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0民终22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仪征市新城镇郁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在仪征市新城镇郁桥村。法定代表人：郁云，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尤志明，江苏宗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江苏宗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仪征市新城镇郁桥村刘庄村民小组，住所地在仪征市郁桥村郁桥馨村C区46号。负责人：刘广平，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林，仪征市盛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某，男，1954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仪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娟，江苏崇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省仪征市新城镇郁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郁桥村委会）、仪征市新城镇郁桥村刘庄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刘庄小组）因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21）苏1081民初1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郁桥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田某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田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规定存在错误理解。1.本案中，田某户请求分得土地补偿款差额，实际上是对刘庄小组经过全体组民表决通过的分配方案不服。但鉴于该分配方案的形成符合村民自治原则，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无权撤销。2.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平等更多的是一种身份上的平等，并非财产上的平均分配。3.村民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成员权的行使受到集体统一意志的约束。因此，田某户应尊重刘庄小组经过全体组民表决通过的分配方案。如果让没有山地份额的田某户参与平均分配将对其他组民不公平。4.没有法律规定村民小组决议错误导致村委会连带赔偿，一审判决刘庄小组和郁桥村委会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刘庄小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田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不应确认田某的村民资格。田某户口的进入，并未经过法定程序表决，不能仅凭时间就能确定其集体成员资格。客观上，郁桥村、刘庄小组至今均未确认田某是“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一审判决确认其具有刘庄小组集体成员资格，并在此基础上判令上诉人和郁桥村委会支付田某户土地补偿款差额，系错误判决。2.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无须承担民事责任，即使需要承担民事责任，也应由郁桥村委会承担。3.田某诉上诉人为被告，主体不适格。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与上诉人无涉。且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系郭凤翔与田某个人之间达成的协议，并无村委会印章。4.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是无效的，应予撤销。该《人民调解协议书》未经村委会或村民小组、村民代表议定程序通过，违反《村民组织法》等法律规定，系无效协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更不能作为郁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的依据。5.经刘庄村民讨论决定的分配方案是有效的，一审法院认定刘庄小组议定的分配方案为无效是错误的。6.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不应适用《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应适用《人民调解法》第一条。但是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内容涉及的并非“民间纠纷”，系广大村民的切身利益。因此并非村调解委员会处理的对象，且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中人民调解员资格亦未经审查。田某辩称，1.田某户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审时答辩人已经提交了证据证明。同时，在二轮土地承包中，田某户也分得了承包地，故田某户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对于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上诉人刘庄小组以及郁桥村委会均对调解协议无异议，且已经按照协议进行履行。3.田某户已经分得的补偿款16918元，实际上仅是田某孙子一人的补偿款，村委会统计表以及分配表中明确该款系田某某一人所有。4.村民小组是村委会根据现实情况、居住情况分设而成，村委会对村集体土地和财产有管理权力和义务。因此，郁桥村委会作出的协议自然对刘庄小组具有拘束力。5.2020年分配土地征收补偿款时，田某户仅分配了田某某一人，田某户也多次向村委会反映，但是村委会未予理会，故村委会承担相应责任。田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原告以及其家人与其他村组民享有同等待遇；2.依法判令两被告给付原告该户从2012年-2016年期间土地分配补偿款差额50469.45元；3.依法判令两被告给付原告该户从1983年-2011年累计人口分配补偿款差额6130元；4.依法判令两被告给付原告该户2020年大众二期项目土地补偿款差额101488.7元；5.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田某系仪征市新城镇郁桥村刘庄组32号村民，其母亲王某、妻子李某、儿子田某1、儿媳高某、孙子田某某、女儿田某2户籍均在同一处，其母亲王某已于2018年2月去世、女儿田某2已于2016年6月去世。田某、王某、李某、田某1均是1987年12月从龙河马坝迁入新城镇郁桥村刘庄组。1998年9月25日，郁桥村委会作为发包人发包2.89亩耕地给田某户承包，承包期限三十年。2016年9月，田某与郁桥村委会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1.按刘庄组分配方案，田某享受70%待遇；2.从2016年田某享受与刘庄组同等待遇；3.田某不得以此再提出其它要求，不得上访；4.其他无争议。《人民调解协议书》达成后，2016年12月20日郁桥村委会向田某补发了67291元。田某认可其已经享受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的70%待遇。2020年7月16日，郁桥村刘庄组村民会议就上汽大众二期征地补偿款分配形成决议，决定田某户因1983年没有参与分山，故不可以参与大众二期山地补偿款的分配。2020年刘庄组大众二期项目土地补偿费分配，田某户只分配了其孙子田某某一人16918元（1538元×11年）。2020年郁桥村刘庄组取土土方分配，田某户均未得到补偿款分配。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本案中，2016年9月田某与郁桥村委会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因2016年9月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1、按刘庄组分配方案，田某享受70%待遇；2.从2016年田某享受与刘庄组同等待遇”，故2016年9月后新发生的补偿分配，田某户应当享受与刘庄组其他户村民同等待遇。因田某认可其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后已经享受了约定的70%分配待遇，故田某要求判令两被告给付该户从2012年-2016年期间土地分配补偿款差额50469.45元的诉讼请求，实质是对2016年9月前发生的补偿款分配要求享受70%以上的待遇，该项诉讼请求违反了调解协议的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2016年9月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田某“不得以此再提出其它要求，其他无争议”，故田某要求判令两被告给付该户从1983年-2011年累计人口分配补偿款差额6130元的诉讼请求，违反了调解协议的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和司法解释。关于郁桥村委会所述原告第2、3项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因原告第2、3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均发生在2016年9月《人民调解协议书》达成之前，原告未能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原告的第2、3项诉讼请求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200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因田某户自1987年12月起就具有郁桥村刘庄组户籍，该户成员均具有郁桥村刘庄组集体成员资格，且2016年9月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田某户从2016年享受与刘庄组村民同等待遇，故2016年9月后新发生的补偿款分配，田某户依据《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和法律规定均应当享受与刘庄组其他户村民同等待遇。