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04民终33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润化学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春江镇圩塘综合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朱振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骞，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查雪松，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鼎睿智建设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民祥小区11#楼02单元05层01号。法定代表人：刘红岩。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上步支行，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福华路荣超城市春天花园5栋01层A、B、C、D、F、G单元、02层A单元。法定代表人：阎怡逵。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红岩，女，1978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逊克县。上诉人华润化学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鼎睿智建设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鼎睿智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上步支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深圳上步支行）、刘红岩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1)苏0411民初66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华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裁定，指令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履约保函》内容违反独立性原则，不适用独立保函规则，属于保证责任。裁定书关于“涉案《履约保函》符合独立保函的特征，属于独立保函”及“本案涉及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的事实认定存在错误。(一）《履约保函》严重违反独立性原则，不应适用独立保函规则。涉案《履约保函》中，建设银行深圳上步支行要求我公司索赔通知必须附有如下三项材料：(1)书面声明，声明索赔款并未由被保证人或代理人直接或间接地支付受益人；(2)证明被保证人违反合同约定的义务从而有责任支付索赔款的生效判决书；(3)法院对被保证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被保证人仍不能偿付索赔款从而终结执行的执行裁定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6)24号】（“《规定》”）第一条、第三条及相关规则，独立保函具有独立性原则。独立保函必须独立于基础交易关系及保函申请法律关系，保函开立人仅承担见索即付或相符交单的付款责任，受益人无需证明基础法律关系中债务人是否违约，开立人亦无权作实质性审查。《规定》第三条第二款虽允许独立保函记载对应的基础交易，但并未允许独立保函可以设立明确查明基础交易是否存在违约的条件，更不能涉及执行。而《履约保函》中载明的索赔要求，实际上已将“法院生效判决中鼎睿智公司违约，且强制执行未获偿”作为保函赔偿的限定条件，变相达到其对基础法律关系的实质审查目的，将中鼎睿智公司违约且无执行能力作为其赔付的前提条件。建设银行深圳上步支行的此项要求，已完全突破了独立保函必须独立于基础交易关系及保函申请法律关系的基本原则，故本案《履约保函》不应被认定为独立保函。上述观点亦存在判例：（2016)粤03民初2515号案件系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建设银行深圳上步支行所属辖区）于2018年作出的案件判决。案例就相关履约保函是否符合独立保函“独立性”，进而明确涉案保函是否属于独立保函作出相关判决：即履约保函将赔付前提限定为违约行为造成经济损失，未完全独立于基础法律关系，并不符合独立保函的独立性，故涉案保函并非独立保函司法解释所称的“见索即付”的独立保函，仍属于传统担保中的保证。(二）《履约保函》的具体性质应综合全部内容判断，仅根据存在相符交单的表述符合部分独立保函特征，忽略保证责任性质，即实质认定涉案《履约保函》为独立保函，系事实认定错误。《履约保函》具体性质的认定，应根据保函中的全部内容予以综合判断。《履约保函》中建设银行深圳上步支行已自认其承担系保证责任，非独立保函义务：《履约保函》第七条免责条款载明：“1.因华润公司违约致使被保证人不能履行义务的，建设银行深圳上步支行不承担保证责任；2.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或华润公司与中鼎睿智公司的另行约定，免除中鼎睿智公司部分或全部义务的，建设银行深圳上步支行免除相应保证责任”。据此，建设银行深圳上步支行己实际在《履约保函》中认定其承担的是关于中鼎睿智公司未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保证责任，而非独立保函所要求的相符交单承诺，进一步证明建设银行深圳上步支行依据《履约保函》承担的系保证责任，而非独立保函责任。结合《履约保函》违反独立保函的独立性原则，以及《履约保函》中关于建设银行深圳上步支行承担保证责任的相关表述，《履约保函》应被认定为传统相保中的保证，而非独立保函。法院仅依据保函中存在相符交单的相关表述，符合部分独立保函特征，便在忽略其他符合保证责任的相关特征下，实质认定“涉案《履约保函》符合独立保函特征，属于独立保函”，属事实认定错误。二、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由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管辖，建设银行深圳上步支行作为担保人，应当根据主合同确定管辖法院，故上诉人起诉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而法院整体驳回起诉亦超出管辖权异议申请范围，缺乏合理依据。