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民终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富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城莲花砚路6号101号。法定代表人：王华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先中，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国威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代表人黄刚，执行事务合伙人信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委托诉讼代理人：宁鸣阳，北京市汉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东，北京市汉韬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市银基宏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帅，董事长。原审第三人：南洋商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霞光里18号1号楼B座一层A、B、C、D单元和二层。负责人：夏万群。上诉人广州富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大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国威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国威投资中心）、原审被告深圳市银基宏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基投资公司）、原审第三人南洋商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以下简称南商银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4民初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大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先中、被上诉人国威投资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宁鸣阳、徐建东，银基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帅接受了本院询问；原审第三人南商银行经传票传唤向本院提交了书面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大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复利的判决内容，驳回国威投资中心关于支付复利暂计算至上诉日1412.95万元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由国威投资中心、银基投资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合作框架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应被认定为无效，依据无效的《合作框架协议》要求富大房地产公司支付复利没有法律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以下简称九民会纪要）第18条及第23条规定，债务加入应准用担保的规则，因此，《合作框架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签署须由富大房地产公司董事会作出决议或股东作出决定，且国威投资中心在订立《合作框架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应对上述决议尽到合理审查义务，才能认为其是善意的，《合作框架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才能被认定为有效。一审法院对此的认定错误。首先，富大房地产公司签署《合作框架协议》及其后签署补充协议时及之后，其董事会是否作出决议或股东是否作出决定，是一个事实问题，一审法院并未予以查明。一方面富大房地产公司的股东作为独立的法人主体，其在签署《合作框架协议》时，关注的是其自身的权利和义务，并无义务关注富大房地产公司在《合作框架协议》的承诺和义务，另一方丽，假使富大房地产公司的股东对富大房地产公司在《合作框架协议》中的共同还款承诺有所知悉，也不等于其在签署《合作框架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时作出了股东决定，更不能据此认为可以免除国威投资中心对股东决定的合理审查义务，签署《合作框架协议》前知悉与签署《合作框架协议》作出决定是两个不同的事实。其次，国威投资中心并非《合作框架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故《合作框架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与富大房地产公司在《合作框架协议》下向《合作框架协议》的当事人承诺同意共同还款，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合作框架协议》签署在先、共同还款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签署在后，富大房地产公司股东对在先签署的《合作框架协议》的知悉在法律上不能等同于对富大房地产公司签署共同还款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决定。再次，国威投资中心在签署共同还款协议时并未审查富大房地产公司签署共同还款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取得了董事会的决议或股东决定。一审法院亦未予查明及评价。二、国威投资中心与银基投资公司在未得到富大房地产公司同意的情形下变更借款用途、借款期限，因此导致借款不能归还的风险与后果，应由国威投资中心自行承担。