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7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南窖资产经营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南窖乡人民政府一楼。法定代表人：罗桂银，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祥，男，该中心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俊禹，男，1968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希佳，北京京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南窖资产经营中心（以下简称南窖资产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周俊禹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1民初2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南窖资产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祥，被上诉人周俊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希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窖资产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周俊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第四页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但其引用的法条具体内容对应的应当是前述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北京市众福煤矿（以下简称众福煤矿）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列举的吊销执照情况，而是注销。吊销和注销有着本质的区别，故一审法院适用吊销的法条内容作出判决属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条规定，该条规定法人的执行机构或决策机构为清算义务人。众福煤矿注销前为独立法人，南窖资产中心并非其执行机构或决策机构，不参与众福煤矿日常经营，仅是根据行政法规及行政指令参与完成注销的程序性工作，不应适用前述规定。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已于2021年1月1日正式实施，一审法院应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再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属于引用不当。二、南窖资产中心作为众福煤矿的债务清偿主体不适格。众福煤矿关闭系政策性关闭，是依据《国务院关于预防煤矿生产安全事故的特别规定》及房山区政府文件进行关闭和注销，是为加强首都北京生态环境建设而实施的不同于一般地区和一般企业关闭注销的特殊情况。南窖资产中心仅是按注销要求履行必要程序，而且这些意见也都是实事求是的，具体如下：一是债权债务确已清理，众福煤矿关闭后不再经营，没有收入，其注销前已由执行法院确认没有财产，清理债权债务依然是有债务没财产，属于能清理不能清偿；二是在市区政府的支持帮助下，煤矿职工的工资、税款等确已在关矿时结清，多年来没有机关和个人向众福煤矿讨要工资、税款也证明了这一点；三是同意注销是因为要执行国务院行政法规和区政府行政指令性文件的要求，完成关矿的扫尾工作。所以，南窖资产中心出具的意见并无虚假，也无过错，南窖资产中心不但没有取得众福煤矿财产，还支出了注销费用，与众福煤矿在财产上不存在继受关系，也未承诺对其债务或其他遗留问题承担清偿责任，不是其权利义务的继受者。关闭煤矿时，众福煤矿按照区政府统一要求，对职工分批组织了健康检查，并按照有关规定妥善安置了尘肺职工。周俊禹离矿多年后提出尘肺病赔偿，本身就存在疑点，即使确实患病，因企业已注销，故其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通过向政府有关部门申请医疗、生活救助等渠道解决。周俊禹在仲裁裁决的执行程序中曾申请追加南窖资产中心作为被执行人，均被一、二审法院驳回。三、本案不具备可执行性。一审认定南窖资产中心应对众福煤矿对周俊禹所负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是不正确的。周俊禹债权无法实现与众福煤矿是否清算注销无关，而是因众福煤矿早已无财产。众福煤矿尚未注销时，周俊禹曾申请法院执行，因众福煤矿无财产而被裁定终结执行程序，众福煤矿确无财产，也不可能再获得财产。周俊禹债权是否实现与是否经过清算注销并无因果关系。周俊禹辩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南窖资产中心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国务院关于预防煤矿生产安全事故的特别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了关闭煤矿的要求。众福煤矿的债权债务是由其主管部门或者是清算组织，也就是南窖资产中心来负责清理的。《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企业下落不明、歇业、撤销、被吊销营业执照、注销后诉讼主体及民事责任承担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试行）》第二十七条也明确规定集体企业是企业的开办单位或者投资人作为清算主体。众福煤矿在被注销的过程中，其主管单位即南窖资产中心在注销登记表中清算组织一栏中盖章确认，南窖资产中心是众福煤矿的主管部门或清算组织。根据众福煤矿的工商登记信息，因为南窖资产中心与北京市房山区南窖乡农工商总公司是同一主体，而北京市房山区南窖乡农工商总公司是众福煤矿的出资人，故南窖资产中心也是众福煤矿的出资人，也参与了众福煤矿的日常经营。南窖资产中心是因为其身份关系作为众福煤矿的清算主体，而非按照行政指令参与完成了注销的程序性工作。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二、南窖资产中心是众福煤矿的债务清偿主体。众福煤矿是集体所有制企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其注销登记时应依法进行清算。