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民终4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源支行，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三环东路6号。负责人：薛维，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伶玉，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放，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麒霏，男，1992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广臣，男，196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区，贺麒霏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宝平，女，196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区，贺麒霏之母。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润诚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延庆经济开发区百泉街10号2栋373室。法定代表人：魏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昕，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星，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源支行（以下简称北京银行新源支行）因与被上诉人贺麒霏、被上诉人北京天润诚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润诚泽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4民初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银行新源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伶玉、高放，贺麒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宝平，天润诚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银行新源支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准许对北京市延庆区天润·和丽嘉苑6号楼3单元801号（规划房号为7-3-801）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执行，继续查封该房屋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2．本案上诉费用由贺麒霏、天润诚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贺麒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的情形，系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贺麒霏与天润诚泽公司签订的《天润·和丽嘉苑认购协议》（以下简称《认购协议》）属于合法有效的书面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可知，该条规定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具备的十三项主要内容，应当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进行明确。而贺麒霏、天润诚泽公司之间签署的《认购协议》共有九条，包括当事人名称和住所、房屋基本情况、付款方式及付款时间、双方权利义务、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署、通知与送达等条款，仅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中规定的“当事人名称和住所、房屋基本情况、付款方式及付款时间”三项内容，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释）第五条的规定。而一审法院认为，只要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十三项内容的主要内容，则《认购协议》即可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退一步讲，即使按一审法院的逻辑，《认购协议》也只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十三项中的四项内容，且缺少“交付使用条件及日期、装饰和设备标准承诺、配套基础设施和公共设施的交付承诺、公共配套建筑的产权归属、面积差异的处理、办理产权登记”等关键条款，无论从数量还是内容上看，均无法达到“具备主要内容”的条件，《认购协议》不能被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二、一审法院认定贺麒霏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认定贺麒霏已支付购房款的证据是贺麒霏提供的付款收据、相关人的银行付款凭证、一审法院核实的情况、贾某和窦某的证人证言及天润诚泽公司的陈述。但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以下错误：首先，贺麒霏与天润诚泽公司签订《认购协议》时间是2019年1月3日，但根据贺麒霏及天润诚泽公司提供的证据，贺麒霏最早付款时间是2015年3月，早于《认购协议》签署时间近4年。提前4年付款，却未要求对方提供任何收据，不合常理。其次，根据天润诚泽公司提交的《关于涉案房屋买受人付款情况的说明》，他人代贺麒霏于2015年3月9日支付的90万元是预付款，因支付时间较早，天润诚泽公司向贺麒霏支付利息252536元并抵作房款，但未提供任何双方之间就该等预付款利息起算时间、利率等的约定，而贺麒霏2015年至2019年期间支付的预付款又未计算利息，贺麒霏、天润诚泽公司也未进行合理解释。最后，一审法院仅依据天润诚泽公司陈述、贾某和窦某证言认定贺麒霏2015年至2019年断断续续向天润诚泽公司、窦某个人账户的付款是购房款，而未查该等账户款项的去向，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三、一审法院认为贺麒霏属于以房抵债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贺麒霏在诉讼过程中还提交了三份《借款合同》，程宝平与北京锦鑫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分别于2015年3月9日和2016年3月9日签署金额为90万元和99万元的《借款合同》，期限均为一年，利率为10%。