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0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卫小俊，男，1973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克江，成都市锦江区沙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卫某，男，199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克江，成都市锦江区沙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守平，女，197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筠寒，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先强，男，197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筠寒，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朝玉，女，1965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筠寒，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代蓉，女，1960年1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现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筠寒，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卫小俊、卫某因与被上诉人陈守平、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114民初7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卫小俊、卫某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114民初702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陈守平、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连带赔偿卫小俊、卫某各项损失346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遗漏认定事实，陈守平无证违法经营茶铺，且以营利为目的电话邀请组织死者陈华蓉等四人到其茶铺打麻将。陈华蓉在打麻将时引发疾病，语言和行动受限，无法自行到医院就医，无法打电话救助，失去自救能力。陈守平无证茶铺包间是一个封闭的环境，且只有陈华蓉、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四人。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明知陈华蓉有高血压。陈华蓉突发疾病后，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不仅没有停止牌局对其积极救助，反而通过帮助陈华蓉摸牌继续进行牌局，直到陈华蓉陷入昏迷状态并伴有呕吐，才被迫停止牌局。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在陈华蓉突发疾病无法进行牌局后，并未立即对陈华蓉进行救助，而是让曾朝玉通过微信联系陈守平，并未告知陈守平陈华蓉突发疾病这一重要事实，而是希望陈守平来打长牌。卫小俊、卫某在一审中申请调取陈守平、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通话记录以及微信聊天记录以便查清陈华蓉具体发病时间及通知家属的时间，一审法院未准许调查申请，导致案件事实未能查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对陈华蓉负有法律上的救助义务。本案中，陈华蓉、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四人在封闭的包间打麻将，开启了一种相互信赖的状态，这种状态基于诚实信用及公序良俗的原则，产生了更强的权利保护需求，从而产生了更高的注意义务。牌友之间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和共同从事某项活动的事实而产生了相互帮助的法定义务。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对陈华蓉未尽到帮助义务。陈华蓉发生突发疾病，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任由陈华蓉趴在麻将桌上，通过曾朝玉微信联系陈守平继续进行牌局，见陈华蓉病情毫无好转反而加重，才电话通知陈华蓉的大姐。且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明知陈华蓉存在高血压以及相应的处置措施，而三人通过扯痧、掐人中等救助行为是对之前的过失的补救行为，但补救行为不能阻止陈华蓉的死亡，无法弥补之前的过失行为。因此，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陈守平未能尽到对陈华蓉的救助义务。陈守平作为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人及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其对经营过程中可能发生的突发事件的防范意识及应对处理能力应当高于一般人。陈守平不但没有加强预防工作反而在茶铺经营期间外出，在陈华蓉突发疾病需要救助时不在其开设的茶铺，陈守平的擅离职守导致陈华蓉在发病时未能尽到任何救助义务，导致陈华蓉因未得到及时救助延误病情死亡的后果。综上，一审法院遗漏大量事实，导致本案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卫小俊、卫某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守平、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在本案中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是与死者陈华蓉相约打麻将的麻友，相互之间没有法定及约定的救助义务；并且不存在卫小俊、卫某所说的将死者陈华蓉置于麻将馆离去的情形，相反是在死者发病时给予了积极的救助。而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所采取的扯痧、通知家属、掐人中等救助行为符合一般人的救助方式，也符合普通老百姓对一般疾病处理的通常认知，尽到了一般人的谨慎注意义务。而是否拨打120的问题，在能及时通知到家属的情况下，通知家属也比较符合常理，因为家属的家离麻将馆只有十几米的距离，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已经履行了一定的救助义务。麻将馆老板陈守平对死者陈华蓉是不具有安全保障义务的，因为安全保障义务是属于保障义务人未尽到保障义务导致他人损害或者该损害是由第三人的侵权行为导致，而本案死者死亡原因是自身疾病突发意识障碍，并非陈守平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造成，同时虽然麻将馆老板不在现场，但其在现场的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也代麻将馆老板陈守平履行了救助义务。故陈守平也不存在要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死者陈华蓉的死亡与陈守平、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的行为没有任何的因果关系，死者发病原因是自身疾病造成，并没有与陈守平、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之间发生任何的推拉、争吵等刺激死者发病行为，死者病发送医院后，西部战区总医院证明死者在治疗过程中家属拒绝急诊手术，并且拒绝住院治疗，并未办理住院，所有的情形有家属签字为证。陈华蓉回家第二天才死在家中，所以死者死亡原因是其家属拒绝救助治疗延误造成，与陈守平、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的行为无任何因果关系。