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3民终16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兴华盛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街道成新大件路289号10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15MA6CQGLY6X。 法定代表人：严芷萱。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双，北京百瑞（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龙啸，男，汉族，生于1974年11月6日，住四川省双流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星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渠水路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6817091357890。 法定代表人：匡建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兴华盛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华盛业公司）、严龙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星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21）川1381民初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华盛业公司、严龙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双方在《备忘录》中约定“就还款事宜，四川兴华公司法人严龙啸以自有房产作为抵押，办理完抵押后，出借单位解冻乙方账户及严龙啸私人账户并免去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备忘录》作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就三个争议事项达成的协议，三个事项具有关联性，相互承诺的事项系附条件行为，在上诉人按照备忘录约定的义务承担责任后，被上诉人亦应按照备忘录约定的内容履行自己的义务。二、一审上诉人提供了《通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明涉及到的借款，均系上诉人通过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华益公司实施的，因此在签订备忘录时，上诉人也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承诺帮助免除利息的约定能够得到实施。三、虽然从公司法人独立的角度来看，被上诉人的承诺对华益公司的权利产生放弃效力，但是备忘录的签订时间在华益公司起诉上诉人的诉讼过程中，备忘录签订后华益公司也解除了对上诉人账户的查封，因此被上诉人也履行了部分义务。备忘录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存在问题的解决方案，均系诺成行为，因此被上诉人未完全履行备忘录约定的义务，因此应对上诉人支付的利息予以赔偿。审理中，上诉人补充以下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清本案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由星星公司在未取得华益公司授权而实施代理行为，给善意第三人造成了经济损害。根据《民法典》第171条第三款、第四款的相关规定，实施无权代理的行为人应向善意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备忘录》第一款内容，星星公司以华益公司的名义与兴华盛业公司协商了兴华盛业公司与华益公司之间的免息事宜，实施了法律意义上代理行为。第二，兴华盛业公司签订该《备忘录》时，在面对星星公司实施的代理行为时，是善意的。原因如下：1．星星公司具有权力外观。星星公司对外一直宣称其与华益公司均为星星集团旗下企业，兴华盛业公司通过查询星星公司与华益公司及其他关联公司的工商信息，证实星星公司与华益公司确系关联公司，星星公司具有权力外观。2．星星公司就兴华盛业公司与华益公司之间的借款事宜实施过三次代理行为，前两次代理行为均顺利履行，兴华盛业公司有理由相信星星公司确实具有华益公司的代理权限。第一次为：2018年11月28日，星星公司代理华益公司与兴华盛业公司协商向华益公司借款50万元。第二次为：2019年6月28日，星星公司代理华益公司与兴华盛业公司协商借款展期三个月。第三次为：签订案涉《备忘录》，星星公司代华益公司承诺免去兴华盛业公司与华益公司之间借款的利息。3．星星公司具有权力外观，且就同一事项曾实施过两次代理行为，均得以顺利履行，兴华盛业公司有理由相信星星公司再就同一事项进行代理行为时，仍是有权代理。4．星星公司在与兴华盛业公司协商《备忘录》内容时，是在当地住建部门的组织下多番协商后确定的，在整个签订过程，星星公司均未告知其无权代理华益公司签订该条款，反而多次代华益公司做出意思表示。第三，星星公司实施代理行为后未向被代理人华益公司申请追认，导致兴华盛业公司向被代理人申请追认遭拒，故行为人星星公司应向相对人兴华盛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为兴华盛业公司为此支付的利息206,860.59元及相应资金占用利息。 星星公司辩称：1.利息不是损失，利息是上诉人与案外人的民间借贷合同中约定支付的资金借用成本。