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23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永创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白驹镇中小企业园。法定代表人：陈少文，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辉，江苏臻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忠岳，男，1959年1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原审被告：徐州铁矿集团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徐州市利国办事处利国铁矿境内。法定代表人：吴登云，公司董事长。上诉人盐城永创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忠岳、原审被告徐州铁矿集团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铁集团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20）苏0982民初5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正确的部分事实：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委托报酬为上诉人与徐铁集团公司的购销合同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供需合同价款之间的差价。2、编号为0034744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及期限为二期款提取（原标44万元中利润），该二期款提取（原标的44万元中利润）应理解为“在除尘器二期款（对方付款至90%）的利润中提取”；3、上诉人放弃债权是因国家政策导致债务人徐铁集团公司的经营情况恶化，因而上诉人回收货款出现困局，上诉人秉持交易市场中诚实信用原则及可持续原则，出于无奈放弃部分债权，因而放弃债权行为并非出于私心。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即认定错误）的事实及未予查证的事实。1、上诉人实际回收货款301520元及事实已处于报废状态的实物（车辆）59130元合计360650元，仅为货款的81.96%，并未达到二期款90%（原标的44万元中利润）的约定。2、上诉人在原审中抗辩因被上诉人扣留了合同原件及送货单、验收单导致上诉人未能及时追收货款，事实上被上诉人作为代理人在履行代理人义务时，恶意扣留相关追收货款凭证，或收取货款后非法占有（本案关联案件（2016）苏0982民初3642号案件即为明证），或拒绝协助上诉人回收货款，最终货款追收延迟，导致因徐铁集团公司受国家政策调整经营状况恶化，再导致上诉人被迫违心放弃部分债权，因此被上诉人的重大违约是导致上诉人被迫违心放弃部分债权，经营受损的直接原因，但原审法院并未依法核查，并且在一审庭审笔录对上诉人的这一答辩未作记录。三、上诉人与徐铁集团公司的购销合同是基于被上诉人的代理行为产生，也是被上诉人实现“原标的44万元中利润”收益的前提，事实上基于被上诉人的代理行为，上诉人实际真正追索到的货款仅为301520元，实物（车辆）59130元的违心认领，是因为上诉人不过户这一车辆，徐铁集团公司拒绝偿还债务。追索货款是被上诉人的代理义务，并且达到二期款90%（原标的44万元中的利润）是被上诉人实现代理收益的成就条件，但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与委托代理法律关系相悖，竟类同于居间法律关系的判决。原审判决违反公平原则，判决显示公平。原审法院判决时也鉴于上诉人放弃部分债权是基于无奈，并非出于私心，也表述了“从利益平衡角度出发”，但做出了对被上诉人的诉求92.3%以上的显示公平判决，况且被上诉人系上诉人经营受损的直接责任人。吴忠岳辩称，案涉款项是上诉人主动放弃，不是徐铁集团公司强求的。我没有扣留上诉人的材料，所有资料都是在大丰法院调出的。合同约定交货期30天，上诉人到2015年7月才去安装的，上诉人拖延时间才导致收不到款。我介绍上诉人做设备，两笔生意九十一万余元，不分前期后期。上诉人和我订的协议书中，没有约定二期款在90%中提取。去年我起诉上诉人，上诉人说没有结账，后来一起起诉徐铁集团公司，徐铁集团公司提供了所有证据，才知道上诉人和徐铁集团公司2018年就结账了。吴忠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创公司支付报酬65000元，并赔偿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2、诉讼费由永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6日，永创公司向徐铁集团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吴忠岳在2014年12月26日-2015年6月26日期间内，负责永创公司的产品销售、合同订立、发票移交、结算及收款工作。吴忠岳经永创公司授权后，作为永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徐铁集团公司于2014年12月23日签订了一份抛丸机购销合同（价值47.5万元）、于2015年4月15日签订了一份除尘器购销合同（价值44万元）。吴忠岳与永创公司为确定双方之间的报酬问题，于2015年1月13日签订编号0034743合同、于2015年5月5日签订编号0034744合同。编号0034743合同载明“供（甲）方：永创公司需（乙）方：吴忠岳品名：Q3730抛丸机一台金额105000，Q3750抛丸机一台金额320000（含税含运费）货款合计金额（大写）肆拾贰万伍仟元。1、进项（钢材票）由吴某、袁某、陈少文提供，税点不高6.5%，2、Q3750运费依¥5000计，超出部分由乙方（吴某）认”。编号0034744合同载明“供（甲）方：永创公司需（乙）方：吴忠岳，品名：徐州除尘系统一套金额37.5万元（含税含运费）、交货日期30天、货款合计金额（大写）叁拾柒万伍仟元、交（提）货办法、地点及运输方法：徐矿工厂交货、结算方式及期限：二期款提取（原标的44万中利润）其他事项：协商”。