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0民终12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珠宝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邗江经济开发区江阳西路111号。法定代表人：吴嘉毓，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敏，江苏华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长俊，江苏华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华盛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虞山高新技术产业园建业路2号1幢。法定代表人：朱晓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存朋，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宏禹，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扬州珠宝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宝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华盛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盛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1003民初4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珠宝城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2015年7月17日至2018年12月8日期间利息2203548.54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所谓借款利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签署《房款交款确认单》并根据确认单支付房款，双方就案涉房屋买卖已经达成合意。除2468112元和450045元的银行回单未记载用途外，其余款项支付的银行回单“附言”均记载“房款”或“常熟华盛房款”。被上诉人自行给付的款项与《房款交款确认单》记载的交款金额差额0.35元，被上诉人也已向上诉人的财务人员支付。即使《房款交款确认单》“交款人签字”处的签字并非被上诉人所签，但被上诉人已经以实际付款的行为对签字人代理行为予以追认，被上诉人应当受到确认单的约束。2.即使《房款交款确认单》仅属于商品房的认购、预订，被上诉人单方要求解除认购协议构成违约，应自行承担违约后果。一审法院判令没有过错的上诉人承担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退一万步讲，即便上诉人应当支付利息，至多也只能从被上诉人发函主张还款的次日起计算。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从2015年7月17日起计算利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新华盛公司辩称，上诉人主张双方构成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不能成立。房款交款确认单出具的时间是2015年6月30日，当时上诉人尚未取得销售许可证，不具备法律规定的房屋销售条件；确认单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当天也没有缴纳款项，上诉人自行伪造收款收据；双方没有就购买哪一套房屋、所购房屋的总价、付款方式等达成合意；确认单上记载的房屋面积和金额均超出了被上诉人的承受范围且不符合常理，在签订确认单后长达几年的时间内上诉人从未通知被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补交房款，销售行为不符合一般社会认知，也与2015年12月发生的两套房屋销售做法不尽相同。本案系上诉人利用其系开发商的强势地位占用案涉资金，一审法院认定系资金借用关系符合客观实际和社会公平，而且一审法院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偏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华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珠宝城公司立即偿付借款13500986.7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自2015年7月17日起至给付之日止，以贷款基准利率或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常熟市华盛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公司）经批准备案更名为新华盛公司。华盛公司与珠宝城公司为建设工程合作关系，由华盛公司为绿地集团包括下属珠宝城公司做外墙保温分包工程。2015年7月2日，经绿地集团镇江置业有限公司申请开具银行汇票两张，金额分别为450045元、2468112元，由华盛公司背书给珠宝城公司。2015年7月8日，华盛公司分两笔1170402元、7000000元转账给珠宝城公司，附言“房款”。2015年7月10日，华盛公司转账304240元给珠宝城公司，附言“房款”。2015年7月16日，华盛公司转账2108187.7元给珠宝城公司，附言“房款”。2015年7月22日，珠宝城公司会计岳丽丽转账珠宝城公司0.35元，附言“常熟华盛房款”。2015年6月30日，珠宝城公司开具《房款交款确认单》，载明交款人为华盛公司，项目名称为扬州缤纷城，房号为102、201，面积9412.4㎡，总价71119970，单价为7555.99，本次房款交款内容：定金/首付/按揭贷款/一次性付款/分期付款/定金转房款，该栏未勾选；本次交款13500987.05元；本次交款方式：现金/银行票据/POS/银行转账/按揭贷款/工程款抵冲，该栏亦未勾选。当天，珠宝城公司开具的收据载明：交款人华盛公司，金额13500987.05元，付款内容为缤纷城102、201房款，交款方式栏勾选“银行转账”，备注“工程抵款”。《房款交款确认单》及收据的交款人签字栏有签名，但原告否认是其法定代表人所签，也不认可是原告方人员所签。2015年12月9日，珠宝城公司（出卖人）与华盛公司（买受人）签订《扬州绿地商务广场定购协议》，载明：房屋坐落扬州绿地商务广场1号楼1单元904、905室，预测建筑面积176.29㎡，房屋单价8462.613元/㎡，房屋总价1491874元。备注：该客户为扬州公司工程施工方，现工程抵款此批房源、一次性工抵付清全款，享总价9.2折优惠，总价为1372524元整，工程款到账后未（应该是“为”）房款，此协议生效。