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42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家富，男，1971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来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经磊，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花，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觅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横沙乡富民支路58号A1-7671室（上海横泰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王红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章芊昊，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家富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觅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觅悉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68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家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吴家富与觅悉公司于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6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1．王红成系觅悉公司法定代表人，觅悉公司的登记经营范围包括门窗、玻璃制品、不锈钢制品、五金交电、建材、通讯器材、铝合金制品、建筑防水材料、钢材、冶金炉料、机械设备、环保设备、金属材料的销售，机械设备的维修，房屋建筑工程，建筑装修装饰工程，建筑防水工程，案涉施工项目属于觅悉公司的经营范围。依据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法定代表人王红成的经营行为均应当由觅悉公司承担民事责任。2．吴家富与王红成系多年认识的朋友且关系密切，一审法院不能简单、片面地仅依据微信聊天记录就认定双方系平等民事主体关系，不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王红成作为觅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每次项目施工前都会当面或电话通知吴家富施工的时间、地点和工作要求，吴家富按照要求在现场施工。在XX路XX号工地施工前，即2020年3月27日，王红成就询问吴家富“下个礼拜天礼拜六有没有空”，而吴家富在次日询问王红成“工地材料有没有买好”。这表明吴家富在工地施工均依照王红成的指示和安排，足以证明吴家富与觅悉公司之间已形成了事实的劳动关系。此外，在工伤事故发生后，王红成也多次向吴家富明确表示“不会不管你”，说明王红成知晓其作为觅悉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其招用劳动者在工作中所遭受的工伤事故承担赔偿责任。3．吴家富在施工前都是按照王红成的指示和要求进入项目工地施工，工资按照每天人民币350元的标准计算，月均工资为8，000至9，000元，由基本工资和加班费组成。加班费以日工资350元为基数，按照白天加班8小时，晚上加班6小时的标准计算。王红成分别于2019年4月25日和2020年1月14日通过微信转账方式支付给吴家富的2，510元和3，150元，是对于吴家富为觅悉公司工作支付的2019年3月11日至3月16日工资（包括2019年3月12日晚的加班费）和2019年12月24日至2020年1月9日工资。王红成在一审中称两笔转账按照135元／米结算与客观事实不符，自动门、不锈钢管、钢结构等转包均是按施工面积单位计算，而不是按照施工长度单位计算。因此，XX路XX号门店工地项目中，王红成通知吴家富去现场施工，也是按照上述报酬标准支付工资，吴家富与觅悉公司之间是事实劳动关系。4．吴家富是在王红成通知XX路XX号工地现场拆除结束、材料采购确定后进入现场施工的，吴家富的行为受觅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控制和约束。而且，吴家富在工地施工所需的工具设备均由觅悉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红成提供，并非自己作为独立的承揽方以自己的设备、技术为依托而工作。王红成称与吴家富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为“吴家富与觅悉公司间不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认定吴家富去XX路XX号门店施工，并非接受王红成作为觅悉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红成的指挥、控制和支配，不具有人身从属性，与事实完全不符。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吴家富与觅悉公司自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6月17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确凿无疑，请求依法改判。觅悉公司辩称：王红成与吴家富到XX路XX号门店，是去做一些钢结构的安装工作，此系由王红成个人承包，并非觅悉公司项目。吴家富除了帮王红成干活，还会帮其他人干活，其也不受觅悉公司的指派。王红成为吴家富垫付医药费，是因为当时是王红成叫吴家富去该门店工地的，双方也是朋友，吴家富受伤了，第一件事肯定是救人。吴家富仅与王红成之间存在平等的劳务关系，与觅悉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不同意吴家富的上诉请求。觅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觅悉公司与吴家富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6月17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觅悉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红成与吴家富均从事电焊业务工作，两人认识多年。2020年3月22日，王红成与吴家富微信语音聊天内容如下：“（王红成：）你外面有活做吧有活把我带过去做做啊”“（吴家富：）谁能挣到钱天天在玩挣不到钱”2020年3月27日，王红成与吴家富微信语音聊天内容如下：“（吴家富：）王老板这两天有没有在忙啊”“（王红成：）不忙不忙啊你下个礼拜天礼拜六有没有空啊我只是问一下啊”“（王红成：）我明天去看一个现场做一个楼梯不知道怎么样”“（吴家富：）哦钢结构是吗明天去看现场哦知道了我估计有空这两天都没什么事”“（王红成：）那你到现在没干活啊现在也没活干现在活很少”“（吴家富：）这两天干点小活四五天功夫也就是几天下个礼拜正好啊”“（王红成：）可以啊能干个四五天还能弄个几千块钱呐我什么都没有哎毛都没有哎”“（吴家富：）狗屁啊不像你哦你大老板”“（王红成：）你现在在外面干活呐在哪里干呐”“（吴家富：）干一点小活活不多”2020年3月28日，王红成与吴家富微信聊天内容如下：“（吴家富：）王老板王老板，有没有搞好啊工地啊材料有没有买好啊我这里好了”“（王红成：）材料定好了他们现场拆除还没有拆完可能礼拜二左右吗你看行不行”“（吴家富：）礼拜二今天礼拜天差不多吧行估计差不多反正我这天嘛暂时没什么事时间差不多以后不知道大约搞几天啊”“（王红成：）我这个暂时就是那个楼梯啊可能做个两到三天过后还有个地方也要做个两天就是礼拜天礼拜六是杨浦的下面还有个活料还没下来他不知道怎么讲的”“（吴家富：）我靠你穷死了我跟你比起来你就是那骆驼瘦死的骆驼比马大”……2020年4月1日，王红成与吴家富俩人至本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门店从事电焊操作。次日，吴家富在操作中受伤，即被送往医院治疗，王红成为其垫付了住院期间的医疗费。