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4民终6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海农村承包经营户。诉讼代表人：王明海，男，1974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洪波，重庆渝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豆长格农村承包经营户。诉讼代表人：豆长格，男，1967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均顺，重庆市彭水县桑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桑柘镇桑柘三组，住所地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桑柘镇桑柘三组。主要负责人：刘涛，该组组长。上诉人王明海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王明海户）因与被上诉人豆长格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豆长格户）、原审第三人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桑柘镇桑柘三组（以下简称桑柘三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以下简称彭水县）人民法院(2021）渝0243民初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上诉人王明海户的诉讼代表人王明海、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洪波，被上诉人豆长格户的诉讼代表人豆长格、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均顺进行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明海户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支持王明海户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豆长格户负担。事实和理由：《土地转让协议》、《林地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主体适格，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桑柘三组默认同意豆长格户将案涉土地、林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转让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桑柘三组一审中表示不同意转让，但未举证证明不同意转让的法定理由。王明海户提起本案诉讼前与豆长格户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同组村民均知道豆长格户转让土地、林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实。转让以来，豆长格户从未提出过异议。王长海户在桑柘三组没有其他承包地，案涉土地、林地是王明海户赖以生存的根本。豆长格户答辩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王明海户的上诉请求。土地、林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违背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桑柘三组根本不存在默认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问题，桑柘三组组长出庭明确表示不知道转让的事实。桑柘三组不同意转让有法定理由，转让没有经过组里面的同意知道，侵犯了组里面其他成员的优先权，不存在拖延表态问题。举证责任不属于桑柘三组，应由王明海户举证，本案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问题，并且桑柘三组、村委会、豆长格户也举了证。王明海户与豆长格户根本不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一审是查明的。一审当中也查明了王明海户在原生产队分了土地，也有房子，不能再在另一个地方买房子买土地。综上，王明海户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依法驳回王明海户的上诉。桑柘三组书面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明海户不属于桑柘三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桑柘三组的土地没有承包给王明海户。豆长格户无资格转让土地、林地承包经营权。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优先承包权，豆长格户与王明海户之间的转让行为不合理、不合法，侵犯了经济经济组织的公权力，双方的转让合同无效。桑柘三组没有对双方的转让行为默认，不存在拖延表态的事实。对双方的私下转让行为，桑柘三组根本不知道。王明海户在彭水县桑柘镇易家村八组（以下简称易家八组）有住房，分得仍有土地，一审也查明，王明海户也自认。王明海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王明海户、豆长格户于2012年2月9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林地转让协议有效；本案诉讼费用由豆长格户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时，王明海户系易家八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豆长格户系桑柘三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豆长格户的家庭人员有豆长格、其妻闵天淑及两个儿子、一个女儿。2012年2月9日，豆长格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王明海签订了一份《购房契约》，主要约定：“甲方将自己的房屋（小地名胡家坡）出售给乙方，经双方议谈，最终金额46000元，达成协议如下：一、房屋及附属总额46000元；二、甲方将老房子两间及附属物全部出售给乙方（未照抄录）；三、乙方全额付清后，甲方所出售的所有财产及转让的林地和耕地全部由乙方经营和所有，甲方不得有异言；四、甲方所转让的土地和林地，如政府有补贴，归属权归乙方所有，比如：种粮直补归乙方；五、此协议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同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土地转让协议》和《林地转让协议》。《土地转让协议》主要载明：“甲方豆长格，乙方王明海，由于甲方在自己的房屋卖给乙方时将自己的七块土地同并转让给乙方，双方本着自愿、友好、和睦的情况下，特声明以下地块转让给乙方，各地块的亩数以政府的底子为准……。”该土地转让协议中的七块地块分别为：王家屋基（对应豆长格户证中的王家地块3.01亩）、张家坡（对应证中的张家堡1.5亩）、陈启志侧边（对应证中的环头1.5亩）、还头（对应证中的后头1.5亩）、打家土两个地块（共同对应证中的打家土1.5亩）、当门（自留地，不在证上）。《林地转让协议》主要载明：“甲方豆长格，乙方王明海，由于甲方在转让土地的同时，将林地同并转让给乙方，具体亩数以政府底子为准……。”该林地转让协议中的三块林地分别为：堰沟下头（对应豆长格户证中的田塆塆3亩那一块）、堰沟坎上（对应证中的田塆塆2.5亩）、大毛坡（对应证中的大毛坡）。豆长格、王明海分别在该三份协议（契约）中签字确认，桑柘三组并未在该三份协议（契约）中签字。前述三份协议（契约）签订后，王明海户支付了价款，豆长格户将自己的房屋、土地、林地等均交给了王明海户，之后王明海户即搬到桑柘三组居住，房屋、土地、林地等一直由王明海管理使用至今。2012年4月30日，豆长格将房屋过户给了王明海。2019年12月，王明海依据房屋产权证，将自己的户口迁移到了桑柘三组。2019年，王明海户欲申请对协议中的土地、林地申请确权，因豆长格户提出异议未能办理，现涉案土地、林地仍登记于豆长格户名下。王明海户陈述，现其仍在易家八组承包有土地。桑柘三组称知道王明海户搬到桑柘三组居住的事实，知道土地、林地由王明海户管理使用的事实，但不知道其管理、使用所基于何种法律关系。到2019年，王明海户想对两份转让协议中的土地和林地申请确权时，桑柘三组方才知晓双方转让土地和林地的事情。