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5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金纵横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黄忠街8号3楼360号。 法定代表人：赵志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四川太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丽，四川太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搏磊资源循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淮口镇(四川金堂工业园区内)。 法定代表人：蒋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娅，四川善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金纵横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纵横公司）因与上诉人成都搏磊资源循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搏磊公司）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5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纵横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为搏磊公司继续支付剩余维修费57000元。事实与理由：一审认为金纵横公司未能解决轴瓦温度问题，属于维修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问题，应当减少报酬，并采信《磨机运行记录本》，基本事实认定不清，缺乏证据支持。1.金纵横公司为搏磊公司维修处理的是设备抖动问题，从维修的成果来看已达到维修的要求。一审中搏磊公司为了达到不支付和少支付维修费，举证出设备漏油、侵油和轴瓦温度过高问题，通过举证，搏磊公司又认可漏油、侵油已经解决，反而针对轴瓦温度过高问题。2.案涉设备系老旧设备，轴瓦温高息系设备本身问题，和金纵横公司维修没有关联性。影响轴瓦温度，需对轴瓦更换而不是继续维修。并且，设备从试用期至今一直在正常使用达9个月，早过了质保期，仍在正常运行，搏磊公司主张的轴瓦温度过高无法正常运行与事实不符。3.一审查明搏磊公司未支付后续款项，进而对维修工期有严重影响，另查明案涉设备是老旧设备，但又支持了搏磊公司减少维修费，与认定的事实前后矛盾。 搏磊公司辩称，1.关于轴瓦温度过高和漏油、渗油的问题，在一审庭审中金纵横公司以及其申请证人均证实未得到处理，漏油、渗油系搏磊公司自行处理解决，金纵横公司亦在2020年7月10日回函中确认未进行处理，其上诉中陈述的轴瓦温度过高的理由与双方往来函件中其载明的理由不一致。2.关于完成维修义务，金纵横公司自始至终并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完成维修义务，金纵横公司要求支付报酬，应当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双方办理结算后，搏磊公司才按照合同约定要求支付报酬。3.关于设备老旧，案涉设备系搏磊公司花费578万元于2011年购买，不存在设备老旧的问题，而且我国也没有相关法律规定、规章来界定何谓存在设备老旧。 搏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2.改判金纵横公司返还已付款57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9000元；3.改判金纵横公司承担辅材费45954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金纵横公司未以新冠疫情抗辩维修工期迟延且未能举证证明新冠疫情对合同履行的影响，一审主动认定新冠疫情对维修工期延迟造成影响；一审判决漏述搏磊公司提交的《磨机运行记录本》证据；一审判决未对双方提交的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予以审核认定。2.一审认定金纵横公司维修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在于磨机设备老旧错误。金纵横公司没有专业维修磨机人员；案涉合同对缔约目的、磨机存在的问题、故障及其维修合格后应达到的标准等进行了详细约定，金纵横公司在签订合同前或签订合同时必然到现场实地查看过磨机的外观、运行现状，知晓磨机存在的故障，能判断磨机是否老旧以及能否修缮。3.一审认定金纵横公司维修工期延迟在于新冠疫情和磨机的老旧增加了维修难度错误。金纵横公司未以新冠疫情抗辩维修工期延迟，一审主动适用新冠疫情进行认定，且对于磨机老旧主观臆断；根据合同约定，金纵横公司应于2020年1月24日完成磨机的维修。成都区域的企业于2020年4月全部复工，金纵横公司于合同签订后多次进出磨机所在地的厂房，证明新冠疫情对维修工期的影响较小，而金纵横公司至起诉之日逾期长达10余个月仍未按期保质完成维修义务。4.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明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未查明合同约定的金纵横公司向搏磊公司主张欠款的依据，本案中双方未办理结算，金纵横公司未取得主张付款的最终唯一依据即搏磊公司盖章确认的维修结算单。未查明合同解除的原因、解除的条件是否成就，本案中金纵横公司严重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是解除合同的原因，根据合同约定，合同解除条件已成就，搏磊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5.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二条错误，本案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规定支持搏磊公司的主张。 金纵横公司辩称，1.关于搏磊公司上诉认为查看外观便可知磨机的问题，需要对方提交相关证据才能证明设备是否是老旧的问题，不能仅凭外观。2.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进度款支付维修费，但搏磊公司没有支付相应的价款，构成根本违约，导致金纵横公司在没有获得维修款情况下仍然进行维修，并且主要问题是维修设备的问题，金纵横公司在设备安装过程中解决了漏油、抖动的问题，因此不存在违约情况，搏磊公司应支付相应维修费用。3.新冠疫情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一审法院适用该规定是正确无误的。4.就本案而言维修是合格的，一审中搏磊公司举证的证据是在后续运行过程中产生的，与该次维修无关。5.