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25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金堂精环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隆盛街兴隆街。 法定代表人：周根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兵，四川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显建，男，1967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华胜，男，系尹显建之子。 上诉人成都金堂精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显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1)川0113民初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夏小璐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精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1)川0113民初330号民事判决并改判精环公司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精环公司与尹显建之间系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在承揽工作中尹显建因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受伤，且未能举证证明精环公司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不应由精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案涉玉米堆不是由精环公司堆放，精环公司并非直接侵权人，不应由精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护理费计算错误，误工费计算300天时间过长。精环公司共计为尹显建垫付住院费105140.35元及护理费5810元，尹显建应予退还。 尹显建辩称，从2012年就在精环公司做工，在做工期间受伤，精环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尹显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精环公司赔偿尹显建治疗费14091.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30元、护理费10990.98元、营养费6300元、误工费35116.66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66837.6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精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30日，精环公司（甲方）与尹显建（乙方）签订《委托装卸搬运协议》，约定：一、乙方从甲方承接装卸搬运委托业务，乙方自主选择以人力或机具完成甲方委托业务，甲方按人工装卸车5.8元/吨，叉车装车3元/吨的价格与乙方结算，半个月为一个结算周期，在结算后12天内以现金或支票方式支付。二、甲乙双方都可以自主选择履约日期，双方重叠的时期为协议履约时间，乙方须将在甲方以外从事业务的日期告知甲方，以便甲方安排。三、甲方每月给乙方500吨（伍佰吨）以上的委托装卸量。乙方须完成至少500吨（伍佰吨）业务量。四、乙方须具备适应的合格的装卸搬运力量等待完成甲方现场调度人员的安排，完成当日甲方委托的业务……六、甲方向乙方提供必要的机具工具，乙方须妥善保护、保养、保管，损坏遗失的照价赔偿。 2017年8月6日，尹显建在从事搬运作业时因堆放在旁的玉米堆垮塌被砸伤，即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骨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10月9日出院，出院医嘱：1、每7-10天换药1次；若由胫骨骨折愈合差或骨不连，需二期来院行骨折内固定治疗；2、术后3月禁患肢勿负重，第3月来院复查视骨折愈合决定患肢负重情况；3、出院后1、2、3、6、9、12月来院复查，术后1年视骨折愈合情况决定是否取出内固定；4、在医师指导下积极行关节功能锻炼，保持创面清洁干燥；5、忌烟酒及辛辣食物3月，加强营养，注意保暖；6、不适随诊，全休叁月。 尹显建又于2018年3月23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骨科医院入院治疗（2018年3月23日起至2018年4月11日止），出院医嘱：1、每3-4天换药1次，术后14天拆线；2、术后3月禁患肢勿负重，第3月来院复查视骨折愈合决定患肢负重情况；3、出院后1、2、3、6、9、12月来院复查，术后1年视骨折愈合情况决定是否取出内固定；5、忌烟酒及辛辣食物3月，加强营养，注意保暖；6、不适随诊，全休2月。 尹显建再于2020年4月5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骨科医院入院治疗（2020年4月5日起至2020年4月13日止），出院医嘱：1、每4-5天换药1次，术后12-14天拆线，术后1月暂勿过度负重；……3、忌烟酒及辛辣食物3月，加强营养，注意保暖；4、不适随诊，全休2月。 事故发生后，精环公司2017年垫付了75140.35元医疗费，2018年垫付了30000元医疗费，实际产生25235.43元，出院退款4764.57元给尹显建。精环公司请求上述款项纳入本案一并处理。尹显建自行垫付医疗费11643元。 2017年12月15日，尹显建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精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仲裁裁决驳回了尹显建的仲裁请求。2018年1月，尹显建起诉精环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经判决尹显建与精环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尹显建不服，上诉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9年4月22日做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双方过错及责任承担；三、各项损失费用的确定。 一、关于诉讼时效。尹显建受伤在2017年，诉讼时效期间应适用民法总则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尹显建自2017年受伤后，曾3次间断性住院治疗，治疗时间持续较长，其最后一次住院治疗时间为2020年4月13日，且尹显建从2017年至2019年一直在主张权利，故尹显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双方过错及责任承担。本案系尹显建在为精环公司搬运玉米时，因精环公司堆放的玉米过高而发生倒塌致使尹显建人身损害引发的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精环公司将玉米堆放过高必将给搬运者带来安全隐患，其对安全问题疏于管理是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且精环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堆放的玉米不存在过错，故玉米过高发生倒塌致使尹显建受伤的主要责任应确定为精环公司。但考虑到尹显建本人在搬运工作中，没有尽到小心谨慎安全作业的注意义务，故应由其本人自行承担一定责任。综上，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对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力，一审法院依法确定由精环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由尹显建承担20%的赔偿责任。 