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9民终2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女，1963年2月7日生，汉族，忻州市人，住忻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1961年4月13日生，汉族，忻州市人，住忻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系李某妻子。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某，山西惠胜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某2，男，1967年1月21日生，汉族，忻州市代县人，住代县。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贾某1，女，1968年10月11日生，汉族，忻州市代县人，住代县。系张某2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系贾某1丈夫。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女，1962年12月31日生，汉族，忻州市人，住忻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某，男，1964年5月19日生，汉族，忻州市人，住忻州市。系程某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某，山西卓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1、李某、贾某1、张某2因与被上诉人程某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忻州市忻府区人民法院（2020）晋0902民初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某，李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某，上诉人张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某1，被上诉人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某、崔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忻府区人民法院（2020）晋0902民初777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还重审。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程某无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上诉人转让房屋发生在2017年，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是2019年9月18日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生效判决予以认定，被上诉人程某不享有撤销权，无权提本案诉讼。2、第三人之间存在合法、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3、一审法院确认过户信息未公示以及执行时才知道转让事实认为撤销权并未消灭，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4、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作为一审判决撤销（协议）的理由没有任何依据。张某2、贾某1上诉请求：撤销忻府区人民法院（2020）晋0902民初777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还重审。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张某1、李某之间存在合法、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2、一审法院确认过户信息未公示以及执行时才知道转让事实认为撤销权并未消灭，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作为一审判决撤销（协议）的理由没有任何依据。程某辩称，1、答辩人提起本案诉讼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答辩人于2019年5月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才得知被答辩人张某1、李某与被答辩人张某2、贾某1之间的房屋转让事实，在2020年5月提起本案的撤销权诉讼，未超过5年的除斥期间。2、被答辩人张某1、李某与被答辩人张某2、贾某1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3、被答辩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用于抵顶购房款的110万元借款的真实发生，且案涉房屋至今没有交付，明显不符合常理。张某2辩称，认可张某1的上诉意见。张某1辩称，同意张某2的上诉意见。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被告张某1、李某与第三人张某2、贾某1于2017年9月25日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契约》；2．判决被告及第三人承担原告律师费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及第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程某与被告张某1系同单位职工。2014年4月至2016年5月，被告张某1先后向原告借款82万元。2019年，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张某1、李某偿还借款82万元及利息。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法冻结被告张某1的工资并查封其所有的位于忻府区利民西街北二巷11号1幢3单元3层005的房屋一套。并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9）晋0902民初12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张某1、李某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程某借款80万元并按年利率12％计算支付从2016年1月1日起至执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二、被告张某1、李某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程某借款2万元。