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2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菁华（北京）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经济开发区永安路20号3号楼B1-3342室。法定代表人：王韬，总经理、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韬，女，1977年5月30日出生，住河南省新乡市卫滨区。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杰，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曦，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国康辉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农展馆南路13号12层1501、1503、1505、1506、1507、1508。法定代表人：李源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宏辉，男，中国康辉旅游集团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来，北京市格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菁华（北京）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菁华公司）、上诉人王韬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康辉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辉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4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菁华公司与王韬共同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康辉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支持菁华公司一审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康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了康辉公司违约的事实，却未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显然错误。2.菁华公司没有违约，一审判决认定菁华公司违约错误。3.康辉公司在活动前仅向相关酒店支付了订金，并未支付全款，导致各酒店拒绝菁华公司参会人员入住，责任在于康辉公司。4.70万元港币是康辉公司向君悦酒店支付的损失赔偿金，不属于应由菁华公司支付的尾款。5.活动会议现场支持人员26人均为虚报，事实上会议现场根本没有康辉公司的人员在现场提供会议服务，康辉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不属于按照实际情况结算的范畴。6.菁华公司没有违约，康辉公司严重违约。菁华公司在一审提出的反诉请求是合理的，理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驳回菁华公司全部反诉请求没有道理。7.康辉公司应退还菁华公司多支付的款项，并承担违约责任。8.一审法院对于菁华公司违约的事实没有查清，对合同的理解有误。综上，请求法院判如所请。二审诉讼中，王韬增加上诉请求：判令王韬依法不承担责任。理由为根据公司工商登记，王韬与公司为相互独立的民事主体，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康辉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菁华公司及王韬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康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菁华公司向康辉公司支付垫付的房费、餐费等会议经费571556.42元；2.判令菁华公司向康辉公司支付服务费201685.64元；3.判令菁华公司向康辉公司支付违约金201685.64元；4.判令菁华公司向康辉公司支付公证费1020元；5.判令王韬对菁华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菁华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康辉公司向菁华公司返还费用409525.24元；2.