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8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迟霞，女，1978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朝阳区图书馆，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金台里**。法定代表人：李凯，馆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龙，北京市广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迟霞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朝阳区图书馆（以下简称朝阳区图书馆）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8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迟霞上诉请求：撤销（2019）京0105民初88477号民事判决，判决支持迟霞全部诉讼请求，并向朝阳区图书馆签发司法建议，督促朝阳区图书馆严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图书馆法》管理公共图书馆，保障读者使用公共图书馆权益。事实和理由：迟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视频证据，并陈述了证明事项。视频有七个：证据1，序号为VID_20200113_160819。2020年1月13日下午15时许，一位卖保险女士与一位男士在朝阳区图书馆一楼大厅读者区洽谈业务一直持续到16时仍未停止，严重破坏公共图书馆内秩序，影响其他读者看书。因朝阳区图书馆管理人员对破坏公共图书馆内秩序行为视而不见，迟霞走到图书馆前台，要求图书馆管理员制止在公共图书馆内洽谈业务行为，不但被拒绝，还被前台工作人员何某某抢夺手机。因朝阳区图书馆工作人员长期不作为、乱作为、出卖读者权益，迟霞持手机拍摄图书馆工作人员履行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图书馆法》（以下简称公共图书馆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公共图书馆应当改善服务条件、提高服务水平，定期公告服务开展情况，听取读者意见，建立投诉渠道，完善反馈机制，接受社会监督。公共图书馆必须接受社会监督，迟霞拍摄图书馆管理人员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另外，朝阳区图书馆作为国有事业单位，必须公示管理人员照片、姓名、职务等个人信息，因此工作期间，迟霞作为读者有权拍摄图书馆管理人员工作行为。在迟霞遭受男读者的人身威胁时，朝阳区图书馆管理员仍拒绝依法维护公共图书馆内秩序，并以维护秩序的名义将迟霞赶出图书馆，朝阳区图书馆管理员不是维护馆内秩序。一审法院从朝阳区图书馆处调取的视频证据也证明，事发时管理员除了对迟霞大喊“你出去”之外，没有任何维护图书馆内秩序的行为。2019年5月，因麦琪咖啡工作人员认为放置在朝阳区图书馆一楼大厅内的麦琪咖啡机的电源插座是其专有财物，不让迟霞使用，并叫来图书馆管理员，该图书馆管理人员直接将迟霞电源插头拔掉，也坚称该电源插座是麦琪咖啡机专用的，读者无权使用，并命令保安搜查迟霞手机。证据2，序号为VID_20200113_153052。2020年1月13日15时许，一位卖保险的女士与一位男士在朝阳区图书馆内开始洽谈业务，将公共图书馆作为营利性场所。根据公共图书馆第二条规定，公共图书馆不是谈业务的地方，而是开展社会教育的公共文化设施，是公众享受安静读书的地方。朝阳区图书馆无权改变公共图书馆用途，更无权使用公共设施盈利。证据3、4，序号为VID_20200113_160354、VID_20200113_160410。卖保险女士继续在公共图书馆内洽谈业务。证据5，序号为VID_20190910_105158。朝阳区图书馆允许麦琪咖啡将经营用水放在图书馆管理员工作区内，该工作区域禁止任何读者入内，且该工作区域内电脑、记事本、档案材料记载所有办卡读者的个人身份信息，包括身份证号码等严格保密信息，证明朝阳区图书馆与麦琪咖啡共同经营盈利性咖啡机。公共图书馆所有设施、资源都是国家资源，麦琪咖啡机利用国有资源（如场地、电力、水、照明、公众聚集读书客观条件等）盈利。证据6，序号为VID_20191105_104916。麦琪咖啡机没有为购买咖啡人制造咖啡，购买咖啡人找图书馆管理员处理，证明购买咖啡人也认为是朝阳区图书馆经营麦琪咖啡机。证据7，序号为VID_20191114_103850。麦琪咖啡工作人员在朝阳区图书馆内大声呵斥读者拿取纸杯，迟霞制止，被麦琪咖啡工作人员攻击，迟霞要求朝阳区图书馆管理员通知馆长处理问题，此前迟霞也多次要求馆长出面处理问题，均与此次一样遭到无理由拒绝。管理人员只是要求麦琪咖啡的工作人员小点声，而不是制止其违法行为。