判后，张某1、李某提起上诉。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2019）晋09民终12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告张某1与第三人张某2系姐弟关系。张某1、李某与张某2、贾某1于2017年9月2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甲方（卖方）：李某张某1乙方（买方）：张某2贾某1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自愿将忻州市忻府区七一北路西世纪花苑3幢2单元13层东户的房屋一套，面积142.29㎡卖给乙方，甲乙双方议定买卖成交价为人民币壹佰壹拾万元整（110万）。付款方式：由乙方借给甲方的款项抵顶。2017年9月25日，被告张某1、李某与第三人张某2、贾某1签订了《房产转让契约》，将张某1、李某二人所有的位于忻府区七一北路西世纪花苑03幢02单元13层东户建筑面积为142.29㎡的房地产转让给第三人张某2、贾某1。契约中约定的房地产转让成交价格为36万元，付款方式现金。房产交易申报单登记房产评估价格507765.02元，被告与第三人双方按该评估价格交纳相应税款，并办理了产权变更手续。原产权证于2017年9月25日变更为：晋（2017）忻州市不动产权证第003078号不动产权证，权利人变更为：张某2、贾某1。之后，张某1、李某一直居住该房屋至今。2015年8月21日张某2向李某转账20万元后，张某2的建设银行卡上显示从2015年9月21日起每月扣贷款本息1977.72元至2015年12月21日，从2016年1月21日起每月扣贷款本息1955.11元至2016年9月21日，从2016年10月21日起每月扣贷款本息1060.7元至2018年4月21日。2016年1月22日张某2从邮政储蓄银行贷款20万元后，其邮政储蓄银行卡显示2016年2月22日扣款6134.56元，从2016年3月22日起每月扣款6100.26元至2018年12月22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原告否有权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二、被告张某1、李某向第三人张某2、贾某1转让房产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三、原告提起诉讼是否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一审法院做出的（2019）晋0902民初123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了原告程某对被告张某1、李某享有82万元及相应利息的债权；此债权形成于2017年3月2日之前，早于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房屋交易行为。原告在执行阶段虽申请对被告的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但不足以清偿被告所欠原告的债务，被告被保全财产不足以履行其对原告所付的债务。故原告作为债权人提起本案撤销权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二、根据被告与第三人的主张，双方实际按照房屋抵偿协议履行，转让款110万元均以被告向第三人的借款抵顶购房款。一审法院认为，认定本案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需查明110万元借款是否真实发生。关于被告所述2012年11月26日向第三人张某2借款15万元，其提交了张某2取款14万元及张某1存款15万元的银行凭证，张某2亦陈述该笔借款系其携带现金送交张某1。但本案中款项往来情况均为银行转账，现金交付行为与双方日常交易习惯不符，该笔款项是否系借款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仅有银行存取款凭证不足以证明该次借贷关系已实际发生。关于2013年1月19日张某2向案外人张某3转账30万元，因张某3未出庭作证，被告提交的其与张某3的微信语音的可信度较低，不足以证明该笔转账系张某2向张某3出借的款项。关于2013年6月28日至2015年5月7日期间，从张某4、贾某2银行卡向张某1先后转账共计50万元，第三人提交的银行明细清单仅能证明转账事实存在；证人张某4与张某2系近亲属关系，张某4的证词无其他旁证相互印证，可信度较低；张某2亦无证据证明其现金来源及实际交付张某4和贾某2的事实存在，所提供的证据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足以证明张某1与张某2之间的借贷关系已实际发生。关于2015年8月21日、2016年1月22日两笔20万元款项，均由张某1按月归还贷款本息，与张某1、张某2所述张某1向张某2银行卡转款均系归还借款利息的主张不符，且2016年1月22日的款项已基本还清，2015年8月21日的款项实际欠款金额已不足20万元。被告陈述其多次向第三人借款共计135万元均用于转借他人赚取利息差，但被告在审理中又陈述其中30万元系按年利率24％，其余借款按年利率18％支付张某2，该利率约定与被告张某1和王世龙、任文忠约定的利率相同，不存在赚取利息差的情形。第三人张某2仅提供2015年9月10日之后的银行交易明细，对2012年11月26日至2015年9月10日之前的银行交易明细，被告与第三人均未提供，双方均表示该时间段内未支付过第三人利息，该现象亦不符合常理。该段时间内张某1与张某2是否有相互转账行为，不能确认。被告与第三人提供的银行交易不完整，不能真实反映两人间的全部资金往来情况。从一审法院的审理情况看，被告张某1与第三人之间即使存在借贷关系，亦无法确定明确的借款金额；且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5年11月、2016年1月、2月、2017年8月均有张某1向张某2大额转账金额共计38万余元，不排除该部分款项系归还借款的可能。故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被告与第三人张某2之间存在金额为135万元的借款且截止2017年9月之前尚未归还的事实。本案中，被告与第三人作为亲属，被告在明知与原告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形下，签订合同并转让了涉案房产给其弟弟张某2。现有证据无法认定用于抵顶购房款的110万元借款真实发生，且案涉房屋至今未交付，仍由被告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与常理相悖。双方为办理房屋变更登记而签订的《房产转让契约》并未实际履行。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根据该条的规定，撤销权行使的期间有两种情形，一是短期期间的规定。