2020年6月17日，吴家富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觅悉公司自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6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员会裁决：觅悉公司、吴家富自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6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觅悉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王红成曾分别于2019年4月25日、2020年1月14日通过微信转账方式支付吴家富2，510元、3，150元，账单详情均记载：“转账-来自王红成、自动门、不锈钢、钢结构”，其中3，150元的转账说明为“人工费”。一审中，觅悉公司表示：吴家富曾为王红成干过两次活，王红成已按照135元／米以微信转账方式向吴家富结算了工钱。吴家富表示：2018年12月前就去觅悉公司干活，具体时间记不得了，觅悉公司有活其就去干，没活就到其他有活的地方去干，其也接其他老板的活儿，其他老板结算的价格都差不多，也有价格给的多的，都是口头约定的，工资是按天结的，王红成之前都付的现金，不需要签收，一般是王红成有活了打电话叫其去，其不清楚XX路XX号门店的活是觅悉公司承揽的还是王红成承揽的，反正是王红成叫上去干的活，王红成是觅悉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为王红成干活，也就是为觅悉公司干活，现在受伤了，觅悉公司就得负责。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吴家富主张2018年年底前就在觅悉公司工作，其于2020年4月2日在XX路XX号门店工作时受伤，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该主张遭觅悉公司否认。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双方当事人通过合意由劳动者一方提供劳动、用人单位一方给付报酬所形成的具有经济、人身从属性的权利义务关系。首先，觅悉公司、吴家富间不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本案中，王红成与吴家富均从事电焊业务工作。根据吴家富与王红成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反映出王红成从未以觅悉公司名义或以觅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吴家富进行对话。同样，吴家富从未自认系觅悉公司的员工，并以觅悉公司员工的身份与觅悉公司法定代表人进行对话，吴家富与王红成之间的对话、交流均反映出双方系平等民事主体关系，不具有觅悉公司与吴家富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其次，双方不存在具有经济、人身从属性的权利义务关系。一审庭审中，吴家富表示其为觅悉公司干活，也为其他老板干活，觅悉公司处有活就干，没活就到其他有活的地方干，老板结算的工钱都差不多，有的还比王红成给的多。可见，吴家富的经济收入来源于多方，对觅悉公司及王红成不具有经济上依赖。根据王红成与吴家富的微信聊天记录记载，2020年3月27日王红成在征求吴家富意见并得到吴家富同意的前提下，才与吴家富一同前往XX路XX号门店施工。可见，吴家富去XX路XX号门店施工，并非接受王红成作为觅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指挥、控制和支配，不具有人身从属性。综上，吴家富主张其与觅悉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觅悉公司要求确认其公司与吴家富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6月17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确认上海觅悉实业有限公司与吴家富自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6月17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中，吴家富补充提供工地身份卡一张，主张此系其2018年受雇佣期间在美国领事馆施工项目工作时所用，证明其受觅悉公司及法定代表人雇佣在该项目施工场地施工。经质证，觅悉公司表示无法确认该证据真实性，该证据与本案也无关联性。因吴家富所提供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亦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故本院在本案中对该证据不作认定。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吴家富表示：对于仲裁期间说2019年3月进入觅悉公司工作，是记错了，其应该是2018年12月就给觅悉公司干活了。二审中，吴家富表示：其认识觅悉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红成大概有10年左右了，其系于2018年8月14日与觅悉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当时王红成包下来美国领事馆的活，让其去干，从2018年8月14日开始一直干到2019年1月份，一起干活的人，除了其与王红成，还有王红成的几个老乡，美国领事馆的活干完后，其没有再和那几个老乡一起工作过；其当时去XX路XX号门店，是做一个一楼到二楼的楼梯钢架，还有外面的一个钢结构，其估计至少需要做一个礼拜，因为以前干的都是350元一天，所以去做之前没有特别约定劳动报酬。二审中，吴家富陈述其2019年在王红成处的具体工作时间为：1月份工作10天，3月份工作6天，12月份工作8天，共计24天，王红成均按照日工作350元，与其现金结算。本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吴家富以其受觅悉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红成指示安排去工地工作，案涉施工项目属于觅悉公司经营范围为由，主张与觅悉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对此：一则，吴家富作为劳动关系主张方，应当知晓其劳动关系建立时间，但其在仲裁阶段陈述2019年3月入职，一审中改称2018年12月即已为觅悉公司工作，二审中又再次变更为2018年8月建立劳动关系，前后陈述矛盾不一。且，依照吴家富一、二审陈述，其2019年之前已与觅悉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但2019年却仅在王红成处合计工作24天，觅悉公司没活，其就到其他地方去干，此情形显不符合劳动关系基本特征。二则，吴家富虽系由王红成带至XX路XX门店施工，但此并非王红成单方安排，而系与吴家富协商征得其同意后所为，也未有证据证明XX路XX号施工工程系觅悉公司所承揽之项目。三则，吴家富与王红成系认识多年之朋友，双方之间存在诸多微信往来，吴家富也举证提供了诸多微信聊天记录，但从在案吴家富与王红成之间的大量微信聊天记录中未见王红成以觅悉公司名义对吴家富进行用工管理、发放吴家富劳动报酬。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吴家富与觅悉公司之间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亦不存在人身、经济依附性，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吴家富主张系争期间其与觅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依据，本院实难采纳。综上所述，吴家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吴家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顾 颖审判员  沈 雯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温 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