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14民初3064号原告：李文祥，男，1967年8月9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学平，男，1968年7月4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被告：威斯康工程塑料（无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47500106976，住所地无锡市新吴区新梅路79号。法定代表人：具照雄，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淋娟，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轶，江苏文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宁波市江北区甬江民联运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5144236610X，住所地在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怡北街70号33幢304室。法定代表人：陈黎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芳，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卞荣海，男，1969年2月19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微山县。原告李文祥与被告威斯康工程塑料（无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斯康公司）、卞荣海、宁波市江北区甬江民联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联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1年4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文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学平，被告威斯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轶，民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芳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卞荣海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文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判令威斯康公司、卞荣海、民联公司共同赔偿李文祥残疾赔偿金111724.80元（按照上一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即55862.40元/年×20年×10%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营养费3420元、护理费10800元、误工费30172元（前三个月在速尔公司的平均工资为5028.66元，按误工6个月计算）、医疗费50727.1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797.40元（按31329元/年×12年/2人×10%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231841.30元，扣除威斯康公司垫付的30000元，剩余201841.30元要求三被告共同赔偿。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7月10日，李文祥受到威斯康公司的雇佣，为威斯康公司卸货。卸货中，民联公司的货车司机卞荣海私自将货车挡板打开未告知李文祥，导致李文祥从货车中摔落受伤。后李文祥被送往医院治疗并产生相关损失，故诉至本院。诉讼中，李文祥认为其与威斯康公司存在雇佣关系，故要求威斯康公司承担雇主责任，后认为卞荣海擅自打开挡板致其受伤，应同时承担侵权责任，民联公司系卞荣海的雇主，故亦应承担侵权责任。威斯康公司辩称：1.其与李文祥之间系承揽关系，李文祥本职工作在速尔公司，其与李文祥签订过搬运协议，约定以搬运成果取得报酬，李文祥完成搬运后即可离开公司，并不受威斯康公司管理和指派，其公司根据李文祥完成的搬运成果支付搬运费，并开具搬运费增值税普通发票，李文祥理应自行承担搬运风险；2.即使存在侵权事实，卞荣海才是本案的实际侵权人，应当由卞荣海承担相关的赔偿责任；3.其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向李文祥垫付了3万元医疗费。卞荣海辩称：其系民联公司员工，事发当日其听从民联公司的工作安排，将货物拉到威斯康公司，之后其就一直在驾驶室睡觉，未曾下车更未打开过车身栏板，故李文祥跌落与其无关，要求驳回李文祥的诉讼请求。民联公司辩称：卞荣海系其公司员工，事发时卞荣海正在履行职务，但卞荣海对李文祥并无侵权行为，李文祥对卞荣海打开栏板的主张并未提供证据，李文祥跌落系自身过错，要求驳回李文祥的诉请。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结合当事人陈述及提供的证据，查明事实如下：一、事发经过：2018年7月19日，李文祥和褚某在为威斯康公司卸货，将民联公司送来的货物搬运至威斯康公司员工驾驶的叉车托盘上。