如果由于债权人自己的过失而未知道撤销事由的发生，或者知道后没有及时行使撤销权，则应当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计算撤销权期间，债权人逾期未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的，撤销权消灭。二是长期期间的规定。即由于自己意志以外的原因不可能知道撤销事由的发生，债权人在债务人的处分财产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被告拒不履行还款义务，在2017年9月将涉案房屋通过买卖方式过户至第三人名下，通过一般的公示信息，原告不可能知道被告与第三人之间有转让房产的行为。原告于2019年5月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查询档案得知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房屋转让事实，在2020年5月提起撤销权诉讼，未超过五年的除斥期间，原告的撤销权并未消灭。综上所述，被告作为债务人不能返还其对原告的债务的情况下，将财产转让第三人，致使原告的债权不能实现，对原告造成损害。被告与第三人之间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应予撤销。原告主张的律师费，未提供相应收费票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张某1、李某与第三人张某2、贾某1于2017年9月25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契约》。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张某1、李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某1提交以下三份证据，1、张某1购房忻州市宏泰房地产房屋的收据，拟证明张某1买房价格；2、张某1收到张某2的钱款银行明细、张某1付给张某2钱款的银行明细，证明张某2和张某1之间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3、财产保全相关材料复印件、2019年4月25日张某1与侯某的通话记录。证明陈秀平在2019年4月19日对张某1的财产进行保全时已经知道了涉案房产已经转让，其债权受到损害的事实。上诉人张某1申请证人张某3、郝某、宋某、贾某2出庭作证，拟证张某1向张某2借款的过程。经庭审质证，张某2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程某质证认为，票据记载的金额与双方实际签订的协议价格不一致，且房屋一直在升值，被上诉人出卖房屋也不可能按原购买价格，不符合常理。银行流水只能证明双方之间有资金往来，不能证明其存在借贷关系。查封的财产价值不够我们债权的实现。通话记录系被上诉人单方整理的，且我认为除斥期间的起算点应为我们得知转让行为导致自身债权无法实现时，本案中我方2019年5月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时才知道涉案房屋已经过户，并未超过除斥期间。上诉人张某2提交以下三份证据：1、张某2相关银行明细，证明我与我姐姐之间的经济往来。2、繁峙县房地产的证明，证明我34万元钱款的来历。3、贾某1建行卡明细和工行明细，证明房屋交易时我出的税。经庭审质证，张某1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程某质证认为，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都不属于民事证据规则规定的新证据。房地产的证明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并不是本案涉案房屋。银行卡的流水只能证明双方存在资金往来，不能证明其存在借贷关系。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程某行使撤销权是否已超过一年除斥期间；2、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格是否明显不合理的低于市场价格。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902民初123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程某根据该判决依法享有到期债权。关于是否超过一年除斥期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上诉人张某1提交2019年4月25日张某1与侯某的通话记录中，被上诉人丈夫侯某得知张某1将房屋转让给张某2，但并不知道转让的具体情况。程某是在执行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9）晋0902民初1233号民事判决过程中，得知张某1、李某将二人所有的世纪花苑小区3幢2单元13层003户，建筑面积为142.29㎡的房产一套以3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某2、贾某1。此时程某才知道撤销事由，故程某在2020年5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关于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格问题。张某1、张某2提交的银行明细仅能证明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且双方之间未对利息做出明确约定，张某1提交证据不能客观反映其与张某2之间的全部资金往来情况，且与本案不具有必然的关联性。判断交易价格是否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应参考交易当时的市场交易价，并应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本案中，涉案房屋以36万元转让低于市场价格，可以确认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格明显不合理的低于市场价格。本案中，上诉人张某1在负有债务的情况下，以不合理的低价将房屋转让，致使被上诉人程某的债权无法实现，对程某的债权造成损害。综上所述，张某1、李某、贾某1、张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张某1、李某、贾某1、张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俊玲审判员 张胜利审判员 孙艳红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王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