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8民终1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华经恒泰信息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机场新区南段嘉和广场第11幢8层A813号办公。 法定代表人：彭腊秀，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珍珍，河北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亦婷，女，1998年1月3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瑞，河北李建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承德华经恒泰信息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经恒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亦婷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21）冀0802民初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经恒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珍珍，被上诉人李亦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经恒泰公司的上诉请求：1、要求撤销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21）冀0802民初46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2、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因被上诉人拒绝调岗、拒绝协商、无故旷工而解除，上诉人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而非赔偿金，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标准按半个月工资支持。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在承德恒泰时代信息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工作的时间强加在上诉人公司是错误的，两个公司虽然办公地点相邻，但是彼此没有任何关系是独立的法人单位。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是恒泰时代安排的，没有事实依据。2、上诉人自用工之日起已与被上诉人签订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合同并备案，不存在签订空白劳动合同或未签劳动合同的情形，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当庭提供双方签字确认的备案合同的情况下，判令上诉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事实认定与适用法律均存在严重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直按照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履行，如果被上诉人对备案合同不认可，不可能履行数月。上诉人提供的劳动合同已经承德市一体化劳动管理系统登记备案，绝不是被上诉人一张空白合同照片可以推翻的。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公司从事行政事务，能够接触到公司空白劳动合同，且上诉人的空白劳动合同是河北省制式合同文本，网页就可以打印。只有被上诉人单方签字的合同主观随意性太大，无法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同时签订劳动合同是否符合规定与未签订劳动合同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不能混淆。3、上诉人从未克扣被上诉人十月份工资，因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十月份工资未能领取，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提出任何主张。上诉人公司员工都是10月份的工资在11月16日发放。在发薪日前的11月9日，被上诉人已经向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了上诉人。上诉人接到劳动监察电话后，等待劳动监察调查核实后，欲通过劳动监察部门将被上诉人工资支付，但被上诉人在劳动监察部门有言语过激行为，劳动监察部门报警后，被上诉人不知所踪。被上诉人之后向劳动仲裁部门申请仲裁，上诉人一直等待行政主管部门或仲裁司法部门的定论后，向其支付工资，不存在克扣工资情况。4、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判令上诉人给付逾期支付工资的赔偿金，而本案并不存在劳动部门的责令整改通知，一审法院忽略了此前置程序，亦司法审判代替行政机关履行职能，超越审判职权，直接判令上诉人支付逾期支付工资的赔偿金，适用法律明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亦婷辩称，1、上诉人违背劳动合同法用工且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在先，没有提前与被上诉人进行调岗培训协商。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人反问为何不调岗在先，上诉人公司实际负责人规避此问题，以反问口吻强制被上诉人接受被迫离职的事实。被上诉人针对此事实，已经提供了录音证据予以证明，是上诉人公司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违法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2、被上诉人实际工作时间应从原承德恒泰时代信息技术咨询服务公司（简称承德恒泰）到岗时间2020年3月30日计算，被上诉人已经实际工作7个月。被上诉人自工作时，承德恒泰和上诉人华经恒泰公司前后实际工作地点一致、工作内容一致、直接领导一致、工作员工一致、实际控制人一致。3、上诉人故意隐瞒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违法空白劳动合同，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可以证实原恒泰与现华经恒泰公司一直存在违法签订空白劳动合同的情况。 李亦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2、请求被告向原告支付2020年10月份当月工资3,000元；因工资被克扣，赔偿原告100%比例十月份工资；被告因违法辞退原告，应支付双倍赔偿金6,000元；因签订空白劳动合同视为未签订劳动合同，支付实际工作月双倍工资18,000元。3、被告支付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亦婷于2020年3月30日入职承德恒泰时代信息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从事公司前台行政助理工作，月工资3,000元。