南窖资产中心没有依法清算就同意众福煤矿注销，没有尽到主管部门的监督作用，也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执行庭在执行过程当中，没有查询到众福煤矿的财产并不能证明众福煤矿就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周俊禹在执行程序追加南窖资产中心作为被执行人被法院驳回，是因为不符合追加的程序规定，而非南窖资产中心不需要承担清偿责任。另外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企业下落不明、歇业、撤销、被吊销营业执照、注销后诉讼主体及民事责任承担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试行）》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众福煤矿的清算主体承诺企业债权债务已经清理完毕，但实际并没有清理，故清算主体应当承担清偿责任。周俊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南窖资产中心对京房劳人仲字[2017]第1633号裁决书项下的北京市众福煤矿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南窖资产中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众福煤矿原为北京市房山县南窖乡煤矿，成立于1986年12月16日，系北京市房山区南窖乡人民政府开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1998年，该煤矿划归北京市房山区南窖乡农工商总公司（现为南窖资产中心），改为众福煤矿。2017年周俊禹因与众福煤矿工伤赔偿纠纷申请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同年9月12日，仲裁委作出京房劳人仲字[2017]第1633号裁决书，裁决众福煤矿支付周俊禹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97796元、医药费2630.44元，并自2017年7月8日开始每月向周俊禹支付伤残津贴3699元，直至新标准调整前。仲裁裁决书生效后，周俊禹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8年6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1执531号执行裁定书，因暂无财产可供执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周俊禹申请追加南窖资产中心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11执异238号执行裁定驳回周俊禹的申请。周俊禹不服，申请本院复议，本院作出（2019）京02执复116号裁定书，驳回周俊禹的复议申请，维持原裁定。一审另查明，众福煤矿于2018年7月6日注销登记。注销登记申请表中主办单位（主管部门）或清算组织证明清理债权债务情况及同意注销的意见一栏中载明“债权债务清理、职工工资情况及税款已结清，同意注销”，南窖资产中心盖章确认。关于煤矿关闭后的清算问题。南窖资产中心称，煤矿关闭后，所有的财产全部用于职工安置。南窖资产中心是按政府行政命令委托代办公司办理了注销，没有经过清算程序。一审法院认为，企业法人决定解散、被撤销、被宣告破产的，应当成立清算组织依法进行清算后，完成相应的注销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南窖资产中心作为众福煤矿的主管单位在注销申请表中表示众福煤矿的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该情况与事实并不相符。现众福煤矿未经清算即被注销，并致使周俊禹的债权无法实现，则南窖资产中心应对众福煤矿对周俊禹所负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北京市南窖资产经营中心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京房劳人仲字[2017]第1633号裁决书所确认北京市众福煤矿对周俊禹所负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众福煤矿的注销发生于2018年7月6日，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条规定：“法人解散的，除合并或者分立的情形外，清算义务人应当及时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法人的董事、理事等执行机构或者决策机构的成员为清算义务人。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主管机关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本案中，首先，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南窖资产中心系众福煤矿的主管单位，并在众福煤矿注销登记申请表中确认“债权债务清理、职工工资情况及税款已结清，同意注销”，南窖资产中心主张其并非众福煤矿的清算义务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南窖资产中心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在办理众福煤矿的注销登记前，并未就众福煤矿进行清算，但主张其系依据有关政府部门的指示办理注销登记手续。对此，本院认为，南窖资产中心作为众福煤矿的主管单位，负有法定清算义务，其是否依据政府部门指示办理注销，并不能当然免除其清算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南窖资产中心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应当就众福煤矿对周俊禹所负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南窖资产中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南窖资产中心另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经查，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显属笔误，并已就此作出补正裁定，更正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南窖资产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8元，由北京市南窖资产经营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胡 君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史雨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