迟霞提起诉讼时递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一审法院仅从朝阳区图书馆处调取一份视频证据，且没有将该视频证据及时交给迟霞。该视频证据不能证明2019年8月2日发生的事实经过，但该视频能证明朝阳区图书馆及其工作人员均在看热闹且未履行维护公共图书馆秩序职责。朝阳区图书馆掌握馆内、外24小时视频监控录像及管理人员个人信息及管理权，但没有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证人用以证明其行为不构成侵权。庭审中，迟霞要求朝阳区图书馆向法庭提交男读者辱骂的视频遭到拒绝，朝阳区图书馆再次侵犯迟霞的知情权，也证明朝阳区图书馆与男读者之间存在利益关系。一审判决存在如下错误：1．迟霞的证据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充分证明朝阳区图书馆实施了侵权行为。一审判决没有逐一对迟霞提交的证据、证明事项、法庭陈述作法律判断。2．根据证据1，朝阳区图书馆侵犯迟霞的监督权、财产权、人身权，但一审判决对证据1作了违背事实的判断。3．根据证据2、3、4，卖保险的人购买咖啡后，朝阳区图书馆允许其在图书馆内长时间进行商业洽谈行为，严重扰乱公共图书馆内秩序，侵犯读者权益。一审判决没有就是否构成侵权作法律判断。4．一审判决没有就证据5、6中记录的朝阳区图书馆在公共图书馆内经营咖啡机、证据7中记录的朝阳区图书馆允许麦琪咖啡工作人员在公共图书馆内呵斥读者，行使管理权力，朝阳区图书馆是否构成侵权作法律判断。朝阳区图书馆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迟霞的上诉请求。迟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朝阳区图书馆向迟霞书面道歉并登载于朝阳区图书馆网站首页显著位置不少于30日；2．朝阳区图书馆赔偿迟霞电话费、邮寄费、打印费等各项损失100元；3．朝阳区图书馆赔偿迟霞精神损害抚慰金1元；4．朝阳区图书馆拆除其馆内收费项目设施即麦琪咖啡机；5．朝阳区图书馆就工作人员抢夺迟霞手机向迟霞道歉；6．朝阳区图书馆将工作人员信息公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日15时许，迟霞在朝阳区图书馆管理的小庄馆一楼大厅沙发处（以下简称事发区域）看书时，一男子使用电子设备播放视频并外放声音，迟霞制止该男子时遭到对方辱骂及挑衅，迟霞则与之理论作为还击，双方发生争吵纠纷。当朝阳区图书馆工作人员前去查看时，该男子走到大门外并继续向迟霞叫嚣挑衅要迟霞出去，迟霞拨打报警电话求助。迟霞主张此时朝阳区图书馆一工作人员曾大声勒令其离开图书馆。朝阳区图书馆则称朝阳区图书馆工作人员为阻止双方争吵行为以免影响其他读者正常阅读，在劝阻双方争吵无效后要求双方离开图书馆。该男子见迟霞报警，不久便离开现场，未再与迟霞继续发生冲突。迟霞主张朝阳区图书馆事发区域摆放有一台售卖咖啡机，其曾因想使用咖啡机使用的电源插座给电脑充电但被咖啡机经营者拒绝，朝阳区图书馆摆放咖啡机涉嫌改变图书馆用途，且咖啡机磨豆产生噪音影响读者，要求朝阳区图书馆将咖啡机拆除。迟霞另主张2020年1月13日，其在事发区域看书时发现有人在向他人推销保险影响其阅读，且并未有朝阳区图书馆工作人员管理制止，其去服务台找朝阳区图书馆工作人员时用手机录像，朝阳区图书馆工作人员抢夺其手机。迟霞就此提交视频，该视频显示，当日迟霞就上述问题向朝阳区图书馆服务台工作人员反映时，该工作人员发现迟霞录像，便用手阻挡迟霞手机，致迟霞手机掉落在服务台桌面。经询，朝阳区图书馆称疫情期间，其已将迟霞所述咖啡机撤去，且已将事发区域改造为读者自助操作区域，并提交前后对比照片证明。迟霞对此不认可，称不知朝阳区图书馆是否将咖啡机及休息沙发挪到其他地点，只能证明侵权行为从事发区域消失了，不能证明侵权行为不存在了。双方均认可事发区域与图书馆一楼其他阅读区域处于同一封闭空间之内，并未单独封闭隔离。经迟霞申请，一审法院向朝阳区图书馆调取了事发现场监控视频，该视频显示大厅内有部分读者在围观图书馆大门右手边区域，迟霞在图书馆大门内打电话。一审法院认为，通过迟霞自身陈述可以看出，在迟霞要求制止某男读者外放声音及其与男读者发生纠纷时，朝阳区图书馆工作人员均曾上前响应并劝阻，履行了基本的管理职责及义务。迟霞所主张朝阳区图书馆工作人员大声勒令其离开，亦系工作人员劝阻双方无效后为避免双方继续在馆内争吵喧哗而采取的措施。从过程来看，迟霞在图书馆内事发区域靠近大门附近打电话报警，朝阳区图书馆亦未强制要求迟霞离开图书馆。从结果来看，男读者见迟霞电话报警后，便离开现场未再与迟霞发生冲突。另外，从迟霞当庭播放的视频可以看出，2020年1月13日迟霞在事发区域发现有人推销保险，迟霞至朝阳区图书馆服务台要求工作人员制止并用手机对着工作人员拍摄，朝阳区图书馆工作人员发现迟霞录像后，确有用手阻挡迟霞继续录像的行为，但并未抢夺迟霞手机。上述事实均不足以认定朝阳区图书馆对迟霞构成侵权，但朝阳区图书馆工作人员的工作方式及方法尚有改进之空间。迟霞反映的咖啡机问题，朝阳区图书馆经过改造后咖啡机已被撤下，故一审法院对其关于拆除的请求不予支持。