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56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敬小东，男，1979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冬梅，四川润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彭道武，男，1972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颖，四川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凌毓，四川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小红，男，197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上诉人敬小东因与被上诉人彭道武、原审第三人王小红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8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敬小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敬小东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2017年8月25日-2018年9月25日抽邦结算汇总》（以下简称《结算汇总》）是敬小东、彭道武与王小红经过多次反复对账核算后形成的书面记录。《结算汇总》是在三方自愿前提下签字确认的合伙解散结算协议，对三方均产生约束力。其中清晰地记载了彭道武应交账的结余账款为456197元，三方合伙期间已亏损328962元。彭道武在《结算汇总》中签字视为其对该数据准确性予以确认。该结算汇总签订后，彭道武向敬小东陆续支付部分结余款共计119832元（敬小东在一审中同意按照120000元计算，其他结余款并未支付。 彭道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结算汇总》并未全面、真实、客观、准确地反映合伙经营期间实际盈亏状况，不能作为最终结算依据。敬小东要求彭道武承担亏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王小红陈述，《结算汇总》系三方经过多次结算才得出的结论。彭道武主张的帐目不对，也与三方确认的材料无关。 敬小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彭道武向敬小东支付272045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3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完之日止）。 彭道武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敬小东与王小红向彭道武返还本金100000元；2.敬小东与王小红向彭道武支付应得利润70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5年7月起，敬小东与彭道武之间因家具抽屉买卖存在合伙关系。2017年8月，王小红加入敬小东、彭道武的合伙。王小红入伙时，敬小东与彭道武对二人之前的合伙资产进行了清理，包括货物及应收款共计700000元。三方约定，由王小红以现金400000元入股占30%分红比例，敬小东以500000元入股占40%分红比例，彭道武入股100000元占股30%，各方按照占股比例分配利润、承担亏损。敬小东入股的500000元及彭道武入股的100000元均系二人合伙期间清理的货款和应收款。合伙过程中，合伙账目由王小红记录，彭道武自行记录自己的收支情况。王小红及彭道武记录的账册均无其他合伙人签字确认。2019年3月24日，敬小东、彭道武、王小红共同在《结算汇总》上签字确认：“本人对以上数据的准确性予以确认”。该《结算汇总》载明以下内容：彭道武：收货款总额：3702504元+王小红代还信用卡413040元+微信转账31950元=4147494元+库存剩余28933元，总计4176427元。彭道武：支出货款总额：1072285元；支出尹总（尹转王小红）：1155771元；支出给王小红966501元；支出给敬小东371138元（截至2019年2月5日）；支出运费55640元；支出其他和门市费98895元。总计3720230元。彭道武应补货款456197元。王小红：收货款总额：2412671元；支出货款总额3957927元；支付运费：249600元；支付杂费462129元。销售毛利：542302元。费用总计866264元+5000元。总计亏损：328962元。 一审庭审过程中，敬小东与彭道武一致确认：《结算汇总》上载明的销售毛利是指销售金额减去出厂价格；签订以上《结算汇总》后，彭道武向敬小东支付了120000元。 敬小东陈述：《结算汇总》中的“费用总计866264元”是指合伙的总共支出费用，包括彭道武支出的运费55640元，其他和门市费用98895元，王小红支付的运费249600元、杂费462129元；此外，费用总计中的5000元是会计的劳务费。 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彭道武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四川新智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敬小东、彭道武与王小红合伙经营期间的账目进行审计。2020年8月10日，四川新智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回函：“1.鉴定资料多为双方自制的手工凭证，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的转账对象大多数为个人，交易摘要为“转支”或“现支”，不满足对交易事实的认定。鉴定材料不满足审计鉴定工作的要求，我公司不能对（2020）双流法技委字第94号《司法审计委托函》中的审计委托要求开展审计工作。2.鉴于上述“第1条”的原因，我公司无法接受本次司法审计委托，故将贵院邮寄给我公司的本次司法鉴定委托书、委托鉴定移送表及银行存款日记账（黄皮原件）、客户往来账目（蓝皮原件）、彭道武收支明细表（复印件）、银行流水（4份）等相关资料邮寄回贵院。” 另，王春诉敬小东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1日立案。