(一）华润公司起诉符合起诉条件，常州市新北区法院对本案具有充分管辖权。裁定书关于“本案涉及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属于不同的法院管辖”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华润公司并非仅起诉建设银行深圳上步支行要求其承担《履约保函》相关责任，而是将中鼎睿智公司作为债务人、建设银行深圳上步支行作为担保人一并起诉。本案建设工程所在地为常州市新北区圩塘工业园区，属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管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一并起诉债务人和担保人的，应当根据主合同确定管辖法院。”华润公司认为，建设银行深圳上步支行依据本案《履约保函》系承担保证责任，故本案应根据主合同确定管辖法院，故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因此，华润公司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及相关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不宜驳回起诉。(二）《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仅申请驳回华润公司对建设银行深圳上步支行的起诉，法院整体驳回起诉无合理依据，损害华润公司诉权。建设银行深圳上步支行在其《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中，主张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对华润公司与其之间的法律关系无管辖权，故请求移送本案或驳回华润公司对建设银行深圳上步支行的起诉。据此，建设银行深圳上步支行在其管辖权异议申请中，并未请求驳回华润公司对中鼎睿智公司的起诉，而法院对本案中华润公司与中鼎睿智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又明确具有管辖权。在此基础上，法院驳回华润公司全部起诉，即超出建设银行深圳上步支行的异议申请范围，终结了对本案主合同纠纷的审理，于法无据。三、根据最高院相关案例解释，即使华润公司关于涉案《履约保函》的性质与法院认定不一致，法院应就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进行实体审理，并以实体判决的形式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判断，而不应以裁定形式驳回华润公司起诉。即使华润公司关于涉案《履约保函》的性质与法院认定不一致，直接以裁定形式驳回起诉亦有不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20)最高法民终605号民事裁定书，专门就相关情况出具指导意见：“即便当事人起诉所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人民法院在此情况下应向当事人释明，由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经人民法院释明后，仍然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就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和合同效力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判断，在此判断基础上也应以实体判决的形式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判断，而不能以裁定驳回当事人起诉的形式认定当事人提起本案诉讼并无诉权。”结合本案情况，《履约保函》的法律性质系本案争议焦点，法院有权在管辖权异议阶段对其性质作出判断，但即使结论与华润公司主张的不一致，亦应当就华润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及法律性质进行实体审理，在此基础上以判决的形式对上诉人诉讼请求进行支持或驳回。本案在未实际审理情况下通过裁定驳回起诉，己损害华润公司诉权。综上，涉案《履约保函》作为本案争议焦点，内容严重违反独立保函独立性原则，结合建设银行深圳上步支行在保函中的自认内容，该《履约保函》应构成保证责任。在此基础上，法院未经实体审理，在对本案主合同明确具有管辖权情形下，仅以《履约保函》符合部分独立保函特征为由，认定《履约保函》适用独立保函规则，并超出管辖权异议申请范围，通过裁定而非判决形式整体驳回起诉，存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己严重损害华润公司诉权，另行起诉将增加额外诉累，并不能有利于纠纷的合理解决。因涉案建设工程长期未予竣工，华润公司另行租赁仓库已产生高额实际损失，且费用逐月累加，将构成国有资产的巨大损失。据此，请求法院综合考量，依法查明事实，支持华润公司全部上诉请求。中鼎睿智公司、建设银行深圳上步支行、刘红岩未作答辩。华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华润公司与中鼎睿智公司签订的《PTA原料库及交割库施工及配套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华润公司免除支付剩余建设工程款；3.中鼎睿智公司向华润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1,298,473.62元；4.中鼎睿智公司向华润公司支付节点延误违约金610,000元；5.中鼎睿智公司向华润公司支付违约解除的违约金2,596,947.24元；6.中鼎睿智公司向华润公司支付项目经理离岗违约金合计305,000元；7.中鼎睿智公司向华润公司支付工程延期造成的损失6,315,840元；8.中鼎睿智公司依据约定履行合同解除后的撤场、资料移交、竣工验收相关义务;9.中鼎睿智公司出具对已完工程的质量和保修承诺，履行工程质量保修义务；10.建设银行深圳上步支行就上述债务承担2,596,948元的连带赔偿责任;11.刘红岩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1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鼎睿智公司、建设银行深圳上步支行、刘红岩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所谓“独立保函”，是指银行或非银行金融机构作为开立人，以书面形式向受益人出具的，同意在受益人请求付款并提交符合保函要求的单据时，向其支付特定款项或在保函最高金额内付款的承诺。