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9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建康，男，1975年12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江苏常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进，泰和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缪国庆，男，1969年1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存根，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年，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某，男，2008年3月7日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竹山县，现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霞，女，1994年1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竹山县，现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系被上诉人余某的姐姐。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小芳，常州市金坛区龙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香国，男，1971年3月3日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竹山县，现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系被上诉人余某的父亲（监护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霞，女，1994年1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竹山县，现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系被上诉人余香国的女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小芳，常州市金坛区龙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原告：王玲玲，女，1986年1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上诉人高建康因与被上诉人缪国庆、余某、余香国，原审原告王玲玲生命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3民初6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建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缪国庆承包的涉案鱼塘并非属于公共区域，这违背了现场基本情况，从一审法庭拍摄照片及上诉人提交的光盘可以看出，该鱼塘地处周家棚村东边，河岸西边离村东住户仅30米左右，离村北面住户仅50米左右，且村中道路与鱼塘道路相连，没有任何阻隔，与村庄是不可分割的整体，且庭后当事人当众陈述：“村里的老人吃过晚饭都到我鱼塘边上散步”。侵权责任法中的公共场所可以理解为是指那些对外开放、允许社会公众自由进出的场所。其主要具有对外性、管理性、区域的特定性。涉案鱼塘明显符合上述特征，该鱼塘允许公众自由出入且处于被上诉人缪国庆的管理之下，也在周家棚村村口这一特殊地域，是毫无疑问的公共场所，缪国庆未对该场所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理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二、根据一审庭审比例和现场照片可以确定，案涉鱼塘是缪国庆投资新建、浇筑、中间没有阻隔、缓冲，且鱼塘边缘圆滑没有堤或者框，坡度陡峭，加上长满青苔，案涉鱼塘的护臂呈现出45度左右由砂浆浇筑到底部，案涉鱼塘和水泥路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缪国庆在派出所笔录陈述“鱼塘现在有二米七八的”，下水施救的魏金才在派出所笔录陈述“因为岸比较陡，我们根本爬不上去，这时候蔡夕英拿了两根竹竿给我们，我们才爬上岸，要不然我们都要淹死在河里”，蔡夕英在派出所笔录陈述“我跟卜阿顺讲阿顺哥哥你别去，你去了就爬不上来了”，余某在派出所笔录陈述“鱼塘边的水泥上长满了青苔，相当滑”。因为鱼塘的边缘、坡度、护臂的圆滑，加之长满青苔，对案涉事故的引发、引发后的自救乃至施救都产生了重要影响，这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缪国庆作为鱼塘和水泥路的建设人，对水泥路边就是鱼塘、道路与鱼塘之间没有任何阻隔、鱼塘边缘圆滑没有堤或框、护臂呈现45度由砂浆水泥浇筑到底部，对这些安全隐患的存在是有一般注意义务的，缪国庆作为鱼塘的经营管理者，完全能注意到这一安全隐患，对安全隐患可能引发的风险更应当引起注意，设立警示标志，在鱼塘和道路之间设置防护措施，但缪国庆持续不作为，放任隐患的存在，作为鱼塘的生产经营管理人，在其建设、管理的生产经营场所未尽到一般注意义务、安全防护义务，应当承担责任。上诉人认为缪国庆至少应该承担30%的责任。三、警示标志有提示、警醒和阻却作用，在危险水域、存在安全隐患的场所设立警示标志乃至采取防护措施，防范风险发生，这是一个常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二、四款的规定，上诉人不需要对“设立警示标志”的常识举证。鉴于缪国庆的鱼塘的经营范围包括向不特定对象提供垂钓、休闲观光服务，设置防护措施更是必要的。