，在尚未形成清理库存积压解决方案的情况下，应在凯茨公司库存销售后再付款的辩解，理由失当，证据不足，且违反了商事活动基本的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法院不予采信。凯茨公司所作的盖茨公司没有按时供货，导致凯茨公司高价从案外人处进货，应由盖茨公司承担差价损失的辩解，理由失当，且缺少有效证据支持，法院不予采信。凯茨公司所作的应扣减销售返点的辩解，在双方交易中已经具有账期约定，凯茨公司仍长期拖欠盖茨公司货款，且至今未完成回款，必然造成盖茨公司资金占用损失的情况下，其要求提前预扣返点，理由失当，证据不足，且有违常理，法院不予采信。凯茨公司所作的盖茨公司销售非进口件，应扣减货款的辩解，显然与其提供证据中对进口商品进行标注产生的通常认知标准不符，且缺少证据支持，法院不予采信。凯茨公司关于产品质量问题的主张及辩解，显然已经超过合理的质量异议期限，证据不足且与其对账情况矛盾，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凯茨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盖茨公司货款4973811.45元并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自盖茨公司催告付款到期日，即2020年7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盖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4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57425元，由盖茨公司负担5834元，凯茨公司负担51591元，该款盖茨公司已经预缴，由凯茨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给盖茨公司。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凯茨公司主张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发生变化即先销售后付货款，但是，根据双方一审时提交的往来邮件只能证明双方对付款方式进行过协商，但不能证明双方对付款方式达成一致意见，故此项主张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凯茨公司主张盖茨公司迟延供货导致凯茨公司从第三人处高价进货，应由盖茨公司承担差价损失，但是，凯茨公司一审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盖茨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委托书和往来邮件可以证明是凯茨公司委托物流公司从盖茨公司处提货，并出现多次暂停提货的情形，故此项上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凯茨公司主张应当在总货款中扣减销售返点，但是，其一审时提交的返点协议未得到盖茨公司确认，该协议对盖茨公司无约束力，且凯茨公司在双方经销商协议终止后不再具有经销商资格，而是以普通转售方式销售，其不具有返点资格，故此项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上诉人凯茨公司主张因产品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应由盖茨公司承担，但是，盖茨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凯茨公司一审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此项上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凯茨公司主张盖茨公司向其销售的货物均为进口产品，故向其销售的非进口件货款应在总货款中扣减，但是，其一审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且盖茨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往来邮件可以证明凯茨公司向其采购的货物既有进口件也有国产件且对此是明知的。因此，此项上诉主张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凯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870元，由上诉人徐州凯茨易安液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斌审判员 张 梅审判员 周韵琪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黄文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