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0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美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南岸金沙江大道宜都崇文小区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周书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斌，四川富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祖全，男，1974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卿显畅，四川两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宜宾美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苑公司）因与上诉人李祖全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21）川0180民初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苑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川0180民初14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祖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美苑公司系物业服务公司，案涉小区的物业服务提供者是美苑简阳分公司，所以真正应当承担责任的主体是美苑简阳分公司，而美苑简阳分公司以所管理的案涉小区的名义投保了相关保险，一审法院的认定导致向保险公司理赔存在障碍。二、美苑简阳分公司从未聘请过李祖全，也无人同意其做工，在法庭询问的过程中，李祖全本人也不能说清自己是受谁雇用。实际上是李祖全的配偶私自安排李祖全为其顶工，其在施工现场没得到任何管理人员的同意；三、李祖全参与的防水工程系开发商发包给第三方施工，美苑简阳分公司也不是接受帮工的被帮工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帮工关系与本案事实不符，美苑公司没有任何过错，也非受益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李祖全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上诉人李祖全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川0180民初14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李祖全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美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李祖全与美苑公司之间并非劳务关系错误，李祖全的考勤是美苑公司在打，根据当事人提交的录音也能证明李祖全去上班是经美苑公司的管理人员同意，而如果无人同意，李祖全为何能去工作，在李祖全受伤后，美苑公司的员工也将李祖全送往医院，并在入院手续上载明是同事关系。通过上述情节综合判断，李祖全与美苑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二、李祖全自身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三、一审法院酌定后续医疗费为8000元，并将经鉴定的误工期酌定为三个月是不科学不合理的。 李祖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美苑公司支付李祖全医疗费63829.66元（包括后续治疗费10000元）；2.判令美苑公司支付李祖全伤残赔偿金72308元；3.判令美苑公司支付李祖全误工费490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护理费10000元，营养费3000元，鉴定费1800元；4.判令美苑公司支付李祖全被抚养人李宗泽生活费12049.3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美苑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15日，美苑公司设立美苑简阳分公司，经营范围为“物业服务，水电维修及安装（凭资质证经营）；家电维修，家政服务……”。简阳巴黎春天小区是美苑公司服务的小区。2019年初，因该小区地下停车场顶面渗水，美苑公司雇佣丁浩夫妇在小区有消防风机口的区域进行防水施工，美苑简阳分公司负责现场维护管理、聘请临时工协助防水师傅，临时工工资由美苑简阳分公司按天计算支付。2019年4月14日，美苑简阳分公司招用李祖全之妻卿秀作为临时工协助防水师傅丁浩夫妇。2019年4月16日，李祖全得知防水工程需要打杂人员，于当日8时30分左右来到7号楼右侧消防风机口施工现场，受防水师傅丁浩指派敲打井口边沿水泥，施工过程中不慎踩塌坠落致地下车库受伤。后丁浩电话告知美苑简阳分公司人员，由公司人员将李祖全送至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2.左侧耻骨下肢骨折；3.腰背部软组织疾患”。2019年4月30日，李祖全出院，医嘱载明“1.休息三个月……加强营养……3.平卧硬板床至少8周……手术后第1、2、3、6、9、12月门诊摄片……5.术后1-1.5年左右。2020年2月17日，四川唯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李祖全为十级伤残，误工期为240日，护理及营养期均为90日（均从受伤之日起算）。李祖全为此支出鉴定费用为1800元。 2019年7月10日，简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毛朝芬作调查笔录，“问：公司的招聘人员谁负责；答：都是我一人负责”“问：员工入职后签劳动合同不；答：要签”“问：工人工作谁安排；答：我安排”“问：李祖全是公司员工吗；答：不是”“4月16号你安排工人或相关人员在七幢风机口进行施工；我们到处都在整，只有两个宜宾做防水的在做，做防水的根据他们的情况在做，具体情况是赖主管协调”。 同日，简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赖永作调查笔录，“问：你在物业公司从事什么工作；答：工程，协助办公室业务”“问：平时小区施工由你负责不，包括维修；答：是的，是我负责”“问：七幢风机口是在施工吗；答：从4月初开始做防水”“问：毛在长你认识吗；答：认识，他不是我们公司员工，是零工，是喊来做防水，是零时请来做防水的，做小区新有的风机口的防水”“问：李祖全你认识吗；答：不认识，但只晓得这个名字，因为之前他送过锦旗在办公室”“问：他不是公司员工吗；答：不是”“问：做防水2人是谁喊来的；答：做防水是宜宾的人过来做的，另外请了几个零工”“问：零工工资是谁发放，考勤是谁在考；答：是公司发的，考勤是办公室考的”“问：防水工人里面有李祖全吗；答：防水工里面有他老婆的”“问：这些防水工来做防水跟你们签协议吗；答：书面的是没有的，口头上说好多钱一天是说过的”“问：4.16七号楼风机口有没人在做防水，人员清楚不；答：应该有，当时人很多，防水是请宜宾的来做的，打杂的是我们公司请的”。 