卞荣海系民联公司派来运送该车货物的驾驶员。李文祥在卸货过程中从货车车身地板上摔落到地面受伤，后被送往医院治疗。关于具体摔伤经过。李文祥2019年11月21日曾向法庭述称当时因卸货累了想要靠着挡板休息一下，但挡板已被卞荣海打开且未告知李文祥，故而失去重心摔落受伤。2020年4月13日李文祥变更陈述为因口渴要下车喝水，下车时重心放在挡板上，而挡板被卞荣海打开且未告知李文祥，致使失去重心摔落。2021年1月26日李文祥向法庭述称当时是为下车喝水而扒着门下车时摔落受伤，下车时手里未拿东西，但因不知道侧面挡板已经被打开，故而失去重心摔落；在当日庭审中李文祥又变更陈述为下车时手里拿着货。经法庭询问为何前后陈述情形不一致，李文祥称是情绪紧张所致，前述提及下车喝水的相关陈述不作数，是理货时摔倒受伤的，当时威斯康公司的叉车正好带着码好的一托盘货物开走了，其遂打算将货车上靠里面的货往外向车沿边挪动一下，方便后面叉车再来装卸货，叉车是不需要将叉车臂放置到货车上的，只需要靠近货车，车内货物堆放较高时不需要打开挡板，至侧边货物卸掉一半左右后会将挡板打开便于搬运，从车尾向车头逐行搬卸，故会随着搬运进度逐个打开挡板，当时侧面靠车尾的四扇挡板已经由其打开放下，其在挪动货物的过程中不知道靠车头第二扇挡板已被卞荣海打开，故在挪动过程中失去重心摔落下去；后又变更陈述称其看到卞荣海拿榔头撬开侧面靠车头第二扇挡板，后搬货时用力拉货重心偏移摔下去了，摔落时民联公司的驾驶员卞荣海在货车驾驶室里睡觉，而褚某在李文祥旁边挪其他位置的货。李文祥在2021年4月1日向法庭陈述卸货时是从车尾部开始往车头处进行，卸掉一块挡板对应区域货物后打开前一块侧挡板，接着将前一块挡板对应的区域货物搬卸至叉车上，叉车臂会随着车内正在搬运货物的剩余高度进行调节，搬到最底层货物时叉车臂基本与车厢地板平行，故而需要提前将侧边挡板打开，其摔倒当时正在卸靠车头处第二块挡板中间区域的货物。根据李文祥的申请，证人褚某到庭作证称：其与李文祥经常到威斯康公司搬运货物，事发当日其被李文祥喊到威斯康公司搬运民联公司送来的货物；搬运时顺序为从车尾开始往车头逐排搬、从靠叉车一面开始往靠里一面逐垛搬，靠车边的货物搬完后，里面的货物有时会先往外挪动后再搬至叉车上。搬到最底部的时候叉车的手臂会调低，会把托盘伸到车厢内；货车侧面挡板一般是其卸货人员自己开启，卸到哪里就开到哪里，因为没卸的货物会压着车侧面的挡板，无法打开；一块挡板对应区域的货搬完之后，叉车的托盘就直接伸至该搬空的区域内，然后其二人将前一排的货物往后面搬，前一块挡板对应区域搬完后将那一块区域的挡板打开，然后叉车再往前移动一个挡板的距离，接着搬前排的货物，以此类推；李文祥摔下时所在的那一挡板区域的货物是正好卸完了还是正在搬卸中、那一挡板是开启还是关闭状态其不记得了，当时没有注意，也没有看到事发经过；其和李文祥在车厢尾部刚着手搬货时，曾听到卞荣海用榔头连续快速敲击了两下的声音，其当时正在搬货，听到声音后看到卞荣海在靠近驾驶舱的一块区域，但没有看到具体敲击的位置，遂询问卞荣海在做什么，卞荣海说开挡板，其遂说不用卞荣海开，其自行卸到哪儿开到哪儿即可，随后卞荣海即回驾驶室了。李文祥对证人陈述表示均无异议，后经法庭询问又表示褚某对叉车需伸进车厢内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威斯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褚某称司机卞荣海曾敲打车子两下的陈述与事实不符，结合李文祥的陈述及监控视频，可以肯定挡板早已打开；民联公司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褚某的陈述内容与李文祥的陈述及视频均有出入，且李文祥陈述事实经过多次反复、矛盾，且已经过多次庭审询问，情绪紧张并不能解释其前后陈述不一的合理性；卞荣海提供书面质证意见表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只需负责送货，不需要卸货，故其没必要实际也没有打开过侧面挡板。民联公司称：根据威斯康公司提供的监控视频，叉车当时是平稳的伸至货车车厢地板上，搬运的人员还用脚去踩过叉车上的货物，且李文祥摔下去的同时并无侧面挡板掉下的迹象，故说明在李文祥摔下前侧面挡板是已经打开的状态而不是仅松动的关着的状态；威斯康公司提供的监控视频仅有片段，并不能看出李文祥在摔倒之前卞荣海就已经打开过侧面挡板。卞荣海称：其只负责运输，不插手卸货，其将车辆停放至指定卸货地点后就一直在驾驶室休息，未打开过挡板，李文祥摔下的经过也不清楚；李文祥所述情况与现场不一致，其驾驶货车侧面为五扇挡板，并非李文祥所述的六扇，且其驾驶至指定地点时货物压住了所有挡板，是根本无法打开的，需要搬掉一些货物之后才可以；李文祥摔下后从未听李文祥提到将侧面挡板打开的事情，直到李文祥送至医院，威斯康公司的人说是其将挡板打开了，其当场即予以了反驳。二、主体关系李文祥曾系速尔快递有限公司的员工，工作之余其与刘祥兵、褚某三人经常为威斯康公司提供搬运服务。李文祥、刘祥兵曾与威斯康公司签订《搬运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威斯康公司根据公司搬运业务需要，临时请李文祥、刘祥兵完成搬运工作，李文祥、刘祥兵必须按时按量完成威斯康公司的工作；费用结算以搬运吨位9.45元／吨计算，相关事宜后续齐全支付费用，产生税款由李文祥、刘祥兵自行承担；威斯康公司需要为李文祥、刘祥兵提供所承担工作必须具备的工作条件；李文祥、刘祥兵应遵守甲方的各项工作规定、安全规定，保守商业秘密，维护威斯康公司的声誉及正当利益，如造成损害或经济损失，李文祥、刘祥兵应承担相应责任。至事发前双方已合作三年左右时间，最近三四个月褚邵宏加入，根据李文祥的通知有时会与李文祥、刘祥兵一同至威斯康公司搬卸货。