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4民终7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丽，女，1985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黔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敏，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某某，男，2013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黔江区。法定代理人：邓某某，女，197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黔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黔江区伴山国际书香幼儿园，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城东街道文汇路560号，办学许可证号为渝教民500114620000864号。法定代表人：张昌书，该幼儿园园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丽,女，1985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上诉人韩丽因与被上诉人龚某某、重庆市黔江区伴山国际书香幼儿园（以下简称书香幼儿园）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一案，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4民初3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21年6月1日对上诉人韩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敏，被上诉人龚某某的法定代理人邓某某，被上诉人书香幼儿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丽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丽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黔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渝0114民初358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二、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龚某某、书香幼儿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韩丽作为学生家长受邀参加幼儿园举行的活动，在拍照环节蹲坐姿势不当，幼儿园老师未尽到注意义务，在排队过程中，韩丽不慎将龚某某绊倒，系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从监控录像明确能看清，龚某某摔倒系幼儿园老师前推所导致，韩丽蹲坐并不存在不慎将其绊倒的情形，若幼儿园老师不推龚某某，是完全可以避免其摔倒的。综上，龚某某摔倒系幼儿园未尽到安全保障责任及幼儿园老师侵权行为双重作用所导致，并不是韩丽侵权所导致。二、原审法院据以判定责任的法律适用错误。其一，一审判决仅根据教育机构安全保障责任划分其责任承担比例，忽略了幼儿园老师的直接侵权行为，系法律适用错误，幼儿园邀请家长参加活动导致韩丽出现在现场是幼儿园的过错，即其应当对此承担安全保障责任;其二，龚某某摔倒系幼儿园老师推搡所导致，此系直接的侵权责任，不应当仅在安全保障责任承担责任比例内划分。综上所述，一审中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亦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根据一审原有证据和二审提供的证据，对该部分法律事实重新认定并依法改判。龚某某辩称，请求维持原判。书香幼儿园辩称，韩丽主张龚某某摔倒系老师推倒与事实不符，老师的手与龚某某有接触，但龚某某摔倒的原因是韩丽蹲坐姿势不规范造成的，请求维持原判。龚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书香幼儿园、韩丽赔偿龚某某医疗费、住院期间护理费、出院后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资料复印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合计16477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书香幼儿园、韩丽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龚某某于2016年9月至2019年7月31日就读于书香幼儿园。2018年7月4日上午，韩丽作为学生家长受邀参加幼儿园举行的活动。在拍照环节，韩丽由于蹲坐姿势不当，幼儿园老师又未尽到注意义务，在给小朋友排队过程中，韩丽不慎将龚某某绊倒。同日9时25分，书香幼儿园电话通知邓某某龚某某受伤一事，并由书香幼儿园老师将龚某某送至黔江中心医院就医。龚某某住院治疗16天后于2018年7月2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右尺骨中上段骨折；2.右桡骨小头脱位；出院医嘱载明营养饮食。此次住院花去医疗费16051.82元，自付金额为9332.16元，自付部分费用由书香幼儿园支付。2018年8月20日，龚某某再次到黔江中心医院治疗，住院11天后于2018年8月31日出院。此次住院花去医疗费6185.89元，自付金额为3158.45元，自付部分费用由龚某某自行支付。2019年4月16日，龚某某到黔江中心医院行内固定取出术，住院6天后于2019年4月22日出院。此次住院全部费用由书香幼儿园支付，庭审中书香幼儿园陈述其本次支付医疗费5474.53元。另，龚某某在复查过程中，产生门诊费用共计1147.64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共同选定重庆市人民医院对龚某某的伤残等级、护理时限、后续治疗费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9月21日，经重庆市人民医院鉴定，龚某某未达到损伤致残评定标准；伤后护理期60日为宜，护理人数一人为宜，后续治疗费15000元左右。另查明，龚某某系农村居民户口，跟随其母亲邓某某在城镇读书、生活，邓某某在黔江区威锋数码经营部从事手机销售工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各自的过错责任问题。事发时，书香幼儿园组织学生参加毕业拍照，系正常的教学活动。幼儿园邀请学生家长韩丽参加，就需要承担相应的安全防范和监管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以外的人员人身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管理职责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使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龚某某年仅5岁，在正常参加学校举办的教学活动中，因韩丽的蹲坐姿势不当，被韩丽不慎绊倒摔伤，应由侵权人韩丽承担侵权责任，龚某某自身并未有过错，不应担责。