请求判令康辉公司向菁华公司支付违约金134853.0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3日，菁华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中国康辉公司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15日更名为中国康辉旅游集团有限公司，即康辉公司）签订《旅游委托协议》，约定活动名称为“香港卫视第二届全球华人影响力盛典”，时间为2016年12月19日至2016年12月22日，地点为香港，人数为1000人，本协议旨在通过乙方针对“香港卫视第二届全球华人影响力盛典”为甲方提供一系列服务，包括但不限于行程安排、酒店接待、车辆安排、机场接待、用餐安排、会议相关服务等以使活动能够成功举行，达到甲方举办活动的各项目的。经甲乙双方协商，根据甲方团体安排及预订要求，团体费用预算为人民币350万元。甲方应于2016年11月25日之前付给乙方预算总金额的10%，共计人民币35万元；2016年12月9日之前付给乙方预算总金额的30%，共计人民币105万元；2016年12月15日之前，付给乙方预算总金额的40%，共计人民币140万元；在活动完成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应将尾款付清，乙方需为甲方提供国家正式发票。所有费用以最后发生的实际情况结算。因乙方原因影响甲方会议正常进行，给甲方造成的损失乙方应作出经济赔偿，赔偿额度视情节而定，最高赔偿额度为合同标的额的10%。甲方应遵守约定，自觉履行协议，甲方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团体费用。因甲方原因取消或变更团体活动的，甲方需赔偿乙方已发生的交通服务费用、订房等损失，同时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本合同标的额的10%作为违约金；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2016年11月18日至2017年1月10日。《旅游委托协议》后附有附件《垫付款说明书》和《香港卫视2016年华人盛典预算》。其中，《垫付款说明书》的内容为：根据本活动所用酒店要求，乙方需要在以下日期，垫付以下费用：2016年11月25日，垫付总费用约人民币75万元；2016年12月2日，垫付总费用约人民币112万元（含之前垫付部分）；2016年12月9日，垫付总费用约人民币195.5万元（含之前垫付部分）；2016年12月12日，付全款项2812460元。因甲方原因取消或变更团体活动的，须按照合同正本中第六条第三款执行。根据本活动所用酒店要求，房间和餐饮最终保底数可根据预算单数量，在11月30日前正负调整5%；如果11月30日后减少，甲方须承担所有损失。《香港卫视2016年华人盛典预算》载明：酒店部分预算包括12月19日至12月21日每天GRANDHYATTHONGKONG（香港君悦酒店）5间豪华园景客房（人民币1915元/间/天）和5间豪华海景客房（人民币2360元/间/天）、12月21日的RENAISSANCEHARBOURVIEWHOTEL（香港万丽海景酒店）300间园景客房（人民币1300元/间/天）、12月19日至12月21日每天NOVOTELCENTURYHONGKONG（诺富特世纪酒店）150间客房（人民币845元/间/天）、12月18日的HARBOURVIEW（湾景国际酒店）20间高级大床房（人民币685元/间/天）、12月19日至12月20日每天HARBOURVIEW（湾景国际酒店）80间高级大床房（人民币685元/间/天）、12月21日的HARBOURVIEW（湾景国际酒店）50间高级大床房（人民币685元/间/天）、12月19日至12月21日每天HARBOURVIEW（湾景国际酒店）70间湾景房（人民币830元/间/天），另有GRANDHYATTHONGKONG（香港君悦酒店）6份早餐，小计人民币1167035元。用餐部分的预算包括12月19日RENAISSANCEHARBOURVIEWHOTEL（香港万丽海景酒店）400人的欢迎酒会（人民币440元/人）、12月20日GRANDHYATTHONGKONG（香港君悦酒店）的580人的自助午餐（人民币485元/人）、12月20日GRANDHYATTHONGKONG（香港君悦酒店）的2桌贵宾午餐（人民币7612元/桌）、12月20日GRANDHYATTHONGKONG（香港君悦酒店）600人的自助晚餐（人民币726元/人）、12月21日GRANDHYATTHONGKONG（香港君悦酒店）500人的自助午餐（人民币485元/人）、12月21日GRANDHYATTHONGKONG（香港君悦酒店）40桌欢送晚宴（人民币11620元/桌）、100位香港卫视工作人员餐饮（300元/人/5顿），小计人民币1645424元。交通部分的预算包括22趟接机大巴（人民币1520元/辆）、接机加班费人民币645元、15趟送机大巴（人民币1520元/辆）、会场备车3辆（人民币4400元/辆），小计人民币70085元。人员费用预算包括14位全陪工作人员（人民币3000元/人）、30位会议现场支持人员（人民币6000元/人）、1位会务人员人民币15000元、全陪工作人员差旅费人民币75000元，小计人民币282000元。其他费用预算包括人民币750元的鲜花、人民币20000元的初次踩点费用。