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6民终5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盛隆冶金有限公司，住所：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公车镇垭湾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075122294X6（1-1）。 法定代表人：柯雪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裕慧，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燕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爱新，女，1962年4月2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永达，广西景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盛隆冶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爱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2民初2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隆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上诉人盛隆公司与被上诉人冯爱新2016年6月1日至2020年6月23日因退休返聘而建立的劳务关系，并非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根据《国务院关于安置老弱病残干部的暂行办法》和《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国发（1978）104号）文件规定，对全民所有制企业、事业单位和党政机关、群众团体的工人，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应该退休：（一）男年满六十周岁，女年满五十周岁，并且累计工龄满十年的。又 -2- 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1999年3月9日发布的《关于制止和纠正违反国家规定办理企业职工提前退休有关问题的通知》（劳社部发（1999）8号）指出：国家法定的企业职工退休年龄是男年满60周岁，女工人年满50周岁。被上诉人冯爱新系1962年4月生，在2013年5月入职上诉人处工作时，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在入职上诉人处工作前有较为稳定的工作，不属于灵活就业人员，也从未缴纳过社会保险。被上诉人在入职时，虽然与上诉人签订了《劳动合同》，但此时双方建立的应该是劳务关系，上诉人没有法定义务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并且，2016年6月1日双方又签订了《离退休人员聘用协议》，证明被上诉人理解并清楚自己属于离退休人员的事实，即便双方在这之前建立了所谓的“劳动关系”也已在此时终止。因此，一审法院仅凭《劳动合同》及被上诉人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事实即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3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23日，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裁判。 冯爱新辩称，被上诉人虽然已经达到退休年龄，且签订了相应的聘用协议，但双方签订的聘用协议虽然有劳务之名但没有劳务之实。被上诉人并没有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其所提供的劳动是上诉人的业务组成部分，上诉人按月发放工资，被上诉人接受出勤考核。因此，双方是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的，双方的关系依然是劳动关系并非劳务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爱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冯爱新与盛隆公司2013年5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盛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日，冯爱新（乙方）与盛隆公司（甲方）签订了《离退休人员聘用协议》。约定：二、聘用期限本协议期限为壹年，自2016年6月1日起至2017年5月31日止。三、工作内容及工作要求；1．甲方根据业务需要，安排乙方从事皮带工。合同中还对协议的变更、解除、终止等进行了约定。2018年6月9日，冯爱新（乙方）与盛隆公司（甲方）签订了《离退休 -3- 人员聘用协议》。约定：二、聘用期限本协议期限为壹年，自2018年6月9日起至2019年6月8日止。三、工作内容及工作要求；1．甲方根据业务需要，安排乙方从事新增链板扣。合同中还对协议的变更、解除、终止等进行了约定。2019年6月24日，冯爱新（乙方）与盛隆公司（甲方）签订了《离退休人员聘用协议》。约定：二、聘用期限本协议期限为壹年，自2019年6月24日起至2020年6月23日止。三、工作内容及工作要求；1．甲方根据业务需要，安排乙方从事清洁工。合同中还对协议的变更、解除、终止等进行了约定。 2015年6月至2017年3月期间，盛隆公司向冯爱新账户转入款项（工资）；2017年4月至2019年1月，盛隆公司向冯爱新账户转入款项（自定义）；2019年3月至2020年6月，盛隆公司向冯爱新账户转入款项（工资）。 2020年7月24日，防城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出具的防劳人仲字［2020］第21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显示，仲裁委员会对冯爱新在2020年7月17日送来的仲裁申请书（所列被申请人为盛隆公司）已收悉。因冯爱新的仲裁申请不符合受理条件，仲裁委员会决定不予受理。不予受理理由为：其他（申请人主体不适格）。 另查明，盛隆公司《民事答辩状》中自认，2013年5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其与冯爱新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劳动合同因时间久远未保存。冯爱新在庭审中认可，其于2013年5月起在盛隆公司工作。 再查明，冯爱新在庭审中自认，其在盛隆公司工作前，并没有购买社会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劳动关系的问题。冯爱新称其在达到退休年龄后，仍在盛隆公司工作，其与盛隆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即劳动关系期间为2013年5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经查，冯爱新于2017年4月29日年满五十五周岁，达到退休年龄。双方当事人在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 -4- 定劳动关系期间为从2013年5月1日起至2016年5月31日，则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在该期间内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盛隆公司仅辩称，因冯爱新在劳动期间内拒不配合办理社会保险，冯爱新应自行承担未能享受保险的后果。但盛隆公司的上述抗辩不能作为其不为冯爱新缴纳社会保险的理由，则原审法院认定冯爱新未能开始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故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5月31日并未终止。2016年6月1日、2018年6月9日、2019年6月24日，双方当事人又签订了《离退休人员聘用协议》，约定合同期限为2016年6月1日至2020年6月23日止，则在此之前双方的法律关系仍属于劳动关系。对冯爱新请求其与盛隆公司在2016年6月1日至2020年6月23日之间系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对于冯爱新请求盛隆公司与其在2020年6月24日至7月31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本案属于劳动关系确认之诉。确认之诉是指当事人请求法院确认自己与对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或不存在某种法律关系的诉讼类型。诉讼时效制度适用的对象为请求权，而本案属于确认之诉，不在请求权的范围内，故盛隆公司辩称冯爱新提出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原审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冯爱新与盛隆公司在2013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23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冯爱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冯爱新负担5元，盛隆公司负担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是否还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一、从立法目的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 -5- 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该条并未明确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直接终止，而是将已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作为劳动合同终止条件。换句话说，劳动者达到退休年龄并不必然导致劳动合同终止，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是否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的充分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职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累计缴费满15年才可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现实中，部分劳动者已达到退休年龄但不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针对此种情形，如果其与用人单位的关系直接认定为劳务关系将无法保障其作为劳动者应享有的合法权益，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立法目的。二、从法律效力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效力高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两者规定不一致的，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即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为标准来划分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用工关系，而并非仅以年龄来划分。三、从司法实践来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最高人民法院遵循立法本意，以司法解释的形式作出上述规定，明确了应以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作为已达到退休年龄的人员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作为司法认定依据。本案中，盛隆公司《民事答辩状》中自认2013年5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其与冯爱新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又于2016年6月1日、2018年6月9日、2019年6月24日，签订了《离退休人员聘用协议》，约定合同期限为2016年6月1日至2020年6月23日止。冯爱新未享受到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故其仍具有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者主体资格。一审判决认定冯爱新与盛隆公司在2013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23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6- 综上所述，盛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西盛隆冶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大亮审判员刘帅武审判员栾彩云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邹      采      伶 -7- 书记员钟璐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