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7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仪，男，197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刚，四川铸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全兵，四川铸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菅秀梅，女，1962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莎莎，女，198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思思，女，198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司锴，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都武侯容妍薇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火车南站西路15号1栋10层1-2号。 法定代表人：陈明琼，总经理。 上诉人周仪因与被上诉人菅秀梅、祝莎莎、陈思思（以下简称菅秀梅等三人）、原审被告成都武侯容妍薇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容妍微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4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并驳回菅秀梅等三人除解除《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外的其他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原审法院对周仪收取的10万元款项的性质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认为该款是保证金，应予退还；而周仪认为，该款项是定金，应当适用定金罚则，因菅秀梅等三人的原因而未签订正式合同，不应退还。双方于2019年3月4日签订了《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尽管该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是“保证金”，而周仪在出具“收款收据”时，明确写明是“定金”，协议签订在前，周仪收款在后，菅秀梅等三人在领取收据时，并未提出异议，故对该10万元应定性为“定金”，适用定金罚则。按照《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约定，周仪需在该协议签订后三日内向菅秀梅等三人提供相关资料，周仪已准备好材料并与祝莎莎约定了材料交接时间，祝莎莎表示认可，对菅秀梅等三人产生法律约束力。由于菅秀梅等三人彼此间起了纷争，导致其既不向周仪领取资料，也不签订合同。由此可知，系菅秀梅等三人不履行合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周仪可以不退还定金，也不承担违约责任。 菅秀梅等三人共同辩称，涉案《股权转让意向协议》明确约定了10万元系保证金，而非定金。该协议签订后菅秀梅等三人立即支付10万元，双方并没有变更该款项性质的意思表示，仍应当理解为保证金。在协议履行过程中，菅秀梅等三人没有违反协议约定，不履行合同约定内容，而是由于周仪不能提供合同约定的相关资料，造成菅秀梅等三人的收购行为无法实施，菅秀梅等三人迫于无奈放弃收购行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菅秀梅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菅秀梅等三人与周仪签订的《股权转让意向协议》；2、周仪退还菅秀梅等三人10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自2019年3月7日起至付清全款之日止的利息；3.周仪向菅秀梅等三人支付违约金20万元；4.容妍微公司就周仪向菅秀梅等三人支付的上述第2项和第3项请求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周仪与刘玲华系夫妻，二人为成都武侯仪美医疗门诊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仪美医疗公司，后更名为容妍微公司）股东，至2019年4月22日该公司工商登记变更之前，持有公司100%的股权。二、2019年3月4日，菅秀梅、祝莎莎、陈思思（乙方）与周仪（甲方）签订《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协议约定：双方对标的公司仪美医疗公司作了充分的了解和转让意向的沟通，现对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约定如下：1、100%股权转让价格为70万元，本协议签订当日，乙方向甲方支付保证金10万元。2、本协议签订3日内，甲方需向乙方提供：2019年2月末的财务报表（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利润表必须有）；房屋租赁协议；截止2月末完税证明；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会计凭证；截止2月末的员工五险缴纳凭证。甲方提供上述资料后三日内乙方无异议，即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协议。3、若甲方提供资料与之前甲方所陈述的内容有较大出入的，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甲方全额退还乙方保证金。乙方除上述约定内容之原因或不可抗力因素，不得解除本协议，否则甲方有权全额没收乙方保证金。4、甲方若因不可抗力之外的原因解除本协议，需支付乙方违约金20万元。上述《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由周仪在甲方落款处签字并加盖容妍微公司印章，同时周仪收取了菅秀梅、祝莎莎、陈思思支付的保证金10万元，并以仪美医疗公司名义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菅秀梅、祝莎莎、陈思思收购仪美医疗公司定金10万元。三、上述《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在实际履行协议的过程中，就履行问题事宜产生了分歧。根据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进行的公证，有如下履行事实情况：1、2019年3月7日，祝莎莎向周仪发送微信，要求周仪提供合同约定的容妍微公司截止到2月末的财务报表（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利润表三大表必须有）、房屋租赁协议、完税证明。周仪回复称，目前只有18年的财务报表，19年1、2月份因为时间太短还没弄出来，因为公司没有银行贷款协议，所以不存在贷款协议和担保的问题，并约定第二天下午2点钟交接资料，敲定后双方签字。对此，祝莎莎回复好。一审庭审中，周仪称其没有主动提供资料的原因是祝莎莎未到医院领取，但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2、2019年3月13日，周仪微信催促祝莎莎签订合同，告知如果时间拖太久就要重新找下家。祝莎莎回复，将菅秀梅、祝莎莎、陈思思之间的聊天记录发送给周仪，称因为菅秀梅对后续经营公司的客户资源及经营模式问题，犹豫要不要继续购买股权，所以一直没签合同。3、2019年3月21日，祝莎莎微信周仪，称菅秀梅不做了。