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2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8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强，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远，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某，男，1984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肖琴，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因与被上诉人彭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0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祝颖哲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某、被上诉人彭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上诉请求：1.撤销（2020）川0107民初1013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于2017年6月26日向上诉人转账100万的行为说明当时付款条件已经成就，虽然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抗辩称系自愿支付，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无关，但是双方已经明确约定了付款条件，而且付款金额高达100万，被上诉人作为成年人不可能不清楚离婚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条件的含义，如果其收入未满足付款条件，其不太可能上上诉人支付高达100万的款项。即便法院不予认可此观点，也至少说明在此时间节点之后，被上诉人收入只要达到200万，就能满足收入300万的付款条件，就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剩余200万元；2.敢客公司员工黄春凤、宋凯峥向被上诉人汇入的合计296万元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收入。首先，从这296万款项的来源来看，被上诉人声称是公款备用金，但是却不能提供任何证据支持，从敢客公司与黄春凤、宋凯峥的资金往来分析可知，公司与二人之间的资金往来均备注了款项性质，如“购买办公家具”、“工资”、“备用金”，截止到2018年7月13日彭某向两位投资人侯隽、四川爱德龙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之前，敢客公司以“备用金”的名义向黄春凤、宋凯峥两人转款合计不到10万，故即使是敢客公司将公款备用金暂时留存于黄春凤、宋凯峥两人处，用以支付投资人的投资款，其总金额也不到10万，扣减后余286万，被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其性质，应视为其收入。如果如被上诉人所称，这296万全部系公款，其用公款支付应当用个人财产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显然属于侵占公司财产的违法行为，其行为还可能涉嫌犯罪。其次从股权转让的性质可知，被上诉人受让投资方的股权，其应当用个人财产支付，由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向侯隽、四川爱德龙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合计110万的性质应当是被上诉人个人收入，另外，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投资人颜山向敢客公司或者被上诉人支付过投资款，被上诉人向颜山支付的47万，备注为“还款”，并非退还投资款。 彭某辩称：向上诉人支付100万元不能说明当时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之所以会支付给上诉人100万是念及夫妻一场，也是对自己经济状态的盲目自信，保留依法追回这100万的权利。对于黄春凤、宋凯峥向自己汇入的合计296万元，虽然这些钱到了自己账户，但是所有权不属于自己，而是用于敢客公司经营以及归还投资人的投资款。 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彭某立即向陈某支付200万元;2.判令彭某向陈某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200万元为基数，以每日千分之一为计算标准，自2019年12月23日起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暂计至2020年4月10日为218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彭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与彭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12月22日协议离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分割”部分第1款载明：“彭某与陈某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为彭某持有的敢客公司40%的股份，离婚后由男女方各持20%股份，由于公司正在上升阶段，不方便拆分股份，男方同意将应分给女方的20%股份折合成现金300万元支付给女方（当下公司估值2000万元）。男方需在领取《离婚证》之日起三年内付清给女方。超过三年未付清，则男方每天向女方支付部分违约金的千分之一，如男方在三年内收入不足300万元，则此条无效。男方不得以任何形式谎报或转移财产……”。 2017年6月26日，彭某向陈某转账支付100万元。庭审中，彭某陈述该款项系其自愿向陈某进行的支付，与付款条件是否达成无关。 另查明，1.在2016年12月22日至2019年12月22日期间，彭某从敢客公司获得的收入合计为427674.81元，以上款项在转款时均备注为“工资”或“年终奖”，其他从敢客公司收取的款项包括费用报销6244元、软件服务费1531.45元、办公用品6830.9元、房租9300元、备用金500元； 2.在2017年1月16日至2019年11月1日期间，彭某的继母邓某向彭某转款合计680万元，彭某称上述款项系邓某向其归还的借款，并提交了其与邓某之间的银行流水予以佐证，银行流水显示彭某分别于2010年3月18日、2010年11月25日向邓某转款600万元和400万元，摘要备注为“借款”。邓某到庭作证认可其向彭某转款680万元系归还彭某借款； 3.2017年6月5日，彭某申购理财产品100万元，2017年12月4日，彭某赎回该理财产品100万元。2017年12月12日，彭某申购基金合计140万元，后陆续赎回1383198.83元； 4.敢客公司工作人员黄春凤曾于2017年8月10日、2017年8月19日、2017年9月8日、2017年9月26日、2017年10月11日、2018年7月11日分别向彭某转款3万元、20万元、70万元、50万元、3万元、80万元，合计226万元。2018年7月11日，敢客公司工作人员宋凯峥向彭某转款70万元。彭某收取以上款项合计296万元。