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3民终11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道辉，男，1971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余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顶，贵州贵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军，贵州贵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牟芳华，男，197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余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兰，贵州港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道辉因与被上诉人牟芳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余庆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9民初2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道辉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2020）黔0329民初2545号民事判决内容，并依法改判为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等相关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遭受财产损失是基于被上诉人恶意的催款及收款后滞留行为直接导致，因而其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仅有一笔121万元的借贷关系，除此之外并无任何经济往来，被上诉人将121万元债权转让给案外人张金刚后持续向上诉人催款属于侵权行为之一。被上诉人明知自己无权收取上诉人932600元，其收取该款且恶意占有该款属于侵权行为之二。被上诉人在收取该款后，基于其与张金刚、黄道辉的特殊债权债务关系，根据诚信原则，应将收取的款项及时交付给案外人张金刚，被上诉人没有将该款交付给张金刚的行为属于侵权行为之三。由此可见，被上诉人的催收属于不法加害行为，其具有主观恶意，且存在连续收取上诉人多笔大额资金和不法占用该财产资产的客观事实。其次，从（2018）黔0239民初2394号判决事实来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及张金刚支付的款项总额已经远远超过了121万元借款本息（按月息3%计算），由此可见，上诉人是具有偿还能力的，而且也是一直在积极主动的还款。因此，上诉人并不存在刻意违约，完全是因为被上诉人恶意催款，才导致上诉人迟延还款，从而遭受了64万元的利息损失。最后，上诉人提起本案的赔偿诉讼，并非是单一基于被上诉人的不当得利行为而主张，而是依据被上诉人恶意催款的加害行为。若非被上诉人恶意催收，且非法占有该款，上诉人不会迟延向张金刚偿还债务，也不会导致因迟延还款所产生的64万元逾期利息，上诉人在知晓债权转让后所支付被上诉人的款项不属于偿还121万元债务及遭受了相应的利息损失（含逾期利息64万和贷款利息85085元）后，必然会通过司法程序进行通过维权救济，也定会产生相应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函费等相关费用。因此，前述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遭受的相应财产损失与被上诉人加害行为两者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二、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并非单一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且一审在庭审过程中，一审法官也多次询问上诉人提起本案的请求权基础，上诉人也多次当庭表示本案的请求权基础系侵权法律关系，至少是不当得利与侵权行为存在竞合法律关系，而非单一不当得利法律关系。（2020）黔0329民初97号案并非是基于上诉人单方支付错误的行为导致的普通不当得利，而是基于收款人恶意催收导致的，该案具有特殊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八十六条、第九百八十七条已经将不当得利及进行善意及恶意区分，可见现行生效与不当得利相关的法律规定存在严重的局限性。（2020）黔0329民初97号案件仅是对被上诉人的收款行为进行了法律评价，而对于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加害行为导致的财产损失并没有进行评价。三、无论是（2019）黔0329民初1355号判决认定的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25007元，还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当得利纠纷案件的上诉费及保全费，都属于上诉人维权必然产生的财产损失，上诉人遭受相应案件受理及保全费均与被上诉人的不法行为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主张该部分费用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牟芳华辩称，一、上诉人认为其与答辩人之间产生了侵权之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明知其与答辩人、案外人张金刚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并且上诉人另行向案外人张金刚出具了向其还款的承诺，也实际向张金刚还过5万元款，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其清楚债权转让事宜，因此，上诉人并不会产生还款对象错误。上诉人陈述张金刚告诉上诉人还款给谁都可以，但未提供任何证据，答辩人也从未向上诉人恶意催款过，上诉人在明知还款对象为张金刚却一直不向张金刚还款而产生的利息，系其违约导致的后果。上诉人向答辩人转账的932600元，其已以不当得利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现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认为上诉人向答辩人转账932600元系答辩人侵权行为导致，又认为答辩人收取932600元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只是具有特殊性，还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与侵权行为存在竞合的法律关系，其主张自身观点就存在矛盾性，前后主张也相互矛盾，其认为答辩人具有侵权行为无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侵权之债构成。