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19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海门区常乐镇。法定代表人：胡红卫，该公司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治海，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亚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沪太路8885号。法定代表人：丁晓南，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恒华，南通市通州区为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春，南通市通州区为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亚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海门区人民法院（2020）苏0684民初3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亚浦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葛强军是案涉合同的实际买方，其与亚浦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17年1月15日，葛强军与我司就承包吴江枫香花园项目签订目标责任书，明确施工所需材料由葛强军先行垫付，葛强军应及时支付材料款等。我司签订案涉买卖合同、支付货款仅是根据目标责任书的约定，而货物的送货、验收等都由葛强军与其指定人员进行，与我司无关，亚浦公司对此属明知。由于我司与亚浦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的合意，故我司与亚浦公司之间也不存在事实及法律上的买卖关系。2.案涉大部分送货单无法证明货物是由亚浦公司提供，部分送货单显示所送钢材并非交予我司，亚浦公司不存在供货事实。3.亚浦公司的供货量及计价价格无法确认，存在结算单据伪造、多算费用情形。案涉买卖合同已对供货数量、结算数量、核对权限及程序作了明确约定，结算数额必须由我司项目部出具材料单进行核对结算，单据仅对数量进行确认，价格由材料科进行最终确认。亚浦公司送货单上并无单价、也无总价，丁益兵作为指定收货人并无对账权限。亚浦公司所举出库单，我司并未确认，亚浦公司所举结算单既无送货单佐证，也无我司确认，丁益兵也未签名，因此，亚浦公司送货数量存在虚构。此外，亚浦公司多计算开票费用，其计算金额已超出实际送货金额。4.除一审判决认定的金额外，我司又代亚浦公司付款6115741元，故我司已不存在欠款。5.即使案涉买卖合同是双方合意，根据合同约定，500万元垫资款以外的部分我司最迟应在2017年1月15日前付清，500万元垫资款最迟应在2017年6月29日前付清，亚浦公司在2020年8月3日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亚浦公司答辩称：1.双方订立有书面合同，中南公司也向我司付款5050000元，葛强军作为实际施工人并不具有对外承担责任的资格，故中南公司是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2.双方指定收货人丁益兵已在钢材数量汇总单上签字，我司也已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中南公司仅以几份送货单上存在错误的收货单位为由否认使用我司钢材有违诚信。3.案涉钢材数量未超过工程所需用量，钢材价格也符合合同约定，对于我司主张的5%税费，一审法院并未支持。4.我司分别于2017年1月18日、1月19日、6月12日、7月10日开具增值税发票，中南公司于2017年8月16日支付我司1500000元，于2020年4月24日向我司发送询证函，我司于2020年5月18日向中南公司邮寄货款追索函，葛强军于2020年7月18日向我司出具对账单，上述事实均可证明我司主张货款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亚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南公司支付我司货款本金6174216.89元。2.中南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173101.21元（自2017年5月24日双方结账之日起，按年息6％计算到实际给付之日为止，暂计至2020年7月23日止为1173101.21元）。3.诉讼费由中南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日，亚浦公司（乙方）、中南公司（甲方）签订关于苏州吴江枫香花园项目的钢筋采购合同，约定：钢筋的品名、规格、牌号；本条所约定的价款已包含应向乙方支付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产品的材料费、包装、运输、税金、装卸更换等一切直接和间接费用。以上价格调整方式：按甲方要求将品牌钢材送货至工地，钢材价格按进场当日“上海西本新干线”苏州地区指导价第一次挂牌价减60元/吨执行；结算数额必须由甲方项目部出具收料单进行核对结算，每次到场材料，须经双方授权的经办人员签字为准，且收料单必须由甲方指定收货人签字方有效，其他任何人签字或者盖章均无效，甲方有权不予结算，项目部出具单据仅对数量进行确认，价格由材料科进行最终确认；甲方指定收货人丁益兵；付款方式，乙方垫资5000000元后，月结上月26日至当月25日所供材料，垫资金额在停止供货后半年内付清；甲方未按约支付材料款的，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双方对接人，甲方马锋、乙方丁晓南。