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4民终29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明军，男，1970年8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冀南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慧，河北赵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利芳，女，196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冀南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慧，河北赵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艮山，男，196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冀南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红，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运娜，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陶新平，男，196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冀南新区。 原审第三人：于新海，男，197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冀南新区。 上诉人于明军、张利芳因与被上诉人于艮山、原审第三人陶新平、于新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7民初2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明军、张利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具体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2月18日所签《协议》内容错误且无效，不能直接作为认定借款数额的依据，借款具体数额需重新对账确认。2012年，上诉人于明军承揽外墙保温材料施工。2013年2月份，被上诉人找到上诉人主动要求加入，与上诉人合伙进行外墙保温材料施工。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开始投入资金与上诉人共同合伙承揽外墙保温材料施工。2014年下半年，因非法集资以及房地产市场资金链断裂纷纷停止施工等原因，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承揽的外墙保温材料施工款无法要回，被上诉人要求撤回资金，与上诉人终止合伙关系。被上诉人为能要回其投入的资金，于2014年12月18日早7时许，指使其妻子到上诉人家中闹事，并在上诉人家中居住。2014年12月21日晚上7时许，被上诉人和其妻子、儿子于东及陶新平又到上诉人家中闹事，把被子搬到上诉人家中居住。第二天即2014年12月22日早晨，被上诉人将牌照号为冀DP0283海马牌轿车开到上诉人街门过道之内，将上诉人家门堵住，只能勉强过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家中吃住，冬至当天在上诉人家中包饺子。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家连续居住至2015年2月18日，居住时间长达2个月。2015年2月18日，正是农历腊月二十九，第二天就是春节，上诉人为能使父母回家过年，在没有对清账的情况下，无奈就在被上诉人打印好的协议书上被迫签了字。该协议是在被上诉人采取非法侵入上诉人住宅的违法犯罪行为胁迫之下签订的，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三）项之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的民事行为无效，该协议显属无效。更重要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第十六条又规定，被上诉人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被上诉人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被上诉人应当对其主张的借款具体数额以及是否履行承担举证责任。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银行转账往来非常频繁，具体借款数额必须经过重新对账或审计方能确定。2、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银行转款不能相互印证，前后矛盾，数额不一、主体不一，根本无法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215万元。被上诉人应当对民间借贷的具体数额进一步完成举证责任，否则只能以上诉人认可的借款数额确定借款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六条，被上诉人应当对其主张的借款具体数额以及是否履行承担举证责任。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银行转账往来非常频繁，具体借款数额必须经过重新对账方能确定。3、上诉人已经偿还被上诉人71.2万元，应当予以扣除。特别是上诉人转给于新堂的27.5万元系偿还的被上诉人款项，亦应当予以扣除。事实上，由上诉人从银行调取的银行《资金往来全渠道信息结果表》，足以证明上诉人已经偿还被上诉人借款71.2万元。对此事实，结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收到条足以证明：1、2013年12月17日，还款4万元，张利芳转给于艮山儿子于超。2、2014年3月1日，还款1.8万元，张利芳转给陶新平。3、2014年3月4日，还款1.2万元，张利芳转给于新海。4、2014年3月17日，还款1.2万元，张利芳转给于新海。5、2014年4月26日，还款1.2万元，张利芳转给于艮山。6、2014年5月28日，还款1.8万元，张利芳转给陶新平。7、2014年6月4日，还款1.2万元，张利芳转给于新海。8、2014年6月18日，还款1.2万元，张利芳转给于新海。9、2014年6月2日，还款2.4万元，于明军转给陶新平。10、2014年7月6日，还款7.5万元，于明军转给于新海。11、2014年7月25日，还款1.2万元，于明军转给于艮山。12、2014年8月26日，还款1.8万元，于明军转给陶新平。13、2014年9月4日，还款1.2万元，于明军转给于新海。14、2014年9月6日，还款20万元，于明军转给于新堂。15、2014年4月6日，还款7.5万元，张利芳转给于新堂。16、2015年2月18日，还款10万元，于艮山收取现金。17、2015年8月10日，还款6万元，于艮山收取现金。上述共计17笔总计：71.2万元。4、一审判决书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自然人之间借款未约定利息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上诉人偿还的款项均应当认定是本金，应当在总借款数额中予以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11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上诉人上述17次向被上诉人或第三人以及被上诉人委托的收款人所转付的71.2万元理应作为上诉人偿还的本金，从借款总额中扣除，并且不支付利息。该一审判决书对上述银行转账以及收条视而不见，并且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理应撤销改判。5、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4民终221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1）上诉人上述17次向被上诉人或第三人以及被上诉人委托的收款人所转付的71.2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2）2014年3月25日，陶新平转付给上诉人的40万元，以及2014年1月6日于新海转给张利芳的100万元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前款第二项至第五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六项、第七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上述证据足以推翻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4民终221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该判决书显然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案件受理费适用简易程序，应减半收取。 于艮山答辩称，1、2015年2月18日所签订的协议系协议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情况，该协议合法有效。