一审扣减5.7万元错误，该5.7万元实际上是金纵横公司在完成了本次维修义务之后，搏磊公司采取的拖延或者拒付金纵横公司的维修款而作出一系列行为，案涉设备经搏磊公司验收合格之后，至今一直在正常运行、正常生产，该事实通过一审中双方举证可以印证。 金纵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搏磊公司支付维修费133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搏磊公司承担。 搏磊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搏磊公司与金纵横公司签订的《1#磨机承揽维修合同》；2.判令金纵横公司返还搏磊公司已付款57000元；3.判令金纵横公司支付违约金19000元；4.判令金纵横公司承担辅材费45954元；5.判令金纵横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7日，金纵横公司与搏磊公司签订了一份《1#磨机承揽维修合同》。合同与本案相关的主要内容：甲方（定作人）：搏磊公司；乙方（承揽人）：金纵横公司；甲方委托乙方维修1#磨机（Φ3.8米*13米）；乙方维修标的物的方式包括：到达甲方生产基地现场，为维修标的物提供拆卸、清洁、检查、检测、故障排查排除、修复、修正、组装、安装、调试、验收以及免费操作指导培训、技术咨询等服务；乙方提供维修标的物所需的全部检测仪器、工具器械、人工、辅材和乙方为完成本合同规定的全部义务应承担的一切与维修有关的工作；乙方检查、检测、维修内容和项目及要求详见合同附件《博磊1#磨机基础抖动维修技术要求》[一、故障现象：1.磨机基础座及附近地面局部抖动很大，附近部分油管等管线抖动较明显；2.对基础座进行跳动、振动值测量；基础座抖动手感反应：A、D点抖动明显，B点抖动最大，C点无明显感觉。二、故障排除目标：1.基础座及基础座附近地面无明显手感抖动反应；2.用测振仪对所有基础座及地面测量其振动速度值小于或等于2.8mm/s；三、具体技术要求：1.按《GB/T27976水泥工业管磨装备》及《JCJ/T3水泥机械设备安装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的相关规定进行检查、找正、调平处理；2.检查磨机系统，包括磨机筒体、筒体支撑系统、传动系统的纵、横中心线及标高是否符合要求：①两底座的标高偏差 一审法院认为，金纵横公司与搏磊公司签订的《1#磨机承揽维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遵守。搏磊公司按约支付了首期维修费。2020年5月15日，金纵横公司认为磨机经维修达到维修目的，搏磊公司则认为磨头滑环密封处漏油，而金纵横公司告知搏磊公司是因磨机设备老旧。之后，金纵横公司要求搏磊公司支付余款，以便再次进行瓦油处理，但搏磊公司再未支付维修费。关于维修费金额问题。金纵横公司对案涉1#磨机进行了维修，但因1#磨机老旧未能解决磨机轴瓦温度问题，应当继续维修。但搏磊公司请求解除合同，故金纵横公司维修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应减少报酬。一审法院对搏磊公司解除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案涉维修费宜减少30%，即57000元（合同总价值款19万元×30%），剩余维修费76000元（合同总价值款19万元－57000元－57000元）应由搏磊公司支付。关于违约金问题。搏磊公司认为金纵横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间内达到维修技术标准，请求解除合同，金纵横公司支付违约金。但今年爆发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客观上影响了维修工期。案涉1#磨机老旧，增加了维修难度，影响了维修工期。搏磊公司未支付后续维修费，对维修工期也有一定的影响。故，一审法院对搏磊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关于辅料费问题。搏磊公司主张辅料费45954元，系其单方制作。一审庭审中，搏磊公司未举出金纵横公司签字领取辅料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对搏磊公司前述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二、三款规定，判决：一、解除金纵横公司与搏磊公司于2020年1月7日签订的《1#磨机承揽维修合同》；二、搏磊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金纵横公司维修费76000元；三、驳回金纵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搏磊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50元，两项合计2330元，由金纵横公司负担896元，由搏磊公司负担1434元。 二审期间，搏磊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2021年3月24日拍摄的视频两段，拟证明金纵横公司维修的磨机轴瓦温度仍未得到处理，无法正常运行；2.发票，拟证明案涉设备系2011年6月22日购买，一审认定设备老旧问题无事实依据。经质证，金纵横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证据1无法证明视频中的设备即为案涉设备，依法不予采信；证据2无法证明即为购买案涉设备的发票，亦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就案涉争议焦点问题，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金纵横公司是否已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搏磊公司是否应支付剩余维修费的问题。 金纵横公司起诉认为其已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搏磊公司应当支付剩余维修费，搏磊公司则反诉认为金纵横公司至今仍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磨机的维修和验收，维修的磨机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第一，案涉《搏磊1#磨机基础抖动维修技术要求》系《1#磨机承揽维修合同》的附件，系双方对于金纵横公司维修磨机技术要求以及维修后的质量要求作出的详细约定，金纵横公司应按照该维修技术要求完成维修磨机的义务。根据该技术要求，金纵横公司维修后的质量要求应满足：“①达到故障排除目标要求；②滑履密封罩处不得出现漏油、渗油现象；……④轴瓦温度不得高于故障前的温度”。 第二，在案证据显示，首先，案涉磨机基础座及附近地面局部抖动问题已排除，震动速度值已达标。其次，搏磊公司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维修前的磨机轴瓦温度，亦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经金纵横公司维修后的磨机轴瓦温度高于故障前的温度。