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再5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梦云，男，1952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学根，临湘市天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弘泰石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湘市长安街道办事处周家巷23号。法定代表人：方尚，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华山（系弘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方尚的父亲），男，196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方华山，男，196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再审申请人陈梦云因与被申请人湖南弘泰石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泰公司）、方华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本院（2019）湘06民终2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2020）湘06民监2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由审判员李芬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胡哲、赵顺容参加的合议庭，于2021年6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陈梦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学根，被申请人弘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华山，被申请人方华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陈梦云申请再审称：1、撤销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6民终2259号民事判决，改判由被申请人共同支付申请人工资9万元、差旅费5362元及承担逾期支付期间的利息；2、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两被申请人拖欠申请人9万元工资是有证据的，只是原审没有查清和认定。首先，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弘泰公司签订了《劳动用工合同》，双方建立了合法的劳动关系，申请人也一直在为被申请人提供劳动。其次，被申请人方华山与被申请人弘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方尚系父子关系，虽然方华山不是公司股东，但是从庭审过程中也可以看出，弘泰公司大小事情均由方华山操纵处理，申请人去广东清远从事销售也是由被申请人方华山指派，且被申请人方华山还与申请人一同前往广东清远，本案诉争的9万元工资也就是这一期间的工资。其三，由于弘泰公司效益不佳，被申请人一直拖欠申请人工资不予支付，申请人多次讨要，被申请人方华山对每月工资1万元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只是谈到资金没有到位，恳请申请人宽限时日。2016年10月11日，被申请人与申请人当面结算，被申请人确认拖欠申请人九个月工资即9万元，并由被申请人向申请人出具欠条，承诺分期支付。尔后，因被申请人没有按承诺履行，申请人多次催讨，被申请人方华山仍一直以资金紧张为由继续拖欠不予支付申请人9万元工资。被申请人自始至终没有对拖欠9万元工资的事实及出具欠条的行为提出过任何异议和主张，申请人有催讨电话录音及短信记录为凭。综上，请求判如所请。被申请人弘泰公司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陈梦云现无任何新证据和理由足以推翻原判。2、弘泰公司在2016年春节前，已结清陈梦云20000元工资。春节后因公司倒闭，所有员工撤回，无任何人留在广东清远租的厂子上班，无任何人发工资，不存在公司欠陈梦云春节后在广东清远留用上班的九万元工资，也不欠陈梦云差旅费，以及所谓的逾期支付利息。公司出纳李家劳写了证词，公司负责生产的湛超美出庭作了证，均证明了此事。3、方华山2016年10月1日打的一张9万元工资欠条，据方华山讲是陈梦云喊人逼迫方华山打的虚假欠条。该欠条我公司从未授权方华山出具，陈梦云事后也未向公司盖章确认，加之方华山不是公司股东，无权代表公司，因此，我公司不予承认该欠条。综上，请求驳回陈梦云的再审请求。被申请人方华山答辩称，1、陈梦云向法庭出示的欠条，是陈梦云喊了1个社会青年，逼迫我到陈梦云的住房内。当日下午四点多钟，到凌晨一点多钟，陈梦云和四个社会青年非法拘禁不让我走，陈梦云以公司停工未书面通知解除劳动合同为由，逼我在一张身份证复印件上打的欠9万元工资的欠条。这张欠条是一张胁迫打的虚假欠条。我本来要报案的，我第二天上午打电话给陈梦云女儿王和君，再又到陈梦云女婿张宇池上班处说了此事。当时，他们都很气愤。考虑到我和张宇池关系，就没报案。2、陈梦云与我个人无任何劳务合同关系，我个人也没请他打工，我个人不欠他9万元工资。所以，我不是本案被告。3、该欠条出具后，弘泰公司法人代表从未知道此事。直到陈梦云起诉，弘泰公司才知道我曾经打过这张欠条。而弘泰公司知道后并不认可这张欠条。我不是弘泰公司法人代表和股东，我无任何权利代表公司打工资欠条。4、据了解，陈梦云在本案二审和发回重审开庭时，承认2016年春节后，在弘泰公司停产倒闭后，和我去过一次广东清远，他讲帮公司销货，未经公司同意就私自拖了两车货去销，未与公司签订任何产品销售合同，而且这两车货至今未结算，货款还在他手上，纯属个人行为。5、陈梦云讲还有5362元的差旅费未报销，该笔差旅费为何没在欠条中一并结算体现。而且，这些所谓差旅费票据无弘泰公司任何签字认可。由此可见，该欠条是虚假的。综上，请求驳回陈梦云的再审请求。陈梦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责令弘泰公司、方华山支付陈梦云工资90000元；2.判令弘泰公司、方华山支付陈梦云差旅费5362元。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弘泰公司承包广东省清远市阳江硅石加工厂，需雇请财会。