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4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文，女，197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廷，四川广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天泰路**四川投资大厦******。 负责人：洪文健，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才刚，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丽，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勇，男，1970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上诉人孙文因与被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原审被告郑勇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8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孙文不承担还款责任；2．改判孙文不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不是依据《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向郑勇发放的借款，而是依据《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向郑勇发放的借款，孙文对此毫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债务系出于郑勇与孙文的共同意思表示认识错误；2．一审法院认为贷款获得的资金实质上用于了夫妻共同成立的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错误，孙文从未与郑勇共同成立过公司，而系身份信息被郑勇冒用，案涉借款的用途到底有没有用于公司生产经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应当由债权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举证加以证明，但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并未举示相应证据。 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答辩称：1．案涉银行贷款产品在核准额度时使用的文件都是《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虽然郑勇、孙文填写的是《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但该表填写后，最终的审批均体现在《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中；2．案涉借款借款人为郑勇，孙文作为借款人配偶在该申请表中进行签字，故我方主张依据原有的关于审理夫妻共同债务的司法解释要求郑勇、孙文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而不能用2018年颁布在后的司法解释审理本案。 郑勇未参加二审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郑勇、孙文偿还广发银行借款本金362?428.58元及利息13?973.12元、罚息771.45元、复利363.86元（均暂计算至2016年10月26日，实际应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广发银行为实现债权所付律师费1?500元由郑勇、孙文承担；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由郑勇、孙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6日，郑勇、孙文填写了《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向广发银行申请贷款500?000元。该申请书附《个人信用贷款（生意红）条款》约定：月利率1.5%，若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并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本贷款条款约定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借款人未按本条款约定归还贷款本息或支付相关费用即违约。如违约，广发银行有权宣布本条款项下借款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归还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循环额度和期限：（1）授信额度和有效期限以本行向借款人出具的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为准……（4）在授信额度范围内，借款人可以使用该额度，无须逐次签订单笔借款合同……（6）每笔授信额度的最长有效期限是60个月，额度项下每笔单笔贷款的最长期限是36个月。郑勇在该申请表尾部借款人处签名并捺指印，孙文在借款人配偶处签名并捺指印。 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载明：授信额度为430?000元，该额度为循环额度，额度有效期限自2015年1月30日起至2020年1月30日，贷款用途为生产经营，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日为每月18日，贷款月利率为1.5%。 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载明：贷款金额为430?000元，贷款期限为36个月，贷款用途为生产经营，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日为每月18日，贷款月利率为1.5%。 合同签订后，广发银行于2015年2月15日向郑勇发放贷款430?000元，2016年1月21日发放贷款100?000元，2016年5月30日发放贷款30?000元。 广发银行以提起诉讼之日即2016年11月17日向郑勇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广发银行当庭称，截至2020年12月29日，郑勇尚欠借款本金为349?912.14元、利息64?088.49元、罚息278?142.69元、复利236?268.22元。 一审另查明，郑勇与孙文于2009年10月8日登记结婚，2015年8月7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载明：一、双方自愿离婚；二、双方无共同子女；三、双方共同财产只有成都市青羊区月华路23号清河阳光6栋3单元7层4号房产一套。离婚后，此房产由女方所有。该房产是按揭贷款购买的房子，剩余贷款由女方承担。离婚后，男方有责任协助女方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四、各自名下的债权债务由各自负责。 一审还查明，郑勇在填写《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时，申请人企业信息栏载明，企业名称：成都市大成川峰电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成公司），单位性质：有限责任公司。个人信用贷款（生意红）申请信息：生意红（三证一日贷），总申请金额500？000元，额度期限60个月，自主支付：经营类贷款授信额度≤500？000元。贷款用途：生产经营。申请人配偶信息：孙文，身份证号码：510102197011××××，手机：158××××0576。 一审再查明，大成公司章程及验资报告记载，公司由股东郑勇、孙文共同出资设立，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关于广发银行请求郑勇偿还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二、关于孙文是否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现评述如下： 一、关于广发银行请求郑勇偿还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郑勇向广发银行申请信用贷款，广发银行核准后同意向郑勇提供授信额度430?000元的贷款，郑勇在额度范围内提取了贷款款项，郑勇未按约定足额还款构成违约，广发银行有权要求郑勇偿还借款，经查，截至2020年12月29日，郑勇尚欠借款本金为349?912.14元、利息64?088.49元、罚息278?142.69元、复利236?268.22元。根据合同约定，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本贷款条款约定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复利按罚息利率计收，本案中，借款月利率为1.5%，故罚息及复利应按月利率1.95%计收。故对于广发银行要求郑勇归还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孙文是否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孙文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首先，案涉《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签订于郑勇与孙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孙文在借款人配偶处签字确认，说明对于案涉债务的产生系出于郑勇与孙文的共同意思表示。其次，案涉贷款的申请具有特殊性，即必须基于申请人名下的公司生产经营。本案中，广发银行同意向郑勇放款系基于其经营了大成公司，符合银行对于案涉个人信用贷款（生意红）放贷的资格条件。而根据大成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信息等均载明，郑勇与孙文均系该公司股东，贷款获得的资金实质上用于了夫妻共同成立的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最后，案涉信用贷款系额度内的循环贷款，对于额度内的放款无需另行签订新的贷款合同，郑勇和孙文离婚时既未对该债务与债权人广发银行达成新的还款协议，亦未将离婚事实及时告知债权人，且郑勇与孙文离婚时已经进行了财产分割（孙文分得房屋一套），但双方并未就案涉债务的承担有约定。