利息的产生时间、金额是与上诉人、案外人的民间借贷合同密切有关，与被上诉人无关。2.被上诉人并没有代理案外人出借的事实。刚刚上诉人提到前两次借款和展期均发生在上诉人和出借人之间，合同的相对方相当明确，是相对应的独立的法律关系，上诉人知晓借款合同的相对人。上诉人在陈述中也明确的说了知晓被上诉人没有取得授权，是基于自己的错误判断，两公司可能存在关联性，不能据此认为有代理行为的权利外观，其自我上诉陈述内容已经推翻了自己善意第三人的身份。 兴华盛业公司、严龙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星星公司赔偿损失206,860.59元，并支付从2020年6月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的资金占用利息；2.判令星星公司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用、律师费。事实与理由：星星公司承建阆中市蓝光星星国际项目工程，兴华盛业公司在星星公司处承揽部分劳务。后星星公司无钱支付农民工工资，星星公司介绍由其关联公司华蓥市华益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向兴华盛业公司出借50万元，并保证兴华盛业公司不承担任何资金利息，但就该笔借款华益公司已起诉经生效判决并履行后，兴华盛业公司支付本息合计706,862.59元，超过本金部分应属于星星公司给兴华盛业公司造成的损失。 星星公司辩称，1.本案星星公司方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本案诉讼是基于兴华盛业公司和第三人产生的借款关系，民间借贷已经经过法院审理，已经承担了民间借贷的本金和利息，本次诉讼是基于同一事实；2.没有损害后果的发生，是兴华盛业公司和第三人的合同利息，符合合同的约定；3.借款合同利息的产生与该公司的意思表示没有因果关系，因为该公司表不表示都不影响利息的产生，兴华盛业公司都应承担利息，该公司与兴华盛业公司之间的约定不能约束兴华盛业公司与第三方之间的约定，同时该公司与兴华盛业公司也没有相关约定。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星星公司承建阆中市蓝光星星国际项目工程，兴华盛业公司在星星公司处承揽部分劳务。经星星公司介绍兴华盛业公司向华蓥市华益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益公司）借款50万元，兴华盛业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华益公司签订了《借款协议书》约定乙方借予甲方的资金50万元的占用费为年利率10%，因兴华盛业公司未还款，出借双方又签订《借款展期协议》;兴华盛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严龙啸在两份协议上的甲方栏及担保栏处签字。到期仍未归还，华益公司向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起诉本案兴华盛业公司、严龙啸、第三人星星公司，华蓥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判决：兴华盛业公司向华益公司支付借款500,000元及从2018年11月29日起按年利率20%支付资金占用费、违约金；兴华盛业公司向华益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45,000元；严龙啸对上述两项承担连带责任；星星公司不承担责任。判决生效后兴华盛业公司于2020年6月5日向华益公司支付该案借款、违约金等合计706,862.59元。 期间星星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兴华盛业公司于2020年1月3日通过《备忘录》约定：就还款事宜，四川兴华盛业公司法人严龙啸以自有房产作为抵押，办理完抵押后，出借单位解冻乙方公司账户及严龙啸私人账户并免去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 诉讼中，兴华盛业公司通过出示星星公司工作人员聊天记录、《备忘录》、星星公司工作人员录音资料等拟证明华益公司为星星公司关联公司，星星公司在《备忘录》上的“免息”表态应有效并该执行，故对兴华盛业公司超过本金部分的支付星星公司应赔偿。 认定上述事实，有《借款协议书》、《借款展期协议》、微信聊天记录、《备忘录》、《录音资料》、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公司是具有独立人格的法人组织，其意思表示未经授权的情况下只能自行作出，故华益公司与本案兴华盛业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权利放弃只能是依据合同相对性由华益公司自行表示。在兴华盛业公司所列举证据中均不能证明星星公司的承诺能对华益公司的权利产生放弃效力，故兴华盛业公司依约对华益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支付利息不应为星星公司在《备忘录》上利息放弃承诺造成的损害。故兴华盛业公司要求星星公司履行赔偿义务及支付利息的诉求不予支持，要求支付案件受理费及律师费的诉求也当然无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六十四之规定，判决：驳回兴华盛业公司、严龙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201元，由兴华盛业公司、严龙啸负担。 二审中，兴华盛业公司、严龙啸提供以下证据：第一组，1.工商信息查询结果；2.星星集团《大事记1999-2012》、星星集团党委《大事记（2005-2019）》。证据内容：根据华益公司的工商查询信息可知：1）华益公司成立于2011年，曾用名：四川星星集团第十工程有限公司，注册地：四川省华蓥市渠水路28号西楼108室；2）在2013年的时候，股东变更为唐明建，邹云林，监事由匡建华变更为唐明建。