委托贷款协议签署后，在未通知富大房地产公司且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国威投资中心与银基投资公司签署补充协议，变更借款用途、借款期限，国威投资中心应自行承担因此导致贷款不能收回的风险与后果，富大房地产公司不应对变更用途与期限后的债务承担责任，更不应偿还复利。三、一审判决判令支付复利明显超过了国威投资中心的实际损失，也与国家金融政策相悖。首先，即使国威投资中心确实没有收回贷款本息，同时计算罚息和复利也超过国威投资中心的实际损失。贷款利率市场化改革以来，贷款利率报价均呈明显的下降趋势，国威投资中心主张的实际损失，明显高于市场融资成本。其次，国威投资中心庭审陈述，其资金来源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该公司从事放贷业务与其设立目的不符，也与宏观金融政策相悖。国威投资中心辩称，一、案涉《共同还款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九民会纪要关于担保规则的规定，其本意系通过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公司对外担保的基础和来源，以防止公司随意对外提供担保造成公司损失，损害中小股东的利益。本案中，国威投资中心提交的证据《合作框架协议》对富大房地产公司在案涉委托贷款中的共同债务人地位、共同还款责任进行了定义。《合作框架协议》第五条担保及风控措施（三）其他风控措施第1项以及《共同还款协议》后续签约行为《合作框架协议》第三条均有明确约定。富大房地产公司的唯一股东松日资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日公司），作为《合作框架协议》签约主体，其对富大房地产公司承诺作为共同债务人对案涉《委托贷款协议》项下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及后续签订《共同还款协议》是完全清楚并签字确认的。在富大房地产公司的唯一股东松日公司完全知情且认可的情况下，富大房地产公司的债务加入并未违反九民会纪要关于担保规则的规定本意。换言之，松日公司形式上是否出具相关决议并不影响《共同还款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法人的效力。本案中，《委托贷款协议》约定的罚息、复利的计收标准均为年利率11%，显然，国威投资中心主张复利后所获得的收益远远小于法定上限。最后，需要说明的是，案涉委托贷款借款用途、借款期限仅是做了进一步明确，而非富大房地产公司所称的变更。退一步讲，即使做了变更，因富大房地产公司在本案中系债务加入，为共同债务人，委托贷款借款用途、借款期限的变更亦不影响其对《委托贷款协议》项下包括复利在内的违约责任的承担。此外，事实上，松日公司就富大房地产公司签署《共同还款协议》事项已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并向公证机关进行了备案，而非富大房地产公司所主张的未经股东会同意和决议。国威投资中心一审庭审后已将上述股东会决议提交一审法院以佐证松日公司知晓及同意富大房地产公司签订《共同还款协议》的事实。银基投资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南商银行提交书面意见，认可一审判决。国威投资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借款人银基投资公司与其共同债务人富大房地产公司连带共同向国威投资中心偿还欠付的2017年1月19日发放的委托贷款本金1500000000元、截至2019年6月30日（不含当日）的利息88000000元以及自2019年6月30日（含当日）起至应付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的罚息、复利（暂计算至2020年4月20日的罚息为135208333.33元、复利为8187106.48元）（利息的计算标准和方式为：自2018年12月20日至2019年6月30日，以本金150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化11％的标准计算；罚息的计算标准和方式为：以本金150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化11％的标准计算；复利的计算标准和方式为：以欠付期内利息为基数，按照年化11％的标准计算）。2．富大房地产公司按照《合作框架协议》第八条违约责任2．（1）的约定，向国威投资中心支付逾期支付利息的违约金7780300元，及以应付未付的本息1504583333.33元为计算基数向国威投资中心支付自2019年6月30日（含当日）起至实际全部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以及以利息83416666.67元为基数向国威投资中心支付自2019年6月20日（含当日）起至实际全部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暂计算至2020年4月20日，上述违约金合计为383215633.33元）（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和方式为：自实际违约之日起，以应付未付金额为计算基数，按日万分之八标准计算）。上述诉讼请求金额暂计算至2020年4月20日合计为2114611073.15元。3．银基投资公司、富大房地产公司共同承担国威投资中心为本案实现债权所支出的案件受理费1061485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740113.8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案涉合同情况2016年3月1日，普通合伙人（GP）信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风投资公司）、有限合伙人（优先级）信达公司、有限合伙人（劣后级）广东高银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银房地产公司）与高银金融地产控股有限公司（GoldinRealEstateFinancialHoldingsLimited，以下简称高银金融公司）、深圳市华通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公司）、广州鑫富大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更名前的富大房地产公司，以下称富大房地产公司）、潘苏通（保证人）、松日资讯有限公司（MatsunichiCommunicationsLimited，以下简称松日公司）、高银特殊机会有限公司（GoldinSpecialSituationsLimited）签订《合作框架协议》。