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51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一承励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 法定代表人：张晓芳，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浩龙，山东方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伟，山东方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亚楠，女，199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山东省沂水县，现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上诉人青岛一承励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付亚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13民初6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违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理应按照双方签订的关于解除合同的协议执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演艺合作协议》及《艺人扶持协议》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现被上诉人存在违约情形，且对违约事实予以认可，并同意支付上诉人违约金等。根据民法典的规定，双方可以就违约金数额或计算方法进行书面约定且已达成书面协议。现被上诉人反悔，拒不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理应就违约行为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陪酒吃饭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系依法成立的法人，从事提供网络直播平台服务等业务，与数十人甚至百余人签订过合作协议。为各网络直播主播提供良好的工作环境，创造良好的工作氛围是上诉人的义务，适时为各主播提供聚餐、旅游等团队建设的机会本身就是履行义务的一种方式。被上诉人却歪曲事实，对上诉人及其工作人员进行诬蔑。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地位不平等，被上诉人处于相对弱势地位，于法相悖。一审法院不能适用民法典（民法总则）关于民事活动应当符合公序良俗的原则。三、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上存在矛盾。一方面，一审法院适用了民法典（民法总则）关于民事活动应当符合公序良俗的原则，认定陪酒吃饭等行为有违该原则，对违约金不予支持；另一方面，一审法院在支持上诉人所花费的扶持费用时，认为被上诉人已支付的违约金已超出该扶持数额，无须由被上诉人另行支付。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不支持违约金，又以违约金折抵扶持费用，前后存在明显的矛盾。因此，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 付亚楠辩称，我方认可一审判决。首先，我方并未违约，我违约是因为之前的公司未保证我的人身安全，因公司不能保护我的安全，我无法正常工作。公司让我陪客户喝酒、吃饭是事实。 一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付亚楠支付一承公司违约金55310元；2、判令付亚楠支付一承公司律师费5000元、保单保函费用5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付亚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30日，一承公司（甲方）与付亚楠（乙方）签订《演艺合作协议》，约定一承公司培训付亚楠作为旗下主播进行演艺活动，合作期限自2020年7月1日起至2021年6月30日止。关于培训：甲方针对乙方进行相关开播技能的单次培训费用为5000元/次，培训次数以到场培训签到表为准；甲方对乙方上镜前提供造型服务为50元/次（以每次本人签字为准）；协议期内，甲方有权根据乙方表现，以每个自然月为统计周期对相关培训费用减免或者优惠，若乙方单方面解除或者违反协议相关内容，甲方有权依照协议约定金额要求乙方全额支付所有相关培训费用。违约责任：合作期间，如乙方单方面无故解除协议或怠于履行协议约定义务，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按照公司制定对乙方收益进行处置。付亚楠（甲方）与一承公司（乙方）并签订《艺人扶持协议》，扶持期限自2020年7月1日起至2020年10月1日止。扶持标准：在本协议期内，乙方给予甲方每个自然月人民币4000元保底虚拟币兑换收益，并给予甲方每个自然月人民币1000元或等额虚拟币为扶持基准，参照实际达成发放。甲方每日直播时长不得低于8个小时，每月不得低于25个有效天，每月累计总直播时长不得低于200个小时。若甲方自签订本协议之日算起至提出提前解除本协议之日终止大于60个自然日而未到协议期满时，甲方须一次性偿还乙方此协议期内所有推广、扶持费用，包含但不限于虚拟道具推广、所参加培训、包装的费用，费用标准参见《励志传媒演艺合作协议》和本协议规定的标准，若总费用少于30000元按30000元计算。2020年7月6日至7月19日，一承公司为扶持付亚楠，给付亚楠直播间内购买相关平台流量、发送红包以提升热度，由付亚楠签字确认。经付亚楠签字确认的红包费用共55000星豆，折合人民币550元。付亚楠于2020年7月会议记录签署主播姓名“周周”，确认参与一承公司7月组织的公司内部培训。2020年9月1日及9月30日，根据付亚楠2020年7月、8月的实际直播时长及获得粉丝打赏总星豆，一承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晓芳分别向付亚楠转账利润分成2595元、3412元。2020年9月11日、10月8日、10月9日，一承公司分别向付亚楠发出（2020）0911、1008、1009号通知，告知其出现旷播等违约行为，要求付亚楠尽快履行合同约定义务。付亚楠于（2020）0911、1008号通知上签字确认，于微信确认1009号通知。2020年10月8日，付亚楠在一承公司出具的《艺人违约费用明细》上签字，并手写“以上费用属实，违约金57310元本人自愿承担，2020年10月12日前把违款付完，如未付清按合同赔偿”等内容，随后付亚楠支付一承公司违约金2000元。同日，一承公司出具借条，付亚楠于借款人处签字，约定付亚楠向张晓芳借款57310元，于2020年10月12日到期还本付息；如到期未还本付息，将从借款月开始计算月利率3%作为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一承公司与付亚楠之间签订了《演艺合作协议》及《艺人扶持协议》，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一承公司要求付亚楠陪酒吃饭等后续行为，有违公序良俗。付亚楠处于相对弱势地位，出于保护自身安全的旷播等行为，并非恶意违约，一承公司主张付亚楠支付违约金3万元不予支持。一承公司出具的《艺人违约费用明细》中，载明的短视频拍摄费用1000元、服装造型费用500元，一承公司均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产生了上述费用，一承公司主张付亚楠予以赔偿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费用明细中的培训费用15000元，一承公司自认相关培训为公司内部培训，一承公司亦无证据证实其产生了上述费用，与前述一致，一承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一承公司主张的扶持金额1410元，经付亚楠签字确认的扶持红包费用为550元，付亚楠已给付一承公司违约金2000元，超过付亚楠应支付的550元范畴，一承公司再行主张上述费用，不予支持。结合付亚楠陈述及一承公司经理赵成刚与付亚楠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推定付亚楠系出于自身安全考虑，不再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演艺合作协议》及《艺人扶持协议》，而一承公司以付亚楠恶意违约为名，迫使付亚楠在《艺人违约费用明细》及《借条》上签字，上述《艺人违约费用明细》及《借条》均不能作为付亚楠的真实意思表示，一承公司据此主张付亚楠支付违约金55310元，并主张付亚楠承担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5000元、保单保函费500元，无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一承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0元，减半收取660元；诉讼保全费620元，由一承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演艺合作协议》、《艺人扶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依约诚信履行。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的不当营运行为致使被上诉人对自身所处的工作环境产生不安，双方最终协商解除合同并无不当。经查，《艺人违约费用》中载明的违约费用包含：因7至10月未达到有效直播天数共9400元（1500+3000+4200+600）、扶持金额17910元、违约金3万元，共计57310元。本案中，双方合作期限为1年，履行合同一个多月后，双方发生纠纷，持续至三个月，综合全案考虑，《艺人违约费用》约定的3万元违约金明显过高。关于扶持费用，除被上诉人付亚楠签字确认的扶持红包费用550元外，上诉人一承公司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产生了短视频拍摄费、服装造型费、培训费等其他扶持费用。结合双方合作期限、被上诉人分配所得、被上诉人已支付2000元违约金的事实，原判决对上诉人一承公司主张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55310元及律师费、保单保函费的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一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元，由上诉人青岛一承励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丽华 审 判 员 王 晋 审 判 员 刘歆鑫 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任 臻 书 记 员 杜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