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99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老马路7号。 负责人：谢川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意，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伟，男，198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娟娟，女，198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林，四川蜀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顺育，四川蜀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名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长顺路二段111号。 法定代表人：熊方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锐，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华，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青浪体育场馆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机投桥街道武青东一路2号附5号。 法定代表人：李攀，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碧，女，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凯，男，1991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紫睿，四川思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伟、王娟娟、成都名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著公司）、成都青浪体育场馆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浪公司）及张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191民初10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夏小璐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1057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由邓伟、王娟娟、名著公司、青浪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保险公司非本案直接侵权人，不应作为本案被告参与诉讼，不应对邓伟、王娟娟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张凯、青浪公司对案涉事故发生具有重大过失。依据《公众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等约定，保险公司有权主张免除保险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故责任比例及承担连带责任明显错误。青浪体育只承担行政责任，其过错与本案无直接因果关系，而本案涉及险种为责任险，故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任何保险责任。三、一审判决青浪公司及张凯承担90%的赔偿责任，但未明确连带责任人内部该如何划分责任，进而判决由保险公司在50万元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未释明保险公司对张凯的追偿权，剥夺了保险公司的追偿权，应予纠正。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改判。 邓伟、王娟娟辩称，1.其在本案中尽到了监护责任，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根据《成都市高新区应急管理局关于的批复》内容，青浪公司侵权事实清楚，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3.特别约定清单第四条约定游泳池开放使用时有合格的救援执勤，为被保险人的义务条款，而非保险人可免除责任的情形，在第二条责任免除中也未列明此种免责情形，故保险公司以青浪公司未合法经营、存在违法转包、未配备合格救生员为由主张其非本案适格主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不能成立;4.保险公司特别约定清单第一条明确约定：“在本保险单明细表中列明地点范围内，被保险人拥有、使用或经营的游泳池因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的人身伤亡……”明确了即便在青浪公司将游泳池承包给张凯经营时，保险公司也应承担保险责任；5.无法律强制性规定法院在认定两方或多方承担连带责任时必须划分连带责任方的内部责任比例问题，一审法院未剥夺保险公司追偿权，保险公司可另案起诉维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名著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根据公众责任保险条例，案涉青浪公司转包给张凯的经营行为不属于免赔条款。且事实上不存在被保险人无过错时保险公司还需向第三方赔偿责任的情况，故保险公司以被保险人即青浪公司存在过错为由不予赔付不能成立；3.案涉责任承担是基于邓伟、王娟娟的诉请，保险公司无权要求人民法院判决诉请范围之外的其他被上诉人承担责任的比例问题。 青浪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张凯辩称，其从青浪公司承包案涉游泳池后，仍延用青浪公司相关资质证照，以青浪公司名义对外经营，青浪公司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保险公司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其他答辩意见与名著公司一致。 邓伟、王娟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名著公司、青浪公司、张凯共同赔偿邓伟、王娟娟各项损失合计811413元；二、判令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名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邓伟、王娟娟支付141.35元；二、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邓伟、王娟娟支付500000元；三、驳回邓伟、王娟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29元，由名著公司负担223元，由青浪公司及张凯负担2006元。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对本案侵权责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邓亦心在游泳池中溺亡与保险合同签订时间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本案中，因青浪公司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公众责任保险（每次事故每人责任限额为500000元）。保险公司可以在其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直接将理赔款支付给邓伟、王娟娟。一审法院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判令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直接赔付邓伟、王娟娟并无不当。保险公司主张与青浪公司系保险合同关系，故不应直接赔付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保险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故责任比例及承担连带责任明显错误，青浪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邓伟、王娟娟之子邓亦心在成都市高新区名著司南小区游泳池参加游泳培训班过程中发生溺水后死亡。邓亦心作为年仅六岁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教育机构学习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应由教育机构承担责任。青浪公司从名著公司处承包案涉游泳池后，又将游泳池转包给无经营资质的张凯，张凯以青浪公司名义对外经营，开办游泳培训班。在青浪公司经营过程中，救生人员及游泳教练均未取得相关许可证，未在深水危险区域设置明显的警示警戒标志，对邓亦心进行游泳培训时未能尽到足够的监管，未能及时发现并制止邓亦心进入深水区，邓亦心进入深水区后施救不及时，上述行为存在明显过错，不能证明青浪公司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青浪公司应当作为教育机构对邓亦心受到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青浪公司与张凯双方之间的内部协议不影响青浪公司对外承担责任。名著公司作为名著司南小区的物业服务管理单位，案涉游泳池位于名著司南小区的公共区域，属于物业服务管理的范围之内。一审法院认定名著公司因具备对游泳池的管理职责而将该游泳池承包给青浪公司，从中获取收益，但其对游泳池营业过程中是否具备足够的安全保障条件缺乏必要而有效的管理，其行为存在一定过错，判令名著公司承担1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青浪公司与张凯的行为在对外具备一定的整体性，判令青浪公司与张凯共同承担9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保险公司主张青浪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无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保险公司主张因青浪公司存在重大过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邓亦心在案涉游泳池中死亡，青浪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保险公司与青浪公司保险合同条款中约定，案涉游泳池因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的人身伤亡或寄存于保管柜中的财产损失，依法应由青浪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负责赔偿。本次事故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情形。保险公司主张存在游泳池未合法经营、存在违法转包、无证经营且未配备合格救生安全员等情形，属于案涉保险合同中约定的青浪公司存在重大过失故应不负责赔偿。但涉案保险条款未对重大过失的判断标准作出明确规定，在没有固定、统一的判断标准情形下，不应对被保险人过于苛责。《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在保险合同中，若存在承保范围内不予赔偿的情况，应当在保险免责条款中明确约定，且保险人还必须对投保人尽到提示和说明的义务，否则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本案中，保险公司主张青浪公司存在的诸多情形均未在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中明确约定，不属于明确界定的重大过失情形，保险公司也不存在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故保险公司不能以此拒赔。 在青浪公司应作为教育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令其与张凯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主张其应当享有追偿权可另案予以主张。诉讼中，保险公司主张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误工费和交通费过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金额认定明显超出合理范畴，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人员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夏小璐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宋俐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