以上预算费用总计人民币3185294元，服务费人民币318529.4元，合计人民币3503823.4元。协议签订后，菁华公司共计向康辉公司付款人民币1445300元，具体付款时间和金额如下：2016年11月28日付款人民币350000元；2016年12月9日付款人民币400000元；2016年12月13日付款人民币100000元；2016年12月15日付款人民币550000元；2016年12月17日付款45300元。关于菁华公司对外支付的款项。菁华公司对外付款金额合计人民币312759.35元，其中于2016年12月17日向湾景国际酒店支付港币77610元，换算人民币69072.9元，2016年12月18日向香港万丽海景酒店支付港币273805元，换算人民币为243686.45元。关于康辉公司对外支付的款项。康辉公司对外付款金额合计人民币2016856.43元，其中向诺富特世纪酒店、湾景国际酒店、香港万丽海景酒店、香港君悦酒店四家酒店共计付款人民币1853317.7元，其他费用人民币163538.73元。康辉公司同时向本院提交了与前述四家酒店的预订合同，合同载明的房型和数量能够与《香港卫视2016年华人盛典预算》相对应，其中诺富特世纪酒店合同总额为人民币380475元（均为房费）、湾景国际酒店合同总额为人民币332370.5元（均为房费）、香港万丽海景酒店合同总额为人民币536670元（包含房费人民币360450元、餐费人民币176220元，且载明房费单价为港币1350元/间/晚，换算为人民币为1201.5元/间/晚）、香港君悦酒店合同总额为人民币1518607元（包含房费人民币64080元、餐费人民币1454527元，其中2016年12月20日自助午餐餐费预算为299307元，包括自助午餐餐费人民币283910元和中式围餐餐费15397元）。另，康辉公司代为出售部分诺富特世纪酒店房间，因此应自以上付款中扣减房费人民币17622元，故康辉公司实际支出金额为人民币1999234.43元。康辉公司前述付款具体的付款时间和金额如下：（一）向诺富特世纪酒店的付款。2016年11月28日，康辉公司汇款22117.88美元，对应港币171000元，换算人民币为152190元；2016年12月5日，康辉公司汇款22117.88美元，对应港币171000元，换算人民币为152190元；2017年1月19日，康辉公司支付8601.73美元，对应港币66500元，换算人民币为59185元。诺富特世纪酒店针对康辉公司的三笔付款分别开具发票，发票的项目均是2016年12月19日至22日的150间客房房费。（二）向湾景国际酒店的付款。2016年12月5日，康辉公司汇款16486.22美元，对应港币127450元，换算人民币为113430.5元；2016年12月6日，康辉公司汇款7764.4美元，对应港币60025元，换算人民币为53422.25元；2016年12月19日，康辉公司支付港币50000元，换算人民币为44500元。（三）向香港万丽海景酒店的付款。2016年11月28日，康辉公司汇款15391.98美元，对应港币119000元，换算人民币为105910元；2016年12月5日，康辉公司汇款23087.97美元，对应港币178500元，换算人民币为158865元；2016年12月19日，康辉公司支付港币6980元，换算人民币为6212.2元；2016年12月22日，康辉公司支付延住费用港币4050元，换算人民币为3604.5元。（四）向香港君悦酒店的付款。2016年11月28日，康辉公司汇款55175.17美元，对应港币426575元，换算人民币为379651.75元（根据相应酒店预订合同，该笔款项为实际入住前支付的首笔款）；2017年3月9日，康辉公司汇款港币365000元，换算人民币为325470.5元；2017年3月10日，康辉公司汇款港币335000元，换算人民币为298686元。一审诉讼中，康辉公司称后两笔付款为违约损失赔偿金额。（五）其他费用。2016年12月19日，康辉公司支付鲜花费用港币1200元，换算人民币为1068元。在活动期间，康辉公司分别委托易订游（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订游公司）、深圳市风清扬国际商旅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清扬公司）、深圳市鑫旅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旅公司）提供接送机和会议现场服务，其中向易订游公司支付费用人民币30340元，向风清扬公司支付费用人民币2575元，向鑫旅公司支付费用人民币6772.25元；易订游、风清扬和鑫旅公司分别开具服务清单和发票。另外，康辉公司还因本次活动支出其工作人员的差旅费人民币54392.33元、劳务费人民币51000元和前期考察费17391.15元。针对康辉公司对外付款，菁华公司发表如下意见：第一，向酒店支付的费用中三笔付款发生在活动结束后，与菁华公司无关，包括2017年1月19日向诺富特世纪酒店支付的人民币为59185元、2017年3月9日和3月10日向香港君悦酒店支付的人民币325470.5元和298686元。第二，向香港君悦酒店于2016年11月28日支付的酒店定金人民币379651.75元中，菁华公司仅消费2016年12月20日自助午餐，按照《香港卫视2016年华人盛典预算》载明该部分餐费为人民币281300元，对于其他费用不予认可。