从视频中可以看出，在龚某某前面的一位小朋友已经出现了被韩丽绊脚的情形，但老师未引起注意，仍然让龚某某继续从韩丽身后绕道，未能及时发现并阻止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于龚某某的损害后果，应由韩丽承担60%的赔偿责任，书香幼儿园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龚某某的各项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龚某某受伤后产生的需自付的医疗费为19112.75元（9332.16元+3158.45元+5474.53元+1147.64元），有相应医疗发票佐证，予以支持；2.护理费，因鉴定意见为护理期以伤后60日为宜，并非是出院后60日，故护理费应为7200元（60天×120元/天）；3.交通费540元，有票据佐证，予以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龚某某住院36天，应为2160元（36天×60元/天）；5.营养费，因出院医嘱中有营养饮食一项，考虑到龚某某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8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龚某某未达到损伤致残评定标准，亦不存在其他遭受重大精神伤害的情形，故本案不予支持；7.后续治疗费15000元，有鉴定意见予以佐证，予以支持；8.鉴定费2500元，有发票为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9.资料复印费25元，无相应法律依据，不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合计47312.75元，根据责任分担，韩丽应赔偿28387.65元（47312.75元*60%），书香幼儿园应赔偿18925.1元（47312.75元*40%）。因书香幼儿园已经支付医疗费14806.69元（9332.16元+5474.53元），故还应赔偿4118.4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重庆市黔江区伴山国际书香幼儿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龚某某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4118.41元。二、韩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龚某某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8387.65元。三、驳回龚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0元，重庆市黔江区伴山国际书香幼儿园负担200元，韩丽负担430元，龚某某负担630元。二审中，韩丽举示视频资料一份，拟证明龚某某摔倒系幼儿园老师推倒，以此证明龚某某摔倒除了书香幼儿园的安全保障责任之外，幼儿园老师推的行为系直接侵权行为，而书香幼儿园老师系幼儿园的员工，其行为是职务行为，应当由书香幼儿园对此承担全部责任。书香幼儿园、龚某某质证认为，老师没有推搡行为，达不到韩丽的证明目的，是韩丽不注意蹲坐姿势导致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虽然客观真实，但达不到韩丽的证明目的。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韩丽应否对龚某某的摔倒受伤承担责任以及应承担多大责任。首先，从监控视频内容可知，龚某某系被韩丽蹲下后向后伸出的腿所绊倒而非被书香幼儿园的老师推倒。第一，龚某某摔倒之前，走在其前面的一个小朋友在从韩丽身后经过的时候明显有腿被绊的情况，虽然没有绊倒，但能明显看出其被绊了一下。另外，龚某某倒地后，韩丽随即起身，其原蹲的位置无其他障碍物。故，可以认定绊了龚某某之前的一个小朋友一下的是韩丽伸出腿而非其他障碍物。而龚某某从韩丽身后经过时，韩丽身体姿态未发生明显变化，龚某某也被绊倒，可以推知绊倒龚某某也是韩丽伸出的腿而非其他障碍物。第二，虽然书香幼儿园的老师的手有接触到龚某某的肩膀，但该动作明显不属于推搡动作。一是其对龚某某之前经过韩丽背后的两个小朋友也存在同样的动作，两个小朋友均未直接摔倒。二是老师在用手触肩指引龚某某之前的小朋友前行时，小朋友在手触肩的过程中没有发生身体前倾的情形，而是在手离开肩膀后被脚下的障碍物绊了一下出现身体明显前倾。故，从老师用手触肩指引龚某某之前的小朋友前行的力度看，并不存在可能推倒小朋友的情形。故，书香幼儿园的老师的手接触到龚某某的肩膀的行为仅属于指引其前行的方向，其力度并不明显大于其接触龚某某之前的两个小朋友。故，书香幼儿园的老师的手接触到龚某某的肩膀的行为并不足以直接导致龚某某摔倒。应当认定龚某某摔倒是被韩丽伸出的腿牵绊所致。其次，对于韩丽应否对龚某某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的问题。第一，韩丽为了给儿子拍出效果较好的照片而蹲下拍照本身并无不妥。但其在幼儿园的小朋友在老师的引导下向前移动时，从其所处的位置看，应当能够观察到小朋友的移动方向，即其应该能够预判到小朋友可能向其背后移动。此时，其蹲下后伸出的腿就可能给小朋友的前行形成障碍，其应立即收回伸出的腿。但其未能尽到注意义务且未及时消除对小朋友的通行障碍，导致龚某某被其绊倒，其对龚某某的摔倒存在过错，理应对龚某某承担赔偿责任；第二，书香幼儿园的老师在引导龚某某小朋友向前走时，也应观察通行环境，确保通行畅通。但书香幼儿园在两个老师在场引导的情况下，均疏于观察，未及时发现韩丽蹲下后伸出的腿，进而未及时提醒韩丽收回腿部或起身离开，书香幼儿园也对龚某某的摔倒存在一定的过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对于过错大小而言。本案龚某某系被绊倒，如韩丽及时意识到自己伸出的腿会给龚某某等小朋友的前行形成障碍而主动收回或及时起身避让，即可避免损害发生。如书香幼儿园的老师在指引小朋友前行前，积极主动观察周围环境，及时发现韩丽伸出的腿而提醒韩丽收回，也可避免损害发生。因韩丽是直接行为人，对其自己伸出的腿给他人的通行造成障碍有较于他人更高的注意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韩丽主张其不应对龚某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韩丽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9元，由韩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泽端审 判 员 王勐视审 判 员 谢长江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原菲书 记 员 肖秋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