后期，吴忠岳收到徐铁集团公司向其支付的货款共30万元，而其仅向永创公司交付货款18.5万元，剩余11.5万元货款私自截留，因此与永创公司发生纠纷。永创公司于2016年6月27日以追偿权纠纷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吴忠岳返还截留的货款【（2016）苏0982民初3642号】，吴忠岳抗辩称其截留的款项是抛丸机及除尘器的报酬。（2016）苏0982民初3642号案件中审理认为：1、吴忠岳与永创公司双方关系应认定为委托合同关系；2、委托报酬为永创公司与徐铁集团公司的购销合同，与吴忠岳、永创公司之间的供需合同价款之间的差价；3、0034743合同涉及的两台抛丸机的委托报酬，因给付期限约定不明，吴忠岳可随时主张，故吴忠岳扣留的50000元可作为委托报酬不予返还给永创公司；4、0034744合同涉及的除尘器的委托报酬，因0034744合同约定了“二期款提取（原标的44万中利润）”，即在除尘器二期款（对方付款至90%）的利润中提取。双方明确约定了提取差价的期限，且第三方除尘器付款至今未达到90%，永创公司给付吴忠岳报酬的条件未成就，吴忠岳截留永创公司货款65000元违反了永创公司与吴忠岳之间关于差价提取期限的约定。综上，（2016）苏0982民初3642号案件中，吴忠岳与永创公司之间关于抛丸机的委托报酬已处理完毕，但关于除尘器的委托报酬问题尚未处理完毕，吴忠岳遂于2020年11月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永创公司与徐铁集团公司于2018年11月28日结算双方之间的债务，并签订了《结算入账协议》、《债务重组协议》、《承诺书》及《债务偿还协议》。《结算入账协议》载明：甲方：徐铁集团公司，乙方：永创公司，一、鉴于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调整增值税税率的通知》（财税[2018]32号）文件规定，从2018年5月1日起，增值税原使用税率17%调整为16%，甲、乙双方于2014年12月至2015年4月签订的抛丸机合同等两份，合同总金额915000元。已开发票347000元，未开发票金额为568000元变动为563145.30元。二、由于进项税额减少甲方少抵扣4854.70元，多支出城建税及附加税582.54元由乙方承担，甲方在货款中予以扣除。三、至2018年10月止，甲方已支付乙方设备款540000元，扣除税费因素最终确认甲方欠乙方369562.76元。双方对此数额均予以确认，自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按照约定履行相关权利义务。《债务重组协议》载明：甲方：徐州铁矿集团铸业有限公司、乙方：盐城永创机械有限公司，甲乙双方为合法存续的独立法人，具有履行本协议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有独立处置自由资产。双方就其之间的债权债务情况签订本协议：鉴于甲方欠乙方货款369562.76元。以上欠款，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乙方同意甲方先按295650元进行付款，余款待恢复生产后安排结算。双方对此数额均予以确认，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按照约定履行相关权利义务。《承诺书》载明：甲方徐州铁矿集团铸业有限公司、乙方盐城永创机械有限公司，甲乙双方为合法存续的独立法人，具有履行本协议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乙方主动放弃甲方欠款73912.76元，特此承诺。《债务偿还协议》载明：甲方徐州铁矿集团铸业有限公司、乙方盐城永创机械有限公司，1、鉴于双方签订的债务重组协议，对于重组后金额295650元中的236520元部分，甲方已现金或承兑支付；余款59130元，根据2018年11月22日甲方与徐州钧邦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签订的债务清偿协议中徐州钧邦公司将余款27000元（抵车）转给盐城永创公司，以上余款共计86130元，甲方用汽车作价进行偿还。具体车辆型号见本协议附件。车辆过户费用由乙方承担。2、甲乙双方协议签订后，双方先办理汽车过户手续，完成车辆过户后，甲方再按照本协议履行付款义务，车辆过户未完成，甲方有权拒绝偿还债务。3、甲乙双方按上述条款履行完毕后，再无任何争议与纠纷。一审庭审中，徐铁集团公司陈述其与永创公司的债务已履行完毕，现双方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再查明，2018年3月23日，吴忠岳以永创公司为被告，徐铁集团公司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8）苏0982民初1590号，后吴忠岳撤回起诉。2020年4月14日，吴忠岳再以永创公司为被告，徐铁集团公司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20）苏0982民初1562号，后吴忠岳再次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吴忠岳与永创公司之间签订的编号为0034744合同其形式上类似买卖合同，但根据合同的真实履行情况、吴忠岳为永创公司提供的服务项目及内容、当地企业对外的销售模式等因素，法院认为吴忠岳与永创公司之间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永创公司委托吴忠岳帮其销售设备，并以合同差价作为完成委托事项的报酬。本案中，吴忠岳作为永创公司的受委托人，代表永创公司与徐铁集团公司签订了《除尘器购销合同》，永创公司应按照双方签订的0034744合同的约定向吴忠岳支付委托报酬。根据约定，吴忠岳的委托报酬数额应为65000元（44万元-37.5万元），收取报酬的期限应为“二期款提取（原标的44万中利润）”，现双方对合同确定的报酬数额无争议，但对是否达到支付报酬的条件存在争议，0034744合同中对报酬的给付期限仅记载了“二期款提取（原标的44万中利润）”，单从该语句描述来看无法确定委托报酬的给付时间，但考虑到0034744合同订立的目的、履行方式等均与《除尘器购销合同》联系紧密，结合《除尘器购销合同》的结算方式（注：分三期，一期付至60%、二期付至90%、三期履行完毕），“二期款提取（原标的44万中利润）”应理解为“在除尘器二期款（对方付款至90%）的利润中提取”，即《除尘器购销合同》中除尘器货款付至90%时，吴忠岳向永创公司索要委托报酬的条件成就。