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23民终7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女，1996年10月26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富民县（系刘某某女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2008年2月11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富民县（系刘某某儿子）。法定代理人：李某某，女，系王某1母亲。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女，1971年3月11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富民县（系刘某某妻子）。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党锐，云南滇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云南滇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代普法，男，1973年7月7日出生，住云南省武定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会芬，女，1975年9月11日出生，住云南省武定县（系代普法妻子）。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永康，系代普法、李会芬之女。上诉人王某某、王某1、李某某与被上诉人代普法、李会芬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武定县人民法院（2020）云2329民初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某、王某1及与李某某共同特别授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党锐，被上诉人李会芬及与代普法共同特别授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永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某、王某1、李某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某某、王某1、李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代普法、李会芬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错误的认为死者刘某某承揽建盖代普法、李会芬家的房屋，真正的事实是刘某某为代普法、李会芬提供劳务，受雇于代普法、李会芬，为其建房，拆模的过程中由于代普法、李会芬未具体落实安全措施，又未对现场的人员及设备予以管理，在施工现场未尽监管和保障义务，导致刘某某从二楼摔下抢救无效死亡。根据本案事实和一审代普法、李会芬提交的支付劳务报酬凭据分析，刘某某与代普法、李会芬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代普法、李会芬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提供劳务者必要的安全条件，并对其进行安全教育监管，为劳务者人身提供安全帽，安全绳并设置防护网等防护措施。刘某某在给代普法、李会芬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且代普法、李会芬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首先，代普法、李会芬提供的业务确认单、客户存款回单客观、真实反映刘某某与代普法、李会芬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代普法、李会芬支付刘某某报酬14万元，结合生活常识以及建筑市场行情，如果双方之间属于承揽关系，支付的承揽费用应当远远超出14万元，王某某、王某1、李某某提交的证据已经达到了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证明标准。其次，一审王某某、王某1、李某某提交的证据第八页代普法、李会芬的建筑物照片可以明显看出代普法、李会芬没有为刘某某等劳务者提供安全绳、未设置防护网等防护措施。代普法、李会芬未尽监管和保障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其与刘某某摔落抢救无效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王某某、王某1、李某某的重要证据未尽合理审慎义务，严重违反证据裁判规则。3.本案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千一百九十二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第三人损害或者自己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刘某某并非承揽人，建房所用的材料全是由代普法、李会芬提供，建筑房屋的设计和规划以及怎样建房都是由代普法、李会芬决定，刘某某是按代普法、李会芬的要求为其提供劳务，双方之间明显属于劳务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双方为承揽关系，法律适用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代普法、李会芬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庭审过程中双方都认可是承揽关系，在一审驳回对方诉讼请求后，现对方又推翻在一审中认可的承揽关系，改为劳务合同关系，对方的上诉请求超出了一审的诉讼请求范围；2.刘某某是专门在农村承包自建房，已做了十五、六年，刘某某以其特有的建房技能提供定制成果，承揽费用在14万元的借款中一次性抵扣，施工过程中由刘某某组织施工人员、负责工人的工资、住宿，自带建房工具、机械，质量、监工由刘某某决定，代普法、李会芬不参与施工管理，只负责供应材料，故双方的承揽关系明确；3.代普法、李会芬与刘某某关系平等，不存在控制、支配、服从关系，刘某某想哪天来代普法、李会芬家施工就哪天来，带几个工人、干些什么活都由刘某某自行安排，双方的关系不符合劳务关系，对方主张系劳务关系与一审中的自述相矛盾，且代普法、李会芬拿出的14万元已经远远超过了刘某某所建房屋面积的承揽费用，14万元借款银行回执单根本无法证实双方已形成劳务关系；4.经向村民了解，刘某某出事当天带着工人在帮其他人家中放灰线，吃饭时喝了酒，代普法、李会芬于14点44分在赶集过程中接到牛月海的电话后才赶到现场，并于15点16分拨打120急救电话，为何牛月海等人在现场却未拨打120急救电话，事发后14分钟才给代普法、李会芬打电话，现场发生了什么代普法、李会芬均不得而知，但代普法、李会芬从人道主义出发积极出人、出钱、出物资（借给死者女婿钟春华10000元现金及拿出猪、鸡、大米等物资），已尽自己所能进行了补偿；5.本案中，代普法、李会芬没有任何过错行为，由于对方拒绝尸检，刘某某死因不明，刘某某到底是他杀、自杀、醉酒失足、自身突发疾病抑或是摔死无从查证，因代普法、李会芬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与刘某某的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即使刘某某真的是从房子上摔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代普法、李会芬也不应承担责任。