田某主张给付的2020年大众二期项目土地补偿款差额101488.7元（90742+10746.7），属于刘庄组集体所有的山地征收所得的补偿款，结合《2020年郁桥村刘庄组取土土方分配表》及《刘庄组大众二期项目土地补偿费分配表》，经核算，田某的该主张金额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郁桥村刘庄组以村民会议就大众二期征地补偿款分配剥夺田某户的补偿分配权，违反法律规定，不应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第三款规定：“村民委员会可以根据村民居住状况、集体土地所有权关系等分设若干村民小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村民委员会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引导村民合理利用自然资源，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据此，村民小组系村民委员会依法设立，村民委员会对本村农民集体财产有依法管理的义务。对于原告田某该户应得的补偿款，刘庄小组、郁桥村委会均负有使田某户得到相应补偿款的义务。关于郁桥村委会所述原告所有家人应当列为原告的辩解意见，原告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提供的分配表可以看出，补偿款的分配均是由各户派出一人作为该户代表签字分配款项，分配款中还涉及死者的分配款项，并且既往分配中田某均是作为该户代表参与的款项分配。由此说明，户代表代表该户分配款项是得到广大村民普遍认可的，并且是操作可行的，不违反法律规定。田某作为该户户主提起诉讼，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200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2016年9月《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后仪征市新城镇郁桥村刘庄组新发生的款项分配，原告田某户享受与刘庄组其他户同等待遇；二、被告仪征市新城镇郁桥村刘庄村民小组、江苏省仪征市新城镇郁桥村村民委员会共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田某该户2020年大众二期项目土地补偿款差额101488.7元；三、驳回原告田某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62元，减半收取计1731元，由原告负担531元、被告共同负担1200元；被告应负担的部分原告已垫付，由被告仪征市新城镇郁桥村刘庄村民小组、江苏省仪征市新城镇郁桥村村民委员会共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田某1200元。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无出入。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案件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效力如何认定；2.田某户主张获得2020年大众二期补偿款差额101488.7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郁桥村委会是否应当与刘庄小组共同承担给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和司法解释。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此，上诉人刘庄小组认为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并未经村委会或村民小组、村民代表议定程序通过，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法律规定。本院认为，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签订主体虽系郭凤翔与田某，但鉴于郭凤翔与田某签订协议时，其时任郁桥村委会主任，其与田某签订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应视为履行工作职责的职务行为，即郭凤翔系代表郁桥村委会行使职权。因此其签订的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不存在刘庄组主张的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的情形。综上，上诉人刘庄小组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存在无效的情形，一审认定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并无不妥，应予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田某户自1987年12月起就具有郁桥村刘庄组户籍，在刘庄小组承包了土地，履行了与其他村民同样的义务。因此，该户成员均具有郁桥村刘庄组集体成员资格，对此上诉人郁桥村委会亦予认可。故本院对田某户具有郁桥村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予以确认。上诉人刘庄小组虽对此予以否认，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田某户还取得了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00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本案中，田某户作为郁桥村刘庄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享有与其他组民同等待遇，具有参与分配收益的权利。再结合《2020年郁桥村刘庄组取土土方分配表》及《刘庄组大众二期项目土地补偿费分配表》，经核算，田某户主张获得2020年大众二期补偿差额101488.7元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况且，在对上诉人郁桥村委会、刘庄小组均具有拘束力的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对田某户应获得的村民待遇除“田某不得以此再提出其它要求，不得上访”之外，并未附加其他任何限制条件，其在承包地征收补偿费分配方面，应享有与其他组民同等的经济待遇。尽管刘庄小组在处置该土地补偿款之前，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形成了分配方案，并以被上诉人田某户对被征收的山林没有贡献为由，将田某户排除在分配方案之外。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相关规定，征地补偿费及集体收益的使用、分配方案等事项属于村民自治范畴，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但民主议定事项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不得侵犯村民合法权利。具体到本案，刘庄小组以村民会议形式形成的分配方案既要符合民主议定程序，也要符合法律、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的相关规定。但刘庄小组形成的分配方案没有规定对与该组组民享有同等待遇的田某户的份额予以分配，既与法不符，也与协议约定不符。因此，上诉人郁桥村委会、刘庄小组以被上诉人田某户对被征收的山林没有贡献为由，将该户排除在分配方案之外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侵害了被上诉人田某户的合法权益，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第三款规定：“村民委员会可以根据村民居住状况、集体土地所有权关系等分设若干村民小组”。村民小组的设立由村民委员会决定，在组织机构上村民小组应隶属于村民委员会。本案中，刘庄小组应履行郁桥村委会依职权形成的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且涉案大众二期山地补偿款亦是由郁桥村委会发放到刘庄小组后分配给该组村民的。同时，作为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郁桥村委会也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八条第三款的规定，督导刘庄小组正确履职尽责，切实保障村民的合法财产权和其他合法权益，及时纠正损害村民合法权益情况的发生。但客观上，刘庄小组通过村民会议形成的分配方案违反法律规定，亦与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不符，且郁桥村委会涉案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方案的制定中未尽到监督、指导职责。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郁桥村委会和刘庄小组应对田某户未获得的2020年大众二期项目土地补偿款差额101488.7元承担共同给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郁桥村委会、刘庄小组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62元，由上诉人仪征市新城镇郁桥村刘庄村民小组、江苏省仪征市新城镇郁桥村村民委员会各半负担1731元（均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小川审判员  祁若冰审判员  汤军琪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沈 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