第一条定义与解释：本项目指高银地产资产重组股权并购基金项目；专项基金指国威投资中心，系为高银地产资产重组设立的股权并购专项基金。投资公司指银基投资公司，一家在中国深圳市成立的有限公司，从专项基金借入委托贷款资金之借款人（专项基金之债务人）；向高银地产（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银天津）提供一笔600000万元委托贷款的贷款人；从高银天津收购目标公司100%股权的受让方。目标公司指高银置地（天津）有限公司，一家在中国天津成立的有限公司；投资公司将从高银天津处收购后者持有的目标公司100%股权；于上述股权收购前，高银天津将标的资产从开发项目中分割至目标公司，其后目标公司成为标的资产之项目开发主体。开发项目指由高银天津在“新京津高银天下”名下，在D+E地块上建设或正在建设的开发项目（包括117办公楼、总部办公楼E、商业裙楼、精品商业、地下空间商业及双子塔北塔等对应土地使用权183782.7平方米及相应的全部在建工程，总建筑面积约80万平方米）。编号为NCBWD-2016001的《委托贷款协议》（以下称《89亿委贷协议》）指南商银行作为委贷银行，专项基金作为委托人，投资公司作为债务人，三方签署的编号为【NCBWD-2016001】的委贷金额为89亿的委贷协议。高银金融公司指专项基金向投资公司提供的委托贷款中的共同债务人之一。富大房地产公司，指一家成立于中国广州市的有限公司，专项基金向投资公司提供的委托贷款中的共同债务人之二。担保人指就专项基金向投资公司提供的委托贷款向专项基金提供抵押、质押、保证担保的法人和/或自然人（包括高银天津、潘苏通、松日公司）。第二条投资方式约定，本项目拟设立国威投资中心作为投资主体，国威投资中心募资总规模为1800000万元。其中普通合伙人、优先级有限合伙人认缴出资共计900000万元。劣后级有限合伙人认缴出资为900000万元。国威投资中心及信风投资共同收购投资公司100%股权（国威投资中心受让99%股权，信风投资受让1%股权）后，国威投资中心与南商银行签署《89亿委贷协议》《60亿委贷协议》，向银基投资公司提供合计总金额不超过1490000万元的委托贷款，《89亿委贷协议》项下的第一笔委贷的金额为590000万元，第二笔委贷的金额为300000万元。银基投资公司获得国威投资中心提供的第一笔委托后，与高银天津签署《委托贷款合同》通过委贷方式向高银天津提供600000万元借款，形成对高银天津的600000万元债权。该笔贷款由高银天津定向用于偿还对高银房地产公司的等额借款。国威投资中心收到普通合伙人、优先级合伙人的300000万元出资后之次日内，根据《89亿委贷协议》约定，向银基投资公司发放第三笔委贷300000万元。银基投资公司、高银金融公司、富大房地产公司等按照《89亿委贷协议》《共同还款协议》的约定进行还款。《89亿委贷协议》项下委贷的利率为不超过11%/年。贷款期限3年，按半年度付息，以每半年度末月20日作为结息日，当日作为付息日（遇节假日顺延）。具体事宜，按照《89亿委贷协议》《共同还款协议》中约定执行。第五条担保及风控措施，潘苏通以其持有的松日公司100%股权就国威投资中心向银基投资公司提供的《89亿委贷协议》项下890000万元委贷向国威投资中心提供质押担保；松日公司以其持有的富大房地产公司100%股权就国威投资中心向银基投资公司提供的《89亿委贷协议》项下890000万元委贷向国威投资中心提供质押担保；高银金融公司、富大房地产公司作为共同债务人，自愿与投资公司共同承担国威投资中心向银基投资公司签署的《89亿委贷协议》项下的还款义务。（五）就任何一项债权，如果同时有保证担保、质押担保、抵押担保或者其他类型的担保时，国威投资中心、银基投资公司有权选择单独或同时行使各项担保权利，并有权自行决定行使各项担保权利的顺序；国威投资中心、银基投资公司未行使、变更或放弃其在本协议及相关项目交易文件项下部分担保权利的，不影响国威投资中心享有的其他担保权利，相应的担保提供人仍应按本协议及相关项目交易文件的约定承担担保责任。第八条第2项违约责任约定，如果债务人及共同债务人任何一期委贷、利息未能按期偿还，国威投资中心或银基投资公司有权要求共同债务人继续支付未偿还金额，并按照全部未偿还金额为基数按照万分之八/日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以实际违约之日起起算）。第十一条第（五）项约定，各方同意，为履行本次交易，各方于本协议签署后30日内，签署为本次交易所需的包括但不限于《补充协议》《合伙协议》《89亿委贷协议》《委托贷款协议之二》《股权转让协议》《共同还款协议》等相关协议（合称分协议，具体名称以实际签署协议名称为准），该等分协议构成本协议之附件，与本协议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力，分协议所含条款与本协议相冲突时，以本协议之约定为准。2016年4月15日，国威投资中心（委托人、债权人）、南商银行（受托人）、银基投资公司（借款人、债务人）签订《89亿委贷协议》，约定国威投资中心将其自有资金委托给南商银行，由南商银行根据国威投资中心确定的借款人、借款用途、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借款利率等向借款人代为发放贷款。南商银行在该协议项下的责任仅限于代理国威投资中心向借款人发放贷款，出具还本付息通知书，并于贷款发生逾期时在委托人的要求下代为出具逾期、欠息通知书。担保合同订立、担保条件落实、贷款使用监督、贷款催收工作及保全工作等由委托人自行负责，但各方另有约定的除外。该协议项下借款金额为人民币89亿元，借款期限为三十六个月。借款用途用于购买高银天津持有的相关土地使用权及其在建工程及支付工程尾款。委托借款分二期发放，第一期金额为590000万元，第二期金额为300000万元。两期委托贷款的利率均为11%/年。委托贷款的利息按半年度支付，以每半年度末月20日作为结息日，当日作为付息日，利息从借款人第一次实际提款日起按实际提款额和实际用款天数计算，利息计算公式为利息=本金×实际天数×日利率。如借款人未按还款计划归还借款本金、利息，且又未就展期事宜与委托人达成协议，则构成贷款逾期。借款人须自贷款逾期之日起根据逾期天数按逾期罚息利率支付利息，直至借款人清偿全部本息为止。