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1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才千，男，195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蓉清，四川典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慧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中段666号1栋35楼3501号。 法定代表人：唐润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可财，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季业军，男，196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豪崇，北京首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筱荟，四川显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才千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慧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天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季业军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13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才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邹才千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慧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审仅对（2019）川0107民初5128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以及邹才千与慧天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事实进行认定，未审查邹才千提交的其他证据，未对案涉债权本金仅为320万元的证据及事实进行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慧天公司和成都淦耀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淦耀公司）同为邹涛控制掌握，慧天公司和淦耀公司利用关联关系骗取人民法院的调解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邹才千诉讼请求撤销邹才千与慧天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2019）川0107民初5128号民事调解书未对证据进行审查，未对事实进行认定，该调解书不能作为当然的免证事实，慧天公司主张债权本金为610万元仍应举证证明。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的规定错误。2.一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不当。慧天公司系案涉债权的原债权人，慧天公司主张案涉债权本金为610万元，应当由慧天公司举证证明。慧天公司未举证证明且邹才千举示的证据足以证明案涉债权为320万元，慧天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慧天公司辩称，首先，债务人淦耀公司对债权人季业军所负债务经过公司股东大会确定，债权人季业军及慧天公司并没有对本案债权予以否定，也没有任何法律文书否定该债权，债权人季业军及慧天公司对淦耀公司享有有效的债权，邹才千作为债权受让人的权利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其次，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对于原债权的异议主体应当是债务人，邹才千作为债权人来否认自己的权利，不是适格的主体。第三，邹才千提交的证据系债务人淦耀公司内部记账单，并且没有银行流水，不能证明真实的事实。邹才千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根据，请求驳回邹才千的上诉请求。 季业军述称，淦耀公司2015年3月11日股东会纪要内容和季业军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东坡支行向成都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转账共计610万元及转款备注为季业军个人代淦耀公司还贷款，能够证明季业军对淦耀公司享有的原始债权为610万元。季业军向债务人淦耀公司发送债权转让通知时已明确具体债权以实际的审计审核结果为准。将债权转让至慧天公司后，季业军并未实际参与邹才千与慧天公司的债权转让，对后续事宜不知情。 邹才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邹才千与慧天公司于2019年9月9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2.判令慧天公司向其返还债权转让款31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自2020年8月7日起，以31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的1.5倍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慧天公司因借款合同纠纷，以淦耀公司为被告、以季业军为第三人向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淦耀公司支付借款本金6824321.91元并从2015年3月16日起至2019年4月16日止按照月息2%支付利息4724936.95元。2019年4月25日，经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组织调解作出（2019）川0107民初5128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为：淦耀公司于2019年5月10日前支付慧天公司借款本金6100000元及从2015年3月16日起至2019年4月16日止的利息4080773.33元，本息合计10180773.33元。如逾期未支付，以未归还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本金还清为止。 2019年9月9日，慧天公司作为转让人与作为受让人的邹才千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鉴于慧天公司对淦耀公司享有10180773.33元债权，该债权已经（2019）川0107民初5128民事调解书确认，且慧天公司已经向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慧天公司将享有的债权转让给邹才千，债权转让款为6100000元。该协议第四条乙方承诺约定：本协议转让的债权权益实现与否，乙方均得不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签订上述协议后，邹才千按照协议约定向慧天公司支付3100000元。 之后，淦耀公司以慧天公司为被申请人、季业军为第三人就（2019）川0107民初5128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作出（2020）川01民申45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淦耀公司的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争议焦点为：慧天公司与邹才千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应当撤销，慧天公司是否应当退还邹才千债权转让款并支付利息。对此，一审法院做如下评述： 本案中，邹才千主张撤销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主要理由为慧天公司在签订协议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其对淦耀公司享有的实际债权与（2019）川0107民初5128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债权不符。