在该案中，王春以敬小东于2019年8月将王春名下的车牌号为川Ａ2××××的奥迪牌小型轿车借走后至今未归还为由，提出诉讼请求，要求敬小东立即返还车牌号为川Ａ2××××的奥迪牌小型轿车。敬小东辩称该车系其与王春的丈夫合伙做生意，敬小东出了买车的钱，应当有使用权。2020年4月23日，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16民初9237号民事判决，判决敬小东将以上车辆归还给王春。现该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敬小东以2019年3月24日的《结算汇总》为依据，主张彭道武向其支付272045元；彭道武则认为该《结算汇总》所载内容与实际不符，主张结合其制作的收支明细表及转账情况进行合伙结算，并要求对合伙账目进行审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结算汇总》能否作为敬小东、彭道武及王小红最终结算的依据。 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结算汇总》的内容来看，记载了彭道武的总收入金额为4176427元，总支出金额为3720230元，彭道武应补货款为456197元；王小红的总收入金额为2412671元，总支出金额为4669656元（3957927元+249600元+462129元），即王小红的支出比收入多2256985元（4669656元-2412671元）。但事实上，王小红非但没有主张敬小东和彭道武分担该收入与支出的差额部分，敬小东及王小红还均认可王小红处尚有货款结余214526元。对此，敬小东陈述，《结算汇总》的目的主要是考虑结余货款在谁手里，故对王小红的结余虽然进行了计算为212085元，但未予以记载。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敬小东和王小红关于王小红手中还有结余的自认来看，《结算汇总》并未将王小红的所有收入及支出情况记载完整；王小红手中的余款金额仅系敬小东与王小红的自认，并无其他证据佐证，且彭道武对该金额不予认可，并主张王小红手中尚有余款519701元。根据交易习惯，合伙在进行最终结算时，对各方的账目均应当进行核对。而本案中，在王小红负责管理合伙账目且进行结算的情况下，合伙三人对王小红的收支账目不进行完整结算，而仅仅对彭道武的收支账目进行结算不符合常理。在王小红手中的结余尚不确定的情况下，敬小东主张按照《结算汇总》中以销售利润减去费用总计计算出来的“总计亏损”328962元，由彭道武承担亏损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根据《结算汇总》的内容，合伙期间，彭道武还存在向敬小东和王小红个人的转账，但敬小东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将以上收款列入了收入部分。虽然敬小东陈述其手上基本没有账，彭道武向敬小东的转款系合伙组织向敬小东的还款，敬小东收支的款项都及时向王小红报了帐，但敬小东与王小红仅提交了王小红自行制作的收支账目及银行流水，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将该款交给了王小红或用于合伙开支。因此，在并无证据证明三方在签订《结算汇总》时已对敬小东的收支情况进行核对的情况下，仅以《结算汇总》计算出的“总计亏损”也不能作为计算彭道武应当承担的合伙亏损金额依据。综上，《结算汇总》虽经敬小东、彭道武及王小红三方签字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对账内容并不完整，存在王小红的收支未核对完毕，敬小东收支未核对的情况。合伙最终结算尚需在三方签订的《结算汇总》确认的各款项的基础上，对王小红的结余，以及敬小东的收支账目进行对账确认结余后方才完成。敬小东仅以此表中载明的总计亏损金额328962元为依据，主张彭道武支付其应当承担的亏损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在合伙并未最终结算的情况下，应当对合伙三人在合伙期间的收支情况进行核对，以确定合伙最终的盈亏情况及合伙各方应当承担的亏损和应当分配的利润。但由于在合伙期间，彭道武与王小红均是自行记录账目，并无证据证明其记录的收支经其他合伙人确认，无论是根据《结算汇总》，还是合伙各方的实际收支情况，均不能查明敬小东、彭道武及王小红三人合伙期间的盈亏情况。一审法院委托的四川新智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也对敬小东、彭道武与王小红合伙经营期间的账目无法进行审计，由此导致一审在客观上无法组织三方进行最终的合伙结算。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敬小东承担本诉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彭道武承担反诉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敬小东的全部本诉请求及彭道武的全部反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敬小东的全部本诉请求；二、驳回彭道武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134元，减半收取计2567元，由敬小东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710元，减半收取计1855元，由彭道武负担。 二审中，敬小东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视频资料，拟证明彭道武在《结算汇总》上签字时并未受敬小东、王小红胁迫，系其真实意愿；2.欠条两张，拟证明彭道武经常将收到的合伙款项未经其他合伙人的同意挪作他用，事后经其他合伙人要求才出具欠条。彭道武质证称，对该视频资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不能达到敬小东的证明目的；欠条与本案无关联性。王小红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能够达到敬小东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资料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敬小东的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王小红同意在杂费462129元中扣减1535元。