对此，周仪回复定金不会退。四、2019年3月29日，仪美医疗公司名称变更核准为容妍微公司。2019年4月3日，仪美医疗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周仪、刘玲华将其所持公司全部股权转让与吴炳容、陈明琼。2019年4月22日，仪美医疗公司经过了工商登记变更，其名称更名登记为容妍微公司，股东由周仪、刘玲华变更登记为吴炳容、陈明琼。 一审法院认为，菅秀梅、祝莎莎、陈思思与周仪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约履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目标公司股权已经转让给案外人，菅秀梅、祝莎莎、陈思思与周仪均确认《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约定股权转让事宜目的已经不能实现，在事实上已经无法履行，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故，菅秀梅、祝莎莎、陈思思诉请解除《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合同解除后保证金的退还问题。案涉保证金是菅秀梅、祝莎莎、陈思思为了保证合同履行而向合同相对人提供的履约担保，因《股权转让意向协议》予以解除，本案应当根据协议性质，结合双方实际履行协议的情况确定保证金的返还争议。根据协议，双方约定的没收保证金情形并没有明确细化，周仪是否按照协议备齐了约定资料的事实尚不能确定，且即或周仪备齐并提供资料，菅秀梅、祝莎莎、陈思思也有提出异议拒绝签订正式协议的权利，显然双方是否正式签约的关键在于菅秀梅、祝莎莎、陈思思是否提出异议。从本案的事实来看，菅秀梅、祝莎莎、陈思思内部存在的分歧，外在的表现反映就是对正式签约的犹豫而拒绝，其行为应视为合理行使正式签约的异议权，不应视为构成了没收保证金的约定情形。因此，《股权转让意向协议》解除后，周仪应当将收取的保证金退还给菅秀梅、祝莎莎、陈思思。故，菅秀梅、祝莎莎、陈思思诉请周仪退还保证金10万元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菅秀梅、祝莎莎、陈思思请求周仪自2019年3月7日起承担保证金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约定行使正式签约异议期限届满之后，菅秀梅、祝莎莎、陈思思并未向周仪明示拒绝签订正式协议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酌定自菅秀梅、祝莎莎、陈思思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解除《股权转让意向协议》、返还保证金之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保证金资金占用利息。关于容妍微公司的民事责任。菅秀梅、祝莎莎、陈思思诉讼主张容妍微公司对周仪承担的返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的约定内容，协议涉及的权利义务关系是周仪作为公司股东，将其夫妻二人在容妍微公司的股权转让与菅秀梅、祝莎莎、陈思思，因此协议的权利义务相对人是周仪个人，股权转让保证金实际也由周仪个人收取，周仪仅仅是在签订协议、履行协议的过程中使用加盖了容妍微公司印章，但是容妍微公司并非股权转让之权利关系相对人，且由于《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签订之后，周仪、刘玲华已经将其所持公司全部股权另行转让与他人，因此再行由容妍微公司对原公司股东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损容妍微公司现有股东利益。故，菅秀梅、祝莎莎、陈思思请求容妍微公司对周仪承担的保证金返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周仪应否承担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约定，周仪若因不可抗力之外的因素解除合同，应向菅秀梅、祝莎莎、陈思思承担支付20万元违约金的违约责任。本案中，根据前述，菅秀梅、祝莎莎、陈思思基于内部存在的分歧而合理行使正式签约的异议权，周仪是在菅秀梅、祝莎莎、陈思思对正式签约犹豫而拒绝之后，另行将其夫妻二人所持公司全部股权转让与他人，该行为并不构成违约解除合同。同时，虽然周仪是否按照协议备齐了约定资料的事实上尚不能确定，但是周仪并未在协议约定的正式签约期限届满之前表示解除合同，当然不能据此认为周仪的行为构成了违约解除合同。故，菅秀梅、祝莎莎、陈思思请求周仪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20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三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菅秀梅、祝莎莎、陈思思与周仪于2019年3月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意向协议》；二、周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菅秀梅、祝莎莎、陈思思保证金10万元；三、周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菅秀梅、祝莎莎、陈思思利息（利息以保证金1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保证金付清之日止）；四、驳回菅秀梅、祝莎莎、陈思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31元，由菅秀梅、祝莎莎、陈思思负担3498元，周仪负担233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涉案10万元保证金周仪应否退还。现分析评判如下： 首先，关于该10万元款项性质的问题，本院认为，《股权转让意向协议》中明确载明该款项为保证金，虽周仪出具的收款收据中载明为“定金”，但不足以认定双方就该款性质变更为定金达成了一致意思表示，故该款项应为履约保证金。其次，关于该款项周仪应否退还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第三条约定了周仪需在协议签订三日内提供截止2019年2月末的容妍微公司资料，而周仪明确回复2019年1、2月份财务资料无法提供，周仪提供资料的履约行为与合同约定不符。虽然祝莎莎对周仪的上述回复意见答复“好”，但不足以认定菅秀梅、陈思思对此无异议。并且，即便周仪能够提供齐全的公司资料，菅秀梅等三人仍有提出异议的权利。因此，《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第五条约定的周仪有权不退还保证金的条件尚未成就。涉案《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因客观事实上已无法履行，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故合同解除后，周仪应退还涉案保证金。在菅秀梅等三人本案起诉要求退还保证金后，周仪未及时退还，一审法院认定周仪自菅秀梅等三人起诉之日起承担相应资金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周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周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赵云平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史 洁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