所以一审判决驳回卫小俊、卫某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卫小俊、卫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守平、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向卫小俊、卫某支付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医疗费、家属误工费等共计34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卫小俊、卫某与陈守平、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系同一小区邻居，陈华蓉系卫小俊的妻子、卫某的母亲。2020年4月1日下午，陈华蓉与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在陈守平经营的麻将铺打麻将。16时左右，陈华蓉出现身体不适。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对陈华蓉采取扯痧、掐人中等方式进行救助并通知其家属。16时20分左右，付先强开车与陈华蓉家属一起将其送往大丰镇医院进行抢救。抢救过程中，陈华蓉症状逐渐加重，遂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西部战区总医院抢救治疗。4月2日，办理出院手续。医院出院证明书载明：（1）患者入院时神志深昏迷，病情危重，发病后意识逐渐加深，与患者家属反复沟通患者病情及预后，告知下一步诊疗方案，患者家属拒绝进行急诊手术、脑室穿刺等操作；患者家属考虑自身因素，拒绝继续住院治疗。（2）入院出院诊断：脑疝；左侧丘脑、颞叶-基底节区脑出血并破入脑室；蛛网膜下腔出血；吸入性肺炎；高血压病三级（极高危组）。（3）出院医嘱及建议：院外继续抢救治疗。陈华蓉出院后，于次日在家中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陈华蓉死亡原因为脑出血、脑疝。现卫小俊、卫某以陈守平、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未尽到及时的救助义务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在于陈守平、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是否负法律上的义务，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1、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是否有法律上的救助义务：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与陈华蓉相约在麻将铺打麻将，相互之间并无受法律约束的法效意思，不属于法律事实，未形成民事法律关系，相互间无约定的救助义务。同时，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也不是麻将铺的经营者，不负有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故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对陈华蓉打麻将期间发病进行救治仅负有道义上的义务，并无法律义务，陈华蓉医治无效死亡，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陈守平是否负有法律上的义务，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陈守平经营的麻将铺，针对的对象为不特定人，属于公共休闲娱乐场所，陈守平作为麻将铺的管理人，应对其提供服务的对象承担安全保障义务。陈华蓉在麻将铺突发疾病，陈守平应采取必要措施对其实施救助。在陈华蓉发病时，陈守平不在现场，是否应认定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呢？一审法院认为，陈守平经营的麻将铺系在小区内，平时在麻将铺打麻将的人多为小区居民，彼此比较熟悉，出现问题彼此相互照应、相互帮助已成邻里美德。因此，仅凭陈守平在事发时不在现场不足以认定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在陈华蓉发病时，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对其进行扯痧、掐人中等方式予以救助，并通知其家属。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的行为，可理解为对陈华蓉的救助，也可理解为对陈守平应尽义务的协助。该救助措施符合普通老百姓对一般疾病处理的通常认知，至于是否应及时拨打120，虽为常识，但在能及时通知家属的情况下，根据家属的意见采取措施也符合常理，特别是同住一个小区更是如此。因此，应认为陈守平通过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的协助适当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故卫小俊、卫某要求陈守平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卫小俊、卫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5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卫小俊、卫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卫小俊、卫某的上诉理由以及被上诉人陈守平、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陈守平、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是否应当承担卫小俊、卫某的各项损失。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首先，安全保障义务是一种侵权责任法层面上的法定义务，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他人损害的，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安全保障义务包括“物”方面的义务，主要体现为保管、维护及配备义务，也包括“人”方面的义务，体现在配备适当的人员为参与社会活动的他人提供预防外界及第三人侵害的保障。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可以看出，陈华蓉与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在陈守平经营的麻将铺打麻将时突发疾病，并非系因陈守平开设麻将馆的配套设施、设备导致其受到损害，且陈华蓉因自身原因突发疾病也并非第三人导致，并非陈守平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造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之规定，故陈守平对陈华蓉因自身疾病导致其死亡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卫小俊、卫某主张陈守平承担安全保障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法定救助义务分为法定职责救助义务和先行行为救助义务。法定职务救助义务如警察的救助义务，消防员的救助义务，医生的救助义务等以及法定身份的救助义务，如夫妻、父子等基于法定身份的救助义务。先行行为的救助义务是先行行为引起的义务，如成年人带他人的小孩玩耍的先行行为救助义务、共同饮酒先行行为的救助义务等。本案中，陈华蓉与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在陈守平经营的麻将铺打麻将，陈华蓉与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之间并无法定或者约定的相互救助义务，仅负有道德上的救助义务，且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在陈华蓉突发疾病时采取了普通人认知的扯痧、掐人中等救助措施，通知陈华蓉的家属及时赶到，并由付先强与陈华蓉家属一同驾车将其送到医院救治。故卫小俊、卫某主张付先强、曾朝玉、陈代蓉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卫小俊、卫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30元，由上诉人卫小俊、卫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滕 洁 审判员 张艳秋 审判员 夏小璐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周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