2015年12月18日，珠宝城公司开具收款人为华盛公司的转账支票两张，金额分别为994115元、378409元，华盛公司背书“作为支付珠宝城公司购买1-904、905房款”，珠宝城公司收悉。经珠宝城公司申请，扬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于2015年12月7日出具《关于准予绿地商业生活广场项目商品房现售备案的通知》：该项目1幢（公安幢号）商品房具备现售条件，准予备案，备案总建筑面积40341.08平方米（商业）。绿地商业生活广场1幢102建筑面积550.29、1幢201建筑面积8851.94，初始登记在珠宝城公司名下，载明的规划用途为商业。2018年12月8日，新华盛公司以EMS专递向珠宝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发出催款函，要求珠宝城公司给付拖欠的工程款以及帮助支持需要所占用的资金13500986.7元。经查询，该邮件由同事代收。本案争议焦点：原告所给付款项的性质，是借款还是房款？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是施工方，被告是开发商，开发商欠工程款是常态，有以应付工程款抵施工方购房款的可能。事实上，基本同一时期的2015年12月，被告即以其所欠原告的工程款抵冲了原告所购绿地商务广场1号楼1单元904、905房款。而案涉6笔共计13500986.7元，均非被告所欠原告的工程款，是原告所有的款项通过银行转账给被告，与前述以工程款抵房款并不相同。况且，从原告提供的催款函看，原告对被告享有的工程款债权仅几十万元，而案涉房屋价款达七千余万元，明显不符合一般人对以工程款抵房款的理解或认知。所以，被告在2015年6月30日的《收据》上备注“工程抵款”缺乏事实依据。对《房款交款确认单》上交款人签字栏的签名，明显与前述《扬州绿地商务广场定购协议》中的签名不同，在原告否认情形下被告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原被告未签订买卖合同，没有就案涉房屋买卖形成合意，被告主张原告所付款项为房款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退一步讲，撇开被告当时尚未被批准销售该房，即使《房款交款确认单》上原告签名真实，充其量也不过是商品房的认购、预订。之后长达四、五年时间不签订符合《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内容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且原告明确表示没有购房意愿，则被告也应退还原告给付的款项。原告转账给付的款项备注“房款”，但双方之间没有房屋买卖关系；在原告发函主张因“贵司提出帮助支持需要，我公司巨额资金被贵司占用至今”而要求立即归还时，被告不置可否但仍占用原告资金未予归还，可按照借款关系处理。原告主张自款项转账结束之次日始以贷款基准利率或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众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之规定，应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扬州珠宝城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新华盛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借款13500986.7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7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403元，由被告扬州珠宝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还是商品房买卖关系？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从2015年7月17日起支付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根据新华盛公司和珠宝城公司提供的证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双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合作关系等综合分析，双方之间系资金借用关系。理由如下：1.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不符合房屋买卖关系的基本特征。2015年7月2日至7月16日期间，新华盛公司分6笔转给珠宝城公司款项共计13500986.7元。新华盛公司在其中四笔银行转账回单的附言部分注明“房款”或“常熟华盛房款”。转账之前，珠宝城公司开具了《房款交款确认单》及收据。据此，珠宝城公司主张双方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但珠宝城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房款交款确认单》及收据由新华盛公司人员签收或者已经送达给新华盛公司，事后，直至2018年12月新华盛公司向珠宝城公司明确提出返还资金请求时，在长达三年多的时间内，珠宝城公司未能举证双方就房屋买卖达成合意。2.珠宝城公司是建设方，新华盛公司是施工方，业内存在建设方以其建设开发的房屋抵偿应当支付给施工方工程款的做法。这种以房屋抵偿工程款的做法不需要施工方另行支付房款，而是建设方直接以应付账款冲抵购房款。同一时期，珠宝城公司即以其所欠新华盛公司的工程款冲抵了新华盛公司购买的珠宝城公司建设开发的绿地商务广场1号楼1单元904、905房款。因此，本案亦不符合以房抵款的一般做法。3.从2017年6月双方商谈的内容来看，也不能反映双方存在房屋买卖的法律关系；而且新华盛公司发函至珠宝城公司要求返还占用资金时，珠宝城公司并未否认。因此，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实质上系资金借用关系。鉴于双方之间系资金借用关系，新华盛公司主张从最后一笔款项转账之日起计算占用期间的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超出珠宝城公司借用资金的预期。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从2015年7月17日起支付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珠宝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428元，由扬州珠宝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咏梅审判员  韩 杰审判员  刘 平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朱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