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08民初4969号原告：徐进，男，197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原告：丁丽艳，女，1976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刘念（以上代理两原告），江苏源实发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苏州首龙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劳动路66号。法定代表人：芮晨佳，总经理、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冯裕，江苏金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静雯，江苏金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徐进、丁丽艳与被告苏州首龙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进及两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刘念和被告首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冯裕、周静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徐进、丁丽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取回合同清单内全部样品等二手物品，返还原告合同款项485000元；2.判令被告按照样品二手物品合同的三倍金额赔偿原告1455000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书面道歉；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8年年底，原告向被告购买枣市街666号×幢×室商品房。该商品房为样板房，经双方协商一致，由原告以485000元购买房屋内样品家具等二手物品。原告委托苏州市鼎盛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盛公司，现名称为苏州市鼎盛广告装饰有限公司）与被告就二手物品的数量、材质通过补充协议确认，并委托鼎盛公司支付了485000元。2019年7月，原告购买的房屋发生水管爆裂事故，因无人及时发现，整个房屋全部被水淹没长达2个月，家具及装修受到严重损坏。这时原告才发现，高价购买的所有家具并非双方协议中确认的实木家具，而是密度板贴皮家具。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就购买的二手物品退货赔偿，但被告一直不予承认和推诿。原告当初基于被告的陈述及对被告公司品牌的认可，以高价购买了被告声称以及合同清单标注为实木家具的高档二手物品，但其中的全部家具实际材质是密度板。被告的行为属于严重的欺诈消费者行为，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法）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首龙公司辩称，1.原告并非本案适格主体，无权就涉案二手物品向被告主张权利。《二手物品买卖协议》合同主体为被告和案外人鼎盛公司，原告并非物品买受人。2.本案不应适用消法调整，买受人并非消法中规定的消费者，被告亦非经营者。买受人系企业法人，其经营范围包括从事家具销售工作，被告有理由相信其购买二手物品并非基于生活消费，不应受到消法保护；被告不是专门销售家具盈利的经营者，转让给买受人的家具均从第三方采购，未从中获利，转让行为不受消法调整。3.被告在销售过程中未向买受人进行误导性宣传，从未承诺家具的材质，没有欺诈的故意，不存在任何欺诈行为，不应承担消法所规定的三倍赔偿责任。买受人在购买前已查看物品，并同意以现状交付，其基于样板间整体装修风格、设计理念而决定购买相关物品，并非单纯的购买一件件单品；4.根据《备忘》及《二手物品买卖协议》约定，合同向对方在签署相关协议时对涉案房屋内全部物品的现状均已知悉，并同意按所购物品交付时现状接收，无论是原告还是鼎盛公司均无权要求被告对全部样品返还合同款项。买受人在查看现场是从未对家具的材质提出任何意义，其同意以被告交付时的现状为准，合同订立时主体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5.房屋内的全部物品在被告交付所购物品前可以正常使用，因此导致包括所购物品在内的该房屋内所有物品装饰装修自然损害或者灭失都应当由鼎盛公司承担。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以下事实予以认定：首龙公司系苏州市枣市街666号小区的开发商，小区×幢×室房屋经装修及家具、家电布置后在销售期间用作样板房。2018年底，首龙公司与徐进、丁丽艳就上述样板房及房屋内的二手物品买卖事宜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双方草签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了房屋购买事宜。后徐进、丁丽艳提出以鼎盛公司的名义购买室内的二手物品，首龙公司与鼎盛公司签订《样品房购房补充协议》、《二手物品买卖协议》两份文件。《样板房购房补充协议》确定买受人知晓所购房屋为样板房，买受人在签署购房合同前已经对房屋进行充分勘查、检验，对房屋及其附属设备、装饰、装修、家具、家电、陈设、软装、饰品及其他物品已经充分知悉和了解不持异议，房屋的实际情况以交付时的现状为准。《二手物品买卖协议》约定，乙方同意购买该房屋内的部分装饰、家具、家电等物品（详见附件清单）；乙方应于本协议签订当日向甲方一次性支付价款；本协议签署且乙方支付完毕全部价款后，乙方同意甲方将乙方所购物品放置于该房屋内并将该房屋交付购买该房屋的买受人时即视为甲方完成对乙方所购物品的交付义务，该房屋的交付之日即为甲方交付乙方所购物品之日。