原告于2020年7月19日由所在公司及被告华经恒泰公司安排解除与所在公司的劳动关系并于同日与被告签订三年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在该劳动合同上，原告填写了其本人基本情况并签名填写了年月日，合同中的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报酬、社会保险、福利待遇、劳动合同的解除终止、违约责任及违约金部分除打印文字外均为空白。后被告对以上部分进行了补充填写：原告具体岗位为行政助理，工作内容为前台工作及配合工作安排；工资每月2,500元，支付周期为月，20日之前支付。原告在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后，工作地点、工作内容与其在承德恒泰时代信息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工作时相同。原告实际每月工资为3,000元。原告于2020年9月5日领取了8月份工资，原告于2020年9月29日、10月10日两次领取9月份工资。2020年10月27日17：00时左右，被告口头通知原告因原告不适合现岗位于2020年10月28日离职，并告知自2020年10月28日起不为原告记录考勤，于2020年11月5日来公司领取10月份工资。原告自2020年10月28日后未到被告处工作。原告于2020年11月5日到被告处领取10月份工资，被告称15号至20号是发薪日，被告至今未支付原告10月份工资。被告于2020年11月7日向原告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因您具有《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公司找您协商希望按照法律规定以额外支付劳动者补偿金的方式与您解除劳动关系，但您单方及您的家人态度恶劣，言语攻击恐吓工作人员，对公司工作秩序进行扰乱导致双方协商没有达成，事后您于2020年10月27日离岗后未到岗也未办理交接和离职手续，目前旷工已达7日之多，给公司带了一定的影响和损失。根据公司规章制度、《员工手册》等相关规定，连续旷工3天或者累计旷工5天以上者，公司有权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因此公司决定从2020年11月4日起与你解除劳动合同并不承担任何经济补偿。原告对该邮件拒收。原告于2020年11月9日向双桥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被告拖欠工资情况，被告与双桥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沟通情况，原被告双方未能协商一致。原告于2020年11月25日向承德市双桥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另查明，被告已为原告缴纳了2020年10月份个人应缴部分的养老、失业、医疗保险金费用共计978.8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被告辞退原告、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被告于2020年10月27日口头通知原告于2020年10月28日离职，并告知自2020年10月28日起不为原告记录考勤。被告作为用人单位辞退原告的理由为原告不适合现工作岗位，按照我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用人单位可以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被告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对原告培训或为原告调岗即予以辞退，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我国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原告自2020年10月28日未到岗工作，非因原告原因，不能认定原告未到岗为旷工，不能认定为原告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故被告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亦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关系，因被告曾经告知原告2020年11月5日领取10月份的工资，但被告逾期未发放，至今未支付，被告的行为属于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原告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应支付拖欠的2020年10月份工资，因被告已经为原告缴纳了养老、失业、医疗保险金费用共计978.85元，该费用应予以扣除，被告应支付原告2020年10月份工资2,021.15元。我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逾期不支付工资，应按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原告要求按2020年10月工资100%比例给付赔偿金，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即是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关系视为于2020年11月1日解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补偿标准两倍的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虽然与被告自2020年7月19日建立劳动关系，但原告自2020年3月30日即入职承德恒泰时代信息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原告与被告建立劳动关系是在承德恒泰时代信息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及被告的安排下进行，非原告本人原因，且原告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故原告要求将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被告单位工作年限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工作六个月以上未满一年，经济补偿的标准按照一年工作年限补偿一个月工资3,000元的标准计算，被告应支付原告双倍赔偿金6,000元。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原被告之间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符合我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我国劳动合同法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并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劳动合同文本上签字或者盖章生效。劳动合同文本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各执一份。