四、缪国庆的鱼塘与侵权责任法第37条的规定是一个性质，缪国庆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即使本案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管理人应当承担的安全管理义务，本案也是一般侵权责任案件，缪国庆作为鱼塘、道路的建设者和经营管理者，在自己管理的对外从事生产经营的场所，未尽到一般注意义务，对鱼塘长期存在的安全隐患未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持续的放任隐患的存在，导致了本案事故的发生，缪国庆存在重大过错，其过错行为与高涵的溺亡存在因果关系，依法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被上诉人余某骑电动车带领高涵进入到该鱼塘，也是造成高涵溺亡的重要原因，理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综上，请求贵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缪国庆辩称：1、涉案鱼塘系村民从事水产养殖区域，没有村庄，该鱼塘内四周的巡回道路是养殖户为便于生产管理出资修筑，鱼塘通往西边村庄的道是养殖户进行生产和运输水产品的通道，并非村与村之间的公共道路，不属于公共场所，即使西边村民偶尔散步进入，亦不影响其生产性道路的定性。上诉人以“村中道路与鱼塘道路相连，没有任何阻隔，与村庄是不可分割的整体”为由，主观推定涉案鱼塘属于公共场所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鱼塘不属于公共场所，本人没有在鱼塘周边设立警示标志和防护措施的法定义务，我国法律行政法规至今也未颁布农业生产的承包人或管理人在生产区域设立警示标志和防护措施的强制性规定。高涵溺亡系其自己不慎跌入鱼塘造成的，根本原因系上诉人未尽到监护责任所致，本人对高涵的溺亡不存在侵权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余某、余香国辩称上诉人诉称余某将高涵带入高度危险地带导致悲剧发生，与事实不符。余某曾劝说高涵不要去水边小心掉入水里，事发后余某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已实施呼救等施救行为。余某的行为与高涵溺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且已施救，上诉人要求余某及其监护人余香国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对余某、余香国的上诉，维持原判。王玲玲未作答辩。高建康、王玲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缪国庆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348285元；2、判令被告余某、余香国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58049元；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8月5日下午1时许，高涵（男，2008年4月18日生）骑自行车到被告余某（两人系同学关系）家中玩耍。之后，余某骑电瓶车带着高涵一起到建昌集镇周边玩耍。当日下午2时40分许，两人来到迪庄村委周家棚村东侧鱼塘边玩耍。在玩的过程中，高涵到被告缪国庆承包的鱼塘边清洗小腿上的泥巴，不慎跌入鱼塘中。余某见状即向鱼塘西侧的村庄跑去，边跑边大声呼救，看见村民卜阿顺后两人跑回鱼塘，卜阿顺下河施救。此时，村民蔡夕英骑电动车从自家鱼塘回家路过此地，余某又向蔡夕英大声呼救。随后，蔡夕英用手机打电话报警，余某用蔡夕英的手机打120急救电话，两人又到东边找到长竹杆后返回鱼塘施救。村民魏金才、吴福才、邹锡英等人听到呼救后已赶到鱼塘，魏金才、吴福才下河施救，蔡夕英、邹锡英等人在岸上用长竹杆施救。之后，卜阿顺被救上岸，高涵未能救上岸，民警赶到后才将高涵施救上岸，卜阿顺和高涵均溺水身亡。当日，余某在接受公安部门询问时陈述：“我们两人在鱼塘边上玩……回到鱼塘西侧时，高涵说他小腿上有泥巴，我就在鱼塘边上找了一根树枝给他擦，他用树枝刮不干净说要去鱼塘边把腿上的泥巴洗掉。我当时还劝他不要去，小心掉下去。说完我发现鞋带松了就系鞋带，也没有注意他，突然听到扑通一声，我急忙朝鱼塘看，看见高涵已经在水里了，水已没过身体……我不会游泳，就急忙向西边村上跑，边跑边喊救命……”。迪庄村委周家棚村东边是河流和鱼塘，并无村庄，由村民从事鱼塘水产养殖。被告缪国庆承包的鱼塘位于上述区域，鱼塘的北侧是一条水泥路，鱼塘四边用水泥浇至底部，未设置警示标志和防护措施。被告余香国系余某的父亲。高涵系原告高建康、王玲玲的儿子。之后，因被告未赔偿两原告的损失，两原告遂诉至法院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系依据侵权要求三被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即侵权责任。所谓侵权责任是指行为人侵害了他人权利或违反了民事义务而依法应承担的强制性的法律后果。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一般侵权责任应由四个要件构成：一是实施了侵权行为（即行为的违法性），二是存在损害事实，三是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是行为人主观上具有过错。只有同时具备上述四个构成要件，行为人才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根据公安部门对原告高建康和王玲玲所作的询问笔录，两原告对高涵溺水身亡并无异议，故应认定高涵身亡的原因系其自己不慎跌入鱼塘造成的，被告缪国庆、余某均未实施导致高涵身亡的侵权行为。原告主张被告缪国庆承包的鱼塘位于周家棚村中、村道路边属公共场所，缪国庆作为鱼塘的承包管理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但根据现场照片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鱼塘系位于周家棚村东边，该村东边系村民从事鱼塘水产养殖区域，没有村庄，鱼塘并非位于村庄中间；鱼塘边的道路系养殖户运输水产品的通道，并非村与村之间的公共道路，不属公共场所。原告主张涉案鱼塘区域属公共场所，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承担侵权责任。安全保障义务是一种法定义务，系来源于法律、法规的直接规定，违反该义务导致他人损害的，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鱼塘区域并不属于公共场所，诉讼中原告也未能举证证明缪国庆作为承包人应在鱼塘边设置警示标志和防护措施的相关法律依据，不能证明缪国庆主观上存在过错。被告缪国庆辩称涉案鱼塘不是公共活动场所、其作为承包人没有在鱼塘周边设立警示标志和防护措施的法定义务，能够成立，法院予以采纳。故原告以过错推定责任要求缪国庆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系被告余某骑电动车将高涵带入高度危险地带也未阻止应负一定责任。