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7民终18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庆贵，男，1959年6月6日出生，汉族，晋中市太谷区村民，现住本村文昌巷26号1队147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雅琼，女，198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晋中市太谷区村民，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雅芳，女，198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晋中市太谷区村民，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雅男，男，198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晋中市太谷区村民，住址同上。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宏，北京市炜衡（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宏，北京市炜衡（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宏亮，男，197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晋中市太谷区村民，现住本村××大街××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文，晋中市太谷区明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崔庆贵、崔雅琼、崔雅芳、崔雅男因与被上诉人李宏亮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太谷区人民法院（2021）晋0703民初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庆贵、崔雅琼、崔雅芳、崔雅男上诉请求：请求撤销晋中市太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晋0703民初171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赔偿四上诉人全部损失907312.96元。2、请求依法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李宏亮承担70%的赔偿责任，受害人黄桂花自行承担30%的赔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黄桂花与上诉人1崔庆贵雇佣没有施工资质的被上诉人施工，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受害人黄桂花与上诉人1崔庆贵夫妻二人,均为农民，文化程度有限，日常活动范围均在农村，其所处环境中村民自建房工程均是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由包工揽头承揽后进行施工,被上诉人常年在受害人所在村落及周围村落承揽农村自建房工程,受害人黄桂花与上诉人1崔庆贵夫妻二人通过周围村民介绍，并结合被上诉人常年承揽农村自建房工程的实际情况，相信被上诉人有施工资质，才选用被上诉人承揽自家自建房工程,受害人及上诉人1对被上诉人的选用已尽合理审查义务。法律并未强制要求农村自建房必须使用有资质的施工单位,即便法律规定要求施工资质，也是为了保护定做人的安全，一审判决中，李宏亮没有施工资质施工反而成了减轻其责任承担的判决理由,让违法者获益,让受害人承担不利后果，这明显与法律精神相悖。二、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未佩戴安全帽，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受害人住在施工现场所在院内，日常活动不可避免地需要经过施工现场，但受害人已尽可能远离被上诉人及其雇佣人员施工处，受害人无法预知也不能预知何时、何地会有物件落下,而且被上诉人及其雇佣的施工人员在施工过程中，均未佩戴安全帽，更不能要求受害人佩戴安全帽。同时本案受害人死亡的原因在于被坠落钢管砸中，即便佩戴安全帽，能起到的防护作用也微乎其微，不能避免受害人死亡的损害后果。综合考虑上述因素,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未佩戴安全帽即为未对自身安全进到合理注意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遗漏了承揽人李宏亮施工现场无人管理,李宏亮多日不到工地，缺乏最基本安全意识的事实。在一审庭审中，李宏亮要求出庭作证的证人均陈述,李宏亮经常不在工地，事发当日工地无人管理的事实。在此种情况下，李宏亮别说尽到注意义务，连最基本的安全意识都没有，工人不受管理，拆卸模板的钢管随意堆放，正是李宏亮作为承揽人这种漠视安全、放任不管的行为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该事实是确定双方责任的一个重要的事实，一审将该事实遗漏导致最终责任划分明显不公。四、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自行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当，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受害人对于选用被上诉人施工及对自身安全均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而被上诉人在涉案施工现场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未设置安全防护网，也未采取其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导致钢管坠落,造成受害人死亡,被上诉人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是造成受害人死亡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因此，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即使是认定受害人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受害人选用无施工资质的被上诉人与未佩戴安全帽的行为,对于受害人死亡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力也很小,被上诉人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行为才是造成受害人死亡损害后果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李宏亮承担70%的赔偿责任，受害人黄桂花自行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明显责任划分不当，加重了受害人的责任负担。 李宏亮答辩称：1、关于施工资质，国务院颁发的《村民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23条规定:农村2层（含2层）以上或者投资金额30万元以上住宅建筑工程,设计单位和施工单位必须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等级证书或者资质审查证明。