王某某、王某1、李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代普法、李会芬赔偿王某某、王某1、李某某各项经济损失424843元，其中：死亡赔偿金724760元（36238元×20年）；丧葬费53257元、被抚养人王某1生活费70365元（23455元×6年÷2人）、误工费404.94元（134.98元/天×3人）、交通费900元，合计849686.94元，代普法、李会芬承担50%为424843元，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代普法、李会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某系刘某某妻子，王某某、王某1系二人的子女。王某某、王某1、李某某与代普法、李会芬两家系亲戚关系。2020年6月17日，经口头协商，刘某某承揽了代普法、李会芬的一栋三层砖混结构房屋进行施工。2020年10月16日是九厂街天，当天上午刘某某带人去为另一村民李汉成家建房地基下灰线并在李汉成家吃午饭。14时30分许，刘某某与牛月海一起在为代普法、李会芬家建盖的房屋拆模板时从第二层顶上摔下至地面，牛月海即打电话给到九厂街赶集的代普法并拨打了急救电话，同时打电话告知了李某某的女婿。急救医生到达现场并对刘某某进行了抢救，后刘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当天，代普法、牛月海和刘某某女婿将刘某某的尸体运回了刘某某富民者北家里办理丧事。后双方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王某某、王某1、李某某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王某某、王某1、李某某起诉的事实是：刘某某承揽建盖代普法、李会芬家的房屋施工过程中，在拆除模板时从二层楼顶摔下致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王某某、王某1、李某某未提交证据证实代普法、李会芬对刘某某在施工过程中摔伤致死存在过错，也未提交证据证实代普法、李会芬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刘某某作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作为定作人的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王某某、王某1、李某某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某某、王某某、王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24元，依法减半收取1312元，由李某某、王某某、王某1负担。二审中，王某某、王某1、李某某认为一审认定“刘某某承揽了代普法、李会芬家的一栋三层砖混结构房屋进行施工”的事实错误，事实上刘某某是为代普法、李会芬提供劳务；一审遗漏认定在施工过程中施工工具大部分是由代普法、李会芬提供，工人的午饭是由代普法、李会芬提供，还有在施工当中工人是由代普法、李会芬安排指挥，施工的图纸也是由代普法、李会芬提供。代普法、李会芬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一审认定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王某某、王某1、李某某申请证人谢雄、董红出庭作证。证人谢雄证实“其是刘某某叫到代普法、李会芬家做工的，做些什么由刘某某安排，代普法、李会芬除了让其注意安全外没有安排其做过其他事情，其的工钱是由代普法、李会芬支付给刘某某后，又由刘某某支付给其；房屋是由代普法、李会芬设计，做工期间午饭是由代普法、李会芬家提供，劳动工具部分由代普法、李会芬家提供，部分由刘某某提供，其中搅拌机、发电机、切割机是由刘某某提供”。证人董红证实“代普法、李会芬家建盖房子时其帮着拉过几车砂石料，品种是代普法选的，要货时是刘某某打的电话，砂款是代普法支付的”。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两位证人的证言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王某某、王某1、李某某对一审认定事实所提异议，本院将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及双方争议的焦点进行评判。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本案中刘某某与代普法、李会芬之间是属于劳务关系还是属于承揽关系？2.代普法、李会芬是否应该向王某某、王某1、李某某赔偿经济损失，如应该赔偿，金额是多少?针对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一是王某某、王某1、李某某一审起诉状中已明确载明“代普法、李会芬将其自家建盖一栋三层砖混结构的房屋承揽给刘某某施工”；二是王某某、王某1、李某某主张双方属劳务关系，在二审庭审中却无法说清代普法、李会芬是按何种方式、何种标准向刘某某支付工资，刘某某还自带建房所需主要设备进入代普法、李会芬家施工明显不符合常理；三是代普法、李会芬自建房屋，由刘某某提供搅拌机、发电机、切割机等主要设备，工人按照刘某某的要求工作，由刘某某直接向工人支付工资，双方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四是王某某、王某1、李某某认可曾向代普法、李会芬借过10万元钱，在案证据能证实在施工期间代普法、李会芬向刘某某支付过4万元钱，“刘某某以工抵欠款为代普法、李会芬建房”的事实具有存在的高度可能性。综上，本院认定房主代普法、李会芬与刘某某之间系承揽关系。针对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代普法、李会芬作为定作人，同意用以工抵欠款的方式让无施工资质的刘某某建盖房屋，在选任上具有过失，根据本案事实及上述法律规定，代普法、李会芬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因刘某某、王某某、王某1、李某某均居住在城镇附近，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各项经济损失，受害人刘某某已死亡不存在误工费，交通费应根据在案证据进行认定，故本院认定王某某、王某1、李某某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724760元（36238元×20年）、丧葬费53257元（106514元÷12个月×6个月）、被抚养人王某1生活费58638元（23455元×5年÷2人）、交通费400元（救护车费用），合计837055元，故代普法、李会芬应向王某某、王某1、李某某赔偿经济损失167411元（837055元×20%）。综上所述，王某某、王某1、李某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武定县人民法院（2020）云2329民初99号民事判决；二、由代普法、李会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王某某、王某1、李某某经济损失167411元；三、驳回王某某、王某1、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12元，由王某某、王某1、李某某负担800元，由代普法、李会芬负担5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24元，由王某某、王某1、李某某负担1601元，由代普法、李会芬负担102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永丽审判员  马春梅审判员  李 梅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陈滇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