二、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承担因债权转让纠纷案而遭受的案件受理费及保全申请费损失25007元，以及不当得利纠纷案中的上诉费等损失均与本案无关，其要求答辩人支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基本本案中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形成的不当得利之债，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的规定并无不当。黄道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牟芳华赔偿黄道辉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费811523.17元，并以932600元为基数，从2020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行业协会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即年利率15.4%计算至932600元不当得利款项返还完毕之日止；2．判令牟芳华赔偿黄道辉因债权转让纠纷案遭受的案件受理费及保全申请费损失25007元；3、判令牟芳华赔偿黄道辉因不当得利纠纷案而遭受的上诉费10395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2346.41元，共计17741.41元的损失；4、由牟芳华承担本案受理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等诉讼费用。庭审过程中，黄道辉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牟芳华赔偿黄道辉因与张金刚债权转让案遭受的利息损失及因借款偿还张金刚借款本息产生的利息共计720697.055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2月26日至2014年3月14日黄道辉共计向牟芳华借款1210000元，并出具了《借条》交由牟芳华收执，案外人兰后琴以担保人的身份在借条上签字，并约定月利率3%，借款后至2016年2月17日黄道辉以偿还利息的形式向牟芳华转款共计1200500元。2016年2月18日，以牟芳华为甲方；黄道辉、兰后琴为乙方；张金刚为丙方的三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牟芳华在黄道辉处的债权1210000元转让给张金刚，利息、支付方式及保证方式等按原来的约定不变，该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方各执一份，均具有同等效力；黄道辉、兰后琴、牟芳华、张金刚在该协议上签字。同日，黄道辉、兰后琴向张金刚出具《还款承诺书》，承诺在2016年9月30日前还清借款，若在此时间之前还清，不支付利息及违约金，否则每月按所欠金额的2.5%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张金刚因实现债权而支出的所有经济损失（违约金、诉讼费用、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债权费用）。债权转让后，原告黄道辉通过黄丹、兰后琴、余庆构皮滩天安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黄道辉的银行账户向牟芳华转账28笔，共计932600元。2016年10月20日、11月1日，黄道辉通过其女黄丹的银行账户向张金刚银行账户分别转款30000元、20000元。2018年10月31日，案外人张金刚将黄道辉起诉至法院，要求黄道辉偿还借款本金并按照月利率2%支付相应利息，2019年9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黔0329民初1355号民事判决，判决黄道辉偿还案外人张金刚借款本金712814.16元及利息并承担该案受理费及保全费共计25007元，同时认定2016年2月18日后向牟芳华支付的932600元，可以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判决生效后，黄道辉偿还了张金刚借款本金712814.16元及利息590000元并承担了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共计25007元。2020年1月9日，黄道辉以不当得利为由诉至余庆县人民法院，要求牟芳华偿还932600元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费损失。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20）黔0329民初97号民事判决，判决牟芳华返还黄道辉932600元并驳回黄道辉提出的资金占用费请求。黄道辉、牟芳华均不服上诉至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4日作出（2020）黔03民终333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由黄道辉承担上诉费10395元。判决生效后，黄道辉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20年9月14日，牟芳华已向黄道辉返还了不当得利款932600元及支付了案件受理费。2020年9月3日，黄道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保全被告价值854271.58的财产，一审法院作出（2020）黔0329财保9号民事裁定书，保全了牟芳华价值854271.58的财产，黄道辉为此支付保全申请费4792元及保函保险费937.7元。2020年9月8日，黄道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黄道辉的起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2020）黔0329民初97号民事判决及（2020）黔03民终3337号民事判决是基于黄道辉提出的确认牟芳华不当得利及返还不当得利款、资金占用费而作出的判决，未曾涉及到黄道辉偿还张金刚借款本金及利息造成的损失，因此，本案不属重复诉讼，牟芳华提出黄道辉的起诉属重复起诉的应予驳回的辩解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关于黄道辉主张支付牟芳华不当得利导致其在债权转让纠纷中遭受的利息损失要求赔偿是否有法律依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黄道辉、牟芳华及案外人张金刚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债权人已经发生变动。黄道辉作为债务人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及还款承诺书后理应知晓债权人已发生变动，其应向债权转让后的债权人张金刚偿还借款，而不是向原债权人牟芳华偿还借款。黄道辉未按照债权转让协议及还款承诺书的约定向债权人张金刚偿还借款而产生的利息，系其违约而导致的后果。其在偿还张金刚借款本金及利息后以牟芳华取得的932600元系不当得利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生效的（2020）黔0329民初97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返还黄道辉不当得利款932600元。