涉案《履约保函》符合独立保函的特征，属于独立保函。而独立保函是一种不同于保证的担保方式，是独立保证，具有独立的法律关系。《履约保函》约定：因本保函发生纠纷协商解决不成，向本行所在地的人民法院起诉。而“本行所在地”即为建设银行深圳上步支行所在地，建设银行深圳上步支行所在地为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福华路荣超城市春天花园5栋01层A、B、C、D、F、G单元、02层A单元，法院对因《履约保函》引发的纠纷无管辖权。本案是华润公司与中鼎睿智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生的纠纷，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因不动产纠纷提出的诉讼，由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管辖，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因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管辖属于专属管辖。本案的施工地为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圩塘工业园区，属于法院管辖范围，故法院对本案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引发的纠纷享有管辖权。现本案涉及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且属于不同的法院管辖，不符合合并审理的条件。经一审法院释明，华润公司坚持认为《履约保函》系保证责任，与本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具有从属性，可合并审理。综上，华润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规定，作出如下裁定：驳回华润化学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二审审查的是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是否正确，对案件的实体部分不作审查。本院认为，一审裁定不当，二审予以纠正。理由及依据如下：一、关于本案中《履约保函》是否属于独立保函的认定。华润公司主张，因《履约保函》中明确了索赔通知必须同时附有相关生效裁判文书及相关执行裁定书等，违背了独立保函见索即付的原则，因此，本案《履约保函》不属于独立保函。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了独立保函的概念，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的单据，是指独立保函载明的受益人应提交的付款请求书、违约声明、第三方签发的文书、法院判决、仲裁裁决、汇票、发票等表明发生付款到期事件的书面文件。因此，《履约保函》要求索赔方提供符合要求的单据，并不与司法解释所规定的独立保函的法律概念相矛盾、相冲突。华润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履约保函》不属于独立保函、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与法不符，不能成立。二、关于本案的管辖。本案中，华润公司与中鼎睿智公司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华润公司与建设银行深圳上步支行存在独立保函付款纠纷，一审法院作为不动产所在地，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享有管辖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二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的独立保函纠纷，是指在独立保函的开立、撤销、修改、转让、付款、追偿等环节产生的纠纷。第二十一条规定，受益人和开立人之间因独立保函而产生的纠纷案件，由开立人住所地或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独立保函载明由其他法院或提交仲裁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根据基础交易合同争议解决条款确定管辖法院或提交仲裁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履约保函》第五款约定：本保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因本保函发生争议协商解决不成，向本行所在地的人民法院起诉。故依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独立保函的付款纠纷不具有管辖权，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华润公司对建设银行深圳上步支行的起诉并无不当，但其一并裁定驳回华润公司对中鼎睿智公司、刘红岩的起诉明显不当，二审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1)苏0411民初667号民事裁定；二、驳回华润化学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对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上步支行的起诉；三、华润化学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中鼎睿智建设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刘红岩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由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吴红娥审判员  袁海燕审判员  卢文忠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朱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