程宝平于2016年8月1日与天润诚泽公司签署的金额为1029050元《借款合同》，期限为一年，年利率为12%。此外，贺麒霏还提交了程宝平出具的收到天润诚泽公司借款利息的收据，借款利息分别为9万元、123486元和39050元。由上可知，贺麒霏、天润诚泽公司主张的贺麒霏2015年3月9日支付的90万元及其利息为借款，而不是预付款，贺麒霏存在以房抵债的情形。而一审法院仅通过有利害关系人的证言便认定程宝平向窦某、黎君、北京林寅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寅公司）付款为购房款，不存在以房抵债的情形，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贺麒霏辩称，不同意北京银行新源支行的意见。2015年，贺麒霏交款订房，并不是抵债。目前贺麒霏已支付全款，天润诚泽公司也开具了发票。天润诚泽公司辩称，天润诚泽公司认可一审判决。一审判决对于贺麒霏符合相关规定，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认定正确。一审判决对于相关事实的认定是准确的，适用法律也是正确的。贺麒霏存在提前支付预定款的情况，因为时间较长，产生的利息也是记入购房款，但并不是借贷。贺麒霏支付款项的第三人，是天润诚泽公司涉案项目的建筑施工单位，天润诚泽公司对其有欠款，天润诚泽公司指定购房人贺麒霏向第三人履行，不存在付款审核不清楚的情况。北京银行新源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准许对案涉房屋的执行，继续查封该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8日，天润诚泽公司与北京银行新源支行签订《借款合同》，向北京银行新源支行申请贷款11亿元。2017年8月18日，天润诚泽公司与北京银行新源支行签订《抵押合同》，为上述合同项下北京银行新源支行（及按主合同约定取得债权人地位的北京银行系统内其他分支机构）的全部债权提供担保，抵押物为天润诚泽公司名下的北京市延庆新城05街区05-043地块R2二类居住用地。后天润诚泽公司就上述抵押担保为北京银行新源支行办理了抵押登记。京（2017）延不动产证明第0000004号《不动产登记证明》载明，抵押权利人（申请人）为北京银行新源支行，义务人为天润诚泽公司，抵押物坐落于北京市延庆新城05街区05-043地块，不动产单元号为110229100001GB02009W00000000，不动产权证号为京（2016）延庆区不动产权第XXXX号，担保债权数额为11亿元，抵押方式为一般抵押，土地面积为71373．04平方米，在建建筑物抵押范围为204595．47平方米，债务履行期限为2017年8月18日起至2020年8月18日止。后北京银行新源支行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向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20）京04民初312号。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2020）京04财保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天润诚泽公司、涿州大童融商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北京锦鑫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陈红恩、魏宁、李淑珍、王军的财产，限额817569724．58元，其中，对北京锦鑫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产的保全措施以其质押的对天润诚泽公司27000万元的股权为限。以上保全措施，冻结银行存款的期限为一年，查封动产的期限为两年，查封不动产、冻结其他财产权的期限为三年。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向北京市延庆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分别送达了（2020）京04执保9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4执保92号《财产保全清单》第2项内容为：查封天润诚泽公司名下位于北京市延庆新城05街区05-043地块的在建工程房产[详见（2020）京04执保92号查封清单]及上述在建工程房产相应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坐落土地权证书号：京（2016）延庆区不动产权第XXXX号]，起止日期为2020年5月14日至2023年5月13日。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4执保92号《查封清单》内容为，权利人为天润诚泽公司，查封203套房产，其中包括了案涉房屋，规划房号为7-3-801，建筑面积为93．29平方米，性质为住宅。一审法院另查，天润·和丽嘉苑商品住宅项目的开发主体为天润诚泽公司，该项目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编号为京房售证字（2018）112号，预售许可证的发证日期为2018年9月21日，根据北京市延庆区房屋市场管理中心的公告，预售许可证的到期日为2019年10月30日。2019年1月13日，贺麒霏与天润诚泽公司签订《认购协议》，协议约定贺麒霏购买天润诚泽公司开发的案涉房屋，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36750．61元，建筑总面积为111．74平方米（以房屋实测面积为准），房屋总价款为4106513．68元，付款方式为贺麒霏于签署买卖合同之前缴纳首期购房款2106513．68元，剩余购房款于2019年3月1日内付清；贺麒霏应于本协议签署之日起7日内到天润诚泽公司项目售楼处签署买卖合同并按照本协议约定交纳首付款（一次性付款的为全款，分期付款的为首期款）；此外，该《认购协议》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署、通知与送达等事项作了约定。贺麒霏由其母程宝平直接或通过他人于2015年、2017年、2019年通过转账的方式向天润诚泽公司的指定收款人或认可收款人分别支付了90万元、847464元、106514元、200万元，并后由天润诚泽公司委托售房、代收款的林寅公司分别出具了两张200万元、一张106514元的购房款收款收据。对于贺麒霏一方实际转账金额3853978元与最终购房款收款收据4106514元之间的差额252536元，贺麒霏解释，2015年时只有天润诚泽公司将要新开楼盘，当时如果想要订房，可以提前先向天润诚泽公司预交部分款。贺麒霏之母程宝平因孩子面临结婚成家需要买房，为了优先购买天润诚泽公司开发的楼房，就准备交钱。当时天润诚泽公司表示不会让提前付款的人受损失，按天润诚泽公司的要求，程宝平从同事周鑫那里借款90万元转给窦某，并且签了一份《借款合同》，说是出借款项90万元，借期一年，年利率10%，2016年3月9日到期。当时程宝平没细看合同的落款。