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7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男，汉族，2017年2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资中县。 法定代理人：周某（系潘某母亲），女，汉族，1991年10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四川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衣恋纽可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建设路53号B1至6层、55号1层至6层。 法定代表人：LEEKEUNSOK，职务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本强，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某因与被上诉人成都衣恋纽可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衣恋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1）川0108民初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赫耀文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潘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因产生新的治疗费用，其明确一审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已经转化为二审期间的医疗费，对一审诉讼请求的后续治疗费不再主张，其主张医疗费共计31127.58元，伙食费300元，营养费2940元，护理费8160元，交通费668元。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并不存在筋疲力尽、体力不支、玩耍近三小时等事实，根据视频显示，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前并无体力不支现象，而是在蹦床位置上与成年姐姐、未成年人姐姐玩耍打闹，一审法院仅凭单方陈述及事故发生前几分钟的视频就认定上诉人玩耍近三个小时，却忽略被上诉人提供的器材存在不完全软包、无人引导、疏导、保护儿童和管理监控盲区等关键性缺陷，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安排工作人员对游乐区玩耍儿童进行疏导、引导和保护是被上诉人的法定和约定义务，被上诉人不仅没有安排人员疏导、引导和保护，而且游乐设施和管理存在安全隐患，被上诉人应当保证游乐设施本身无质量问题，排除所有可能存在安全隐患，安排工作人员疏导、引导和保护，及时提醒休息或终止玩耍，但被上诉人设备摆放、软包未排除全部安全隐患，并且作为从事儿童乐园的专业机构，应当知道游乐设施本身具有一定危险性，却未安排工作人员疏导、引导和保护。故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造成上诉人损害的直接、重要原因。 被上诉人衣恋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根据视频监控显示，上诉人和家属走出主题乐园时淡定从容，一审认定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主题乐园内受伤缺乏证据支持；2.上诉人的婆婆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协商谈话录音中陈述潘某在乐园玩耍约三个小时，该事实已经在一审质证环节查明；3.即使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受伤，可能是自身摔倒或者第三人侵权，无论何种情况，被上诉人都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应该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主题乐园配有一名店长和两名安全巡逻员，主要负责对小朋友进行引导、随时盯着可能存在危险的地方，告知设备安全使用方式、提醒危险等工作，被上诉人的所有设备器材都是经过安全检测合格的，主题乐园有《安某则》、票价说明，被上诉人对主题乐园安全管理有严格规范的管理制度，而且对大人陪同、照顾小孩提供了十分便利的条件，监护人陪同儿童玩耍完全没有障碍；4.上诉人的监护人对上诉人没有尽到监护责任，应由监护人承担监护责任，上诉人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婆婆并没有陪同玩耍。 潘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衣恋公司向潘某支付医疗费用23699.32元；2.判令衣恋公司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护理费8160元、营养费2940元、交通费5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衣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衣恋公司在成都市成华区××路××号××楼××。2020年8月10日下午，潘某的婆婆及成人姐姐带潘某和另一小孩（六岁）到“可可蒙主题儿童乐园”进行玩耍，潘某的婆婆在休息区等候，两个小孩在园内玩耍约三个小时。15时10分以后，潘某到园内旋转区玩耍时摔倒受伤，被其成年姐姐抱出儿童乐园，送往成都市第六人民医院治疗，随后被送到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急诊。急诊病例载明潘某系摔倒致右前臂肿胀、疼痛。次日，潘某转至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侧尺桡骨骨折，经治疗于2020年8月17日出院，出院医嘱：1.出院后5-7天换药1次，术后2周拆线，维持石膏外固定4-6周左右，避免外伤；2.术后1、3、6、12月门诊复查（刘敏教授每周一、三上午门诊），根据复查情况决定择期取除内、外固定物；3.骨折可能畸形愈合或继发畸形，如有病情变化，及时就诊。潘某医疗费合计23699.32元。 2020年8月17日，潘某找衣恋公司协商未果，潘某报警。协商过程中，潘某的婆婆自认并未进入主题乐园陪同潘某进行玩耍。 