2015年11月4日,弘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方尚经与陈梦云协商后聘请陈梦云担任会计，双方签订《劳动用工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为：一、合同期限自2015年11月4日至2020年11月4日；二、工作内容与工作地点为，根据企业经营需要，安排在阳江硅石加工厂及弘泰公司岗位上从事会计工作；三、劳动报酬为基础工资标准为每月1万元，按月支付。合同签订后，陈梦云根据弘泰公司的安排到广东省清远市阳江硅石加工厂任会计，陈梦云做会计工作至2016年春节，弘泰公司向陈梦云支付了工资2万元。2016年春节后，弘泰公司基本处于歇业状态，陈梦云同方华山去清远搞销售，弘泰公司未授权方华山请陈梦云做事。2016年10月11日，方华山向陈梦云出具一张欠条，其内容“今欠到陈梦云工资人民币玖万元整，此欠款分期还款，限2016年10月20日还款肆万元，2016年11月底还清。欠款人方华山。2016年10月20号。”方华山未按照约定支付工资，陈梦云于2017年12月21日向临湘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7年12月22日临湘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临劳仲不字（2017）第20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认为陈梦云的申请超过仲裁时效，同时陈梦云的身份已不符合法定的主体资格地位，决定不予受理。陈梦云不服该通知，于2017年12月27日诉于法院。法院作出判决后弘泰公司上诉，本院将该案发回重审，陈梦云撤诉后又重新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方华山出具欠条的行为由谁承担责任？陈梦云与弘泰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动用工合同》，属于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合同是在双方自愿平等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且合同的主要条款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劳动用工合同》中约定陈梦云从事的岗位为会计岗位，月工资为1万元。陈梦云从事会计工作至2016年春节，弘泰公司支付了工资2万元。2016年春节后，弘泰公司因环保未过关，公司歇业。陈梦云与方华山去清远搞销售，2016年10月11日，方华山向陈梦云出具了9万元欠条。陈梦云当庭陈述方华山代表弘泰公司出具的欠条，陈梦云与弘泰公司去清远做事是对《用工劳动合同》的延续，虽未从事会计工作，但在弘泰公司从事销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从弘泰公司提供的企业工商登记情况看弘泰公司的法人是方尚，方华山不是弘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陈梦云未提供证据来证明方华山系弘泰公司的实际管理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弘泰公司授权方华山就工资事宜与陈梦云进行结算。方华山在向陈梦云出具欠条后，弘泰公司未在欠条上加盖公章或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确认，对陈梦云出具欠条的行为没有予以追认。故方华山对陈梦云就工资结算出具欠条的行为对弘泰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陈梦云要求弘泰公司支付工资9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方华山是否承担责任？陈梦云陈述，陈梦云受弘泰公司的雇请去清远从事销售，并非方华山的雇请。陈梦云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在清远从事销售是方华山的雇请，为方华山个人从事销售，故陈梦云要求方华山向其支付90000元工资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陈梦云诉请弘泰公司、方华山支付差旅费5362元，虽向法庭提供车票等，但不能证明该费用系是陈梦云工作中产生的差旅费，且弘泰公司、方华山均不予认可，故陈梦云要求弘泰公司、方华山承担差旅费5362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陈梦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梦云负担。陈梦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弘泰公司、方华山共同支付其工资9万元、差旅费5362元并承担逾期支付的利息。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弘泰公司是否拖欠陈梦云9万元工资款？陈梦云与弘泰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动用工合同》，该合同是在双方自愿平等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且合同的主要条款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劳动用工合同》中约定陈梦云从事的岗位为会计岗位，月工资为1万元。陈梦云从事会计工作至2016年春节，弘泰公司支付了工资2万元。2016年春节后，弘泰公司因多种原因歇业。陈梦云与方华山去清远搞销售，但没有提供在清远工作9个月的证据。虽然2016年10月11日，方华山向陈梦云出具了9万元欠条，陈梦云陈述方华山是代表弘泰公司出具的欠条，但方华山不是弘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弘泰公司未在欠条上加盖公章或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确认，对陈梦云出具欠条的行为没有予以追认。一审法院据此确认方华山对陈梦云就工资结算出具欠条的行为对弘泰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驳回陈梦云要求弘泰公司、方华山支付工资90000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陈梦云诉请支付差旅费5362元，弘泰公司、方华山均不予认可，其要求弘泰公司、方华山承担差旅费5362元的诉讼请求亦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恰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免收。