第三，向香港万丽海景酒店付款中，康辉公司多收取房款26595元[（1300－1201.5）元/间×270间]。第四，其他费用中，易订游公司支付的现场服务人员劳务费人民币27300元不予认可，当时在活动现场并没有康辉公司任何服务人员，且康辉公司曾经承诺差旅费扣减人民币30000元，因此应当在实际发生的数额上扣减30000元。菁华公司对于康辉公司支付的其他款项不持异议，自康辉公司实际支出金额1999234.43元中扣除前述菁华公司提出异议的金额即865588.25元，菁华公司认为康辉公司实际垫付人民币1133646.18元。康辉公司对菁华公司的上述意见进行反驳：第一，康辉公司严格依据《旅游委托协议》即附件的约定完成了酒店预订工作，菁华公司在《旅游委托协议》约定的2016年11月30日前未提出任何变更，在此时间之后产生的所有费用，无论菁华公司是否实际入住，也不论康辉公司何时向酒店完成支付，菁华公司均应承担最终的付款义务。菁华公司实际组织参会人数远远少于预计人数是活动产生巨大实际损失的根本原因，康辉公司本着良好合作态度，通过与各酒店协商，酒店或代为出售部分客房或减免了部分款项，康辉公司已帮助菁华公司将实际损失降低到最小程度，菁华公司不认可康辉公司已经代其实际向酒店支付的费用毫无依据。另，康辉公司称香港万丽海景酒店的房费实际上已经按照人民币1201.5元/间/晚结算，不存在多收取房款的情况；认可菁华公司实际仅消费2016年12月20日午餐，依据酒店预算合同约定，该部分餐费预算金额为人民币299307元。第二，关于26人次会议现场支持人员的费用。《香港卫视2016年华人盛典预算》约定的会议现场支持人员不是“会场内”服务人员，康辉公司已经依约提供了酒店预订、接送机、酒店接待等工作，菁华公司并未委托康辉公司就会场内礼仪、安保等服务进行安排，且康辉公司已经实际向第三方支付了该笔费用。第三，关于差旅费问题。《香港卫视2016年华人盛典预算》对所有服务项目和收费均有说明，双方确实有过拆改旅费在预算人民币75000元的前提下按人民币45000元包干计算的说法，但这与差旅费在任何金额下都一定要扣减人民币30000元不是统一概念。现康辉公司已将所有费用都按照实际发生为准，并未按照预算表中的金额向菁华公司主张。康辉公司支出的差旅费和代付酒店款项均是康辉公司的实际支出，菁华公司应当承担该笔费用。一审诉讼中，康辉公司向该院提交康辉公司员工王X楠、菁华公司毋X鑫和王韬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康辉公司的员工张X然与王韬的往来邮件，证明康辉公司多次督促菁华公司确认房间数量，菁华公司最终表示房间数量无需变更。在2016年12月8日上午9:35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王X楠说：“那个团队有什么最新进展了吗？”王韬回复：“还没定，正在催，下午看下结果。”王X楠说：“根据目前统计，房间数、餐的数量可以给我们一版吗？”王韬回复：“大团没定没办法给，明天我们落实这块。”2016年12月12日，张X然向王韬发送的邮件中，张X然表示：“以下为最新的各版块进展，请知悉并确认：1.酒店费用：正如合同约定，目前4家酒店的房间及用餐都已经不允许有任何更改及取消。请务必知悉；2.万丽酒会：请在今日下班前告知是否需要增加红酒；3.酒店套房：具体房型请在今日下班前告知房型及数量；4.酒店LED屏……以下是4家酒店签署合同的房间情况，目前已不能有任何变动，请知悉。”邮件中所附的酒店房间统计情况与《香港卫视2016年华人盛典预算》中酒店房间的数量、价格和房型一致。王韬在当日回复的邮件中称：“1.房间不变了；2.万丽红酒不要了；……”。菁华公司对于康辉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张X然与王韬的往来邮件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其认为不论菁华公司是否减少房间，康辉公司都应当为菁华公司垫付全额费用，而且在活动期间，由于康辉公司未垫付应付费用，导致活动无法继续，给菁华公司造成损失。另外，康辉公司还向该院提交香港君悦酒店的会议宴会策划总监王X茵于2016年12月23日向康辉公司周宏辉发送的电子邮件，邮件基本内容为：根据香港君悦酒店与康辉公司签订的合同，康辉公司应当于2016年12月12日前支付全款，但截至12月16日，康辉公司只支付了全款的25%，后经香港君悦酒店的催要，康辉公司表示菁华公司的负责人王韬会在12月18日到港后付清余款；王韬于12月19日到达香港君悦酒店后，香港君悦酒店遂要求王韬付款，王韬表示可在12月20日上午付清，但直至12月20日的中午，王韬仍未支付任何款项，香港君悦公司向王韬说明已付款项只能负担当日午餐，后续餐饮只得取消。香港君悦酒店声明必须收取100%的违约金并保留追诉的权利。菁华公司对该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认为康辉公司与香港君悦酒店存在合同关系，相应费用应当由康辉公司支付，与菁华公司无关。一审诉讼中，康辉公司与菁华公司一致同意本案中人民币兑港币的汇率为1:0.89，双方在诉讼中将港币换算为人民币时亦按照该汇率计算。