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1民终10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亮，男，1978年4月1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宁远县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杨，上海市海华永泰（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湖南天地人（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田县康民微创外科医院，住所地新田县龙泉镇先云路。法定代表人：曾凡军，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韬武，湖南火龙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湖南杏林源医院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西湖街道金星中路288号西子湖畔沃府4栋202号。法定代表人：朱剑波，该公司负责人。上诉人欧阳亮因与被上诉人新田县康民微创外科医院（以下简称康民医院）、原审第三人湖南杏林源医院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杏林源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新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1128民初1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19日在第七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欧阳亮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杨和刘伟、被上诉人康民医院的法定代表人曾凡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韬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欧阳亮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湖南省新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1128民初142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的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未实缴出资。1、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所依据的主要证据有《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股东出资证明书》、查账申请及当事人陈述均只能证明上诉人系第三人杏林源公司的股东，达不到证明上诉人未实缴出资的目的；2、《企业登记申请人承诺书》上的签字并不是上诉人欧阳亮本人的签字，第三人杏林源公司的陈述可以佐证，根据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在一审庭审上的陈述可知，杏林源公司的筹备、设立、登记均是由朱剑波一手操办，仅告知上诉人需出资40万元，占杏林源公司4.5%的股份，上诉人基于对朱剑波的信任，向朱剑波指定账户转账共计40万元，履行了实缴出资义务，至于朱剑波出于何种原因未将该笔款项打入公司公账，为何找代办机构办理工商登记时不通知上诉人而是未经上诉人同意代签《企业登记申请人承诺书》，又为何在公司工商登记时将上诉人的出资额登记为90万，占股比例登记为15%，上诉人一概不知。后上诉人因资金周转不灵想要退股，取得了朱剑波的同意，但由于当时第三人无法一次性返还全部投资款，故上诉人与朱剑波协商将该笔款项转为借款；3、在工商登记方面，上诉人在发现了工商登记与实际情况相违背之后，第一时间就找到朱剑波要求变更，朱剑波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因为自己的工作失误导致一直没有进行工商登记变更。因第三人法定代表人的失职，一审法院却要求上诉人来承担不利后果，显失公平，是错误的；4、《股东协议》上有第三人杏林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剑波的签名、被上诉人康民医院（曾用名：新田红十字康民微创外科医院）的签章和上诉人欧阳亮的签名。一审法院认定该《股东协议》是第三人杏林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剑波以被上诉人康民医院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但该认定缺乏证据证明。经查，被上诉人康民医院的法定代表人不是朱剑波，而是曾凡军，被上诉人及其法定代表人并未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朱剑波代理其事务，不能因为杏林源医院与康民医院签订了合作协议，就当然认为第三人杏林源医院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被上诉人康民医院，且无证据证明康民医院事后有对该《股东协议》予以追认，故应认定该《股东协议》因未被追认的无权代理而无效。因此，一审法院以该《股东协议》的内容为根据认定上诉人转入杏林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剑波指定账户中的40万元是康民医院的项目投资款而非对杏林源医院的实缴股东出资是错误的。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未对杏林源公司实缴出资。二、一审判决前后矛盾，认定事实错误。1、第三人杏林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剑波一直有私账公用的习惯，经其指示，上诉人对杏林源公司的实缴出资转账到了朱剑波的账户中，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上诉人履行其对杏林源公司的实缴出资义务。第三人杏林源公司在其出具的股东出资证明书中以及在一审庭审中，对此明确表示了认可，即认可上诉人向其法定代表人朱剑波账户转账40万元之行为系向杏林源公司实缴出资，上诉人实际占股4.5%。一审法院在（2020）湘1128民初1427号民事判决书中的查明事实部分对此表示了认可，但在“本院认为”部分却违反了禁反言的诉讼原则，认定上诉人的该转账行为不是实缴出资而是项目投资，一审判决前后矛盾，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确有错误，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康民医院辩称，二上诉人都是杏林源公司的股东，这是不争的事实，本案经过了之前的执行异议以及一审，二上诉人都自认没有出资的。杏林源公司工商注册是认缴制的公司，而不是实缴制的公司。180万或者40万都是打入朱剑波私人账户，这40万现在转换为朱剑波的借款，这笔钱不能认为是出资，这是逃避债务的私下行为，对公司是无效的，故应认定为没有实际出资。欧阳亮一案的问题，上诉人混淆了概念，所有变更都是内部变更，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中级法院对二上诉人的诉求予以驳回，维持原判。欧阳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康民医院不得追加原告欧阳亮为本案的被执行人；2.诉讼费由被告康民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康民医院与第三人杏林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被告康民医院于2019年1月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的（2019）湘1128民初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一、由杏林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下欠康民医院托管费1,640,572.58元及违约金492,171.77元，共计2,132,744.35元；二、由杏林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康民医院补缴的杏林源公司经营管理医院期间拖欠的医疗、工伤、养老保险费用1,208,334.1元；三、驳回康民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因第三人杏林源公司未主动履行判决内容，被告康民医院于2019年9月1日向法院申请执行，要求第三人杏林源公司给付3,341,078.45元。