故搏磊公司关于金纵横公司维修后的磨机轴瓦温度高于故障前温度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最后，《维修验收单》《验收申请表》以及2020年7月10日双方往来函件显示，截止2020年6月29日，案涉磨机磨头滑环密封处仍存在漏油的现象。并且一审庭审中，负责案涉磨机维修的金纵横公司技术工人出庭陈述，在2020年4月15日试车时，有一点带油出来的现象。故本院对于金纵横公司关于案涉磨机已于2020年4月15日验收合格的陈述不予采信，对经金纵横公司维修后的磨机存在漏油现象的事实予以确认。金纵横公司主张案涉磨机漏油系因设备老旧所致，对此本院认为，金纵横公司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案涉磨机老旧亦非免除金纵横公司维修磨机应达到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的法定或约定事由。故对于金纵横公司的该项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第三，金纵横公司主张自2020年4月15日验收后，搏磊公司一直在使用其交付的合格产品进行正常生产运行。本院认为，在双方对验收合格的标准已有约定时，应以约定为准，而非以设备能否运行作为标准。故对于金纵横公司的该项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经金纵横公司维修后的案涉磨机，存在漏油的现象，未能达到《搏磊1#磨机基础抖动维修技术要求》约定的维修后的质量要求，金纵横公司未能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故金纵横公司要求搏磊公司支付剩余维修费的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1#磨机承揽维修合同》是否应当解除，金纵横公司是否应返还搏磊公司已支付的款项并赔偿违约金的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金纵横公司维修的案涉磨机已经搏磊公司验收合格。其次，截止2020年6月29日，案涉磨机磨头滑环密封处仍存在漏油的现象，金纵横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完成维修义务。金纵横公司主张新冠疫情爆发客观上影响了工期，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疫情爆发不构成金纵横公司未按约完成维修义务的免责，其该项抗辩不能成立。最后，《1#磨机承揽维修合同》第5.4条特别约定：“如果乙方经过多次安装调试后甲方试车三次均不合格或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内尚未达到本合同技术的约定要求，视为乙方未能达到甲方本次合同目的，乙方属于完全违约，乙方应当于七个工作日内退还甲方已支付的全部费用，并赔偿甲方合同总价款的10%作为违约赔偿金。如乙方对合同标的物的土建基础有异议，由乙方负责举证。”案涉《1#磨机承揽维修合同》于2020年1月7日签订，截止2020年6月29日，金纵横公司维修的案涉磨机仍存在漏油现象，构成违约。搏磊公司于本案中诉请解除案涉《1#磨机承揽维修合同》并要求金纵横公司退还已支付的维修款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案涉《1#磨机承揽维修合同》解除后，搏磊公司依据《1#磨机承揽维修合同》第5.4条的约定，诉请金纵横公司支付违约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辅材费，本案中，搏磊公司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辅材费发生的金额，且亦无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纵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搏磊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56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解除四川金纵横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成都搏磊资源循环开发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7日签订的《1#磨机承揽维修合同》”； 二、撤销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56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成都搏磊资源循环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四川金纵横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维修费76000元”、第三项“驳回四川金纵横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第四项“驳回成都搏磊资源循环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三、四川金纵横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搏磊资源循环开发有限公司返还57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9000元； 四、驳回四川金纵横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五、驳回成都搏磊资源循环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80元，由四川金纵横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50元，由成都搏磊资源循环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20元，由四川金纵横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84元，由成都搏磊资源循环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89元，由四川金纵横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4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袁晟翔 审 判 员 聂彪峰 审 判 员 罗 宇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 卿 姣 书 记 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