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为本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对借款人未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委托人有权按照上述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第十三条担保约定：本协议项下的全部债务采用如下方式担保：1.就债权人与债务人基于该协议项下的890000万元债务，合同各方签订《共同还款协议》；……4.潘苏通作为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人与借款人、委托人签署《保证协议》……。同日，国威投资中心（债权人）与银基投资公司（债务人）、高银金融公司（共同债务人）、富大房地产公司（共同债务人）签订《共同还款协议》，约定：1.高银金融公司、富大房地产公司自愿作为共同债务人对银基投资公司在89亿委托贷款项下的共同债务（包括但不限于贷款本金、利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的费用、其他应付合理费用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直至银基投资公司向国威投资中心清偿完毕89亿委托贷款项下的共同债务之日止。2.债权人同意债务人与共同债务人对89亿委托贷款项下共同债务的债务人的责任及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89亿委托贷款项下债权人在共同债务项下任何一期债务履行届满（包括但不限于债务履行期限正常届满、债权人根据《合作框架协议》《89亿委贷协议》的约定宣布债务提前到期等），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共同债务人中的任何一方履行还款义务。3.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债务人、共同债务人承担。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是指债权人依据《89亿委贷协议》《共同还款协议》及相应的担保合同行使任何权益，权利而发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或仲裁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费、鉴定费、公证费和执行费用等。4.对于债务人、共同债务人未能按期足额偿还各期贷款本息的，还款冲抵顺序为：实现债权的费用、违约金、复利、利息、本金。……7.如果债务人和/或共同债务人未能依据本协议履行按期足额支付《89亿委贷协议》或本协议项下的共同债务的应付款项的义务，且在合伙企业或受托行发出要求清偿逾期款项的通知后3日内仍未能偿还，或违反本协议项下的义务、声明、保证和承诺，债权人有权宣布《89亿委贷协议》项下共同债务全部立即到期，自实际违约之日起开始计算违约金，并要求债务人和/或共同债务人立即向债权人清偿《89亿委贷协议》项下的共同债务贷款本金及未结利息（抵充顺序与第4条相同）。……11.共同债务人作为《89亿委贷协议》项下共同债务的共同还款人、除受本协议约束外，《89亿贷款协议》项下债务人的、与共同债务相关的义务和责任适用于共同债务人。2016年6月29日，《合作框架协议》各方当事人签订《合作框架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89亿委贷协议》项下第一笔590000万元分两期发放，其中第一期委贷金额为440000万元，第二期委贷金额为150000万元。2017年1月16日，《89亿委贷协议》当事人签订《委托贷款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三十六个月，2016年6月30日至2019年6月30日。将借款用途修改为用于天津滨海高新区华苑科技园（环外）海泰南北大街1-8、14号楼项目开发建设。2017年1月16日，《共同还款协议》各方当事人签订《共同还款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各方同意对《共同还款协议》中约定的890000万元的委托贷款发放笔数及金额修改如下，委贷将分四笔向债务人发放，第一笔440000万元，第二笔150000万元，第三笔150000万元，第四笔150000万元。同日，《合作框架协议》当事人签订《合作框架协议之补充协议二》，将贷款发放方式变更为分四期，分别为440000万元、150000万元、150000万元、150000万元。本案所涉全部合同均约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二、案涉合同履行情况2016年7月1日，国威投资中心委托南商银行向银基投资公司发放贷款4400000000元。2016年8月22日，国威投资中心委托南商银行向银基投资公司发放贷款1500000000元。2017年1月19日，国威投资中心委托南商银行向银基投资公司发放贷款1500000000元。2017年6月20日，银基投资公司向国威投资中心还款69666666.67元。2017年12月22日，银基投资公司向国威投资中心还款83875000元。2018年6月29日，银基投资公司向国威投资中心还款83416666.67元。2019年4月4日，GoldinGlobalHoldingsLimited汇款港币133727391.31元，国威投资中心认可该笔款项系银基投资公司支付的15亿元本金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12月20日期间的利息。三、其他国威投资中心系有限合伙企业，于2016年3月3日成立，营业执照载明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为：信风投资公司，委派代表黄刚。本案国威投资中心最初系以银基投资公司、富大房地产公司、高银金融公司以及松日公司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并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5日作出（2020）京04民初398号民事裁定书冻结银基投资公司、富大房地产公司存款2114611073.15元或查封、扣押银基投资公司的银行存款不足部分的相应等值财产或权益。