另查一，康辉公司为公证双方工作人员的往来邮件作为本案证据，向北京市信德公证处支付公证费人民币1020元，北京信德公证处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另查二，菁华公司系成立于2008年10月29日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王韬。王韬在诉讼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菁华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康辉公司与菁华公司签订的《旅游委托协议》及附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协议内容，应当是菁华公司委托康辉公司代为预订酒店住宿、餐饮、接送机等服务，康辉公司完成后取得相应的委托报酬，因此，双方应当成立的是有偿的委托合同关系。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第一，康辉公司和菁华公司谁为违约责任主体；第二，已发生费用的分担及违约责任承担问题；第三，王韬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焦点一。《旅游委托协议》明确约定了菁华公司的付款时间和金额，同时《旅游委托协议》附件《垫付款说明书》中约定康辉公司的垫款时间和金额，但依据《垫付款说明书》的约定，垫付金额是估算出来的，实际垫付金额应以酒店要求为准。比较前述菁华公司的付款时间、金额和康辉公司垫款的时间、金额（估算）可以看出，同时期垫款金额多于付款金额，部分付款时间与垫款时间重合，部分垫款时间早于付款时间，因此应当认定康辉公司负有垫款的义务，但同时康辉公司的垫付金额并非是无限的，菁华公司是否按时履行付款义务将影响到康辉公司的付款能力，进而影响其垫付义务的履行。截止2016年12月9日即付款时间与垫款时间重合时，按照《旅游委托协议》的约定，菁华公司应付款为人民币1400000元，但菁华公司实际付款为人民币750000元，付款比例约54%；按照《垫付款说明书》的约定，康辉公司垫付款金额约为人民币1955000元，康辉公司实际向酒店付款金额为人民币1115659.5元，垫付比例约57%。康辉公司和菁华公司履行付款或垫款义务的比例相近，菁华公司未严格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康辉公司亦未完全履行垫款义务，康辉公司和菁华公司均存在违约行为。菁华公司以康辉公司未履行垫款义务为由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康辉公司以菁华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为由行使不安抗辩权，理由均不充分，该院均不予采信。此外，康辉公司在诉讼中主张菁华公司存在临时变更活动参加人数和活动日期，没有及时通知康辉公司，合同依据为《旅游委托协议》中约定“因甲方（菁华公司）原因取消或变更团体活动的，甲方需赔偿乙方（康辉公司）已发生的交通费用、订房等损失，同时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本合同标的额的10%作为违约金”，此处的“变更团体活动”不仅应当包括活动日期的变更，也应当包括参加人数的变更，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菁华公司在活动举办前没有及时告知康辉公司具体的参加人数和变更情况，应构成违约。关于焦点二。康辉公司提交的酒店预订合同、付款凭证等证据足以证实其实际因涉案合同履行向酒店支付了费用，且其支付的费用与菁华公司向酒店支付费用的合计金额，并未超过相应酒店预订合同的合同金额，康辉公司所述酒店代售部分房间或减免部分费用符合常理且对菁华公司有利，菁华公司主张康辉公司支付的部分费用与其无关或金额不准确，并无充分证据佐证，该院不予采信。针对菁华公司对康辉公司对外付款提出其他异议，该院论述如下。关于房费部分。《旅游委托协议》附件《香港卫视2016年华人盛典预算》中约定了康辉公司应向诺富特世纪酒店、香港湾景国际酒店、香港万丽海景酒店和香港君悦酒店预订的房间类型和数量，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康辉公司亦按照合同约定向该四家酒店进行了预订，并且支付了部分费用。预订完成后，康辉公司的工作人员多次通过微信询问王韬房间数量是否有变化，并且在2016年12月12日向菁华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要求菁华公司确认已预订的酒店房间数量，王韬在回复的邮件中明确表示房间数量不变，因此，在活动期间，不论已预订的酒店房间中是否有客人入住，菁华公司均应当按照已经预订的房间数量和房型支付酒店费用。关于餐费。双方争议集中在香港君悦酒店的餐费上，酒店预订合同载明的餐费预算为人民币1454527元，双方均认可实际只消费2016年12月20日午餐（康辉公司主张菁华公司消费当日全部午餐，菁华公司主张只消费自助午餐，未消费中式围餐/贵宾午餐）。按照《香港卫视2016年华人盛典预算》计算，2016年12月20日午餐预算为人民币296524元，按照酒店预订合同该部分午餐预算为人民币299307元。