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4民终16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旭林，女，1972年2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敬，湖南天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小飞，男，198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胡旭林因与被上诉人唐小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南县人民法院（2021）湘0422民初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旭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女儿离婚当天，向上诉人出具的一张15万元的借条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出具借条之日至一审开庭时止的一年多时间内，被上诉人既没有向公安部门报案，也没有向法院申请撤销该借条。被上诉人在15万元的借条上注明“原所有借条作废”，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儿子胡志辉出具的一张9.8万元的借条可以相互印证，上诉人本人也表示15万元借条包含了该9.8万元，虽被上诉人称该15万元借条是因赌气而出具，但其在借条上已特意注明“原所有借条作废”，即使被上诉人系因与上诉人女儿离婚赌气而出具的借条，则借条出具的对象应该是上诉人女儿，不应直接向上诉人本人出具借条。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出具借条后，陆续通过上诉人女儿还款4.5万元，假使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则被上诉人不应向上诉人女儿还款，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2、上诉人对借款金额与借款方式的前后陈述并不矛盾，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称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之子借款10万元，是基于借条本身而言，而在法庭上针对借款的资金来源和实际出借人作出陈述和解释，而非原审判决认定的前后陈述不一致。关于借款金额的问题，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称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之子借款10万元，虽提供的借条只有9.8万元，但其提供了支付宝转账凭证，能够证明借款为10万元，故上诉人对借款金额与借款方式的陈述并非前后不一致。3、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出具15万元借条后，陆续通过上诉人女儿还款4.5万元，虽被上诉人陈述其已经还款6万元，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6万元偿还给了谁以及偿还的方式。被上诉人主张9.8万元借条是投资款6万元加相应的赔偿损失，其在一审庭审中提供了与让人合伙做水电工程的事情，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即使如被上诉人所言，该款实际上是胡志辉的投资款，金额为6万元加上3.8万元损失赔偿款，但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向胡志辉出具了9.8万元借条，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债权转让只需要通知债务人就产生法律效力，而不需要债权转让人授权或者提供债权转让的相关法律文件。本案9.8万元的借款实际出借人为上诉人而不是胡志辉，这就是被上诉人在离婚后将全部15万元借条出具给上诉人的原因，上诉人与胡志辉系母子关系，如果胡志辉不同意将9.8万元债权转让给上诉人，则该9.8万元借条原件不可能在上诉人手上。 唐小飞辩称，本案借款并非10万元，实际借款只有6万元，且该6万元已经偿还完毕，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胡旭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唐小飞支付胡旭林借款本金105000元；2．判令唐小飞支付胡旭林2020年12月1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借款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唐小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小飞与胡旭林女儿胡莎莎于2016年5月27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9年6月10日，唐小飞与胡旭林女儿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上确定无夫妻共同债务。唐小飞于当日向胡旭林出具了一张150000元的借条，该借条上注明原所有借条作废。此前，2018年6月23日，唐小飞向胡旭林儿子胡志辉出具过一张借款98000元的借条。胡旭林庭审陈述150000元借条包含了该98000元。唐小飞向胡旭林出具借条后，陆续通过胡旭林女儿胡莎莎还款45000元，因余款未付，胡旭林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是生效。本案胡旭林陈述唐小飞陆续向其借款，但对借款金额、出借人与借款方式前后陈述不一致，且无法提供实际交付款项依据，故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胡旭林仅依据借条，无其他证据佐证，唐小飞否定借贷事实的发生，故胡旭林提交的证据不能直接达到证明唐小飞借款事实发生的证明目的。胡旭林主张唐小飞对胡志辉的借款包含在唐小飞向其出具的借条的150000元内，胡志辉同意由其主张权利，但并未提供胡志辉授权或债权转让的相关法律文件。故对胡旭林请求唐小飞偿还借款150000元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胡旭林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400元，减半收取1200元，由胡旭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胡旭林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1、借条，拟证明被上诉人在婚姻存续期间因购车向上诉人借款5万元；证据2、微信聊天记录、光盘，拟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15万元的事实；证据3、情况说明及胡志辉的证言，证明98000元借款实际系上诉人所借。 