国威投资中心为本案财产保全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740113.88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此后，国威投资中心撤回对高银金融公司、松日公司的起诉。国威投资中心在本案诉讼中表示，银基投资公司、富大房地产公司对国威投资中心《89亿委贷协议》项下实际委托放贷的74亿元本金均未偿还，国威投资中心从诉讼成本以及银基投资公司、富大房地产公司的资产状况情况考虑，暂时仅就2017年1月19日委托放贷的15亿元本金及相应利息、罚息、违约金等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国威投资中心是否系本案适格原告；二、诉争《共同还款协议》的效力及性质；三、银基投资公司、富大房地产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及违约责任的范围。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证据，对上述焦点问题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国威投资中心是否系本案适格原告问题。富大房地产公司主张，国威投资中心为有限合伙企业，其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派的代表在未经国威投资中心投资决策委员会的同意下以国威投资中心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违反并超出了《合伙协议》约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的权限，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起诉的规定；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委托贷款协议纠纷诉讼主体资格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本案委托贷款合同纠纷应当由南商银行提起诉讼。南商银行不起诉的，国威投资中心作为委托人应当以受托人南商银行作为被告，以借款人为第三人，而不应当将富大房地产公司列为被告。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合伙企业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或者经全体合伙人决定，可以委托一个或者数个合伙人对外代表合伙企业，执行合伙事务。本案中，信风投资公司作为国威投资中心登记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以国威投资中心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至于国威投资中心是否经过企业内部程序，属于合伙企业的内部约定事项，不影响执行事务合伙人依法代表合伙企业执行合伙事务。第二，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富大房地产公司作为《合作框架协议》的一方，知悉国威投资中心、南商银行及银基投资公司三方签订《89亿委贷协议》的情况，且富大房地产公司还签订了《共同还款协议》，约定其就《89亿委贷协议》项下银基投资公司对国威投资中心所欠贷款本金及利息、复利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国威投资中心作为委托人有权自行起诉。第三，《批复》规定委托人可以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和对受托人的被告地位的明确，旨在对委托人权利的保护。富大房地产公司依据该批复主张国威投资中心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系对合同约定和《批复》的错误理解，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国威投资中心系本案适格原告，其他各方当事人亦系本案适格当事人。二、《共同还款协议》的效力和性质问题。国威投资中心认为《89亿委贷协议》《共同还款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应属合法有效。而富大房地产公司主张《共同还款协议》属于保证担保或债务加入，该协议未经富大房地产公司决策机构决议授权签署，且国威投资中心亦不构成善意；国威投资中心与银基投资公司有恶意串通损害富大房地产公司利益的情形，故《共同还款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应当整体查看《合作框架协议》《89亿委贷协议》《共同还款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确定《共同还款协议》的合同性质。《合作框架协议》各方当事人就高银地产资产重组股权并购基金融资项目设计了整体交易架构，涉及相关交易方主体设立、合伙出资、委托贷款及担保、股权转让及让与担保等多重法律关系，因而各方当事人仅在《合作框架协议》中厘定交易的主要内容以及各方的主要权利义务，并由相关主体分别签署各交易文件对交易的各个方面进行更详细的约定。《合作框架协议》明确约定了由国威投资中心、银基投资公司与南商银行签订《89亿委贷协议》，高银金融公司、富大房地产公司作为共同债务人就《89亿委贷协议》项下国威投资中心拟通过南商银行向银基投资公司发放的89亿元委贷与国威投资中心、银基投资公司签署《共同还款协议》。《合作框架协议》在第五条第（三）项“其他风控措施”中约定，高银金融公司、富大房地产公司作为共同债务人，自愿与银基投资公司共同承担《89亿委贷协议》项下对国威投资中心的还款义务。同时，高银金融公司、富大房地产公司与国威投资中心、银基投资公司签订《共同还款协议》，在“担保”条款中约定高银金融公司、富大房地产公司自愿作为共同债务人就《89亿委贷协议》项下银基投资公司对国威投资中心的合计89亿元债务项下全部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结合“担保”条款中其他条款直接约定的质押、保证的表述来看，当事人并无将富大房地产公司作为保证人的意思表示，因此，综合上述合同表述来看，富大房地产公司的意思表示应为自愿的债务加入。