该协议以物品清单为附件，清单载明二手物品共计769件，其中家具41件（价值738008元），灯具17件（价值91192元），窗帘布艺76件（价值120800元），地毯5件（不计价值），花艺28件（不计价值），装饰画20件（不计价值），装饰摆件581件（不计价值），电器1件（价值20000元），资产价值合计970000元，折扣为50%，折后价为485000元。清单对每一件物品均列明了序号、类别、品名、所在空间、规格、材料及颜色、图片、数量、单位、单价，计价部分同时列明总价、折扣、折扣总价。清单所列家具位于玄关、客厅、阳台、餐厅、主卧、老人房、女孩房、男孩房等各个空间，包括了床、沙发、柜、桌椅等几个种类，“材料及颜色”栏内除客厅担任沙发及茶几标注为“成品”，阳台书柜标注为“金属”，吊椅标注为“亚克力”，女孩房书椅标注为“金属+软包”之外，其余均包含写明包含实木材质，分别标注为“实木+软包”、“实木+软包+金属”、“实木+金属”、“爵士白石材+金属+实木”、“实木+金属+石材”、“实木+金属+硬包”、“实木+硬包”、“实木+金属+烤漆”，标注有“实木”材质的家具共25项37件，标注价值合计为596916元，折后价合计298458元。之后，首龙公司（甲方）、鼎盛公司（乙方）、徐进和丁丽艳（丙方）签订《备忘》，确定就“丙方向甲方购买房屋”、“丙方指定乙方向甲方购买该房屋内的部分装饰、家具、家电等物品”事宜达成备忘，主要内容包括：该房屋为样板房，本协议签署时该房屋内包含所购物品在内的装饰、装修、家电等物品并非全新且均已存在不同程度的损耗，丙方及乙方对该房屋及其内部装饰、装修、家电等物品的现状均知悉，乙方同意按照所购物品交付时现状接收，且甲方无需对乙方所购物品提供保修服务且不承担其他责任；本协议签署且乙方支付完毕本协议约定全部价款后，甲方将乙方所购物品放置于该房屋内并将该房屋交付丙方即视为甲方完成对乙方所购物品的交付义务，该房屋的交付之日即为甲方交付乙方所购物品之日；甲方在交付该房屋及所购物品前，可以按样板房用途正常使用该房屋以及该房屋内包括乙方所购物品在内的全部物品，乙方及丙方承诺自行承担物品、装修装饰产生的自然损害或毁损灭失风险，甲方无需向乙方或丙方支付任何形式的补偿或赔偿。《备忘》中的上述条款在《样品房购房补充协议》、《二手物品买卖协议》均有提及。上述文件签署后，鼎盛公司向首龙公司转账支付485000元。2019年5月1日，首龙公司（出卖人）与徐进、丁丽艳（买受人）签订编号为苏房商姑苏合同××××的《苏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出卖人向买受人出售位于苏州市枣市街××室毛坯商品房（建筑面积214.50平方米），价格为7161659元，出卖人向买受人交付房屋的时间为2019年12月20日前，经买受人同意，出卖人可以提前交付，但最早不得早于2018年12月20日。合同签订后，徐进、丁丽艳依约支付了全部购房款。2019年12月，徐进、丁丽艳曾至所购房屋办理收房手续，查验过程中，发现室内家具有泡水后出现的损坏现象，遂提出异议，后得知该房屋在2019年7、8月间曾发生水管爆裂事件，部分家具在水中浸泡导致了损害。由于双方未就物品问题协商一致，徐进、丁丽艳未接收房屋。通过现场查看，其向首龙公司提出清单中注明有“实木”材质的家具实际均非实木材质，提出赔偿主张。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于2020年11月25日至房屋现场，按照《二手物品买卖协议》所附清单对室内物品进行了核对，确认了现场有少量物品缺失和损坏，对于清单上标注有“实木”材质的家具的具体材质存在争议，对其他物品均核对无误。2020年12月3日，双方办理了房屋交接手续，徐进、丁丽艳接收了所购房屋，经双方核对后留于现场的二手物品也一并移交。本案审理中，经徐进、丁丽艳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南京海天检测有限公司对清单中“材料及颜色”标注中包含“实木”字样的家具材质进行鉴定，双方至现场确认需要鉴定的家具共有24件（餐桌台及沙发边柜发生更换未列入鉴定目标），选取7件作为样品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出具的苏质鉴字第×××号鉴定意见书结论意见为：核对清单中“材料及颜色”标注中包含“实木”字样的家具所用木材材质部分是人造板、部分是实木，与核对清单描述不符。另查明，徐进、丁丽艳系鼎盛公司股东，二人持股比例合计98.6667%，徐进系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20年7月10日，鼎盛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我公司股东徐进、丁丽艳，于2018年年底向苏州首龙置业有限公司购买了位于苏州市枣市街666号×幢×室的商品房及相关二手物品。两位股东由于资金不够，向我公司借款485000元，并委托我公司与苏州首龙置业公司签订二手物品买卖协议及相关合同。我公司于2019年1月11日根据两位股东的委托向苏州首龙置业有限公司支付了485000元。前述二手物品由徐进、丁丽艳购买和管理”。本院认为，徐进、丁丽艳在向首龙公司购买样板商品房后，双方就室内二手物品的转让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后徐进、丁丽艳发现受让的家具材质与《二手物品买卖协议》所附清单不符而引发本案纠纷，现经司法鉴定，本院对于徐进、丁丽艳所主张的该项事实予以确认。在此基础上，双方就合同主体、责任承担、适用法律等问题产生争议，本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就争议的问题分别确定如下：一、主体问题，即徐进、丁丽艳是否案涉二手物品的买受人，能否主张权利的问题。审理中，徐进、丁丽艳因资金问题，委托鼎盛公司购买二手物品，个人系物品的实际买受人，首龙公司确认以鼎盛公司名义购买系徐进、丁丽艳提出，认为应当按照买卖协议来确定买受人，鼎盛公司是合同主体，个人无权提出主张。本院审查后认为，徐进、丁丽艳系样板房的买受人，本案所涉二手物品均放置或安装于该样板房内，购买应出于使用房屋的需要。物品的买卖事宜由首龙公司与徐进、丁丽艳协商确定，首龙公司根据买受方的意愿同意由鼎盛公司签约并付款，《备忘》由三方共同签订，确认了由首龙公司向徐进、丁丽艳直接交付二手物品，鼎盛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印证了徐进、丁丽艳的说法，故本院采信其意见，认定其为二手物品的实际买受人，有权向首龙公司主张买受人的相关权利。