被上诉人唐小飞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借款系在吵架时赌气说出来的，是上诉人有预谋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胡志辉的证言不真实，并提交了转账记录，拟证明其向胡旭林女儿胡莎莎转账的事实。上诉人胡旭林称该款项是用于还车贷，并不是偿还本案借款。 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唐小飞对上诉人胡旭林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证人胡志辉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对证据3予以采信。上诉人胡旭林对被上诉人唐小飞提交的转账记录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对证明的事实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唐小飞于2018年元月27日向胡旭林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胡旭林伍万元整是实。 另查明，唐小飞与胡旭林女儿胡莎莎离婚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甲（唐小飞）、乙（胡莎莎）双方在婚后贷款购买并登记在乙方名下的日产逍客牌小汽车（车牌号为湘D52***）归乙方所有，剩余的贷款由甲方负责偿还。目前该车辆每月还款金额为2970.25元，最后一期还款时间为2020年10月份。唐小飞通过微信分27次向胡莎莎（微信名小莎）转账18746元，转账中最小额100元，最大额2000元，转账时未标明款项的用途。唐小飞在与胡莎莎微信聊天时对胡莎莎说“还十五万，给你留五万，我在想办法帮衬一点，你转行。不管怎么样，我不能对不起你爸爸，这个账，不管我们走到哪一步，我无论如何都会还”。2021年4月13日，唐小飞与胡莎莎发生争执时唐小飞称，借了胡莎莎父母10万元，且与胡莎莎一起借5万元买车。 再查明，胡志辉系胡旭林之子。 又查明，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2020年12月21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2021年1月20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执的焦点为：一、关于案涉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胡旭林提交了《借条》证明双方之间借款本金数额为15万元，唐小飞抗辩借款本金只有6万元，另9万元为其与胡莎莎离婚时的条件，并未实际支付。因案涉借条出具日期与唐小飞、胡莎莎离婚日期为同一天，鉴于胡旭林系胡莎莎母亲的特殊关系，依据上述规定，胡旭林应就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继续举证。唐小飞于2018年元月27日出具给胡旭林的《借条》与录像光碟可证明，唐小飞向胡旭林借款5万元用于购买汽车的事实。唐小飞于2018年6月23日向胡志辉出具了一张98000元的《借条》，胡志辉的证言证明该《借条》所载明的98000元借款实际出借人为胡旭林的事实。录像光碟、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唐小飞从胡莎莎父母处借款10万元的事实，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唐小飞向胡旭林借款98000元的事实。胡旭林主张上述二笔借款合计148000元（50000元＋98000元），唐小飞向其出具了一张总额为15万元的借条。胡旭林主张的该事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院认定案涉借款本金数额为148000元。一审认定案涉借贷事实不成立，事实认定不清，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被上诉人已归还款项数额及利息计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唐小飞主张其已归还6万元，胡旭林自认归还4.5万元，双方当事人对还款金额有争议，唐小飞应就还款数额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唐小飞提交的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其已归还6万元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根据胡旭林的自认，认定唐小飞已归还款项数额为4.5万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借款本金为148000元，唐小飞已归还45000元，经核算，唐小飞还应归还胡旭林借款本金103000元，对胡旭林主张超出该数额的款项，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借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还款期限。胡旭林于2021年1月13日就案涉借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2021年1月13日视为胡旭林向唐小飞主张还款的日期，案涉借款逾期利息应从此日开始计付，胡旭林要求从2020年12月16日起计付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胡旭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一条、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衡南县人民法院（2021）湘0422民初194号民事判决； 二、限唐小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胡旭林借款本金103000元及利息（按借款本金103000元，从2021年1月13日起，按年利率3.85%计算至借款本金偿还完毕时止）； 三、驳回胡旭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00元，由胡旭林负担100元，唐小飞负担1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胡旭林负担100元，唐小飞负担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雪峰 审 判 员 廖鸣平 审 判 员 周文慧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彩蝶 书 记 员 常家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