一审另查明，衣恋公司主题乐园在醒目的位置装裱了《安某则》和监护人陪同须知、在每一项游戏显著位置张贴《使用指南》、《使用安某则》及警示标识，安某则载明未满36个月的儿童需要由监护人陪同入场，且《票价》中包含一名大人免费。主题乐园的设备设施有防止小朋友受伤的泡沫软垫软包。潘某受伤离开主题乐园时，未告知主题乐园工作人员。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双方当庭陈述、主体资格资料、现场照片及监控视频、潘某病历及出院证明书、医疗费票据、接（报）处警登记表、ＶＩＰ卡、证人证言、安某则、使用指南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违反安全保障责任义务的侵权责任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有：1.潘某是否在“可可蒙主题儿童乐园”受伤；2.衣恋公司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3.潘某方监护人是否有过错。 针对焦点1，现有证据证明，潘某受伤后由其成年姐姐从“可可蒙主题儿童乐园”旋转区抱出，出园区时未告知衣恋公司的工作人员就直接将潘某送至成都市第六人民医院治疗。衣恋公司以未及时知和不知晓潘某在“可可蒙主题儿童乐园”受伤为由，否认潘某在园区受伤，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针对焦点2，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主题乐园通过在显著醒目处张贴《安某则》、《票价》等的方式对未成年人运动风险进行了提示，明确未满36个月的儿童需要由监护人陪同入场，票价中包含一名大人免费陪同，尽到了监护告知的义务。另外，从双方提交的视频资料、照片等证据可以看到，整个儿童乐园活动区域有软包、软垫、防护网等安全保护设施，即衣恋公司对主题乐园的设备设施进行了防小朋友受伤的软包处理，做了安全防范。本案潘某系在园内旋转区摔倒受伤，潘某受伤后其监护人未及时告知衣恋公司，查明原因，导致潘某受伤原因不明，从现场照片等证据可知，儿童乐园旋转区也有软包、软垫、防护网等安全措施，尽到了安全人保障义务，设施设备不存在安全隐患。 针对焦点3，一审法院认为，潘某受伤除自身因素外，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导致也是导致潘某受伤的原因。安某则明确要求未满36个月的儿童需要由监护人陪同入场，潘某作为仅有3周岁半的幼儿，在进入儿童游乐场地时监护人也有注意安全的义务，且《票价》中明确一位成年人可免费陪同，目的就是充分保护幼儿的安全。潘某系在旋转区摔倒受伤，其在受伤前已经玩了近三小时，此时潘某已是筋疲力尽、体力不支的状态，尤其是在儿童乐园的旋转区，在体力不支的情况下进行旋转运动，从旋转盘上摔下的可能极大，而身体体质、运动量的掌握与调整等因素，都属于自身因素的范畴，不受衣恋公司的控制。潘某的监护人在潘某已玩耍近三个小时的情况下，不考虑小孩是的身体状况，是否需要休息或离场，而放任小孩继续玩耍，自身就存在较大过错，也应承担相应责任。而儿童乐园的工作人员，虽然也有保护在场内玩耍的儿童的安全义务，但其责任是保证场地不存在安全隐患，发现儿童有不适状况或不宜继续玩耍时予以提醒、提示监护人等义务，而不是要求安全人员站到每一个游玩点守护，且安全人员站到每一个游玩点守护也不现实。事发时，衣恋公司工作人员在场内接待其他入场人员，并未离场，潘某监护人带潘某离开时未告知衣恋公司工作人员，就认定衣恋公司工作人员未在现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和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潘某摔倒受伤害的原因，系潘某长时间玩耍后体力不支和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所致，应由潘某及监护人承担责任。衣恋公司尽到了“可可蒙主题儿童乐园”的安全保障义务，无过错，不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潘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计200元，由潘某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潘某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病情证明书（后期治疗）、费用清单、入院证、医疗费票据，上述证据均在一审审理后，二审审理前产生，拟证明2021.3.11-2021.3.12上诉人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进行后期治疗，上诉人住院共计住院10天，两次住院治疗共产生医疗费31127.58元；2.出租车发票，拟证明：上诉人在后期治疗过程中产生交通费168元；3.黄某出庭作证证言，拟证明潘某是在蹦床转盘区域受伤，黄某除了中途去卫生间其他时间都在游乐区域，其没有看到有工作人员在里面指引、管理；从蹦床进入转盘区域的门洞太矮了其进不去，转盘周围有很多很滑的球，地面塑料垫没有全部覆盖，有防护网但距离墙面很近；潘某在里面玩耍近两小时；潘某受伤后，有个小女孩叫黄某进去，其进去看到潘某躺在地上，于是其将潘某抱出乐园，潘某的婆婆在乐园门口等着他们，因为潘某一直在哭，没有和工作人员说就直接赶到医院。 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住院费票据和病情证明只能证明3.11－3.12住院产生的医疗费以及3月1日检查发生费用，潘某实际住院天数应以出院证明所记载的天数为准共计7天；对证据2出租车发票3月1日和3月11日的认可真实性，其余天数发票与本案无关，对上述费用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因被上诉人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这些费用；对证据3，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既不属于一审到二审间形成的，也不属于一审无法取得的证据，上诉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不能作为新证据采纳；证人和上诉人有亲属关系，其陈述缺乏客观性，会作有利于上诉人的陈述，对证人证言真实性存疑；证人陈述玩耍接近两小时，与一审提交上诉人婆婆的录音不符，一审上诉人婆婆明确说了玩了两小时多近三小时；证人也陈述地上有塑料垫，说明被上诉人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证据2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人黄某的证言中关于其发现潘某受伤及抱出潘某过程的事实与视频监控所显示的情况可以相互印证，视频监控显示有一个小女孩将黄某指引进入蹦床区域，然后黄某通过较矮的门洞将潘某抱出，其证言可以证实本案基本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黄某的证言予以采信。