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81民初1901号 原告：蒋依利，男，1965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介，四川立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秀华，四川和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付美穗，女，1978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被告：叶云，男，1989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原告蒋依利与被告付美穗、叶云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蒋依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介、范秀华，被告付美穗、叶云到庭参加诉讼。2020年9月22日，原告蒋依利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本院予以准许。2021年4月13日，原告蒋依利撤回鉴定申请。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蒋依利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二被告2017年10月30日签订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本案的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付美穗、案外人叶于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由峨眉山市人民法院审理判决后依法进入强制执行程序。执行过程中，峨眉山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8日对前述二人持有股权的峨眉山市铭强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强公司”）在峨眉山市乐汉高速公路修建中应获得的青苗补偿款、建构筑物补偿款予以扣留。由于暂不具备提取条件，暂未提取分配。2020年7月，峨眉山市人民法院恢复执行过程中，铭强公司提出异议，称付美穗所持有的铭强公司35%的股权已于2017年10月30日转让。原告认为，被告付美穗明知其对原告借款的事实，仍与被告叶云恶意串通转移财产，原告为此已多次与被告协商调解未果，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依法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被告付美穗辩称，股权转让是事实，因为我向叶云的借款没有归还，所以才将铭强公司股权转让给叶云用于抵偿借款，原告的起诉是无中生有。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叶云辩称：2013年我以自己的房子抵押向银行贷款，然后借给付美穗，因付美穗无力归还，所以将其股权转让给我。我们之间的股权转让是有效的，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蒋依利与付美穗丈夫叶于西系峨眉山市浙江商会成员，双方因民间借贷纠纷，蒋依利于2017年10月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本院于2017年10月30日受理后，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2017）川1181民初28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叶于西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蒋依利借款本金320万元及利息，付美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因叶于西、付美穗未按判决履行，蒋依利向本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川1181执恢376号民事执行裁定书，裁定对叶于西、付美穗持有股权的铭强公司在峨眉山市乐汉高速公路修建中应获得的青苗补偿款、建构筑物补偿款予以扣留。由于暂不具备提取条件，暂未提取分配，并裁定终结本次执行。2020年7月，本院恢复执行过程中，铭强公司提出异议，称叶于西所持有的铭强公司60%的股权和付美穗所持有的铭强公司35%的股权已于2017年10月30日转让。2020年8月12日，原告以被告付美穗明知其对原告借款的事实，仍与被告叶云恶意串通转移财产（股权），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铭强公司于2011年4月27日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原股东为叶于西及其妻付美穗，叶于西出资60万元持股60%，付美穗出资40万元持股40%。2017年10月30日，付美穗与叶云签订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付美穗）将其所持铭强公司3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叶云），双方同意并确认股权转让价款为35万元人民币，在乙方将股权转让款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后将股权过户至乙方名下，甲方应在收款之同时，向乙方开具收据。同时，案外人叶于西和叶春坡也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叶于西将其所持铭强公司60%的股权转让给叶春坡。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工商登记管理部门于2017年11月17日对铭强公司投资人（股权）进行了变更登记，将叶于西出资60万元、付美穗出资40万元变更为叶春坡出资60万元、叶云出资35万元、付美穗出资5万元。 庭审中，叶云称，2013年其以自己所有的房屋作抵押在招商银行办理了“周转易”贷款，款贷出后以一分五的月息借给付美穗40万元，中间吃利息差，至2017年10月30日股权转让时，付美穗尚欠本金35万元，因付美穗无力归还，双方协商用付美穗的股权抵扣，开始商议的股权转让款为40万，后因付美穗尚有部分利息未支付，经双方沟通折价为35万。叶云当庭提交了一份付美穗出具的《借款协议》以及《招商银行个人贷款合同》、2013年11月8日至2018年1月《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用以证明上述事实。该《借款协议》载明：“本人付美穗《峨眉山市铭强公贸有限公司》法人代表（乙方）。经双方协商特向叶云（甲方）借款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元）。因该笔借款来源是叶云将峨眉山市绥山镇东新街9号1单元301号房子抵押向银行贷款。每月要交利息，按一分五计算，总计6000元（由借款方交）。本人承诺如果本人无法偿还该笔借款，将峨眉山市铭强公贸有限公司的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权折为现金肆拾万元，归叶云所有，借款人必须配合办理相关股权变更手续，待我方还清该款后，另作股权退还协商。”借款人付美穗签名，加盖了峨眉山市铭强工贸有限公司公章，落款时间为2013年11月13日。蒋依利质证认为，《借款协议》是虚假的，并提出鉴定申请，对《招商银行个人贷款合同》、《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认为不能证明付美穗向叶云借款的事实，即使付美穗和叶云在2013年存在借款，但也不能证明2017年股权转让时付美穗尚欠叶云借款的事实。 