原告提交的劳动合同影印件中的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报酬、社会保险、福利待遇、劳动合同的解除终止、违约责任及违约金部分除打印文字外均为空白，被告不能证实其提交的劳动合同以上空白填写的文字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亦不能证实被告已将劳动合同文本交付原告，故原告先在劳动合同文本上签名，后由被告在劳动合同文本上补充填写的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不符合我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按照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规定进行赔偿，本院予以支持。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即被告应赔偿原告的二倍工资为18,000元（3,000元/月×6个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李亦婷与被告承德华经恒泰信息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11月1日解除。二、被告承德华经恒泰信息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给付原告李亦婷2020年10月份工资2,021.15元，给付原告逾期支付工资的赔偿金3,000元，给付原告违法辞退的双倍赔偿金6,000元，赔偿原告双倍工资18,000元，共计29,021.1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退回原告5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李亦婷提交证据：1、出入证（原件）。证明原承德恒泰公司与现华经恒泰公司存在人格混同，被上诉人前后工作7个月时间里，工作地点一致同为承德市嘉禾广场A座801-803、810-813，不存在因注册地址不同工作地点不同的说法。2、手机录音光盘一张（当庭用原始载体手机播放后，提交录音光盘和录音记录），录音为上诉人人事部经理刘芳杰和被上诉人的谈话录音。证明2020年4月14日上诉人欺骗被上诉人签订两份空白劳动合同。上诉人质证意见为，该两份证据均不是一审未取得二审新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新证据予以认定。1、出入证的内容并不是上诉人出具的而是物业公司为被上诉人出具的，上面所有的内容均非上诉人填写，无法证实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2、对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被上诉人所说该份录音是与其主管刘芳杰的通话录音，但刘芳杰是何身份录音中另一个人说话是否是刘芳杰所说均无法核实，不能证明通话中除被上诉人说话外的另一个人与上诉人存在任何关系。被上诉人当庭认可录音形成于2020年4月14日，但双方当事人签订劳动合同时间为2020年7月，2020年4月被上诉人与其他主体是否签订合同，以及录音内容是否真实与上诉人没有关系。 本院认证认为，出入证中关于办公地点楼层的记载为手写，现为何人书写无法证实，达不到被上诉人关于承德恒泰公司与现华经恒泰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证明目的，本院对此证据不予采信。2、通话录音中的人员身份无法核实，同时录音内容中的涉及的劳动合同与双方争议的2020年7月的劳动合同并非同一时间，本院对此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华经恒泰公司于2020年10月27日口头通知被上诉人李亦婷于2020年10月28日离职，并告知自2020年10月28日起不为其记录考勤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华经恒泰公司辞退李亦婷的理由为其不适合现工作岗位，但华经恒泰公司并未对李亦婷进行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即予以辞退，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李亦婷自2020年10月28日未到岗工作，非因其本人原因，一审法院关于不能认定李亦婷未到岗为旷工，不能认定为李亦婷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故上诉人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亦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的判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华经恒泰公司告知李亦婷2020年11月5日领取10月份的工资，但逾期并未发放。华经恒泰公司主张系因双方产生争议后等待相关部门处理后支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李亦婷于2020年11月9日向双桥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华经恒泰公司拖欠工资情况，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其2020年10月工资100%比例的赔偿金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亦婷与华经恒泰公司于2020年7月19日建立劳动关系，但李亦婷自2020年3月30日即在其现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故李亦婷要求将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华经恒泰公司工作年限的请求应予支持。根据李亦婷提交的2020年7月19日其与华经恒泰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涉及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报酬、社会保险、福利待遇、劳动合同的解除终止、违约责任及违约金部分除打印文字外均为空白。华经恒泰公司一、二审未能证实其提交的劳动合同以上空白填写的文字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亦不能证实其已将劳动合同文本交付李亦婷，一审法院关于李亦婷先在劳动合同文本上签名，后由华经恒泰公司在劳动合同文本上补充填写的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不符合我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李亦婷要求按照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规定进行赔偿予以支持的判决认定亦无不当，本院亦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承德华经恒泰信息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0元，由上诉人承德华经恒泰信息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冉雪芳 审 判 员 罗乐平 审 判 员 赵 辉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 浩 书 记 员 陈 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