协议中借款金额215万元系双方对之前借款的结算和确认，故可以直接作为认定借款数额的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借贷关系，并非合伙关系。2、于艮山提供的借条、银行转账可以相互印证，前后没有矛盾，关于数额不一、主体不一，在一审已经做出合理解释。于艮山已经完成举证责任。3、于明军转给于新堂27.5万元，于艮山不予认可。剩余43.7万元其中的27.7万元在签订协议之前已经扣除，签订协议当天于明军、张利芳给了10万元，剩余6万元在于艮山另案第一次起诉中已经扣除。另案第一次起诉49万元，本应是55万元。故上诉人所提的偿还71.2万元与本案无关。4、借条虽没有约定利息，但口头约定了利息，且于明军已经履行。在2015年2月18日协议签订之日，甲方于明军对之前支付的利息也予以认可，没有当本金扣除。5、本案与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4民终2212号民事判决书案件基本事实相同，该判决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陶新平转给上诉人的40万元和于新海转给张利芳的100万元扣除于明军已经偿还部分，剩余款项结算到了协议中数额215万元中，依据就是于艮山、于明军、陶新平、于新海所签订的案涉协议。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陶新平、于新海均未提交答辩意见。 于艮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75万元（其中2017年6月30日到期借款的35万元和2017年12月30日到期借款40万元）及利息（其中借款35万元自2017年6月30日起至欠款偿付完毕之日止，借款40万元自2017年12月30日起至欠款偿付完毕之日止，利息均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二被告于2015年2月18日签订一份《协议》，该《协议》中原告与被告将双方截止2015年2月18日前的借款事实进行了梳理对账。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2019）冀04民终字221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对该《协议》中涉及的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借款事实进行了审查，并予以确认。该《协议》第5条约定“于明军偿还乙方（于艮山、陶新平、于新海）借款分三年还清…2017年6月30日前还款35万元，2017年12月30日前还款40万元…”，被告至今未向原告支付该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于艮山要求被告于明军承担还款责任的主要证据系2015年2月18日由甲方于明军、乙方于艮山、陶新平、于新海签订的《协议》，同时于艮山提交了2015年2月18日及该日之前于明军向于艮山及陶新平、于新海出具的借条及相关的银行流水，证明215万元的还款协议系双方对之前借款的结算和确认。关于《协议》的效力，其一，于明军称双方系合伙关系，但并未提交相关依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其二，于明军辩称还款协议系在受到于艮山胁迫的情况下所签，应认定为无效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国家利益”的，合同无效，而本案中，即使存在胁迫的事实，也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于明军认为其系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应在法定的期限内申请撤销，而不能作为其主张协议无效的依据，故法院对《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关于原告主张的借款利息问题。其一，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中未约定借期内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视为不支付借期内的利息。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原告主张被告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诉求，法院予以支持。因此，借款35万元的逾期利息应以3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其中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原告起诉时（2020年3月）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借款40万元的逾期利息应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其中自2017年12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原告起诉时（2020年3月）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关于张利芳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于明军向于艮山借款数额较大，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但根据（2019）冀04民终字221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及还款协议的内容，应确认相关款项用于了承揽工程，而相关款项均转入了张利芳的个人账户，故应认定承揽工程系于明军与张利芳的共同经营行为。依据前述规定，于艮山要求张利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于明军、张利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于艮山借款本金人民币35万元及逾期利息[其中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照原告起诉时（2020年3月）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限被告于明军、张利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于艮山借款本金人民币40万元及逾期利息[其中自2017年12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照原告起诉时（2020年3月）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依照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被告于明军、张利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主要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于艮山主张其与于明军、张利芳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向法院提交于明军签字的《协议》、银行流水等。于明军、张利芳辩称案涉《协议》系在于艮山胁迫之下签订的、于艮山所提交的银行流水等无法认定案涉《协议》上记载的借款数额，因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述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于明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案涉《协议》上签字时应预见到该行为的法律后果，且在合理的期限内也没有对案涉《协议》申请撤销，故该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于明军、张利芳辩称应当在本案中扣除已经偿还的71.2万元，由于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述主张，且于艮山也不予认可，故于明军、张利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案涉《协议》上未载明利息，故案涉借款应认定为不支付利息。但应给付逾期还款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判决应给付逾期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于明军、张利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减半收取计5650元由于明军、张利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于明军、张利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霍金喜 审判员  闫文昌 审判员  郭晓丽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