法院立案执行后，经查询第三人杏林源公司（被执行人）无足额财产可供执行。康民医院于2019年11月6日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要求追加朱剑波、孙林、欧阳亮、林高富、唐石顺为被执行人。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9）湘1128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欧阳亮、林高富等人不服，于2019年12月13日向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永州中院审查后裁定撤销了该执行裁定书，发回法院重新审查。法院重新审查后，于2020年8月27日作出（2020）湘1128执异1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内容：一、追加朱剑波、孙林、欧阳亮、林高富、唐石顺为被执行人；二、朱剑波、孙林、欧阳亮、林高富、唐石顺在登记注册杏林源公司股东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向康民医院承担给付义务。原告欧阳亮不服该裁定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第三人杏林源公司于2015年10月13日注册成立，登记注册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为朱剑波，认缴资本6,000,000元，股东为朱剑波、孙林、欧阳亮、林高富、唐石顺5人，其中朱剑波认缴出资2,400,000元，其余股东孙林、欧阳亮、林高富、唐石顺各认缴出资900,000元，出资认缴期限均为2065年10月12日。2020年8月16日，第三人杏林源公司出具股东出资证明书，载明公司股东欧阳亮于2015年8月至2015年12月向发起人朱剑波（指定银行账户内）银行转账交付向第三人杏林源公司实缴出资400,000元，欧阳亮占公司3%的股份。再查明，第三人杏林源公司于2015年12月5日与被告康民医院签订了《新田县红十字康民微创外科医院托管协议》。为经营和管理托管的康民医院，2016年1月1日朱剑波以康民医院名义与欧阳亮另行签订了股东协议，该股东协议约定:该项目由杏林源公司投资管理，并书面形式指定项目投资人，其他参股自然投资人或公司不得有异议，第一期投资12,000,000元；欧阳亮出资了600,000元，成为该项目的股东；合伙人认购股份并签订合伙人协议书，本项目终止时认购股份的全体股东参与清算并终止相应的股东身份。康民医院在股东协议上加盖公章，朱剑波在企业法人签署姓名，欧阳亮在认购股东处签名。股东协议签订后，欧阳亮只转入投资款400,000元转入朱剑波个人账户，朱剑波出具收据，收据上加盖康民医院财务专用章。2017年6月1日，欧阳亮与朱剑波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欧阳亮原投入托管康民医院的资金400,000元转为朱剑波的个人借款。另在2018年11月14日，原告欧阳亮与林高富向被告出具查账申请书中也认可其为第三人杏林源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原告欧阳亮作为第三人杏林源公司的股东，是否已实际缴纳出资额？本案中，第三人杏林源公司注册资本是6,000,000元，各股东均为认缴出资，从企业工商注册登记显示原告欧阳亮占股15%，应缴纳出资900,000元，但原告欧阳亮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按工商登记缴纳出资。原告欧阳亮转账400,000元给朱剑波是出资经营管理托管的康民医院的投资行为，与杏林源公司的股东出资是不同法律关系，两者没有关联，不能认定为欧阳亮对杏林源公司认缴的出资额。故，对原告欧阳亮辩解称已实缴出资400,000元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二）股东出资证明书记载的股份份额与企业工商登记份额不一致，对外效力如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的相关规定，本案中，杏林源公司的工商登记原告欧阳亮占有公司15%的股份，而原告欧阳亮以杏林源公司发给的股东证明来主张只占有公司3%的股份，但其未去办理变更登记，不得对抗债权人。故，现原告欧阳亮以自己只占公司3%股份主张自己已履行完全部出资义务，对公司所负债务已无偿还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三）企业法人的自有资产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股东应如何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杏林源公司的财产不足以履行生效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义务，且该公司也未申请破产，原告欧阳亮是杏林源公司的股东且未实缴出资。故，被告康民医院申请追加原告欧阳亮在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符合法律的规定，对原告欧阳亮主张不得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欧阳亮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欧阳亮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6年1月1日，上诉人欧阳亮与第三人杏林源公司签订股东协议第二条：愿意入股的以打入公司指定账号的金额数为准。2020年8月16日第三人杏林源公司出资说明：为了加快新田红十字康民微创外科医院投资进度，公司决定入股股东欧阳亮、林高富的出资全部打入朱剑波私人账号，再由该账户直接打入新田红十字康民微创外科医院账户用于装修、购买设备等经营使用。第三人杏林源公司的筹备、设立、登记均是由朱剑波一手操办的，从2015年12月至2018年10月，康明医院共收到朱剑波投入资本金9,369,800元，退还周红星资本金2,500,000元。截至2018年10月31日，医院的实收资本金额为6,869,800元。本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上诉人欧阳亮是否已经实际缴纳出资额。经查，本案中，第三人杏林源公司的筹备、设立、登记均是由朱剑波一手操办，杏林源公司注册资本是6,000,000元，各股东均为认缴出资。根据上诉人欧阳亮与第三人杏林源公司签订股东协议，以打入公司指定账号的金额数为准，上诉人欧阳亮出资400,000元，占此项目的3%的股份。而上诉人欧阳亮于2015年8月至2015年12月向发起人朱剑波（指定银行账户内）银行转账交付向第三人杏林源公司实缴出资400,000元，欧阳亮占公司3%的股份。从湖南永一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来看，公司的康民医院项目实收朱剑波投入资本金已经达6869,800元，超过了公司注册资金6,000,000元，不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形，也没有退还欧阳亮的资本金，朱剑波同意欧阳亮退股将其出资款40万元转为朱剑波个人借款，恰恰证明欧阳亮没有抽逃出资，其出资的40万元已经被公司用于该医院项目。故上诉人欧阳亮已经实际缴纳出资额，履行了出资义务，不再对公司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欧阳亮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结果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新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1128民初142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新田县康民微创外科医院不得追加上诉人欧阳亮为本案的被执行人。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新田县康民微创外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兰青审判员  李秋云审判员  宋争文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骆 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