康辉公司实际向香港君悦酒店支付费用中扣除房费后的金额远远多于实际消费的餐费金额，康辉公司自认其向香港君悦酒店支付的人民币1003808.25元中624156.5元系违约赔偿金额。康辉公司代菁华公司预订后即占用了酒店的餐饮资源，即使后续未实际用餐，康辉公司在酒店预订合同项下已构成违约，康辉公司因此进行相关赔偿不违背相关酒店预订合同的约定，也符合一般交易惯例。考虑到造成无法实际用餐的原因既与康辉公司未按履行垫款义务，也与菁华公司未依约支付合同款有关联，对于该部分损失，双方应按照各自过错进行分担。菁华公司主张按照实际消费的餐费金额付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接送机费用和康辉公司工作人员的费用。菁华公司在诉讼中不认可康辉公司支付给易订游公司的服务人员劳务费人民币27300元，但根据康辉公司提交的易订游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付款凭证，康辉公司确实已经支付该笔费用。在活动举办期间和结束后，菁华公司从未向康辉公司主张没有现场服务人员的情形，菁华公司在诉讼中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菁华公司提出的反驳意见没有证据支持，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康辉公司工作人员的费用，《香港卫视2016年华人盛典预算》中明确约定该部分费用按照实际发生的金额结算，菁华公司虽然主张应当扣减人民币30000元，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充分，故该院对菁华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康辉公司支出的金额人民币1999234.43元中，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尤其是双方对于香港君悦酒店未实际用餐产生损失的过错，该院酌情认定康辉公司自行承担249662.6元。菁华公司已付给康辉公司人民币1445300元，故菁华公司作为委托方还应向康辉公司支付费用为人民币304274.83元。菁华公司反诉认为其向康辉公司多支付了人民币409525.24元，要求予以返还，该主张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康辉公司主张的服务费。康辉公司确提供了酒店预订等相关服务，但依据《垫付款说明书》之约定，康辉公司有义务按照酒店要求垫付费用，该义务应属康辉公司应提供的服务范畴。现康辉公司未完全履行垫付款义务，其要求菁华公司全额支付服务费，与合同约定不符，该院综合考虑康辉公司履行合同的情况情况，酌定菁华公司向康辉公司支付服务费人民币87478.59元。关于康辉公司和菁华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如前所述，鉴于康辉公司和菁华公司均存在违约行为，双方应各自承担相应损失，对于康辉公司和菁华公司向对方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院均不予支持。关于康辉公司主张的公证费人民币1020元，该院认为该费用系康辉公司为完善证据形式而支出的费用，在合同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应当由康辉公司自行承担。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条要求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其财产与公司财产是否混同承担举证责任。王韬作为菁华公司的唯一股东，应当对其财产与公司财产是否混同负有举证义务，但王韬在诉讼中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王韬应当对菁华公司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菁华（北京）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康辉旅游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委托费304274.83元；二、菁华（北京）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康辉旅游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服务费87478.59元；三、王韬对菁华（北京）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应承担的上述第一、二项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中国康辉旅游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菁华（北京）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核心争议为《旅游委托协议》中约定的各支付节点菁华公司应向康辉公司支付款项的理解问题。