2016年3月9日，天润诚泽公司又通知程宝平签的第二次《借款合同》，当时说9万元利息就不支付了，直接计入下期的本金，仍是年利率10%，一年的期限。2016年8月1日，天润诚泽公司又通知程宝平去签了一个新的《借款合同》，这次是约定将到2016年8月1日连本带息合计1029050元借给天润诚泽公司，期限1年，年利率12%。2017年8月，天润诚泽公司通知贺麒霏这一方如果想订房，就不再给计算利息了，之前交的钱加利息合计1152536元就作为购房款了，需再交847464元凑齐200万元的首付款。2017年8月26日，贺麒霏的母亲程宝平按天润诚泽公司的要求转给窦某847464元，与之前的1152536元共计200万元，以订金形式交给天润诚泽公司，为贺麒霏预订一套楼房。之前的《借款合同》、利息收据等材料原件被天润诚泽公司收回。天润诚泽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后与周鑫本人核实，周鑫认可其与贺麒霏之母程宝平系同事，当时程宝平向周鑫借款，其应程宝平的要求，向窦某该账号转款90万元。程宝平另在2019年转到黎君账户里的200万元，经一审法院向黎君本人核实，黎君认可真实性，表示北京环宇建筑有限公司、北京明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是天润诚泽公司开发的和丽嘉苑项目的总包方，这两公司该项目的土方工程都是黎君为股东的北京金地银基投资有限公司承揽的，两公司欠黎君的土方款没给，就用天润诚泽公司的和丽嘉苑房屋来抵账。其中程宝平给其儿子贺麒霏买和丽嘉苑的房屋，转给了黎君200万元，就抵了200万元的土方款。天润诚泽公司表示，2015年贺麒霏通过他人转账交付90万元预订房屋，因该笔款项支付时间较长，天润诚泽公司为其计付利息252536元计入房款，2017年8月26日贺麒霏通过其母程宝平交款847464元，2019年1月14日，贺麒霏通过他人交款106514元，2019年6月21日，天润诚泽公司指令贺麒霏向第三人履行，清偿债务200万元，视为已向天润诚泽公司支付购房款。天润诚泽公司并未通知贺麒霏与该公司签订《认购协议》中所指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天润诚泽公司已于2019年12月向贺麒霏交付了案涉房屋。贺麒霏后向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裁定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6日作出（2020）京04执异155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贺麒霏名下（至一审法院查询之日2020年11月22日24时）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另，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曾于2020年11月18日向北京市延庆区民政局发函调查贺麒霏的婚姻状况，北京市延庆区民政局于2020年11月20日回复，未在北京市婚姻登记管理信息系统中查到贺麒霏有婚姻情况登记记录。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和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贺麒霏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上述规定是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判断商品房消费者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的参照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贺麒霏需对其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的上述三个要件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将争议焦点进一步分三项论述如下：一、贺麒霏与天润诚泽公司在法院查封案涉房屋前所签的《认购协议》是否属于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贺麒霏与天润诚泽公司所签订的《认购协议》约定双方在一定期限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虽因天润诚泽公司的原因，贺麒霏未能与天润诚泽公司签署《认购协议》中所指的买卖合同，但该《认购协议》具备当事人名称、商品房基本状况、商品房的销售方式、商品房价款的确定方式及总价款、付款方式、付款时间等商品房买卖合同主要内容，天润诚泽公司依据该《认购协议》收取了相应的房款，该《认购协议》可以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对此亦作出同样的规定。该《认购协议》系贺麒霏与天润诚泽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二、贺麒霏所购商品房是否系用于居住用途，贺麒霏之父母名下有房是否应认定为贺麒霏名下有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贺麒霏本人名下无房，其作为商品房消费者购买商品房，以常理言之，自然是用于居住用途，若有反证能够推翻的除外。北京银行新源支行对此不予认可，但又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北京银行新源支行与此有关的意见不予采信。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中的“买受人名下”是指买受人、实行夫妻共同财产制的配偶一方以及未成年子女三者之一名下已有居住用房。贺麒霏已成年，至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之日尚处于未婚状态，其本人名下无房，根据上述认定标准予以审查，贺麒霏符合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的情形。至于其父母名下是否有房并不影响上述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对北京银行新源支行与此有关的意见亦不予采信。三、贺麒霏已支付的价款是否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贺麒霏提供的付款收据、相关银行付款凭证、一审法院核实的情况、证人贾某、窦某的证言及天润诚泽公司的陈述，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证明贺麒霏仅通过转账的方式实际支付的款项已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至于购房者的购房款来自其母的银行卡或其母从他人处的借款，为日常生活中常见之情形，不影响贺麒霏系案涉房屋购房人身份的认定。