虽然案涉贷款中有两笔系在郑勇与孙文离婚后发放，但鉴于借款用途为大成公司生产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故案涉债务系郑勇与孙文的夫妻共同债务，孙文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于孙文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广发银行仅提供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未提供转款凭证，故对该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郑勇、孙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尚欠借款本金349?912.14元、利息64?088.49元、罚息（截至2020年12月29日为278?142.69元，之后的罚息以349?912.14元为基数，从2020年12月30日起按月利率1.95%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复利（截至2020年12月29日为236?268.22元，之后的复利以64?088.49元为基数，从2020年12月30日起按月利率1.95%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上述利息、罚息、复利的计算标准总计以年利率24%为限；二、驳回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86元、保全费2?420元，公告费及后续公告费均由被告孙文、郑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孙文为证明自己的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新的证据：1．郑勇尾号4994和0983账户的银行流水记录，拟证明案涉借款的流向，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2．本案发回重审前案件卷宗中存档的《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拟证明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在本次诉讼中提交的《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与原审提交的不一致；3．成都市青羊区天府幼儿园出具的工作证明，拟证明孙文系在编教师，具有稳定收入；4．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出具的消费投诉管理告知书，拟证明孙文就案涉贷款违规行为向主管机构投诉。 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3、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上诉人孙文提交的新证据中，证据1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2，本案原审的证据材料也属于本案的在案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对证据3、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本院另查明，2015年2月15日，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通过手机放款向郑勇名下账号为6214××××4994的账户发放贷款43万元，2月16日12时03分、53分，郑勇分两笔5万元、38万元转款至自己名下账号为6230××××0983的账户。前述郑勇尾号0983账户在收到转款后，于同日13时向案外人梁敏转款5135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主张孙文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评析如下： 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的请求权基础问题。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最初以共同借款人为由主张孙文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该主张与事实不符。《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和《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中均明确约定，申请人、借款人为郑勇个人，借款方式为个人借款而非共同借款。《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上并无孙文的签字确认，《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上孙文也仅仅是在借款人配偶栏签字，也即意味着合同签订时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明知其贷款发放对象为郑勇个人，孙文并非共同借款人。 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认为在共同借款人不成立的情况下，以夫妻共同债务作为本案的请求权基础，要求孙文承担夫妻共同债务还款责任。 首先，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从前述合同文件可知，案涉借款系郑勇的个人贷款，孙文在《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配偶栏签字的行为也仅代表其对郑勇的该笔个人借款知情，并无承诺还款的意思表示。《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和《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均是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即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在出借款项之前就明知案涉借款是郑勇的个人借款，而非夫妻共同债务，在此情形下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主张孙文基于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即使按照夫妻共同债务来审理本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应当举证证明案涉借款用于了夫妻共同家庭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一审中，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进行了初步举证，即根据《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的约定，案涉借款用途为大成公司的生产经营，而大成公司是郑勇与孙文二人共同注册成立，具有证据优势，能够证明案涉借款用于郑勇与孙文的共同生产经营，应承担夫妻共同还款责任。但在二审中，孙文提交了反驳证据，证明了案涉借款中其中43万元在到达郑勇账户的次日被转款给案外人梁敏，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生活。另外13万元贷款均发生于夫妻婚姻关系结束后，根据不符合该法律条款中的大前提即“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故此，本院认为孙文在二审中提交的反驳证据能够证明案涉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生活，推翻了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在一审中的证据优势，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需要进一步举证证明案涉借款确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但截至本判决作出之日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未能补充提交相应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也即意味着即使从夫妻共同债务的角度出发，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要求孙文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亦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孙文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8032号民事判决； 二、郑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尚欠借款本金349?912.14元、利息64?088.49元、罚息（截至2020年12月29日为278?142.69元，之后的罚息以349?912.14元为基数，从2020年12月30日起按月利率1.95%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复利（截至2020年12月29日为236?268.22元，之后的复利以64?088.49元为基数，从2020年12月30日起按月利率1.95%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上述利息、罚息、复利的计算标准总计以年利率24%为限； 三、驳回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986元、保全费2420元，由郑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084元，由被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任文磊 审判员  谈光丽 审判员  刘一颖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朱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