蒋依利于2020年9月22日向本院提出书面鉴定申请，要求对叶云当庭提交的2013年11月13日《借款协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准许后，遂组织双方当事人对送检材料进行质证并协商选择鉴定机构，双方一致同意选择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受理后，来函要求当事人明确同意有损理化检验方法，但叶云明确表示不同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遂将鉴定材料退回我院。原告仍然坚持要求鉴定，本院重新组织当事人对送检材料进行质证。质证过程中叶云却承认该份《借款协议》不是2013年11月13日形成，而是为了保证诉讼时效重新更换的，具体更换的时间记不清了，但借款是2013年，一般不超过五年就要重新打条子。蒋依利认为叶云在质证过程中已明确认可《借款协议》不是形成于2013年，对该份《借款协议》的形成时间已无鉴定必要，遂于2021年4月13日向本院书面撤回了鉴定申请。 第二次庭审中，叶云又陈述，《借款协议》之前更换过一次，本案提交的大概是2019年更换的。对于更换《借款协议》的原因，叶云称之前是手写，老家的人说欠条手写时间久了没有法律效力。付美穗称，因为欠条超过两年就没有法律效力。 另查明，蒋依利已就叶于西与叶春坡签订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另案提起了确认合同无效之诉。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付美穗与叶云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而导致《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情形的，合同无效。所谓恶意串通，通常是指当事人为了谋取私利，相互勾结，采取不正当方式，共同实施损害他人利益的行为。第三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应就恶意串通和利益受损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就本案而言，蒋依利请求确认《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因付美穗和叶云恶意串通而无效，本院认为蒋依利已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证明义务，可以确信付美穗和叶云恶意串通损害蒋依利利益的事实存在。 首先，本案证据足以让人相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付美穗和叶云之间恶意串通而订立。具体表现在： 第一，从股权转让的时间和背景来看，付美穗和叶云陈述借款是在2013，却在2017年10月30日蒋依利起诉要求叶于西、付美穗归还借款的同一天签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同时叶于西与叶春坡也在同一天签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将铭强公司95%的股份进行了转让。本院在对蒋依利与叶于西、付美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强制执行时，除了扣留了铭强公司在峨眉山市乐汉高速公路修建中应获得的青苗补偿款、建构筑物补偿款外，认定叶于西、付美穗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可见，当付美穗将其所持铭强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叶云后，付美穗实际已没有偿债能力。 第二，从股权转让的主体看，付美穗和叶云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利益基础。付美穗丈夫叶于西和叶云系同乡，叶云和付美穗陈述双方2013年起就存在借款关系，而根据叶云提供的2013年11月8日至2018年1月《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可以看出，叶云与付美穗和叶于西以及铭强公司相关人员几乎每月都有资金往来交易，由此可以认定叶云与付美穗和叶于西之间存在利益关联，且叶云对付美穗和叶于西以及铭强公司的财产状况、经营情况及负债情况应该是清楚的，故付美穗和叶云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利益基础。 第三，从《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来看，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付美穗将其所持铭强公司35%的股权以35万元转让给叶云，在叶云将股权转让款一次性支付给付美穗后将股权过户至叶云名下，付美穗应在收款之同时，向叶云开具收据。但在庭审中，付美穗和叶云均辩称，股权转让实际是抵偿付美穗向叶云的借款，而不是购买股权。可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买卖与付美穗和叶云辩称的股权抵债是不一致的，由此可以认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内容是虚构的。 第四，从《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情况来看，叶云并未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向付美穗支付35万元的股权转让对价款，而付美穗和叶云关于股权转让实际是用股权抵偿借款的主张也难以成立。1.第一次庭审中，付美穗和叶云坚持其提供的《借款协议》形成于2013年，在原告坚持要求鉴定的情况下，又承认《借款协议》是2019年更换的，原因是时间久了怕失效。既然2017年付美穗已用股权抵偿了借款，双方对该笔借款的债权债务已经了结，还怕《借款协议》时间久了失效而于2019年进行更换，显然不符合逻辑和常理，只能说明双方签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意图并不是用股权抵债。2.根据叶云提供的2013年11月8日至2018年1月《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可以看出，2017年11月至2018年1月，叶于西仍然每月向叶云转款约3400元，用于叶云归还个人资产贷款。既然借款已经用股权抵偿，却还要继续支付利息，也只能说明双方借款并未了结，并未用股权抵偿借款。 综上分析，本院确信付美穗和叶云之间恶意串通的事实存在，并能排除其他合理怀疑。二者串通的目的是将付美穗在铭强公司35%的股权转让给叶云，防止被包括蒋依利在内的债权人强制执行。 其次，付美穗和叶云之间恶意串通的事实导致蒋依利的利益受损。本院（2017）川1181民初2823号民事判决已判决叶于西偿还蒋依利借款本金320万元及利息，付美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在执行该判决的过程中，以叶于西、付美穗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终结本次执行。可见，在叶于西、付美穗将铭强公司股权分别转让给叶春坡、叶云后，叶于西、付美穗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蒋依利对叶于西、付美穗的债权尚不得实现，可以认定蒋依利的利益受损。 综上所述，付美穗和叶云订立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蒋依利利益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应当认定无效。蒋依利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付美穗和叶云于2017年10月30日订立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520元，由被告付美穗和叶云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何 维 人民陪审员  郑扶廷 人民陪审员  谭艳林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何佳徽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