2016年9月7日至同年12月29日，亚浦公司向中南公司送钢筋共计2819.261吨，货款开票金额8470871.93元（出库单即结算单注明价格按上海西本苏州指导价下60元/吨，开票加5％）；2017年2月22日至同年5月1日，亚浦公司向中南公司送钢筋共计674.499吨，货款开票金额2753344.96元。2017年1月25日中南公司向亚浦公司汇款3550000元，同年8月16日亚浦公司收到中南公司支付的六张商业承兑汇票合计金额1500000元。亚浦公司共向中南公司开具过三次发票，由葛强军出具收条：2017年1月18日开具发票63份，总金额7155387.32元，次日开具发票1份金额82425.75元，同年6月12日开具发票35份，总金额3986403.81元。中南公司庭审中称只收到总金额8630148.5元的发票。2020年4月24日，中南公司聘请的致同会计师事务所龚晓峰通过微信向亚浦公司方丁晓南发出企业询证函，内容为：中南公司聘请其所对财务报表进行审计，结果为“欠贵公司3580148.53元”，请求及时复核。丁晓南当日微信回复“苏州吴江枫香花园1.1期，由中南公司承建，亚浦公司供钢材合计货款11224216.89元，2017年1月25日已付355万元，尚欠7674216.89元”。随后龚晓峰发来亚浦公司2017年8月16日收到六张商票1500000元的证据。丁晓南复核后认可此事。2020年5月19日，亚浦公司委托南通市通州区为民法律服务所通过EMS向中南公司发出货款追索函，要求支付欠款6174216.89元，未收到中南公司回复。同年7月18日，葛强军向亚浦公司出具对账单，承认尚欠货款6174216.89元。另查明，2017年1月15日，葛强军与中南公司签订吴江枫香花园项目目标责任书，挂靠中南公司建设苏州开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吴江枫香花园项目。该项目已竣工，因葛强军对工程款审计报告有争议，建设方与中南公司尚未结算。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中南公司收货后应按约及时付清货款，葛强军挂靠中南公司建设案涉项目，该内部关系不影响中南公司对外承担付款责任。关于亚浦公司供货总金额暨销售清单、结算单的证据效力问题。已查明：葛强军挂靠中南公司建设吴江枫香花园项目，丁益兵为项目部指定收货人，张义、葛军也在项目部工作。亚浦公司提供的证据销售清单中，“收货人”极大部分有丁益兵单独或其与张义、葛军的共同签字，小部分无丁益兵签字但有张义或葛军签字；因为亚浦公司方送货驾驶员的问题，“购货单位”大部分写中南建筑葛强军工地，小部分写南通一建葛强军工地，但都写明了葛强军工地。2017年1月的出库单实为结算单，丁益兵对此前的收货总量予以认可。2017年2至5月的结算单中，虽无丁益兵签字，但有丁益兵等人签字的销售清单佐证。中南公司收到葛强军转交的亚浦公司开具的发票后，于2017年1月25日付款3550000元，同年8月16日付款1500000元。综合以上事实，中南公司对葛强军、丁益兵等人的收货行为是认可的，中南公司对销售清单、结算单中的供货数量提出的异议不应予以采纳。根据合同，双方约定的钢材价格按进场当日“上海西本新干线”苏州地区指导价第一次挂牌价减60元/吨执行，已包含税金在内的所有费用。因开票，亚浦公司结算单中的总货款加了5％，该价款不符合合同约定，合同约定价格由材料科确认，丁益兵、葛强军与亚浦公司对价格、价款的改变对中南公司不发生效力。总货款应剔除因开票而增加的部分，即总货款应为10689730.37元。亚浦公司共开具了总金额11224216.89元的发票并交给葛强军，中南公司已抵扣了其中的8630148.5元，差额部分是中南公司与葛强军间内部的事务，与亚浦公司无关。但中南公司已抵扣的数额减去已付的货款5050000元得3580148.53元，足以证明中南公司于2020年4月委托第三方向亚浦公司发出询证函的事实。结合亚浦公司最后送货日为2017年5月、合同对付款日期的约定、亚浦公司向中南公司发出索款函等事实，亚浦公司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付款方式和逾期付款利息，合同约定月结上月26日至当月25日所供材料、垫资金额在停止供货后半年内付清及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亚浦公司诉请从2017年5月24日起、全部按年息6％计算均不符合合同约定，应予调整。据此，一审判决：中南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亚浦公司货款5639730.37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639730.37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以50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1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等。案件受理费63021元，亚浦公司负担6302元，中南公司负担5671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南公司向本院提交商品房抵房协议书一份，证明其已另行支付6115741元，与亚浦公司的货款已结清。亚浦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亚浦公司提交2016年9月7日至2016年12月29日苏州建材西本会员指导价打印件，证明其所供货物的价格。中南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认为，亚浦公司对中南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就该证据的关联性本院将结合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认定。