黄道辉、牟芳华之间形成不当得利之债，其特点在于，它既不系合同之债那样基于当事人的合意而发生，也不像侵权之债那样因不法行为而发生，或者像无因管理之债那样因合法的事实行为而发生，而是基于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发生不当变动的法律事实（事件）而发生，故黄道辉将其定义为侵权行为要求赔偿损失不当。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返还不当利益，应当返还原物和原物所生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黄道辉所主张的利息损失，不同于孳息，也非牟芳华利用不当得利所必然获得的利益，故黄道辉所主张的不当得利造成的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黄道辉主张的（2019）黔0329民初1355号由其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及保全申请费25007元，系其因违约未按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偿还债权受让人借款产生的诉讼费，故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黄道辉主张的（2020）黔03民终3337号民事判决确定由其负担的上诉费10395元，系其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而产生，其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黄道辉主张的（2020）黔0329财保9号案件的保全申请费4792元及保函保险费937.7元，系（2020）黔0329民初97号案件的诉前财产保全，其在该案中并未主张，故在本案中不再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道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304元，减半收取6652元，保全申请费4792元，合计11444元，由黄道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黄道辉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关于张金刚在（2018）黔0329民初2394号中的询问笔、审判笔录，（2020）黔0329民初97号案审判笔录，证明目的：牟芳华与案外人张金刚系金融借贷生意的合伙人，张金刚以牟芳华的名义进行借款；牟芳华在与上诉人不当得利及后续案件中完全否定了与张金刚的合伙关系，两次当庭陈述存在严重矛盾；上诉人基于牟芳华与张金刚合伙借贷的特殊身份关系，且张金刚以牟芳华名义借钱的行为，加之牟芳华在121万元债权转让后的不断催讨121万元还款（张金刚却不进行任何催讨），使得上诉人产生还款对象的错误认识，从而造成本案的财产损失产生。第二组：借条两份、（2018）黔0329民初2394号案中牟芳华的询问笔录、（2020）黔民申400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目的：1．虽然黄道辉与牟芳华借条上载明的是借到现金，但实质上30万和80万均是通过银行转账完成的，这与牟芳华主张121万元中的30万元是现金支付的说法自相矛盾；2．虽然牟芳华在本案及不当得利案件一审、二审、再审程序中均主张在债权转让给张金刚后，黄道辉支付给其的932600元系偿还新的借款。但至始至终均没有出示任何与此相关的证据，足以证明牟芳华辩称新借款的事实不能成立；3.121万元债权转让后，牟芳华明知不再对黄道辉享有任何债权，却在债权转让后多次向黄道辉的催讨还款具有主观过错，黄道辉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与牟芳华的过错催讨行为具有因果关系，牟芳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此，被上诉人牟芳华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达不到上诉方证明目的。牟芳华与张金刚在笔录中一直都未承认有金融借贷生意合伙，并且上诉方举证的地方需要上下文进行联系，黄道辉在借款10天后就偿还给牟芳华，也能说明不能达到上诉方的证明目的，并且没有任何地方能够证明牟芳华在121万元债权转让后不断催讨上诉人还款。牟芳华与张金刚在庭审笔录中均表示在本案中没得合伙关系。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对于借款是现金还是银行转账已有民间借贷案件进行判决，与本案无关联性，并且上诉人在之前的案件中对于现金借款最开始是不认可的，后面又对现金借款予以认可，其本身前后也是相互矛盾；对于上诉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牟芳华一直主张黄道辉向其还款系其他借款，并且上诉人举证的庭审笔录中也证明张金刚所述在债权转让后还有新的借款，仅是因为牟芳华是通过现金支付未能找到相关证据所以在庭审中才以不当得利判决牟芳华返还932600元，但事实上该款项系新的借款，从上诉人提交的所有证据中均不能体现在债权转让后牟芳华具有主动催讨还款有主观过错，并且上诉人在债权转让后明确知道其还款对象是张金刚。对此，本院对黄道辉提交的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作出（2019）黔0329民初1355号民事判决认定，黄道辉提交的短信内容为：兰后琴手机号发出“老表哥：现在钱打给哪个啊？”，张金刚手机号回复“打给我和牟芳华都可以”的纸质打印件，因其上加盖的“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的印章系伪造，该短信打印件无原件加以佐证，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不当得利人牟芳华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牟芳华收受932600元的行为已经（2020）黔03民终3337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为不当得利。对于牟芳华的多次不当得利行为，黄道辉应及时向其主张权利要求其返还，但黄道辉直至2020年才提起不当得利之诉。虽黄道辉主张其向牟芳华归还28笔借款共计932600元系经张金刚同意，但其用以佐证的与黄道辉的短信记录，在（2019）黔0329民初1355号民事判决中未予采信，故黄道辉在本案中主张的债权转让利息等相关损失实际系其怠于向牟芳华主张权利所致，与牟芳华收受932600元并无直接关系，不当得利人牟芳华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所述，黄道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4元，由黄道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玉振审判员  张瑛娟审判员  唐 妍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赵凯书记员苟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