桑柘三组称不同意转让的理由是因为转让土地、林地（承包经营权）没有经集体经济组织开会，村组干部、村民都不知晓。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在于两份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对此，分析评判如下：在豆长格与王明海签订的转让协议中，虽未将主体直接写明农村承包经营户，但因土地、林地均是以户为单位承包，故双方的行为分别代表豆长格户与王明海户。根据豆长格与王明海签订的契约和协议，能够看出双方在合同中对房屋、土地、林地的转让均达成了一致意见，豆长格户将土地、林地的权利与房屋一起，以46000元的价格打包转让给了王明海户，也即是说，豆长格户将土地、林地以转让方式流转给了王明海户。对于豆长格辩称46000元仅指转让房屋，土地林地是借耕借用的理由，与该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本案发生在2012年，根据法律适用的基本原则，原则上应适用行为之时的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认定合同效力，但如果根据新颁布的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认定合同有效而根据原有法律、行政法规认定无效的，根据从宽例外、持续性行为例外的基本法理，应适用新颁布的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认定合同效力。201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尚未第二次修正，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五项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本案中，按照2012年当时的法律法规，双方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并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未告知集体经济组织即桑柘三组，转让行为也未经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侵害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优先承包权，基于此，桑柘三组在2019年知道双方转让一事时，有权不同意该转让行为，其不同意的理由属正当理由。王明海户并未举证证明发包方即桑柘三组已经知道转让多年且已默认同意，因此，按照当时的法律来说，本案的转让行为因未取得发包方同意而无效，两份协议应属无效协议。同时，2018年12月29日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三十四条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本次修改将受让人限定为了“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身份属性提高。按照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三十四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仍然因未取得集体经济组织同意而属于无效合同。因此，王明海户与豆长格户于2012年2月9日签订的两份转让协议，无论是适用修订前的法律还是适用修订后的法律，均因未取得集体经济组织同意而属无效合同。对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引起本案法律关系产生的法律事实产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对本案处理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王明海户的诉讼代表人王明海与豆长格户的诉讼代表人豆长格于2012年2月9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林地转让协议》无效；二、驳回王明海户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王明海户已预交4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王明海户负担。在本案二审期间，王明海户、豆长格户围绕上诉请求举示了证据，王明海户并申请了证人刘德先、胡乾奎、胡乾学出庭作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王明海户、豆长格户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林地转让协议》是否有效。本院对前述争议焦点评述如下：王明海户与豆长格户之间的《土地转让协议》、《林地转让协议》是在2012年2月9日签订。两份协议的内容实质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依照2009年8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双方之间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当经转让方豆长格户所在集体经济组织即桑柘三组的同意。桑柘三组在本案明确表示不同意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王明海户提出桑柘三组没有不同意转让的法定理由。作为发包方的桑柘三组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视为同意转让的前提应是桑柘三组知晓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事实。案涉协议的当事人有告知发包方的义务。桑柘三组称直到2019年王明海户要求对两份协议所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确权时，才知晓双方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了转让。桑柘三组若不能及时知晓，则无法对此及时予以表态。王明海户应当举证证明及时向桑柘三组告知了对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了转让。在本案，仅有证人胡乾奎称桑柘三组组长知晓转让的事实，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胡乾奎对如何知晓桑柘三组组长知晓转让的事实，也未作合理陈述。王明海对此举证不能，故不能以桑柘三组知晓而不及时表态而视为桑柘三组同意转让。依照2018年12月19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当在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之间进行流转。桑柘三组在本案明确否认王明海户系其经济组织成员。王明海是在2018年双方因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争议后的2019年12月，依据其持有的房屋产权证将其户籍迁入桑柘三组的，且王明海户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在2019年其在易家八组仍享有部分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仅以王明海的户籍在桑柘三组的事实难以认定王明海户的桑柘三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双方并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按照最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仍旧不能认定王明海户、豆长格户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林地转让协议》有效。综上，王明海农村承包经营户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明海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咏梅审 判 员 徐婷婷审 判 员 王军峰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秦清华书 记 员 程方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