彭某称黄春凤于2017年9月26日转款的50万元系用于退还案外人颜山的投资款，并提供了其于2017年10月30日向颜山转款47万元的银行流水予以佐证；其同时称2018年7月11日黄春凤向其转款的80万元和宋凯峥向其转款的70万元系用于退还案外人欧宇投资款30万元、侯隽投资款60万元、四川爱德龙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投资款50万元，并提供了四川爱德龙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28日向敢客公司转款50万元（备注“投资款”）的银行流水、侯隽于2016年11月29日向敢客公司转款60万元的银行流水（备注“投资款”）以及彭某于2018年7月13日向欧宇转款30万元、向四川爱德龙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转款50万元、向侯隽转款60万元的银行流水予以佐证。此外，彭某称黄春凤于2017年8月10日、2017年8月19日、2017年9月8日、2017年10月11日向其转款的3万元、20万元、70万元、3万元系公司备用金，但未提供相应的报销凭证。 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陈某与彭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理应受其约束。《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分割”部分，虽约定彭某应在离婚之日起三年内向陈某支付股权折价款300万元，但同时约定如彭某在三年内收入不足300万元，则上述条款无效。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即在于彭某在离婚后三年内收入是否达到300万元。根据查明的事实，彭某在离婚后三年内从敢客公司获得的工资、奖金收入仅427674.81元。关于邓某向彭某转款的680万元，根据彭某曾向邓某转账支付出借款1000万元的事实及邓某的证言，能够认定该款项为邓某向彭某归还的借款，不应纳入彭某的收入范围。关于彭某赎回理财产品100万元、基金1383198.83元，根据彭某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其曾在离婚后分别出资100万元和140万元申购上述理财产品、基金，故其在该上述投资中并未取得收益性收入。关于黄春凤向彭某转款的226万元、宋凯峥向彭某转款的70万元，彭某提交的敢客公司银行流水及其个人账户银行流水能够证实彭某已将其中的60万元退还投资人侯隽、50万元退还投资人四川爱德龙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故上述转款296万元中的110万元不能认定为彭某的收入，剩余转款186万元即使认定为彭某的收入，加上彭某在2016年12月22日至2019年12月22日期间从敢客公司获得的工资、奖金收入427674.81元，其收入总和也仅为2287674.81元。根据《离婚协议书》的约定，若彭某在离婚后三年内收入未达到300万元则无需向陈某支付股权折价款，因此，彭某向陈某支付300万元股权折价款的条件并不成就，对于陈某要求彭某向其支付股权折价款余款200万元及按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八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某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彭某于2021年月日申请注销了敢客公司。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彭某的陈述以及二审中彭某提交的工商资料。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系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以前的法律事实引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认为，本案中，陈某与彭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理应受其约束，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离婚协议书》第三条中约定彭某应当在离婚后三年内支付陈某夫妻共同财产折价款300万元，若彭某离婚后三年内收入不到300万元，则此条约定无效。此约定系附解除条件的约定，彭某应当按照《离婚协议书》约定支付在离婚三年内向陈某支付300万元，除非其能证实其三年内收入不足300万元，方能免除上述支付义务；而非由陈某举证证实彭某三年收入达到300万元，方能要求彭某支付300万元。 从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彭某离婚后三年内账面总收入达到960余万元。其中一审审理查明部分第2.3.部分的款项，即邓某归还给彭某的680万元借款、彭某两次购买理财产品、基金而后赎回的238万余元，本系彭某所有，不能认定为其收入，陈某方对此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其余款项，彭某所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不是其收入。特别是彭某关于黄春风、宋凯铮向其的转款有200万元系用于退还股东投资款，不能认定为其收入的主张，本院认为，首先，股东向敢客公司支付的投资款，如需退还，需敢客公司按照法定程序处理，而非由大股东直接向其他股东支付所谓的投资款；其次，彭某向欧宇、四川爱德龙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侯隽的转款没有任何备注；其三，即便彭某向上述股东支付款项用于购买股权，也系其投资支出，不能冲抵其从公司的收入，故对彭某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从全案证据来看，彭某没有证据证实《离婚协议书》约定的给付夫妻共同财产折价款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彭某仍然应当按照《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支付剩余200万元给陈某。 关于陈某要求彭某支付违约金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故本案不适用违约金条款，对此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当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0133号民事判决。 二、彭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陈某支付200万元； 三、驳回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544元、减半收取12272元，由彭某负担10000元，陈某负担22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544元，由彭某负担22000元，陈某负担254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祝颖哲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代 小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