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0203民初654号原告：李显峰，男，1971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伟，北京市农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北京市农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吉林市龙电（集团）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市。法定代表人：李振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女，该公司业务内勤。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丹，女，该公司业务内勤。原告李显峰与被告吉林市龙电（集团）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电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显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伟和刘鹏、被告龙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丹和刘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显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承包营运合同书》；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首付承包费3万元及保证金4万元；3.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合同之外多收的费用5万元；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7年12月26日，我与被告签订书面合同，约定我承包×××号出租车，承包期限为8年，采取首付承包费3万元、安全保证金4万元加每月交承包费的形式支付承包费。承包期内前4年每月交承包费4200元，后4年每月交承包费3600元。被告收取的首付承包费和安全保证金共计7万元及合同之外的5万元应当返还给我，但是其拒不返还。在我承包过程中，出现了让我签空白的《承包营运合同》、合同外收费不给开具任何票据，并且我现在承包的出租车网约车争抢客源及私家车的普及客源萎缩等情况，我已无法继续维持上述高额成本，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国办发〔2016〕58号）关于巡游出租车经营权“无偿有期限使用”的原则，被告应当退还我收到的首付承包费及保证金。故我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要求解除与被告签订的承包营运合同书，并要求返还上述费用，望判如所请。龙电公司辩称，1.原告请求判令解除合同，应不予支持。首先，在《承包营运合同》后补充约定第1条中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限内，乙方对承包车辆自愿实行‘遵章守纪、依法经营、自负盈亏、超收归自、风险自担’的经营原则和经营方式，在经营过程中产生的赔偿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原告不能因为网约车争抢客源及私家车的普及致客源萎缩，原告自己无法继续维持为理由，要求解除合同。这不仅不符合合同签订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违背了市场经营原则。2.我公司没有向原告返还首付承包费3万元、保证金4万元及合同之外的5万元的义务，应判决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2017年12月26日，我公司与原告、李宪成分别签订了《承包营运合同书》，我公司将其所有且拥有经营权的车辆号为×××的一辆捷达车（以下简称案涉车辆）依据“一车双班”制度，同意由李显峰、李宪成承包使用。首付承包费和安全保证金是作为发包方的我公司与作为承包方的原告、李宪成二人经自愿、平等协商后，所约定的承包方为获得案涉车辆的使用权而应当支付的相应对价。原告根据当时承包出租车市场价格，在签订案涉承包合同之前，2017年11月30日，原告、李宪成二人即已一次性交付首付承包费和安全保证金，即先交款后签合同，说明其知晓并认可合同内的首付承包费3万元和安全保证金4万元及合同之外的口头约定的首付承包费部分，并于2017年12月26日签订了承包营运合同书用于备案，我公司将×××号车辆交付给原告、李宪成。首付承包费和安全保证金是承包方为获得出租车使用权必须支付的对价，除非发生合同中明确约定的特定可返还情形外，只要双方仍受承包营运合同的约束，任何出租车经营者都有权依约定保有，承包方无权要求返还。本案中无论哪项费用，既不存在约定返还事由，也不存在法定返还情形。首先，从原告所列各项诉请及事实与理由可知，原告对与我公司签订的《承包营运合同》的效力问题未提出任何异议，即可合理推断出原告认可此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而该合同只在第15、18条中约定了因龙电公司擅自违约或原告因身体原因导致不能继续履行合同时才存在返还剩余首付承包费和安全保证金的情形，显然原告在事实与理由部分并未提出客观上已经存在上述约定情形，故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原告在起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提到的返还依据并不能作为法院支持其诉请的法律依据。首先，此问题涉及法院在作出裁判时的法律适用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法释〔2009〕14号）第四条之规定：“民事裁判文书应当引用法律、法律解释或者司法解释。对于应当适用的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或者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可以直接引用”。具体到本案，原告在起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提及的《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国办发〔2016〕58号，以下简称《指导意见》），从文件性质来看既不属于法律与司法解释，也不属于行政法规等可引用的范围，故不能作为裁判依据。其次，退一步讲，即使《指导意见》的内容对出租车经营者有强制约束力，原告提出的《指导意见》中关于巡游出租车经营权“无偿有期限使用”原则也并不适用本案。所谓“无偿使用”与“期限制”均体现在《指导意见》第三条“深化巡游车改革”部分，该部分的改革制度所针对的仅是“新增出租汽车经营权”。本案中×××车辆为“延续出租汽车经营权”而非新增，故原告不能据此提出返还相关费用的请求。原告在起诉状中已自认提出返还请求系因自身原因导致无法维持正常营运，此问题属于应由其自身承担的市场风险，不应转嫁给我公司承担。原告当初自愿与我公司签订承包营运合同，是其自身对当时承包出租车可获得高收入的主观判断，即使近些年客观存在因网约车争抢客源和私家车普及造成的出租车营运收入下降的事实，也属于应当由原告自行承受的市场风险，我公司对此不存在任何过错与违约行为。更何况，我公司作为经营者，也承受了承包费根据市场行情不断下滑的巨大经济损失。