其次，《合作框架协议》《89亿委贷协议》有各方当事人的签字或盖章，以及公司授权代表的签字，应属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约定内容亦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共同还款协议》有各方当事人的盖章及其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的签字，协议内容亦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富大房地产公司作为公司法人自愿加入债务约定的效力问题，可以参照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有关规则处理。国威投资中心虽持有银基投资公司99%的股份，且持有银基投资公司的营业执照、印章等公司资料，但两者均系独立法人，分别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且富大房地产公司在签订《合作框架协议》时既已知悉国威投资中心、银基投资公司之间的持股、控制关系，亦清楚案涉借款的后续投资安排，并在此情况下自愿就银基投资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签订《合作框架协议》《共同还款协议》时，松日公司系富大房地产公司的唯一股东，且松日公司作为《合作框架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完全清楚富大房地产公司承诺作为共同债务人，对银基投资公司《89亿委贷协议》项下向国威投资中心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事宜。因此，《共同还款协议》并不存在无效情形，应属有效。富大房地产公司相应的辩称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银基投资公司、富大房地产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以及违约责任范围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对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国威投资中心根据《合作框架协议》《89亿委贷协议》的约定向银基投资公司委托发放了前三笔贷款共计74亿元，并提出最后一笔贷款因发放条件未满足而未予发放，银基投资公司、南商银行对此均未提出异议。因前三笔贷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可以独立进行计算，国威投资中心仅在本案中主张第三笔贷款的本息、复利、罚息等，属于其自行处分相关权利，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本案所涉借款于2019年6月30日到期，银基投资公司在本案庭审前已支付该第三笔贷款本金15亿元自2016年6月30日起至2018年12月20日期间的利息，但未按协议约定按期归还本金及剩余期间（2018年12月20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利息，构成违约，应当依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富大房地产公司通过债务加入成为共同债务人，未依照《89亿委贷协议》《共同还款协议》偿还银基投资公司欠付国威投资中心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亦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国威投资中心有权要求银基投资公司、富大房地产公司共同连带归还欠付的借款本金15亿元及借款期内利息（以15亿元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0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按照年利率11%标准计算）。因富大房地产公司系债务加入，其主张国威投资中心、银基投资公司未经其同意擅自变更委托贷款协议项下借款用途、借款期限，故其不再承担保证责任的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罚息、复利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其性质上均为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在性质上相同，故一审法院将一并进行综合考量。对于国威投资中心依据《合作框架协议》第八条违约责任2.（1）约定主张富大房地产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富大房地产公司辩称，国威投资中心并非《合作框架协议》的当事人，无权依据该协议向其主张违约金，且《合作框架协议》亦约定《89亿委贷协议》具体事宜按照《89亿委贷协议》中约定执行，而《89亿委贷协议》中并无违约金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法律关系为国威投资中心与银基投资公司、富大房地产公司之间因委托贷款而形成的借款合同关系，虽然《合作框架协议》中对于《89亿委贷协议》的当事人及主要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但亦明确约定具体事宜以《89亿委贷协议》的约定执行，而《89亿委贷协议》《共同还款协议》均在《合作框架协议》之后签署，故国威投资中心与银基投资公司、富大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应以《89亿委贷协议》《共同还款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为准。国威投资中心向富大房地产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在《89亿委贷协议》《共同还款协议》中均无约定，故其该项诉讼请求，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国威投资中心要求富大房地产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的情况下，国威投资中心依据《89亿委贷协议》约定的罚息、复利主张银基投资公司、富大房地产公司对欠付的本金及利息分别按照年利率11%的标准，自2019年6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计收罚息和复利，因该标准并未超过年利率24%的计算标准，且并未明显高于市场融资成本，应予支持。