再查明，敬小东、彭道武与王小红均在《结算汇总》在书写“本人对以上数据的准确性予以确认。”敬小东、彭道武与王小红在签订《结算汇总》后未再进行合伙。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结算汇总》能否作为敬小东、彭道武及王小红最终合伙结算的依据;2.彭道武是否应当向敬小东返还合伙投资款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一、关于《结算汇总》能否作为敬小东、彭道武及王小红最终合伙结算的依据的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敬小东、彭道武与王小红三方在《结算汇总》上签字确认，故《结算汇总》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彭道武主张其签订该《结算汇总》时受胁迫，但并未举证证明。其次，彭道武在《结算汇总》上明确表示对《结算汇总》上载明的数据准确性予以确认，而后彭道武又主张该数据存在漏算、算错、重复计算等错误，违反禁反言原则。虽然王小红在二审中同意在杂费462129元中扣减1535元，但敬小东并未表示同意，故王小红的自认对敬小东不产生约束力。第三，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敬小东、彭道武与王小红在签订《结算汇总》后未再进行合伙，且各合伙人亦未举证证明《结算汇总》后再次进行结算或发生新的合伙事项，因此《结算汇总》应当作为敬小东、彭道武及王小红最终合伙结算的依据。虽然该《结算汇总》并未载明敬小东的收支情况以及王小红处尚有货款结余214526元，但结合合伙组织共投入1000000元的事实以及《结算汇总》中载明的总计亏损328962元的金额，可计算得出合伙组织剩余财产为671038元（1000000元－328962元）。该金额与王小红处货款结余数额加之彭道武应补货款456197元数额相当，因此《结算汇总》中“总计亏损额328962元”系扣除王小红处货款结余后最终的亏损数额。综上，《结算汇总》系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无误的最终合伙结算依据，对各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 关于彭道武是否应当向敬小东返还合伙投资款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 合伙解散的，合伙人应当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合伙利润分配与亏损分担，按照合伙约定办理。本案中，《结算汇总》载明合伙总计亏损328962元，合伙人约定各方按照占股比例承担亏损，则敬小东应当承担合伙亏损额为131584.8元（328962元×40%）；彭道武应当承担合伙亏损额为98688.6元（328962元×30%）；王小红应当承担合伙亏损额为98688.6元（328962元×30%）。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敬小东以500000元入股，扣除其应当承担的亏损后，合伙组织应当返还敬小东投资款368415.2元（500000元—131584.8元）；彭道武以100000元入股，扣除其应当承担的亏损后，合伙组织应当返还彭道武投资款1311.4元（100000元—98688.6元）；王小红以400000元入股，扣除其应当承担的亏损后，合伙组织应当返还王小红投资款301311.4元（400000元—98688.6元）。合伙组织应当返还王小红的金额不足以抵扣王小红现有货款结余，而彭道武在扣除合伙组织应当向其返还的款项1311.4元后还应向合伙组织补货款454885.6元（456197元—1311.4元），则敬小东要求彭道武返还剩余合伙投资款，有事实依据。敬小东认可在《结算汇总》后彭道武向其付款120000元，故本院对敬小东要求彭道武返还投资款在248415.2元（368415.2元—120000元）的诉讼请求范围内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因《结算汇总》并未约定彭道武向敬小东返还投资款的时间，故敬小东要求彭道武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敬小东主张的合伙资产应当增加22400元的上诉理由，因敬小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登记在彭道武配偶名下的汽车系合伙资金购买，故本院对敬小东要求增加合伙资产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敬小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88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彭道武的全部反诉请求”； 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88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敬小东的全部本诉请求”； 彭道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敬小东返还合伙投资款248415.2元； 驳回敬小东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134元，减半收取2567元，由敬小东负担223元，彭道武负担2344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710元，减半收取1855元，由彭道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134元，由敬小东负担446元，由彭道武负担46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史 洁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赵云平 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辛 田 书 记 员  周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