国家建设部资质[2004]216号《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一条第一款、第三款亦有同样的规定。上述行政法规是强制性规范而非任意性规范。本案的建筑工程:南房和东房是4层建筑，西房是3层建筑，金额应当超过30万元，属于国家建筑行业强制监督管理的范畴。上诉状说国家没有强制要求，那是上诉人应当知道而不知道而已。上诉人说“即便法律规定要求施工资质也是为了保护定作人的安全”。上诉状在这里歪曲国家的立法本意。对于工程的设计和施工予以资质管理,直接的原因是为了工程质量和人身安全，保护的是不特定的全体社会成员，怎么是仅仅保护“定作人”的安全。2、关于选任过失，最高法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选择和任用的承揽人（答辩人）没有施工资质，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应当承担过失责任。上诉状说是“相信被上诉人有施工资质”，不是事实;上诉人看中的是310元的平方米单价，是太谷地方的最低价格。既然是低价的民间施工队，安全管理必然不到位。所以一审判决答辩人承担主要责任。3、关于包工不包料，包工不包料的施工管理，发包方（定作方）为节约原材料，减少各种价格损失，直接管理施工现场。因此，施工现场管理，包括安全管理，发包方（定作方）是主导作用，而承揽方是辅助作用。这是客观实际。法律规定的承揽方承担主要责任，针对的是包工包料的承揽方。答辩人认为，包工不包料的承揽方的安全责任，应当另作别论。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崔庆贵、崔雅琼、崔雅芳、崔雅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四原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其他相关费用共计914079.23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查明：受害人黄桂花于1958年11月27日出生，于2020年11月10日死亡。2020年4月，被告李宏亮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揽原告家自建房工程。2020年10月2日，在被告施工过程中，一根建筑用钢管从房屋二层坠落，砸中站在房屋旁边的死者头部，被立即送往晋中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初步诊断为：急性特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因伤势严重，死者进行住院治疗，期间伤势一直未好转，于2020年11月10日死亡。死亡报告显示死者死亡原因为：急性特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脑干损伤致呼吸系统衰竭。被告李宏亮没有建筑施工资质，施工现场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未设置安全防护网，现场人员未佩戴安全帽。经原审依法核算，本起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215473.46元、护理费3120元、住院伙食补助3900元、死亡赔偿金598716元、丧葬费36103.5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以上损失共计为907312.96元。事故发生后，被告李宏亮支付四原告医疗费4万元、丧葬费2万元。 原审认为，被告李宏亮无施工资质承揽原告崔庆贵三层农村住房，施工过程中，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管理不善导致支撑模型的钢管坠落，造成受害人黄桂花死亡的损害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李宏亮已支付的相关费用应当依法核减。原告崔庆贵与受害人黄桂花雇佣没有施工资质的被告施工，没有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受害人黄桂花进入施工现场未佩戴安全帽，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应承担次要责任。原审酌情认定双方的责任比例为：被告李宏亮承担70%的赔偿责任，受害人黄桂花自行承担30%的赔偿责任。对于四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损失，因受害人黄桂花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无实际误工证明，故原审无法支持。对于四原告主张的营养费损失，因营养费系患者出院后产生的费用，而受害人黄桂花出院当日即已死亡，故本项费用于法无据，原审难以支持。关于被告李宏亮提出的抵顶工程款的主张，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被告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李宏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崔庆贵、崔雅琼、崔雅芳、崔雅男各项损失共计575119.07元；二、驳回原告崔庆贵、崔雅琼、崔雅芳、崔雅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法律文书生效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以上诉法院生效判决为准），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逾期未履行的，不得有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不得有转移、隐匿、毁损财产等妨害或逃避执行的行为。当事人如有以上行为，本案进入执行程序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限制消费、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案件受理费2335元，由被告李宏亮负担1469元，原告崔庆贵、崔雅琼、崔雅芳、崔雅男共同负担866元。 二审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受害人黄桂花在案涉事故中是否有过错。二、一审认定受害人自行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受害人黄桂花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进入施工现场时对可能发生的危险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且在选任李宏亮作施工人时，未对李宏亮的施工资质进行核查，故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经审查受害人黄桂花与被上诉人李宏亮对于案涉事故发生的过错情况，原审酌情认定李宏亮承担70%的责任、受害人黄桂花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83元，由崔庆贵、崔雅琼、崔雅芳、崔雅男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晓明 审判员  韩 敏 审判员  段梦然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