2021年1月12日，李祖全委托诉讼代理人卿显畅对案外人易桂英做调查笔录，“问：你是否看到李祖全在4月16日在你们小区做工的情况；答：看到了，就在物业办公室外面风机口位置”“问：李祖全在那里干什么；答：当时他在打东西，还叫我递了一个手锤给他”。 2019年7月18日，简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简劳人仲案[2019]07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美苑公司与李祖全之间构成事实劳动关系。2019年9月16日，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80民初3077号民事判决，认定美苑公司与李祖全不构成事实劳动关系。2019年12月10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民终18771号民事判决，驳回李祖全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6月23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民申2544号裁定，驳回李祖全的再审申请。 另查明，李祖全次子李宗泽，生于2005年3月9日。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李祖全身份证，美苑简阳分公司营业执照，物业服务合同，简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简劳人仲案[2019]073号仲裁裁决书，简阳市中医医院入院证明书，简阳市人民医院病历及出院证明书，通话录音材料，四川唯正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简阳市人民医院病人费用清单，调查笔录6份，临时工考勤表，（2019）川0180民初3077号判决书、庭审笔录和代理词，（2019）川01民终18771号判决书，（2020）川民申2544号裁定书，物管责任保险单及票据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一是李祖全与美苑公司构成何种法律关系；二是责任划分和承担主体。围绕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论述如下： 一是李祖全与美苑公司不构成劳务关系，构成帮工关系。李祖全认为其与美苑公司形成劳务关系，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双方就务工及工资等事项有任何形式的合意，应当承担举证不力后果。李祖全认为通话录音中毛朝芬说“付班长还是赖师又说是毛大爷同意的”，但录音中毛朝芬没有承认是毛大爷同意李祖全到公司上班，实际陈述的是“我们老汉说的你问了他，他喊去问老付”，录音中傅治贵也没有承认其同意李祖全到公司上班，并且毛大爷系公司临时工、傅治贵系公司员工，但都没有招用临时工的权限，不能据此认定两人可以代理公司聘用临时工。另外，李祖全作为临时工入职缺乏直接证据，甚至本人也不能说清到底是谁同意其到公司上班的事实，李祖全主张的毛朝芬和傅治贵等人让李祖全报新农合、易桂英看到李祖全做工、李祖全用被告提供的工具做工、傅治贵在事故后的入院书写“同事”等事实，并不能直接证明公司聘用了李祖全作为临时工的事实。因此，对李祖全主张存在劳务关系的观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根据帮工人和被帮工人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被帮工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之规定，帮工关系是帮工人无偿为被帮工人处理事务而在双方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由于李祖全与美苑公司没有过用工合意，应当视为无偿的帮工行为，双方实际上形成了无偿帮工关系。 二是美苑公司承担主要责任，李祖全承担次要责任。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根据帮工人和被帮工人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首先，李祖全确系敲井沿受伤。美苑公司认为李祖全在监控显示的短时间内，不可能是去做工且受伤，但时间短并不能证明李祖全不是做工受伤，且庭审中向丁浩核实，李祖全确实是受其指派从事了砸井沿水泥的工作。其次，美苑公司陈述其向李祖全明确拒绝了帮工，但只是口头主张，并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力责任。再次，美苑公司既未向李祖全提示说明施工风险，也未向其提供安全道具，如安全帽、安全绳等，且现场管理人员也未到岗监管，对事故存在较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同时，李祖全作为成人，没有充分评估施工风险，冒险进行施工，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因此，一审法院酌定美苑公司承担70%的过错责任，李祖全承担30%的过错责任。 关于赔偿金额的计算问题。1.医疗费，有简阳市人民医院费用清单，费用为53829.66元；2.伤残赔偿金，伤残鉴定为十级，计算标准按照上一年度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年限为20年，计36154元/年×20年×0.1=72308元；3.误工费，因不能证明收入情况，参照最低行业标准计算为42939元/年，误工时间医嘱载明休息三个月，鉴定休息240天，酌定以三个月为准，另有住院时间14天，合计为90天+14天=104天，计为42939元/年÷365天×104天=12234.67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住院14天，酌定为350元；5.营养费，医嘱载明需要加强营养，鉴定营养期90日，采纳鉴定意见，90天×30元/天=2700元；6.护理期，鉴定护理期90日，结合医嘱载明平卧床至少8周，采纳鉴定意见，护理标准院内酌定120元/天，院外酌定80元/天，计为14天×120元/天+76天×80元/天=7760元；7.被抚养人生活费，李祖全之子李宗泽，2005年3月9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年满14岁，庭审中李祖全主张9935.4元，本院予以支持；8.鉴定费1800元；9.后续治疗费，医嘱载明取出内固定物约1万元，本院酌定8000元。综上，各项费用为168917.73元。因此，美苑公司应当承担118242.41元，李祖全应当承担50675.32元。