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25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俊，男，1973年2月8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开凡，江苏阳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澄，男，1975年5月1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八一，男，1973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骅，男，1976年8月30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盛，江苏日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新建，江苏日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俊因与被上诉人张澄、李八一、范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6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程序违法。1、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请求中并未主张违约金，第二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变更合同价款退还过高的金额300万元并赔偿损失”，该请求并不是主张违约金，因此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要求上诉人承担100万元违约金违背了“不告不理的原则”，超出诉讼请求，属于程序违法。二、法律适用错误。1、本案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情形。本案中，三名被上诉人具有多年熔喷布行业经验，从笔录中也能看出对该行业有一定的认识和了解，因此双方之间的交易行为并不存在重大误解；同样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买卖行为也不存在显失公平。2、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人民法院对于违约金的多少有自由裁量权，但是自由裁量权的前提是双方约定了违约责任或违约金，本案双方并未书面约定违约责任或者约定不明确，因此该法条不适用本案。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当适用《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二条。本案中双方对违约责任并没有达成书面约定，即使人民法院认为上诉人逾期交付的行为构成违约，那么依据该法条规定，也应当要根据标的物性质及损失的大小来确定违约责任，同时还要求合理，但是本案中，被上诉人未举证逾期交付给自己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对此也没有进行调查。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100万元的违约金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更是不合理的。3、依据《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一条规定，因疫情原因出卖人不能按期完成订单或者交付货物的，买受人请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一审法院却从补偿角度出发，兼顾公平原则，认定上诉人承担100万元违约金，这明显与指导意见相违背。庭后上诉人也阐述购买机器的成本是480万元，从兼顾公平原则来讲，上诉人承担100万元违约金显然不公平，也不利于维护社会经济秩序和市场交易稳定。三、事实不清。1、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并未阐述本案熔喷布机器的市场价格及成本价格。一审第二次庭审结束后，上诉人向一审法官阐述了案件起因等相关情况，机器本身的成本价就是480万，上诉人仅仅是赚了两块喷丝板的价钱，价值20万。因此，一审判决书中相关内容并不属实，一审法院对于本案机器的价格并未进行核查。2、关于上诉人逾期交付机器行为是否构成违约，上诉人庭审中已经阐述该行为被上诉人是认可的。（1）被上诉人在过了约定的交付期限后依旧向上诉人付款200万元，被上诉人的继续付款行为应当视为双方以实际行为同意迟延履行，延长了交货期。（2）上诉人迟延交付的行为，并没有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也没有给被上诉人造成严重的损失。一审法院在判决书说理部分，以上诉人逾期交付构成违约为由，自由裁量了100万元违约金，但是在判决结果部分又是以合同可变更为由，判决返还购机款100万元，相互矛盾。上诉人认为，依据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本案是不属于可变更或可撤销的情形，应当驳回诉讼请求，关于违约责任另行起诉。张澄、李八一、范骅辩称，上诉人系个人，本身不具备生产和销售熔喷布专业设备的资质，而且其生产的熔喷布设备存在重大质量问题，首先，该设备是三无产品，也没有相应的检测报告，该设备不符合相应行业标准，另外其生产的熔喷布质量标准也没有达到双方约定的95以上，另外上诉人还存在严重拖延交货期限的行为，构成严重违约，设备至今尚未调试安装，仍然存放在被上诉人处，作为一堆废铁，双方之前已经明确约定2020年4月9日之前就要安装调试，基于上诉人种种违约情形已经给被上诉人造成了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七、八百万元，该设备按照目前的市场行情，只能当废品卖，价值几万元，一审法院基于公平公正的基本原则，依法对原合同的设备价款做了调整，虽然判令上诉人返还100万元，远不足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但被上诉人还是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程序、实体也都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人请求没有相应的事实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张澄、李八一、范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的设备买卖合同关系;2.判令何俊立即退还设备购买款5000000元并赔偿各项损失暂定2650000元，合计7650000元；3.如法院不支持解除买卖合同关系，请求法院依法变更合同价款数额，何俊应退还张澄、李八一、范骅款项3000000元并赔偿相应损失；4.