被告余某骑电动车带高涵一起到事发区域玩耍并不会必然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余某的上述行为与高涵溺亡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根据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余某也曾劝说过高涵不要去水边小心掉入、事发后余某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已实施呼救等施救行为。被告余某、余香国共同辩称余某的行为与高涵溺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且已实施救助行为，能够成立，法院予以采纳。故原告以上述事由要求余某及其监护人余香国承担一定民事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高涵溺水身亡与被告之间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告在主观上也无过错。原告要求三被告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高建康、王玲玲的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高建康提交了以下证据：1、缪国庆家庭农场的企业信息，表明案涉鱼塘缪国庆除了水产养殖项目外还提供垂钓服务、农场休闲观光服务，证明鱼塘对不特定对象对外开放，属于公共场所；2、提交案涉鱼塘的照片，证明道路的路边就是鱼塘的边缘，鱼塘的坡度陡峭，鱼塘的护壁呈现45°，几乎是滑向鱼塘深处；3、提交现场查看鱼塘拍摄的道路、鱼塘的视频（鱼塘护壁陡峭，路边就是鱼塘，没有任何的阻拦缓冲），证明缪国庆对道路的修建、鱼塘的浇筑建设所存在的安全隐患未尽到注意义务，导致受害人无法自救更无法施救，导致去世，缪国庆存在过错。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缪国庆对证据一的关联性有异议，辩称该营业执照仅仅是为了开票使用，并不影响案涉鱼塘为农业水产养殖区域的定性，没有做过垂钓服务等其他项目的使用；对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对上述三个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认定案涉鱼塘除用于水产养殖外，还用于对外垂钓、观光休闲服务。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对于高涵溺亡事情发生的有关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各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对高涵溺亡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涉案鱼塘位于迪庄村委周家棚村东侧，鱼塘四周用水泥浇起来的，水较深，大概有两米七八，鱼塘周边没有设置危险警示标志和防护措施。该鱼塘系缪国庆投资经营，作为缪国庆家庭农场的经营场所用于水产养殖、垂钓服务、农场休闲观光服务。关于各方责任问题，首先,事故发生时高涵年满12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渔塘、沟渠等水域的危险性应具有一定的辩识能力,但因自身疏忽大意，未对涉案鱼塘的危险性尽到警惕防范,发生不幸令人惋惜,但事故发生确系自身主要责任，高建康、王玲玲作为高涵的父母,在监护和对孩子的安全教育方面应承担相应责任。第二,缪国庆作为涉案鱼塘的经营管理者，将鱼塘挖深、鱼塘四周用水泥浇筑，使得鱼塘塘深坡陡坡滑，其危险性远远大于普通鱼塘，尤其是该鱼塘还用于对外开放的垂钓服务、农场休闲观光服务，缪国庆应将此危险进行明确的警示、告知，提醒他人，并做好预防性的安全防范措施，但缪国庆明知存在安全隐患而没有在案涉鱼塘四周设立危险警示标志、也没有采取安全防范措施，缪国庆存在一定的管理疏漏,具有一定的过错，对高涵溺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缪国庆辩称其无过错、涉案鱼塘不是对外经营场所与事实不符，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第三，余某同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带着高涵去事发区域玩耍与高涵溺亡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根据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余某事发前曾劝说高涵不要去水边小心掉入水里、事发后立即实施了呼救、喊人等力所能及的施救行为，已履行了同玩人的基本义务，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高建康以余某将高涵带入案涉鱼塘为由要求余某、余香国承担部分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合考虑高涵溺亡给高建康、王玲玲带来的损失及各方当事人过错、责任的大小，本院酌定缪国庆赔偿高建康、王玲玲因高涵溺亡造成的损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1万元，其他损失由高建康、王玲玲自行承担。综上，二审中由于出现了新的证据，一审法院对缪国庆的责任认定不当，本院予以调整。上诉人高建康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高建康的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他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3民初6236号民事判决；二、缪国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高建康、王玲玲人民币11万元；三、驳回高建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98元，由高建康、王玲玲负担2697元，缪国庆负担10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96元，由高建康、王玲玲负担5394元，由缪国庆负担20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龙孝云审判员  熊 艳审判员  李梅琼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沈 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