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关于2016年过春节后，陈梦云是否依照弘泰公司的指派赴清远工作的事实。陈梦云为此在二审和申请再审过程中申请了在清远的加工厂的工作人员邝建明和赖某作证，二人均证明陈梦云在2016年过春节后为弘泰公司的加工事宜在清远的加工厂工作。弘泰公司和方华山对于二位证人的身份无异议，但认为证言不实，其陈述弘泰公司在2016年过春节后再未委托证人所在的工厂加工。陈梦云在一审中还提交了在2016年过春节后多次往返清远的车票，作为其在清远工作的证据。弘泰公司和方华山认为陈梦云是在清远走亲戚，或者是旅游，陈梦云表示其没有任何亲戚在清远。对于以上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为，陈梦云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在2016年过春节后在清远为弘泰公司工作的事实。再审查明，2015年弘泰公司承包广东省清远市阳江硅石加工厂，须雇请财会。2015年11月4日弘泰公司经与陈梦云协商聘请陈梦云担任会计，并由弘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方尚的父亲方华山与陈梦云签订《劳动用工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为：一、合同期限自2015年11月4日至2020年11月4日；二、工作内容与工作地点为，根据企业经营需要，安排在阳江硅石加工厂及弘泰公司岗位上从事会计工作；三、劳动报酬为基础工资标准为每月1万元，按月支付。合同签订后，陈梦云根据弘泰公司的安排到广东省清远市阳江硅石加工厂工作，弘泰公司支付了20000元工资，此后弘泰公司一直拖欠陈梦云工资。2016年10月11日方华山经与陈梦云结算，确认欠陈梦云工资90000元，方华山在其身份证复印件上出具了欠条，上书“今欠到陈梦云工资人民币玖万元整，此欠款分期还款，限2016年10月20日还款肆万元，2016年11月底还清。欠款人方华山。2016年10月20号。”之后，弘泰公司及方华山未向陈梦云支付拖欠的工资。2017年12月21日陈梦云向临湘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7年12月22日临湘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临劳仲不字（2017）第20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认为陈梦云的申请超过仲裁时效，同时陈梦云的身份已不符合法定的主体资格地位，决定不予受理。陈梦云不服该通知，陈梦云遂向法院提起诉讼。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弘泰公司、方华山是否应向陈梦云支付工资9万元。2、陈梦云主张的差旅费是否成立。关于焦点一，本案弘泰公司、方华山是否应向陈梦云支付工资9万元。根据陈梦云提交的证据,其提交了其与弘泰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证实双方于2015月11月4日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劳动合同期限为2015月11月4日至2020年11月4日。陈梦云主张的案涉工资款拖欠时段包含在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之内。陈梦云在2016年过春节前确实接受弘泰公司的委派赴广东省清远市阳江硅石加工厂工作。证人邝建明和赖某作证证实陈梦云在2016年过春节后为弘泰公司的加工事宜在清远的加工厂工作了几个月；陈梦云并有在2016年过春节后多次往返清远的车票作证。上述证据已可证明陈梦云2016年过春节后继续为弘泰公司工作的事实，结合方华山向陈梦云出具的欠条，证据之间可相互印证。弘泰公司和方华山提出欠条系在被逼迫的情况下出具，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也未采取报警等方式主张权利。弘泰公司提出2016年过春节后弘泰公司即已倒闭，故不存在在清远继续加工的可能，其陈述的事实与弘泰公司工商登记的情况不符，该公司未被吊销或者办理注销。而关于方华山能否代表弘泰公司出具欠条的问题，因方华山是弘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方尚的父亲，陈梦云与弘泰公司之间的《劳动用工合同》也是方华山经手代表弘泰公司签订的，因此方华山与弘泰公司存在特殊关系，其出具的欠条具备证明效力，且与陈梦云申请的证人赖某陈述陈梦云在清远工作的时段等证据证明的事实相吻合。陈梦云作为劳动者，根据其举证能力，其所提交的证据已经达到可以证实弘泰公司欠付其工资9万元的事实。陈梦云与弘泰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动用工合同》，是在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陈梦云在弘泰公司分派的岗位上劳动，弘泰公司即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向陈梦云支付工资，对于陈梦云主张由弘泰公司支付劳动报酬90000元的再审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主张逾期支付利息的主张，因双方并无约定，本院不予支持。对其主张方华山共同支付工资的请求，缺乏法定和约定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陈梦云主张的差旅费是否成立。经审查,双方的劳动合同并未对差旅费的承担做出约定,且陈梦云亦未提供弘泰公司关于工作人员出差等费用由公司承担的相关证据，陈梦云的该项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陈梦云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湘06民终2259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2019）湘0682民初219号民事判决；二、由湖南弘泰石业贸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陈梦云支付工资90000元；三、驳回陈梦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南弘泰石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芬审判员 胡 哲审判员 赵顺容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 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