北京银行新源支行称贺麒霏的情形属于以房抵债，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贺麒霏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北京银行新源支行的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银行新源支行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1月14日，程宝平账户向黎君账户转款120万元，2019年3月7日，程宝平账户向黎君账户转款80万元。另查明，在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相关案件2020年11月18日的庭审中以及2020年12月8日的谈话中，林寅公司法定代表人贾某、天润诚泽公司的财务窦某出庭作证。贾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天润诚泽公司委托林寅公司独家销售天润·和丽嘉苑商品房，林寅公司代天润诚泽公司收取了购房人交付的购房款，为购房人开具了收据，或是与天润诚泽公司核实后，确认购房人的对应款项已向天润诚泽公司支付，为购房人开出相应的收据，贾某名下的相应银行卡也由林寅公司用来收取购房人的购房款，贾某向法院同时出示了落款为2017年2月1日的林寅公司与天润诚泽公司签订的《委托书》。窦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窦某在天润诚泽公司任会计，天润诚泽公司很早之前就开始收购房人的购房款，大概在2013年、2014年就有购房人交购房款，当时为了购房人有保障，天润诚泽公司就与购房人签了名义上的“借款协议”，实际上交的是购房款；窦某应天润诚泽公司的要求，以自己的名义分别开了三张银行卡，分别为尾号“3398”的北京农商银行卡、尾号“4773”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尾号“3089”的中国建设银行卡，天润诚泽公司用这三张银行卡来收取购房人交的购房款；天润诚泽公司的董事长、股东陈红恩名下一张尾号为“0706”的银行卡也是由天润诚泽公司的财务保管，用于收取购房人交的购房款；后来天润·和丽嘉苑项目许可证发放后，天润诚泽公司才委托了林寅公司。天润诚泽公司在2020年11月18日的庭审中确认，天润诚泽公司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是在2018年9月，由于项目属于有政策保障性房屋在内的知名项目，从规划建设开始就特别热门。天润诚泽公司在取得预售许可证之前，就收取了业主的预定房款。还查明，2017年2月1日，天润诚泽公司（甲方）与林寅公司（乙方）签订《委托书》，内容为：甲方开发经营的天润·和丽嘉苑项目委托乙方开展前期策划、市场调研、全案推广及独家销售商品房事宜，委托期限为2017年2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贺麒霏与天润诚泽公司是否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的问题，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释第五条规定，“商品房的认购、订购、预订等协议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并且出卖人已经按照约定收受购房款的，该协议应当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本案买受人贺麒霏与天润诚泽公司之间虽未最终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且《认购协议》中并未约定“交付使用条件及日期、装饰和设备标准承诺、配套基础设施和公共设施的交付承诺、公共配套建筑的产权归属、面积差异的处理、办理产权登记”的内容，但双方签订的《认购协议》具备了双方当事人的基本情况、房屋位置、面积、房屋单价、房屋总价款及付款方式、双方权利义务等《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基本条款及主要内容，足以使双方的商品房交易行为处于明确稳定的状态，且贺麒霏提交了林寅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证明其已经支付了《认购协议》约定的案涉房屋购房款，天润诚泽公司对该事实亦予以认可，故本院可以认定案涉《认购协议》的性质为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协议系贺麒霏与天润诚泽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北京银行新源支行关于贺麒霏与天润诚泽公司不存在合法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贺麒霏已支付的购房款是否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百分之五十的问题，本院认为，法院已经查明，窦某为天润诚泽公司会计，林寅公司系天润诚泽公司委托的房屋销售代理公司，贺麒霏及母亲程宝平按天润诚泽公司的要求将全部购房款款项打入窦某、黎君个人账户以及林寅公司账户，天润诚泽公司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林寅公司亦向贺麒霏开具了收款收据，故贺麒霏支付的上述款项应认定为向天润诚泽公司支付的购房款。对于2016年8月1日程宝平与天润诚泽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项下本息1152536元以及2017年8月26日程宝平转给窦某账户的847464元，天润诚泽公司确认已转化为案涉房屋的预付款。故虽然该付款行为在案涉《认购协议》签订之前，且程宝平与天润诚泽公司以借款付息的方式支付部分购房款，但对于商品房买卖交易而言，买受人在购房合同签订之前为了可以买到理想的房屋，提前支付部分款项属于合理的购房行为，用何种方式支付购房款法律上亦无限定。贺麒霏关于其母亲程宝平为解决其结婚成家需要，优先购买案涉项目而提前支付预订房款的解释具备合理性，故不能仅凭付款时间在协议签订之前就否认贺麒霏已经支付购房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于贺麒霏已全额支付了房款，北京银行新源支行称贺麒霏的情形属于以房抵债，与事实不符的认定正确，应予维持。北京银行新源支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贺麒霏已支付购房款，存在基本事实不清的情形的上诉意见，与证据相悖，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北京银行新源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虽有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源支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春梅审 判 员 杨绍煜审 判 员 龚晓娓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龚亚东法官助理 宋 莹书 记 员 杜 杰书 记 员 岳 琳书 记 员 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