综上，处理本案的关键点在于查明永创公司与徐铁集团公司之间的《除尘器购销合同》履行情况如何，是否达到支付吴忠岳委托报酬的条件。根据永创公司与徐铁集团公司的抗辩意见及提交的证据，双方主要意见总结如下：1、永创公司与徐铁集团公司之间共发生两笔业务，即一份抛丸机购销合同（价值47.5万元）、一份除尘器购销合同（价值44万元），总价款合计915000元；2、就上述915000元货款的结算情况为：现金或承兑支付永创公司776520元（540000+236520）、进项税、城建税及附加费由永创公司负担5437.24元（4854.70+582.54）、徐铁集团公司用车辆抵货款59130元、永创公司放弃债权73912.76元；3、目前为止，永创公司与徐铁集团公司已无债权债务关系（包含案涉《除尘器购销合同》），永创公司及徐铁集团公司陈述的上述事实，因其仅提供了双方签署的内部协议及文件，法院对其陈述的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双方一致认可的永创公司与徐铁集团公司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这一事实，因有利于吴忠岳实现债权，故法院予以确认。法院认为，永创公司与徐铁集团公司关于《除尘器购销合同》既已履行完毕，则永创公司应按照0034744合同的约定支付吴忠岳委托报酬65000元。永创公司辩称其仅收到货款七十几万元，未达到0034744合同中约定的货款付至90%的支付条件，法院认为，一方面，永创公司放弃的债权部分已超过《除尘器购销合同》的10%，如严格按照永创公司实际收取的货款计算是否达到委托报酬支付条件，明显损害了吴忠岳的权利；另一方面，从吴忠岳与永创公司之间订立的委托合同的合同目的出发，永创公司与徐铁集团公司之间的《除尘器购销合同》履行完毕后，即应向其支付委托报酬，对于永创公司与徐铁集团公司如何履行《除尘器购销合同》，均是处理永创公司与徐铁集团公司双方的权利义务，不能因永创公司放弃自己的债权而影响合同外的第三人吴忠岳的权利。综上，吴忠岳有权要求永创公司支付委托报酬65000元及相应利息。但考虑到永创公司放弃债权是因国家政策导致债务人徐铁集团公司的经营状况恶化，因而永创公司回收货款出现困局，永创公司秉持着交易市场中的诚实信用原则及可持续原则，出于无奈放弃部分债权，因其放弃债权行为非出于私心，故法院从利益平衡角度出发，酌情适当扣减吴忠岳的委托报酬5000元。对吴忠岳主张的利息损失，法院依法调整为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进行计算。一审审理中，吴忠岳表示放弃对徐铁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且向法院申请撤回对徐铁集团公司的起诉，经法院审核，吴忠岳的申请自愿、合法，依法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永创公司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吴忠岳报酬6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20年11月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吴忠岳对永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5元，减半收取712元，由永创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案涉报酬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永创公司与被上诉人吴忠岳签订0034744合同，吴忠岳的委托报酬数额应为65000元，收取报酬方式为二期款提取（原标的44万中利润）。上诉人永创公司认为，二期款提取应当理解为在对方付款至90%中提取，目前徐铁集团公司未能达到付款90%，其不应当承担支付报酬的义务。经查，案涉合同约定为二期款中提取，但是在合同中并未约定二期款的付款数额及付款时间，结合《除尘器购销合同》的结算方式，第二期付款为验收合格后付至90%，可以理解为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二期款应当对应除尘器付款90%。2018年上诉人永创公司与徐铁集团公司就货款支付达成协议，并进行结算，上诉人永创公司放弃了部分货款，导致目前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上诉人永创公司认为被上诉人扣留相关凭证，拒绝协助追收货款，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案涉合同并未约定被上诉人负有回笼货款的义务，故上诉人永创公司认为系被上诉人违约行为造成其被迫放弃债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经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虽然上诉人永创公司系因自身货款结算的原因而放弃了部分货款，但是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将放弃货款的事实告知被上诉人，故上诉人永创公司与徐铁集团公司如何结算并不影响被上诉人吴忠岳的权利，应当视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考虑到上诉人永创公司实际收益情况，一审判决从平衡双方利益的角度，酌情由上诉人永创公司向被上诉人吴忠岳支付报酬6万元并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永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上诉人盐城永创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娴审判员 吕伟平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