亚浦公司提交的证据为市场报价，并非亚浦公司自身可以制作，且与案涉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格计算依据相符，故在中南公司无实质性反驳依据的情形下，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二审查明，苏州开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中南公司、亚浦公司、葛强军曾签订商品房抵房协议书，约定苏州开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向中南公司支付工程款6115741元，与葛强军依据商品房合同应向苏州开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的购房款中的6115741元互相抵消。中南公司不得再向苏州开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已抵消的工程款；中南公司、亚浦公司、葛强军一致确认，关于中南公司、亚浦公司之间的款项支付事宜以及亚浦公司与葛强军之间的款项支付、预定商品房的权属以及相应的处置权等权益，由该三方自行解决；本协议签订之日起，预定商品房所产生的相关税、费均由亚浦公司、葛强军承担；亚浦公司、葛强军共同确认，本合同项下商品房系苏州开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让给亚浦公司、葛强军的特惠商品房，苏州开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无需承担涉及预定商品房的任何赔偿及房屋合同项下任何违约责任，亚浦公司、葛强军不得依据房屋合同就预定商品房向苏州开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任何权利；亚浦公司与葛强军就本协议及商品合同产生的责任，互为承担连带责任。中南公司二审陈述，案涉工程由葛强军负责，其付款是根据葛强军的指令，案涉款项最迟应于2017年6月29日付清。为查明相关事实，本院在庭审中与葛强军进行了电话联系。葛强军陈述，商品房抵房协议书所涉房屋其已获得并用于支付了工人工资，亚浦公司在该份协议中签字是因为房屋不可以直接过户到其处，该套房屋与亚浦公司无关；葛晓春与丁益兵都是其授权签字的员工。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相对方如何确定。2.如果中南公司是案涉合同相对方，其应当支付的货款数额如何确定。3.亚浦公司主张案涉货款有无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的签订双方为中南公司与亚浦公司，对此中南公司已在合同上盖章确认。中南公司在签订该合同后，还向亚浦公司支付过货款并出具过企业询证函，因此，即使案涉货物实际由葛强军采购，也不影响中南公司作为案涉买卖合同买受人的地位，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为亚浦公司与中南公司。葛强军与中南公司之间有挂靠关系，中南公司也认可葛强军负责案涉工程，有权进行材料采购，其也是根据葛强军的指令付款，因此葛强军及其授权人员签收案涉货物或出具结算单并不违反案涉合同关于货物签收及结算的约定，中南公司支付货款的行为也可以印证上述事实。亚浦公司为证明其实际供货数量，提供了销售清单及出库单予以佐证。案涉销售清单中大部分有丁益兵单独或其与张义、葛军的共同签字，小部分无丁益兵签字但有张义或葛军签字；购货单位处大部分载有中南建筑葛强军工地，小部分载有南通一建葛强军工地，但都写明了葛强军工地。案涉出库单上均有葛强军授权的丁益兵或葛晓春的签字，且销售清单上的数量与出库单上的数量相吻合。就单价问题，出库单上载明有单价，亚浦公司也提供了相应的市场报价，可以认定亚浦公司主张的单价符合合同约定。虽然中南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但葛强军已经认可了亚浦公司的供货数量及金额，故中南公司否认收到案涉货物及拒付剩余应结算的货款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中南公司二审提供的商品房抵房协议书中明确了该份协议的目的在于由葛强军获得房屋来冲抵其应获得的工程款，葛强军也认可已经取得该房屋。该协议还明确了中南公司、亚浦公司、葛强军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由三方自行解决。故即使协议中有房屋转让给亚浦公司、葛强军的表述，在亚浦公司未实际取得房屋或三方未就债权债务另有约定的情形下，该份证据并不能达到中南公司已经支付案涉货款的证明目的，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南公司认可其最迟应于2017年6月29日前付清货款，结合其于2017年8月16日仍在付款，2020年4月24日向亚浦公司发送询证函，亚浦公司于2020年5月19日向中南公司发出货款追索函的事实，亚浦公司主张案涉货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中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719元，由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刘 琰审判员 沙 楠审判员 陈燮峰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单晨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