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美苑公司赔偿李祖全各项损失共计118242.41元；二、驳回李祖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5元，由美苑公司负担495元，由李祖全负担200元。 二审期间，李祖全向本院提交照片及视频若干，拟证明在李祖全受伤的地点由挡板遮挡，导致李祖全无法正确判断存在的隐患最终导致受伤，但上述照片及视频拍摄于二审期间，无法客观反映李祖全受伤前后事故现场的真实情况，关联性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美苑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巴黎春天地下顶面漏水维修合同》、《收款发票》等证据，拟证明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及承包人均并非美苑公司，美苑公司并非案涉工程的受益人，所以一审认定的帮工关系也不成立。但无论美苑公司是否是案涉工程的发包人或承包人，根据美苑公司自认，其应当为案涉工程的施工安排辅助人员，故其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关联性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期间，美苑公司还申请证人丁某（也即一审事实查明中的丁浩）出庭作证，丁某经双方询问后陈述：事故发生时自己在案涉工地做工。事故发生前一天有一个女的来协助自己做工，事故发生当天李祖全说他爱人不能来帮工，所以李祖全顶替他爱人来。自己并不知道李祖全以及李祖全的爱人是谁找来帮忙的。自己曾叫李祖全工作的时候系上安全带，但李祖全没有系。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李祖全与美苑公司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二、美苑公司是否应当对李祖全的受伤承担民事责任；三、李祖全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四、一审法院计算的李祖全的后续医疗费、误工费两项损失是否正确。 本案相关案件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生效之前，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事发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 一、关于美苑公司与李祖全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根据审理查明的情况，目前李祖全无证据证实其受到美苑公司的招聘或雇佣，李祖全也无证据证实美苑公司与其形成建立劳务合同关系的一致意思表示。因此，李祖全主张其与美苑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本院不予支持。而李祖全受伤时所进行的工作系为事故发生所在小区正在进行的防水改造工程提供辅助，根据审理查明的情况，美苑简阳分公司确需要雇佣人员完成防水改造工程的辅助工作，美苑简阳分公司也无证据证实李祖全在进行相关工作时，美苑简阳分公司明确拒绝了李祖全。因此，李祖全在未经美苑简阳分公司同意雇佣其进行本应由该公司完成的业务的情况下，自行进行了相关工作，且美苑公司从未答应为此要向李祖全支付报酬，李祖全的行为属于对美苑简阳分公司的义务帮工，而美苑简阳分公司作为美苑公司的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其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美苑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李祖全对美苑公司形成帮工，双方之间形成帮工与被帮工的法律关系，基于事实，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法[2011]42号）的规定，本案应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 二、本案案涉事故发生于2019年4月，如前所述，本案的处理应当适用彼时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四条的规定，而并非现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0〕17号）第五条的规定，但无论适用何时的规定，美苑公司作为被帮工人，在没有明确拒绝李祖全的帮工的情况下，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三、李祖全自行前往工地帮工，应当知晓工地的情况，应当谨慎注意工地现场的各种状况，其在未明确工地现场状况时，冒然钻入防风口，其自身存在过错，继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考虑到上述情形认定李祖全对本次事故应当承担30%的责任，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确认。 四、关于李祖全后续医疗费以及误工费的计算。根据审理查明的情况，李祖全的后续医疗费并未实际产生，而医嘱中载明的后续医疗费也是“约壹万元左右”，故一审法庭酌情认定李祖全的后续医疗费为8000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九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同理，医嘱载明的李祖全的休息期间是3个月，虽然鉴定机构的意见是李祖全因本次事故之伤害的误工期间为240天，但鉴定机构的意见还考虑了“需住院取骨折内固定器”等因素，而实际上李祖全的后续医疗尚未发生，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祖全的误工期间为住院14天加90天，公平合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而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李祖全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其他损失均未提起上诉，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李祖全因本次事故遭受的损失金额予以确认。 综上，美苑公司及李祖全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0元，由宜宾美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990元，李祖全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孙 韬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魏 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