三、关于各项损失费用。本案核定如下：1、医疗费，依据医疗机构出具的费用收据，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确定为112018.78元，其中精环公司垫付100375.78元（75140.35元+25235.43元），尹显建垫付11643元，尹显建于2017年10月30日、2017年12月7日、2018年3月20日在德阳市正和祥药业连锁有限责任公司购买药品的费用共计2450元，因无病历及诊断证明等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2730元（30元/天×91天）；3、营养费，酌情支持1820元；4、护理费，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酌情确定为100元/天，关于护理费天数，根据尹显建的伤情及医疗意见，确定为91天，金额核定为10920（120元/天×91天）。关于精环公司抗辩垫付了护理费4480元，因无证据予以印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5、误工费，因尹显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一审法院酌情参照2019年四川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它服务业44085元/年的标准予以计算，误工天数结合住院天数、医嘱休息时间共301天，尹显建主张35116.66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6、交通费，酌情认可500元。以上损失共计163105.44元，由精环公司承担130484.35元。因事发后精环公司垫付了医疗费100375.78元及出院退款4764.57由尹显建收取，纳入本案一并处理。经品迭后，精环公司还应赔偿尹显建25344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精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尹显建各项损失共计25344元；二、驳回尹显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5元，由尹显建负担147元，精环公司负担58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精环公司上诉理由以及被上诉人尹显建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精环公司与尹显建之间系承揽还是雇佣关系？2.尹显建所受伤害应由谁承担损害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尹显建损失是否正确？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尹显建所受伤害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关于精环公司与尹显建之间系承揽还是劳务关系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而劳务合同通常是指劳动者以劳动形式提供服务的合同。承揽合同与劳务合同的履行虽然均可能涉及完成一定工作的工作内容，但两者仍然有所不同。在承揽合同中，承揽人的重点在于完成特定的工作内容，承揽人的劳动报酬包含于完成特定承揽内容的合同对价之中。在劳务合同中，劳动者获取劳动报酬的主要依据是其提供的劳动行为。承揽合同履行中所生风险由完成工作成果的承揽人承担，而劳务合同履行中所生风险则是由雇主承担。承揽合同的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雇员则在一定程度上要接受雇主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须听从安排、指挥。从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看，精环公司与尹显建之间签订了《委托装卸搬运协议》，尹显建的工作内容仅仅系提供劳动行为，要受到精环公司的支配，精环公司向尹显建支付报酬方式为按量计价定期支付报酬，尹显建与精环公司之间符合劳务关系的构成要件，形成劳务关系。精环公司主张与尹显建之间形成承揽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尹显建所受伤害应由谁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 雇员在完成受雇工作中受到损害时，有权请求雇主赔偿。这是雇员享有的劳动保护权利的自然延伸。雇员是受雇于雇主为雇主完成一定工作的，雇主应当为雇员提供适于服务的劳动条件，实行劳动保护，改善工作环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精环公司作为雇主对尹显建从事雇佣关系中所遭受伤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虽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但在考虑尹显建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的前提下判令尹显建自己承担20%赔偿责任，尹显建亦未提起上诉。一审法院判令精环公司承担8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精环公司主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一审判决认定尹显建损失是否正确的问题。 本案中，2017年8月6日，尹显建在从事搬运作业时因堆放在旁的玉米堆垮塌被砸伤，即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骨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10月9日出院，出院医嘱：全休叁月。尹显建又于2018年3月23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骨科医院入院治疗（2018年3月23日起至2018年4月11日止），出院医嘱：全休2月。尹显建再于2020年4月5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骨科医院入院治疗（2020年4月5日起至2020年4月13日止），出院医嘱：全休2月。一审法院结合住院天数、医嘱休息时间确定尹显建误工天数共301天，尹显建主张35116.66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当。精环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护理费为100元，却按照120元每天计算系一审法院笔误且已通过更正裁定予以纠正。精环公司主张一审法院确定尹显建损失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以及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尹显建与精环公司存在劳务关系，尹显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之规定，精环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系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精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94元，由上诉人成都金堂精环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人员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夏小璐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宋俐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