威斯康公司需要卸货时物流部工作人员（不固定）会通知李文祥、刘祥兵，每周一次到七次不等，根据当天的工作量情况决定需要几人搬运，李文祥接到通知后负责通知刘祥兵或褚某，卸货搬运时威斯康公司仅有叉车驾驶员在现场负责驾驶叉车运送货物，并无人对李文祥、刘祥兵等人管理，李文祥、刘祥兵将货物卸完即可自行离开，威斯康公司记载有每次卸货总吨数，双方每月汇总一次，将每月搬运总量进行确认，按双方约定的搬运单价由威斯康公司每月至税务部门代开增值税普通发票（项目为搬运费）给李文祥、刘祥兵，发票会备注李文祥、刘祥兵中的一人或两人的名字，李文祥、刘祥兵收取扣税后的款项，费用由其中一人代领，随后李文祥、刘祥兵、褚某根据各自参与量内部分配。事发当天，威斯康公司的合作方宁波乐金甬兴化工有限公司委托民联公司送货至威斯康公司，民联公司指派员工卞荣海驾车送货。威斯康公司遂通知了李文祥、刘祥兵搬运，但刘祥兵当天有事，李文祥遂通知褚某一同前往威斯康公司搬运。三、李文祥主张的损失：李文祥受伤后住院治疗共计24天，共花费医疗费50727.10元。李文祥就其伤情申请司法鉴定，后本院委托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结论为：李文祥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误工期评定为18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事故发生后威斯康公司已垫付李文祥医疗费30000元，威斯康公司表示垫付款返还事宜不要求在本案中处理，另案主张。本案争议主要焦点在于李文祥与威斯康公司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威斯康公司、卞荣海对李文祥的受伤是否负有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区分可从当事人约定、劳务活动与劳务成果的区分、双方关系是控制从属还是独立平等来判断。首先，当事人就双方身份关系有约定的从约定。李文祥与威斯康公司签订有搬运协议书，且威斯康公司每月开具了搬运费用的专用发票给李文祥，李文祥予以接受且未提出异议，故双方之间对搬运合作关系有所约定。其次，虽然两种关系合同目的的实现均有赖于劳务的供给，但雇佣合同强调劳务活动本身，承揽合同强调通过提供劳动力完成的最终劳动成果。李文祥单独或三两成群揽活，以完成一次搬卸作为完成工作成果标准，并据此计付报酬，并非以工作时间的长短作为劳务报酬的支付依据，符合以完成一定劳动成果为目的承揽关系特征。第三，雇佣关系强调人身依附性，雇员属于从属地位，在雇主控制、支配、指挥下开展工作，雇主的控制权是全面的、强制性的，而承揽关系中定作人和承揽人是平等的，承揽人具有独立开展工作的权利，定作人的监督权是限于劳动成果，且并不是必然被接受的。李文祥及同伴在搬卸过程中并无威斯康公司人员在场指挥监督，完成搬卸任务后即可自行离开，并不受威斯康公司的管理；且从当天刘祥兵有事无法前往搬卸李文祥遂通知褚某参与搬卸工作的情况来看，搬卸人员是否固定并不在威斯康公司的考量和管控范围内，故双方并不存在人身支配性和专属性。综上，李文祥与威斯康公司之间系承揽关系。承揽合同履行中所生风险由完成工作成果的承揽人承担，当定作人存在选任指示等过失时，对定作人依据过错责任原则来归责。本案中，结合李文祥的搬卸内容以及受伤缘由，威斯康公司对李文祥的定作、指示、选任并无过失，故威斯康公司无需承担责任。关于李文祥主张卞荣海、民联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意见。过错责任的认定需考量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且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具有预见可能，即主观上有故意或过失。首先，李文祥关于受伤经过在数次庭审中陈述均不一致，关于搬卸过程与证人陈述也有部分出入，李文祥虽解释为庭审情绪紧张，但其在庭审中的言语表达状态及神情与其解释情况并不相符，且前后已历经多次庭审调查，每次陈述均有变化实难仅以情绪紧张作为理由，故本院对李文祥关于受伤经过的陈述不予采纳，而证人褚某亦称未看到李文祥跌落的过程，故现有证据无法对李文祥受伤具体过程及缘由作出认定，亦无法根据受伤原因判断是否存在过错方及过错程度。其次，关于李文祥主张的卞荣海存在将车侧挡板提前打开未告知的情形。一方面现仅有一份证人褚某的证言，且并非褚某直接所见，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卞荣海存在该行为。另一方面即使按褚某的陈述，当时双方已就卞荣海开启挡板的事宜进行了对话，即李文祥也并非对卞荣海曾有打开挡板的行为完全不知情。李文祥已承接较长时间搬卸工作，理应对搬卸流程及注意事项非常熟悉，如卸货过程中对车门状态、固定货物的条件等有特殊要求的，也应当提前说明，否则即使存在打开挡板的行为人亦难以认定存在主观过错。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卞荣海对李文祥的受伤存在侵权行为及过错，故对李文祥要求卞荣海、民联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文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9元，鉴定费3060元，合计4469元（此款已由李文祥预交），由李文祥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人数提交上诉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郭莹华审 判 员  顾 玫人民陪审员  王治生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书 记 员  房 宁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