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3民终3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彬，男，1979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巨波，四川瀚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伟，男，198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丹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凯文，四川烨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彬因与被上诉人王伟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20)川0321民初1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巨波、被上诉人王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凯文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彬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案涉《农村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于(2020)川0321民初1926号民事判决书下达时解除；2.改判吴彬在退还王伟流转费时，扣除合同解除前王伟应支付的土地流转费20000元（二审中明确为28942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王伟承担。事实及理由:1.双方签订的合同并非附解除条件的合同，一审判决双方的合同于2020年8月7日解除系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应为人民法院判决解除的时间；2.一审判决吴彬返还王伟50万元流转费错误，依法应扣减王伟在合同解除前实际经营期间的流转等费用。王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1.王伟负责期间投入了近10万元的人工、化肥等费用，还没有收获的时候就把土地归还给了吴彬，王伟在本案中只有损失没有盈利；2.王伟向吴彬缴纳了50万元流转费，吴彬至今未退还并占用资金，其诉求是归还资金并支付占用资金利息，但一审没有支持，吴彬在本案中获得了极大的利益。王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2.判决吴彬向王伟返还其支付的流转费5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500000元为基数，年利率以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为准，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吴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彬和王伟于2020年4月4日在荣县东佳镇签订了《农村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约定：吴彬将大佛山林场、铜钱沟林场经营权流转给王伟经营，大佛山林场的流转期限为2020年4月3日至2036年12月30日，铜钱沟林场的流转期限为2020年4月3日至2046年8月20日，大佛山林场、铜钱沟林场流转年限及地上房屋、猪场流转费总价1050000元；王伟于2020年12月30日前付600000元，余款450000元分三年付清，即2021年5月1日前付150000元，2022年5月1日前付150000元，2023年5月1日前付150000元；余款付清，吴彬将原始依据交付王伟；合同期内，王伟不再继续经营受让土地，可退回吴彬，也可经吴彬同意由王伟出让给第三人经营；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生效。双方签订合同后，王伟进场经营管理案涉土地。王伟向吴彬分别于2020年4月1日转款10000元，4月5日转款100000元，4月8日转款90000元，5月3日转款300000元，共计500000元。5月23日，王伟告知吴彬果树数量与口头承诺的数量不一致，吴彬回复王伟，其卖的不是根数。6月10日，王伟短信通知吴彬，其不再继续经营受让土地，要求吴彬验收其退回的土地并返还已收取的流转费，吴彬未予回复。王伟多次和吴彬协商解决未果，引发本案诉讼。同时查明：2020年7月10日，王伟再次通过微信和短信通知吴彬，告知吴彬其已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吴彬收到后予以回复。8月7日，吴彬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王伟起诉状副本。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合同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该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关系，而非发包方将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承包而形成的承包合同关系，无须依照该法第三章“其他方式的承包”规定经相关程序及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吴彬从他处获得案涉土地的经营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将案涉土地的经营权转让给王伟，双方均未及时向发包方备案，存在瑕疵，但不影响案涉合同效力。综上，案涉合同合法有效。（二）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应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了合同约定解除的条件。本案中，案涉合同合法有效且尚未全部履行完毕，双方虽未就果树数量约定，但案涉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王伟不再经营时可将土地退回吴彬，该条约定赋予了王伟解除权。王伟在6月10日通知吴彬时，未明确表示解除合同，但依据案涉合同的约定，王伟不再继续经营受让土地时，合同解除条件已成就。遵循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案涉合同予以解除。至于合同解除的日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王伟享有解除权，其直接以起诉方式解除案涉合同，系其通过人民法院向吴彬送达法律文书，以起诉状方式间接通知吴彬解除合同。该院依法于8月7日将载有解除请求的起诉状送达吴彬时，案涉合同解除。（三）关于流转费是否应返还以及是否应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案涉合同虽未约定王伟将案涉土地退回吴彬时，吴彬是否向王伟返还已收取流转费，但双方在2020年4月4日签订合同不久后发生纠纷，王伟在经营期间对案涉土地投入了管理成本，亦未获利，且王伟向吴彬退回土地后，该投入对吴彬有利。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王伟主张吴彬返还已支付流转费500000元，该院予以支持。王伟主张吴彬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500000元为基数，年利率以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为准，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的请求，因王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产生损失，且案涉合同亦未约定，该院未予支持。至于吴彬提出“土地荒芜造成的直接或间接损失”的问题，其可以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王伟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王伟与被告吴彬于2020年4月4日签订的《农村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自2020年8月7日解除；二、被告吴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王伟返还流转费500000元；三、驳回原告王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告吴彬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解除的时间；2.王伟是否应当支付合同解除前的土地流转费。一、关于案涉合同解除时间的问题吴彬主张案涉合同并非附解除条件的合同，合同解除的时间应为人民法院判决解除的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本案中，吴彬与王伟签订的《农村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第十一条“其他约定”第1款载明“合同期内，乙方（王伟，下同）不再继续经营受让土地，可退回甲方（吴彬，下同），也可经甲方同意由乙方出让给第三人经营”，该条款系赋予了王伟合同解除权，王伟可在不继续经营受让土地时主张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王伟主张于2020年6月10日告知吴彬不再继续经营并将土地退回，但当时并未明确做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以王伟起诉主张解除案涉合同，吴彬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载有解除请求的起诉状副本之日，视为王伟通知对方，并据此认定送达日期即2020年8月7日为合同解除之日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王伟是否应当支付合同解除前的土地流转费的问题吴彬主张返还的流转费应当扣减王伟在合同解除前实际经营期间的流转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案涉合同签订后，王伟从2020年4月3日开始经营，至8月7日合同解除，案涉合同已部分履行。因此，王伟应按合同约定向吴彬支付已履行期限的土地流转费。按照吴彬自认的合同租期312个月（26年×12个月，大佛山林场和铜钱沟均按26年流转时限计），王伟应向吴彬支付的土地流转费为1050000元÷312个月×4.1个月=13798元。故吴彬向王伟返还的土地流转费在扣减王伟应向吴彬支付的费用后为500000元-13798元=486202元。一审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吴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结果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20)川0321民初19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原告王伟与被告吴彬于2020年4月4日签订的《农村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自2020年8月7日解除”；二、撤销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20)川0321民初19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王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20)川0321民初19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吴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王伟返还流转费500000元”为“被告吴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王伟返还流转费486202元”；四、驳回原告王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吴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吴彬负担100元，王伟负担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绚丽审 判 员 曾伟贤审 判 员 周玉萍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法官助理 刘 嫒书 记 员 何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