而且，我公司与原告先在《补充约定》第1条中已明确约定，原告对承包车辆自愿实行“自负盈亏、超收自归、风险自担”的经营原则和经营方式，故即使有亏损，也应由其自行承担。只要原告继续承包案涉车辆，就不得违反《承包营运合同》与《补充约定》中的各项义务，且还需要按月支付承包费。综上，原告提起本次诉讼严重背离了民法中的诚实信用原则，系对诉权与司法资源的滥用，且使我公司不得不负担额外的诉讼成本。法律从来就不能成为被不诚信之人所利用的工具，因此，请贵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维护我公司的合法权益。原告提出的解除合同是因不可抗力，原告不具备民法典第563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无权就该法律条文解除合同。原告提出民法典第563条作为其请求权基础，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原、被告实际履行的且依法应当继续履行也完全可以继续履行的承包合同，与该法条立法本意相背。首先，关于新冠疫情是否一律按照不可抗力情形判决解除合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处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指导意见，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疫情民事案件要准确适用不可抗力的具体规定，严格把握适用条件，当事人主张不可抗力部分或者全部免责的，应当就不可抗力直接导致民事义务部分或全部履行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免责与解除合同不是同一概念。免责不可能无期限的免除其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更不可能以此理由解除合同。该指导意见还规定，当事人以合同履行困难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应予以支持。其次，民法典第563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权理解与适用一书第640页，阐释其立法本意是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导致合同解除的落脚点在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非不可抗力，也就是光拿不可抗力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就不能解除合同。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2月26日，李显峰、李宪成（乙方）分别与龙电公司（甲方）签订承包营运合同书及补充约定，双方约定甲方提供车牌号为×××号出租汽车一辆，营运期限为2017年12月25日起至2025年12月25日止，首付承包费3万元，安全保证金4万元，乙方李显峰与李宪成分别承担首付承包费的50%，即人民币1.5万元，安全保证金50%，人民币2万元，每人合计3.5万元。承包期前四年每车每月4200元，后四年每车每月3600元。李显峰、李宪成在乙方处签字捺印，并写明“以上合同内容认真阅读确认无误，自愿签署并执行”，龙电公司在甲方处盖章。李显峰向龙电公司交纳12万元，其中包括4万元安全保证金，首付承包费8万元。2017年11月30日，龙电公司为李显峰出具收据，载明经营保证金2万元，首付1.5万元；龙电公司为李宪成出具收据，载明经营保证金2万元，首付1.5万元。李宪成自认案涉车辆与其没有任何关系，其对案涉车辆不享有任何权利，案涉车辆的实际承包人为李显峰，案涉车辆所交纳的所有费用均由李显峰交纳，其从未参与过案涉车辆的经营，其只是挂名签字。李显峰曾承包过×××号出租车，本案涉案车辆系原车辆报废后更换的新车，继续延用了同一号牌。以上事实有李显峰提供的身份证、驾驶证、行驶证、承包营运合同书、收据；龙电公司提供的承包营运合同、转让协议及法院依职权对李宪成制作的询问笔录和李显峰、龙电公司的陈述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李显峰与龙电公司签订的承包营运合同书及补充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效力均无异议，故可以认定涉案合同有效。虽然案涉车辆实行“一车双班”制度，李显峰、李宪成分别与龙电公司签订承包营运合同，但在法院对李宪成进行询问时，李宪成自认案涉车辆与其没有任何关系，其对案涉车辆不享有任何权利，故本院未追加李宪成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关于李显峰主张因疫情、网约车、私家车普及导致客源减少，承包费用过高等不可抗力原因，致使李显峰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第二款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首先，关于出租车行业受新冠疫情不可抗力原因要求解除合同问题。本案中虽然新冠疫情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情形，但龙电公司在疫情期间采取了减免部分承包费用的相应举措，为作为承包人的李显峰免除了部分合同义务，同时结合我市出租车行业现运行状态来看，全市出租车行业也处于一种相对稳定的状态，且新冠疫情对我市造成的影响也仅仅是阶段性的，现新冠疫情的影响基本已经消除，不存在因新冠疫情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其次，关于网约车、私家车普及导致客源减少，承包费用过高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合同问题。李显峰与龙电公司签订的补充约定第1条规定：“在合同履行期限内，乙方对承包车辆自愿实行‘遵章守纪、依法经营、自负盈亏、超收归自、风险自担’的经营原则”。李显峰与龙电公司签订的出租车承包合同系一种商业行为，且双方明确约定风险自担，而近年来网约车、私家车普及导致客源减少，应属李显峰承包出租车可能遇到的经营风险，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系李显峰通过支付对价取得案涉车辆的使用权，从而通过案涉车辆的正常运营取得相应收入。而无论是疫情原因还是网约车、私家车普及，均不能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李显峰认为客源减少导致收入减少，侧面反映承包费用过高，主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李显峰与龙电公司之间的承包运营合同不具备法定解除条件，故本院对于李显峰要求解除承包运营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本案不符合合同解除条件，李显峰依据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要求龙电公司返还相关费用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显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原告李显峰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安 巍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崔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