结合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案涉债权的转让系基于慧天公司根据（2019）川0107民初5128号《民事调解书》而对淦耀公司享有债权，故认定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应当撤销，首先应考虑案涉《民事调解书》的性质、效力。首先，民事诉讼中，法律允许当事人自愿调解。调解本身系当事人对自身权利进行的处分。也即，只要不违反法律规定，允许当事人对自己的权利进行让渡、放弃、处分。因此，即便慧天公司与淦耀公司真实债权情况与（2019）川0107民初5128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债权存在不一致，也不能必然推定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并否定该《民事调解书》效力；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可申请再审。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再审。”根据上述规定，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效力提出异议，应以法定方式进行。相反，在非经法定方式撤销前，相应调解书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2019）川0107民初5128号《民事调解书》未经法定方式撤销，慧天公司根据该调解书仍享有淦耀公司相应债权；再次，如上所述，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效力提出异议，应以法定方式进行。若本案撤销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其实质为以非法定方式否定生效《民事调解书》效力，与法律规定不符。 综上，一审法院对邹才千要求撤销《债权转让协议》的主张不予采纳，其要求慧天公司退还相应款项的主张系以案涉《债权转让协议》被撤销为前提，已无评述必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邹才千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250元，由邹才千负担。 二审审理中，邹才千提交以下新证据：第一组证据：1.三栏明细账（2015年1月至2015年12月）；2.2015年3月31日记账凭证（第0004号-0001/0001）；3.成都农商行支付结算专用凭证；4.2015年3月31日记账凭证（第0013号-0001/0001）；5.用款申请书；6.银行承兑汇票；7.2015年7月31日记账凭证（第0007号-0001/0001）；8.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补打）。拟证明：淦耀公司实际尚欠中小保公司债务只有510万元。 第二组证据：9.2015年12月31日记账凭证（第0020号-0001/0001）；10、11收据。拟证明：淦耀公司2015年12月31日归还了季业军88.25万元。 第三组证据：12.收据；13.2016年7月15日记账凭证（第0002号-0001/0001），拟证明：2016年7月11日淦耀公司向季业军归还了借款本金190万元。证据14.慧天公司法定代表人邹涛和季业军签订的协议，拟证明：邹涛清楚淦耀公司只有320万元本金未归还。证据15，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检察院通知书，拟证明：淦耀公司向检察院提起再审监督的时候，检察院在2021年3月18日决定依职权立案监督，案由是虚假调解。 慧天公司质证意见为：邹才千提交的证据与邹才千与慧天公司债券债务转让合同关系没有关联性，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1、2系公司内部的记账凭证，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是代偿款，代偿的为案外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4、5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证据6是复印件，只显示了出票人和收款人，真实性、合法性无法核实。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证据8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9没有相应的转账记录，也没有银行承兑汇票的证明。证据10、11是季业军管理淦耀公司期间出具，不清楚季业军是以债权人还是管理人的身份出具的凭证。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据12、13与本案无关，收据上没有表示归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证据1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核实，2018年12月25日之前季业军一直在管理淦耀科技有限公司，至于是否将这些资料移交给慧天公司，需要进一步核实，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1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不能达到邹才千的证明目的，证据15仅仅是立案了，是否虚假调解要经过审判之后才能确定。 季业军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至8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关于本金的问题，邹才千提供的归还810万元无法证明是股东会议纪要中的1000万元贷款。根据股东会议纪要，季业军是针对1000万元贷款代替淦耀公司归还的610万元。季业军有银行流水转账证明履行了会议纪要，转账也有备注替淦耀公司偿还贷款。上面提到的810万元无法证明跟这笔是同一笔，没有关联性。对证据9、10、1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转账88.25万元是归还季业军与淦耀公司之前的借款往来，不是归还的610万元借款。对证据12、1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根据收据显示收到的是淦耀公司归还季业军的是借款190万元，没有注明是本金还是利息。调解时，邹涛作为实际控制人在调解中认可了610万元为本金，故季业军同意在调解书上签字。对证据14协议，三性不认可，与本案无关。 证据15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认可，是否为虚假调解，需要后续通过正式文书才能确认，无法达到邹才千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邹才千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邹才千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关联性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慧天公司和季业军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现对二审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邹才千主张慧天公司与淦耀公司利用关联关系骗取人民法院调解书，以调解书确定的虚假债权欺骗邹才千，应当撤销双方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慧天公司转让的是人民法院生效调解书确定的债权，在该调解书未依法撤销前，邹才千主张其受让的生效调解书所确定的债权虚假没有事实依据。其次，邹才千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慧天公司将生效调解书确定的债权转让给邹才千过程中存在欺诈情形，邹才千主张债权转让合同因欺诈而应撤销无法律依据。最后，慧天公司与淦耀公司是否具有利用关联关系骗取人民法院调解书而应撤销调解书不属于本案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审理范围。故邹才千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邹才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500元，由邹才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罗 宇 审判员  聂彪峰 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张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