菁华公司、王韬主张除第一笔支付款项外，其后各节点应支付的款项数额应包括之前已支付的款项，即菁华公司第一笔付款为预算总金额的10%；第二笔付款为包括第一笔付款达到预算总金额的30%；第三笔付款为包括第一笔、第二笔付款达到预算总金额的40%，第四笔付清尾款为剩余的60%。康辉公司则主张，合同中并未约定后付款比例包含此前付款，即菁华公司第一笔付款为预算总金额的10%；第二笔付款为预算总金额的30%；第三笔付款为预算总金额的40%，第四笔付清尾款为剩余的20%。根据合同文字表述，相关约定为：“付给乙方预算总金额的10%”、“付给乙方预算总金额的30%”、“付给乙方预算总金额的40%”，与菁华公司、王韬对付款约定的理解存在明显差异。同时，《旅游委托协议》之附件《垫付款说明书》中对于康辉公司垫付款的约定使用文字表述为“垫付总费用约人民币112万元（含之前垫付部分）”、“垫付总费用约人民币195.5万元（含之前垫付部分）”。因附件属于合同内容，在同一份合同中关于付款内容的表述存在明显差异，足以说明两种付款方式的约定具有根本性区别。根据合同内容的约定及合同内容的比对，应确认涉案合同中关于菁华公司第二、三笔付款的约定内容不应包含此前应当支付的部分。菁华公司、王韬对于合同中关于菁华公司应付款内容的理解缺乏合同依据。菁华公司、王韬称是由于菁华公司签约人员对法律理解有误所致，结合合同附件中对康辉公司垫付款支付内容的约定，该主张亦有悖于常理。二审诉讼中，菁华公司、王韬称如果菁华公司应付款不包括此前依约应付款项，则该付款与康辉公司预付款已经超出预算，认为菁华公司应付款应当包括此前付款。根据《垫付款说明书》内容，康辉公司垫付相关款项的原因系由于根据约定，应由康辉公司预定酒店。对比菁华公司的应付款时间与康辉公司的垫付款时间，以及合同未约定垫付具体期间的事实，可以确认垫付之约定，是针对向酒店直接付款的主体确认，与涉案活动预算并无直接关联性。对菁华公司、王韬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无法采信。菁华公司、王韬上诉提出菁华公司没有违约，一审判决认定菁华公司违约错误；康辉公司在活动前仅向相关酒店支付了订金，并未支付全款，导致各酒店拒绝菁华公司参会人员入住，责任在于康辉公司；一审法院对于认为菁华公司违约的事实没有查清，对合同的理解有误；菁华公司没有违约，康辉公司严重违约。以上上诉意见均基于其对菁华公司应付款内容的误解，本院不予支持。菁华公司、王韬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了康辉公司违约的事实，却未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显然错误。该上诉意见显然与一审判决内容不一致。菁华公司、王韬上诉提出70万元港币是康辉公司向君悦酒店支付的损失赔偿金，不属于应由菁华公司支付的尾款。根据在案证据，相关费用的发生系康辉公司履行《旅游委托协议》所致，菁华公司、王韬的上诉意见并无事实依据。菁华公司、王韬上诉提出活动会议现场支持人员26人均为虚报，事实上会议现场根本没有康辉公司的人员在现场提供会议服务。因《香港卫视2016年华人盛典预算》约定的会议现场支持人员与“会场内”的服务人员并非同一概念，本院对菁华公司、王韬的该项上诉意见难以采信。菁华公司上诉主张菁华公司在一审提出的反诉请求是合理的，理应得到支持，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根据在案事实，判决驳回菁华公司全部反诉请求并无不当。王韬上诉认为其与菁华公司是相互独立的民事主体，故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王韬作为菁华公司的唯一股东，在诉讼中并未提交任何证据对其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予以证明。对王韬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菁华公司、王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559元，由中国康辉旅游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382元（已交纳），由菁华（北京）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和王韬共同负担717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4622元，由菁华（北京）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1799元，由菁华（北京）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王韬共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绍勇审 判 员 张丽新审 判 员 张玉娜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甘义军书 记 员 刁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