判令何俊承担本案受理费、保全费、担保保险费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澄系常州市悦腾机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八一系常州市一新干燥设备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俊系常州市澄沓喷丝板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澄、李八一、范骅于2020年3月28日向何俊订购熔喷布生产整体设备一台,价格50000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同日，何俊向张澄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张澄订购的1.6米熔喷无纺布整套设备订金1000000（壹佰万元整）。品质要求：95布以上，交货期：2020年4月7日前完成安装调试，4月10日出布”。4月1日原告（二审注：此处应为何俊）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张澄、李八一现金贰佰万元整”。4月12日原告（二审注：此处应为何俊）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张成、范骅现金壹佰万元正，设备款”；4月20日原告（二审注：此处应为何俊）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范骅设备款壹佰万元正”。截止2020年4月27日何俊向张澄、李八一、范骅交付完毕整体设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张澄、李八一、范骅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张澄、李八一、范骅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是何俊提供的熔喷机未能达到其所承诺的95布（即熔喷布的过滤率达95%）要求。一审法院认为，熔喷布的过滤率与多种因素有关，包括原料、温度、湿度、电流稳定性、操作水平和机器质量等。仅仅对机器进行鉴定，不考虑其他主客观因素，则鉴定结论无实质意义。因此，该院对张澄、李八一、范骅要求对机器质量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张澄、李八一、范骅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案涉机器存在质量问题或未达到约定要求，且案涉机器设备已实际交付，其请求确认合同解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二、何俊是否违约及应承担的责任。何俊于2020年3月28日出具的《收据》中载明：“交货期：2020年4月7日前完成安装调试，4月10日出布”。该内容应视为何俊向张澄、李八一、范骅所作的履行承诺，是双方约定的履行期限。事实上，何俊交付和调试案涉机器的时间要明显晚于上述期限。因此，该院认定何俊应承担迟延交货的违约责任。2020年4月初，因新冠疫情导致生产口罩原料包括熔喷布需求量大、价格高涨，是否能够尽快交付机器，是双方确定货款价格的重要因素。同样，何俊应当知道张澄、李八一、范骅对熔喷机需求的目的性和紧迫性,在作出交货期承诺时，应当在充分预见到履行期限的可行性和重要性。何俊未能在合同履行期限内及时交货,导致张澄、李八一、范骅错过了生产销售的最佳时期。因此，何俊承担的违约责任，应当赔偿张澄、李八一、范骅因迟延交货所导致的损失。结合何俊庭审中关于案涉机器设备进货价格的自述，结合《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的相关规定，从补偿角度出发，兼顾公平原则，一审法院确定何俊应向张澄、李八一、范骅承担违约金100万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何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澄、李八一、范骅机器价款1000000元。二、驳回张澄、李八一、范骅的其他诉讼诉求。案件受理费收取65350元，由张澄、李八一、范骅负担54537元，何俊负担10813元。此款张澄、李八一、范骅已预交，由何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张澄、李八一、范骅。二审中，何俊提交代理合同和公司的营业执照（加盖公章），证明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提交常州市新北区的民事判决书，证明上诉人出售的1600型号的熔喷布机器在当时的市场价格是远远超过伍佰万元，说明本案的机器价格是符合市场行情的。张澄、李八一、范骅质证认为：从形式上来讲，上述证据在一审中就应当递交了，上诉人没有完整递交，不应当认定为二审的新证据。另外，本案的设备的价格是双方在2020年3月底协商一致的，当时疫情高发的形势下，熔喷布设备的价格一天一个价，而上诉人提供的两份证据所涉及熔喷布买卖的时间都是2020年5月份，前后相差2个月，即使型号、规格一样，从时间节点来讲不具备参照价值，个别的买卖合同也不具备普遍性和代表性，不能反映市场行情，所以对两份证据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何俊是否应返还100万元设备款。本院认为，本案所涉熔喷布设备属新冠疫情时期特殊商品，伴随着新冠疫情的发生和消亡，投资该设备存在重大风险。就本案而言，上诉人何俊未能按约提供设备，并且也未能完成调试，存在违约行为。作为设备买受方，因疫情的发展也错过盈利机遇，未能实现合同目的。对该市场风险双方均应充分关注，一审法院从补偿角度出发，兼顾公平原则，以何俊未能按约及时提供设备为由，补偿张澄、李八一、范骅部分损失相对公平合理；至于何俊依据《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一条规定，“因疫情原因出卖人不能按期完成订单或者交付货物的，买受人请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理由，对此，本院认为，本案所涉设备直接与生产新冠肺炎防疫物资相关，买受人目的是生产抗疫物资而盈利，错过时期，市场行情暴跌，买受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对此，合同双方均应有足够的预期和充分的准备。现何俊以发生疫情为由，对延迟交货的行为进行抗辩从而要求免除其违约责任，理由不足。综上所述，上诉人何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350元，由上诉人何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立春审 判 员 王昊东审 判 员 董 维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叶 健书 记 员 李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