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知民终19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百牧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晋江市西园街道苏塘社区双龙西路777号。 法定代表人：蔡贡源，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银银，福建臻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久家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温陵北路584号盛达花园1幢122室。 法定代表人：黄玉英，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仲红，福建腾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赟，福建腾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龙凤，女，197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妹，福建腾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浙江网盛生意宝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莫干山路187号易盛大厦12F。 法定代表人：孙德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位文，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龄，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福建百牧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泉州市久家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家公司）、苏龙凤及原审第三人浙江网盛生意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意宝公司）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26日作出的（2020）闽02民初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1月29日询问当事人，上诉人百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银银，被上诉人久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赟，被上诉人苏龙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妹，原审第三人生意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位文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百牧公司原审全部诉请，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久家公司未依照系争《企业交易平台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系争合同）向百牧公司交付系争合同所约定的企业交易平台，原审法院认定已经交付平台，该结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即便该平台已经交付，久家公司亦未提供相应的账号及密码信息，导致久家公司不能使用该平台；（三）百牧公司开发的平台仅为一网页，存在较多瑕疵，无法实现系争合同所约定的在线交易及融资功能，不能实现系争合同目的，故应撤销系争合同，返还全部开发费用。 久家公司辩称：（一）根据原审查明事实，久家公司已按照系争合同的约定完成了涉案平台的建设并将其交付百牧公司，相关账号及密码信息亦提供给了百牧公司；（二）该平台的在线交易及融资需要第三方利用平台进行交易为前提，故百牧公司所称的无法进行在线交易与融资是平台建设完成后平台本身的商业风险问题，不能成为解除系争合同及返还开发费用的理由。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苏龙凤、生意宝公司同意久家公司的答辩意见。 百牧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受理。百牧公司起诉请求：1.解除百牧公司与久家公司签订的系争合同；2.判令久家公司返还百牧公司18万元及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的资金占用费；3.苏龙凤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久家公司、苏龙凤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事实与理由：2019年6月17日，为推动企业传统销售的在线化和金融化，百牧公司与久家公司签订系争合同，约定久家公司为百牧公司建设企业交易平台，约定平台一次性建设费用为18万元。百牧公司依约履行付款义务，但久家公司并未交付平台。久家公司系苏龙凤独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苏龙凤依法应对久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久家公司原审辩称：百牧公司以久家公司未交付平台为由要求解除系争合同并返还已付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久家公司请求驳回百牧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久家公司已按系争合同约定于2019年7月10日完成平台建设，并于同日将平台网址、管理账号等交付百牧公司，交付时平台相关功能和配置已达到协议约定的要求。百牧公司诉称久家公司未交付平台，与事实不符。（二）百牧公司已接收并使用久家公司交付的平台，并与案外第三方签订产品在线交易及金融融资等相关协议。（三）久家公司已向百牧公司交付相关平台建设费发票。 苏龙凤原审辩称：同意久家公司的答辩意见。 