对于富大房地产公司提出本案应为民间借贷案件，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按照本案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并不适用于2020年8月1日前立案的案件，且委托贷款合同兼具民间借贷和金融借款的特点，不能直接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故一审法院对富大房地产公司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对于国威投资中心要求银基投资公司、富大房地产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保全费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740113.88元，因《89亿委贷协议》明确约定，债权人为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债务人承担，故对国威投资中心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二条，判决：一、银基投资公司、富大房地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国威投资中心支付借款本金1500000000元及相应利息88000000元、罚息【以1500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30日（不含）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1%标准计算】、复利【以83416666.67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0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按照年利率11%计算；以88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1%计算】；二、银基投资公司、富大房地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国威投资中心支付保全保险费740113.88元；三、驳回国威投资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富大房地产公司的上诉意见，一是富大房地产公司在案涉协议的地位问题。根据《合作框架协议》第一条定义与解释：富大房地产公司，指一家成立于中国广州市的有限公司，专项基金向投资公司提供的委托贷款中的共同债务人之二。……第五条担保及风控措施，潘苏通以其持有的松日公司100%股权就国威投资中心向银基投资公司提供的《89亿委贷协议》项下890000万元委贷向国威投资中心提供质押担保；松日公司以其持有的富大房地产公司100%股权就国威投资中心向银基投资公司提供的《89亿委贷协议》项下890000万元委贷向国威投资中心提供质押担保；高银金融公司、富大房地产公司作为共同债务人，自愿与投资公司共同承担国威投资中心向银基投资公司签署的《89亿委贷协议》项下的还款义务。《共同还款协议》亦明确富大房地产公司作为共同债务人对银基投资公司在89亿委托贷款项下的共同债务（包括但不限于贷款本金、利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的费用、其他应付合理费用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直至银基投资公司向国威投资中心清偿完毕89亿委托贷款项下的共同债务之日止。富大房地产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在签订《合作框架协议》《共同还款协议》时的唯一股东是松日公司，松日公司作为《合作框架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完全知晓富大房地产公司承诺作为共同债务人，对银基投资公司《89亿委贷协议》项下向国威投资中心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事宜。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不设股东会，其公司所有权和经营权未分离，均由公司所有者即唯一股东行使；在富大房地产公司唯一股东松日公司签署相关合同的情况下，富大房地产公司关于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是罚息、复利计收标准是否过高的问题。案涉协议涉及一系列的地产股权重组的商业安排，富大房地产公司作为从事房地产开发的商主体，明确知晓融资的各项成本，国威投资中心依据案涉协议主张的罚息、复利的计收标准均为年利率11%，并未违反相关规定的上限标准。富大房地产公司此项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三是案涉委托贷款借款用途、借款期限是否变更问题。经查，借款期限的总期限并没有变化，借款用途仅是更为明确具体，未构成实质性变更加重富大房地产公司的责任。此外，富大房地产公司在案涉协议中的地位是共同债务人，其亦无权提出相关异议。富大房地产公司此项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富大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年修正）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577元，由广州富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春梅审 判 员 夏林林审 判 员 甘 琳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龚亚东书 记 员 杜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