二、首龙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即首龙公司是否可以根据《样品房购房补充协议》、《二手物品买卖协议》及《备忘》的相关条款，对标的二手物品材质与描述不符免责的问题。《二手物品买卖协议》约定双方买卖的物品及价款均以附件清单为准，可见清单系双方合同内容的重要组成部分，首龙公司应当向徐进、丁丽艳交付与清单内容相符的物品。虽三份协议中均提到了买受人知悉物品现状，同意按现状接收物品，出卖方不承担保修义务及其他责任，但联系上下文来看，该约定应当针对协议签订后，物品发生自然损坏或因使用导致的损耗所致情形，而非对合同已作出明确约定的物品材质的免责条款。协议中约定的“现状接收”应指物品的位置、摆放及成新等外观要素，而非买受人对材质符合合同约定的确认，事实上，首龙公司在司法鉴定之前也无法说明各项家具的具体材质，可见双方未在交付家具前对材质进行过确认，徐进、丁丽艳并未放弃向首龙公司追究材质不符的相应责任。清单中标明了绝大部分家具由“实木”和其他非木材材质组成，应理解为这些家具中的木材材质均为实木，而首龙公司所提供的家具包含了大量人造板材质，应当认定其所交付的家具不符合协议约定的材质要求，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首龙公司主张按照协议中的相关条款免除责任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三、是否适用消法的问题，即首龙公司是否应当按照消法给予徐进、丁丽艳三倍赔偿的问题。消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费用的三倍。徐进、丁丽艳认为本案应适用消法的规定，根据上述条款向首龙公司提出退货退款并增加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首龙公司则认为二手物品的买受人系鼎盛公司非普通消费者，而其非专门销售家具盈利的经营者，本案不适用消法的相关规定。本院审查后认为，消费者是以个人消费为目的而购买使用商品和服务的个体社会成员，经营者是向消费者提供其生产、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是以营利为目的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并与消费者相对应的另一方当事人。本案中，双方基于买卖样板房的房屋买卖合同而签订二手物品买卖协议，交易对象特定，标的物品特定，并非消法所调整的买卖合同类型，应适用一般买卖合同的法律规定。首龙公司并非案涉二手物品的生产者，也非从事家具等物品售卖的销售者，其向特定的买受人折价转让用于样板房展示的二手物品，在本次交易中不具备消法中所规定的经营者的身份。徐进、丁丽艳认为本案应适用消法相关规定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四、首龙公司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首龙公司提供的二手物品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材质，其因房屋进水等原因遭到损坏和少量缺失，致使徐进、丁丽艳无法按照原定目的使用，有权拒绝接受。与合同不符的家具标注总价值占全部二手物品的60%以上，且徐进、丁丽艳在考虑房屋的整体装饰效果情况下整套购买了样板房内的全部二手物品，清单中对物品并未全部表明价格即非单独计价，而是整套出售，应视为整体，徐进、丁丽艳有权要求全部退货。首龙公司应向徐进、丁丽艳返还全部价款485000元，并限期取回放置于枣市街999号×幢×室内的全部二手物品，物品的现有数量、状态以双方2020年11月25日形成的核对清单为准，在核对前已经发生的物品灭失、损坏导致的损失由首龙公司自行承担。徐进、丁丽艳另行提出的赔礼道歉及赔偿三倍价款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确定徐进、丁丽艳委托鼎盛公司与首龙公司订立的《二手物品买卖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遵照执行。因首龙公司提供的标的二手物品在材质上与合同约定不符，徐进、丁丽艳有权拒绝接受。现徐进、丁丽艳据此提出退货、还款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首龙公司应向徐进、丁丽艳返还价款485000元，并将放置于苏州市枣市街666号小区×幢×室房屋内的二手物品全部取回，取回物品的范围以双方在2020年11月25日进行核对所形成的清单为准，徐进、丁丽艳应予以配合。徐进、丁丽艳超出此范围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苏州首龙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从苏州市枣市街666号小区×幢×室房屋内取回全部二手物品，原告徐进、丁丽艳予以配合；二、苏州首龙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徐进、丁丽艳返还价款485000元；三、驳回原告徐进、丁丽艳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260元，减半收取11130元，鉴定费75000元，合计86130元，由原告徐进、丁丽艳负担8347元，被告苏州首龙置业有限公司负担77783元；被告苏州首龙置业有限公司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原告徐进、丁丽艳支付。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判员  潘宇容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邓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