3）直到2020年10月公司高管才由唐明建变更为周刚兰，截止今日法人和执行董事仍为邹云林。根据星星公司官方网站发布的星星集团《大事记（1999-2012）、星星集团党委《大事记（2005-2019）》就党员活动大事中记载的内容：1）邹云林、唐明建、唐潘均是星星集团管理层，且因工作表现优异受到集团表彰；2）华益公司注册地与星星集团旗下多家公司注册地完全一致，直到2019年才变更。证明目的：星星公司具有权力外观，星星公司与华益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使兴华盛业公司、严龙啸有理由相信星星公司有权代理华益公司进行权力处分，且最终《借款协议》、《展期协议》的顺利签订也增加了上诉人相信被上诉人有代理权的内心确信。第二组，3.2019年6月就50万借款展期事宜的聊天记录；4.《展期协议》批注；5.展期协议签订视频。证据内容：1.展期协议具体内容沟通对象：星星公司财务总监寇吉培；2.与兴华盛业公司、严龙啸办理展期协议的工作人员：星星公司资金苏丽娜；3.就兴华盛业公司、严龙啸拟盖章的《展期协议》与电子版是否一致进行审核的工作人员：星星公司资金苏丽娜；4.展期协议办理地点：星星成都总部；另外，星星公司《大事记》和党委《大事记》中，苏丽娜、寇吉培曾受公司表彰，可以证明其是星星公司员工。证明目的：星星公司在2019年以华益公司的名义代华益公司与兴华盛业公司、严龙啸办理过案涉50万借款的展期事宜。第三组，6.《劳务合同》；7.《备忘录》签订前的磋商聊天记录；8.《备忘录》。证据内容：1.《劳务合同》证明詹俊、陈刚是星星公司员工，与兴华盛业公司、严龙啸协商免息事宜的是星星公司；证明目的：2020年1月3日星星公司就“出借单位解冻乙方公司账户及严龙啸私人账户并免去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盖章，证明星星公司以华益公司的名义就免息事宜实施了代理行为。2.《备忘录》前后磋商了近十天的时间；3.当时建设局曹茂科长也协助了双方磋商，并在《备忘录》中作为“见证人”签字；证明目的：《备忘录》不是双方在仓促之间签订的，不是兴华盛业公司、严龙啸故意不审查星星公司的代理权限。而是：1）星星公司在前两次代理活动中都有代理权；2）兴华盛业公司、严龙啸知道星星公司与华益公司在管理层人员上的关联关系，星星公司有华益公司代理权限是很符合商业上的逻辑和交易习惯的；3）在近十天的磋商期中，星星公司均未表示其已经丧失了华益公司的代理权，相反一直以代理人身份代华益公司与原告磋商；4）《备忘录》的协商过程有行政主管部门的组织和全程参与，是为了解决各方最迫切问题的协调会。在行政部门的监证下，可以证明双方协商过程是诚实、公平做出的表示是真实的，不存在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无代理权而反复与之协商的情况。综上，以上证据证明了兴华盛业公司、严龙啸在签订《备忘录》时是善意第三人。 星星公司质证称，网站是公开对外发布的信息是发生在2012年-2019年，均是在诉讼以前进行公示的。相关大事记中发布的信息的主体是星星集团的党委，涉及到党组织的相关报道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证据也达不到证明目的。华益公司与星星公司之间是相互独立的企业法人。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星星公司对于兴华盛业公司偿还案外人华益公司的借款利息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经查，2018年11月29日兴华盛业公司向案外人华益公司借款50万元，系通过星星公司介绍实现的，后兴华盛业公司于2019年6月28日与华益公司达成借款展期协议，再后来，星星公司与兴华盛业公司于就华益公司的出借款的抵押、解冻账户以及免除利息问题进行了磋商，并于2020年1月3日签订《备忘录》，达成了“出借单位解冻乙方公司账户及严龙啸私人账户并免去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约定。借款协议、借款展期协议都是兴华盛业公司与华益公司签订的。《备忘录》只有兴华盛业公司与星星公司签字盖章确认，华益公司没有签字盖章确认，其中涉及华益公司免除利息、华益公司承担其他相应义务等内容，对华益公司不具有当然的法律约束力。按照兴华盛业公司的陈述，案涉借款协议、展期协议的磋商都是星星公司代表华益公司进行的，但最终都是华益公司与兴华盛业公司签订的协议，兴华盛业公司理应知道《备忘录》涉及华益公司的义务、权利处分等内容，要对华益公司产生约束力都必须得到华益公司确认，理应知道《备忘录》最终需要转化为与华益公司签订的协议才对华益公司产生约束力。兴华盛业公司、严龙啸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三款“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未被追认的，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者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行为人赔偿。但是，赔偿的范围不得超过被代理人追认时相对人所能获得的利益。”规定中的善意相对人，其依据该条法律规定主张星星公司赔偿案涉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兴华盛业公司、严龙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2元，由兴华盛业公司、严龙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杨鹏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