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证据1：商场的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拟证明商场区域内消防安全是合格的；证据2：游乐设施设备检测证明，拟证明设施设备经过检验合格，符合安全质量。经质证，上诉人认为，对证据1、证据2三性均不予认可，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案发当时尽到安全保障义务。 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一审判决后，潘某于2021年3月11日至2021年3月12日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一天，加上之前于2020年8月11日至2020年8月17日住院6天，潘某因受伤共计住院7天；产生医疗费用31127.58元。2020年8月11日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入院护理评估单专项评估显示自理能力评估分数为40分，自理能力登记为重度依赖。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衣恋公司对潘某受伤是否应承担责任；如应承担责任，责任比例多少。 行为人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父母是未成年子女的监护人，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的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案涉事故发生时潘某仅有三岁半，潘某与其祖母、成年姐姐一同到衣恋公司经营的“可可蒙主题儿童乐园”玩耍，祖母、成年姐姐都不是潘某的法定监护人，但可以受其父母委托对潘某进行监护，潘某的祖母并未进入乐园里面，而潘某的成年姐姐也没有一直陪伴潘某，在潘某进入旋转区域玩耍后也不能及时掌握玩耍时间及体力情况，潘某作为低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认知能力范围外的行为无理解和控制能力，监护人应对游乐场所内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提高防范意识以及对儿童玩耍时长予以适当控制，故潘某的监护人或者受委托的监护人都没有尽到充分的监护职责，潘某的监护人对其受伤应承担主要责任。 安全保障义务人对其所能控制的场所及其中配套设施、设备等的安全性负有保障义务，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首先，监控视频显示黄某在小女孩指引下将潘某抱出与黄某证言印证，以及从潘某离开游乐场到医院就诊时间不到一小时，故潘某在被上诉人游乐场所内受伤具有高度可能性，被上诉人辩称潘某并非在其场所内受伤或者第三人侵权，但未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其次，上诉人虽未证明潘某受伤处的设施设备本身存在质量问题，但结合潘某受伤前后的视频监控及黄某的证言来看，被上诉人并没有相关的工作人员对潘某进行疏导、指导和保护，尤其是在案发的旋转区域无监控视频且进入案发旋转区域门洞过低不便于监护人看管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作为该场所的经营和管理者，应当对其场所内存在安全隐患区域加强管理，故本院认定被上诉人对潘某受伤的发生存在场所管理漏洞，应当承担次要责任。 三、行为人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的责任。关于本案的责任比例，潘某的监护人对此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本院确定潘某的监护人承担80%责任，被上诉人承担20%责任。本案中潘某因受伤所造成的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双方无争议的医疗费金额31127.5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天数为7天，伙食费为210元（30元／天×7天）；3.营养费：虽然医嘱中并未记载加强营养，但结合潘某的受伤及治疗情况，酌情支持300元（30元／天×10天）；4.护理费：结合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入院护理评估单对潘某自理能力评估为重度依赖，潘某手术维持内、外固定物时间以及潘某年仅三岁确需成人护理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4800元（80元／天×60天）；5.交通费：结合发票及就诊次数，酌情支持300元，上述费用合计36737.58元。被上诉人衣恋公司承担20%责任即应向潘某支付7347.52元（36737.58元×20%）。 综上，上诉人潘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1)川0108民初189号民事判决； 成都衣恋纽可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某7347.52元； 三、驳回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计200元，由潘某负担160元，成都衣恋纽可商贸有限公司负担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潘某负担320元，成都衣恋纽可商贸有限公司负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赫耀文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马瑞跃 书 记 员 饶 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