迟霞主张朝阳区图书馆公示工作人员信息，但该请求与本案侵权法律关系没有关联性，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迟霞曾将判令朝阳区图书馆构成侵犯迟霞人格权、健康权、使用公共图书馆权作为诉讼请求列出，是否构成侵权是系法院对迟霞主张的朝阳区图书馆行为所作的法律判断，故不作为诉讼请求处理。迟霞曾将朝阳区图书馆就抢夺迟霞手机一事作出书面处理意见并解雇相关人员作为诉讼请求列出，因该请求属朝阳区图书馆内部人事管理工作，不属于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亦不作为诉讼请求处理。需要指出的是，图书馆是向社会公众免费开放，收集、整理、保存文献信息并提供查询、借阅及相关服务，开展社会教育的公共文化设施。读者应当遵守公共图书馆的相关规定，自觉维护公共图书馆秩序。本案中事发区域虽并非单独阅览区域，但其与一楼阅览区域相连，在该处使用电子设备播放视频并外放声音，也将一定程度影响其他读者正常阅览，迟霞作为读者有权对其进行善意劝阻，并寻求朝阳区图书馆工作人员予以管理和制止。朝阳区图书馆应在今后工作中加强对相应区域的管理与巡视，在发生本案类似纠纷时及时妥当处置并注意工作方法，为广大读者提供良好阅读环境和优质服务。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迟霞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迟霞上诉主张朝阳区图书馆长期不作为，未能维护好馆内秩序，使用公共设施盈利，将其赶出图书馆等行为侵害其权益。通过迟霞的陈述可见，迟霞在朝阳区图书馆与他人发生争议时，图书馆的工作人员曾上前劝阻，在劝阻无效后为避免双方继续在馆内争吵而大声勒令其离开。就当时情况看，迟霞是为了制止其他读者的不适当行为，其出发点值得肯定，但其作为朝阳区图书馆内的读者之一，在善意劝阻其他人遵守图书馆秩序的同时也应当自觉遵守图书馆的相关规定以及工作人员的要求和安排，避免对其他读者产生影响。因迟霞在朝阳区图书馆工作人员上前劝阻后仍未停止与他人争吵，已经影响了馆内其他读者，朝阳区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口头要求其离开图书馆，且事发当日视频亦显示迟霞并未被采取强制离馆的行为，故朝阳区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履行了基本的管理职责且并未超出必要的限度。同时，根据查明的事实，事发当日，迟霞在朝阳区图书馆服务台要求工作人员制止他人推销保险并对着工作人员拍摄，朝阳区图书馆工作人员发现后虽用手阻挡迟霞继续录像但并未抢夺迟霞的手机。迟霞亦未在朝阳区图书馆受到他人的伤害。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朝阳区图书馆存在不作为、怠于维护馆内秩序、将迟霞赶出图书馆的行为，亦不能证明朝阳区图书馆侵害了迟霞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未予支持迟霞要求朝阳区图书馆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应当指出的是，朝阳区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在日常的工作中，亦应当注意态度用语、方式方法，妥善处置争议，避免激化矛盾。关于迟霞认为朝阳区图书馆使用公共设施盈利，侵害其权利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迟霞提出的拆除咖啡机、朝阳区图书馆就工作人员抢夺手机的行为向其道歉并公示工作人员的信息等诉讼请求，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以及咖啡机已经拆除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均未予支持，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迟霞要求法院向朝阳区图书馆签发司法建议的上诉意见，不属于上诉请求的范围，且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对于朝阳区图书馆亦提出了改进工作方法、加强管理巡视等建议，故迟霞的该项上诉请求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迟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迟霞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付 辉审 判 员  于洪群审 判 员  孙 京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徐 晨书 记 员  何昕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