生意宝公司原审述称：生意宝公司于2019年6月17日知晓百牧公司与久家公司签订了系争合同，久家公司委托生意宝公司在2019年6月17日至2019年7月17日开发平台。2019年7月10日，生意宝公司完成并交付案涉平台给久家公司，同时发布了“百牧供应链管理交易平台”正式上线通知。生意宝公司通过百牧微信群得知，久家公司于2019年7月10日将案涉平台交付给百牧公司。平台交付后，生意宝公司协助久家公司服务百牧公司，比如开发推进下游客户在线化服务，其中一个下游客户福建晋德新材料有限公司已经实现平台在线化服务，并拿到50万元的下游采购额度。故应驳回百牧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9年6月17日，百牧公司与久家公司签订系争合同，约定久家公司为百牧公司建设“企业交易平台”，金额为18万元，该金额为平台一次性建设费用，合同期限为三年，期限自2019年6月17日至2022年6月16日止。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百牧公司需在合同签订之日一周内付款给久家公司，久家公司在百牧公司付款后30天内完成交易平台的建设并交付给百牧公司使用。如因百牧公司未及时付款，久家公司有权停止合作。若因久家公司原因逾期完成平台建设或交付的平台不符合要求或因久家公司的原因导致平台无法正常使用，百牧公司有权停止合作，并要求久家公司将百牧公司所付款项予以全部退还。该协议签订后，百牧公司于2019年6月18日向久家公司支付了18万元，久家公司向百牧公司开具了十八张金额共计18万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2019年7月10日久家公司告知百牧公司平台已建好，并向百牧公司交付了平台（https：//baimu.dazpin.com/）。2019年8月8日，百牧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微信群中要求久家公司讲解平台的使用问题，久家公司要求百牧公司指定一个人与其对接。 久家公司于2020年8月11日申请证据保全公证。2020年8月17日，福建省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出具了（2020）厦鹭证内字第80241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点击https：//baimu.dazpin.com/，包括以下内容：1．关于平台：“百牧供应链交易平台，由生意宝（002095）与福建百牧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共同打造，是一个全行业供需信息更加对称：产品价格更加透明；交易更加安全高效；银行信贷更加便捷实惠的公平、公正、开庭式的互联网企业级交易商城”；2．“百牧供应链管理交易平台正式上线”“2019年7月10日14：41baimu.dazpin.com百牧供应链管理交易平台正式上线。……” 原审法院认为： 百牧公司与久家公司于2019年6月17日签订的系争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该协议签订后，百牧公司依照约定向久家公司支付了全部款项。久家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平台（https：//baimu.dazpin.com/）于2019年7月10日上线，久家公司以微信方式向百牧公司进行告知。由于百牧公司与久家公司或者生意宝公司间，除本案讼争的协议外，不存在其他业务往来，因此该平台应认定为系争合同约定的交易平台。2019年8月8日，百牧公司要求久家公司对使用平台的问题进行讲解以及久家公司回复让百牧公司指定一个人与其进行对接的聊天记录，亦可印证涉案平台已交付的事实。百牧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在此之后其仍就平台的使用问题向久家公司或者生意宝公司提出意见和要求。久家公司通过公证方式取证的证据可以证明2020年8月11日仍可点击并登录涉案平台（https：//baimu.dazpin.com/），久家公司主张其已交付了涉案合同项下的涉案平台的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百牧公司确认上述公证取证的内容，其辩称因为电子证据容易新增，无法证明在公证机关取证前的页面内容，无法证明涉案平台已在2019年7月10日完成建设并交付，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百牧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平台不符合合同要求或者因久家公司的原因影响平台的正常使用，百牧公司以久家公司未交付涉案平台为由要求解除涉案协议并要求久家公司退还相应款项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判决：驳回百牧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3900元及诉讼保全费1420元，均由百牧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百牧公司提交了一份新证据，即（2020）闽晋证经字第74号公证书，拟证明涉案平台具有较多瑕疵，不符合系争合同的约定。久家公司、苏龙凤及生意宝公司对该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公证书所载明的并非平台窗口设计瑕疵，仅为页面展示瑕疵，该瑕疵需要百牧公司自行完善，故不认可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份证据的认证意见如下：鉴于软件开发领域的行业特点及现状，软件开发方初始交付的软件通常会存在需要进一步完善的地方，需委托方与开发方通过进一步履行开发合同逐步予以解决，一般不能据此认定交付成果不符合开发合同的约定，并请求撤销合同，返还开发款。本案中，百牧公司提交的74号公证书并不能证明涉案平台存在足以导致涉案平台核心功能无法使用的严重瑕疵，且系争合同亦未就涉案平台的功能需求进行细致约定，故该份证据不能达到百牧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久家公司、苏龙凤及生意宝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系争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答辩情况及案件事实，本案在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一）久家公司是否依照系争合同约定交付涉案平台；（二）涉案平台的交付是否符合系争合同目的。 （一）关于久家公司是否依照系争合同约定交付涉案平台 根据原审查明事实，久家公司提交的（2020）厦鹭证内字第80241号公证书可以证明涉案平台已于2019年7月10日上线，且久家公司以微信方式向百牧公司进行了告知。此外，百牧公司还于2019年8月8日要求久家公司对使用平台的问题进行讲解，久家公司回复让百牧公司指定一人与其进行对接，该沟通记录可进一步证实涉案平台已交付百牧公司的事实。原审法院对该节事实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百牧公司在二审中主张久家公司未交付涉案平台以及即使交付该平台亦未提供账号及密码，该主张缺乏充分证据支持，且违背人情常理，亦与其有关涉案平台存在较多瑕疵、无法使用、达不到在线交易及融资目的等上诉理由相互矛盾，故本院对该项主张不予认可。 （二）关于涉案平台的交付是否符合系争合同目的 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系争合同的主要目的是为百牧公司开发并交付符合双方约定的企业交易平台，作为对价，久家公司可因此获得双方约定的开发费用。只要久家公司依照系争合同完成涉案平台建设并将其交付给百牧公司，且该平台的各项功能基本符合系争合同约定，即应认定涉案平台符合系争合同的目的。尽管系争合同首部出现了“实现企业销售的安全与高效，通过金融化提升企业核心竞争力”等表述，但涉案平台交付后百牧公司能否通过该平台与第三方进行在线交易及提供相关融资服务取决于百牧公司的市场地位、客户资源、经营状况、信用资质以及对涉案平台的管理水平等多重因素，其本质是百牧公司委托久家公司开发完成涉案平台后在该平台运营中可能面临的商业风险。作为一家专门从事供应链管理的机构，百牧公司在签订系争合同时理应预见到这种商业风险。换言之，不能把合同外部商业性风险事件的发生等同于合同履行不当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者不能混为一谈。本案一审、二审中，百牧公司始终未能证明其不能通过涉案平台与第三方交易并提供相关融资服务系因该平台存在技术瑕疵所致。因此，百牧公司关于涉案平台的交付不符合系争合同目的等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本院主持调解过程中，百牧公司多次声称其是在受到久家公司欺诈情况下才签订的系争合同，久家公司的主要目的是想通过签订虚假合同达到诈骗开发款的目的，并要求本院追究久家公司及该公司有关工作人员的刑事责任，但并未提交有关久家公司实施欺诈的任何证据。因本案为民事纠纷，百牧公司有关刑事指控内容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如果百牧公司坚持该项主张，可依法通过其他途径寻求救济。 综上所述，百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福建百牧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原晓爽 审判员  张新锋 审判员  孔立明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杨莹 书记员刘晴 裁判要点                            案  号                       （2020）最高法知民终1932号                               案  由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                               合 议 庭                       审 判 长：原晓爽             审 判 员：张新锋、孔立明                                                      法官助理：杨 莹                       书记员：刘 晴                               裁判日期                       2021年6月24日                               关 键 词                       软件开发；合同；平台；违约；商业风险                               当 事 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百牧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久家投资咨询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龙凤；             原审第三人：浙江网盛生意宝股份有限公司。                               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判主文：驳回福建百牧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3900元及诉讼保全费1420元，均由福建百牧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法律问题                       合同目的与商业风险的关系                               裁判观点                       系争合同的主要目的是为百牧公司开发并交付符合双方约定的企业交易平台，作为对价，久家公司可因此获得双方约定的开发费用。只要久家公司依照系争合同完成涉案平台建设并将其交付给百牧公司，且该平台的各项功能基本符合系争合同约定，即应认定涉案平台符合系争合同的目的。尽管系争合同首部出现了“实现企业销售的安全与高效，通过金融化提升企业核心竞争力”等表述，但涉案平台交付后百牧公司能否通过该平台与第三方进行在线交易及提供相关融资服务取决于百牧公司的市场地位、客户资源、经营状况、信用资质以及对涉案平台的管理水平等多重因素，其本质是百牧公司委托久家公司开发完成涉案平台后在该平台运营中可能面临的商业风险。作为一家专门从事供应链管理的机构，百牧公司在签订系争合同时理应预见到这种商业风险。换言之，不能把合同外部商业性风险事件的发生等同于合同履行不当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