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祝立均，男，197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蔺兰，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啟霞，女，198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礼维，男，1960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鹏，男，1985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佳，男，1989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四川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祝立均、张啟霞因与被上诉人廖礼维、廖鹏、张小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4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30日、2021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祝立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蔺兰，上诉人张啟霞，被上诉人廖礼维、廖鹏、张小佳以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祝立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廖礼维、廖鹏、张小佳承担。事实和理由：1．廖礼维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且陈述前后矛盾。具体表现在：其一，廖礼维依据《借据》主张借款及利息，但却未出示证据原件，祝立均也从未于2014年6月22日向廖礼维借现金或收到转款，故该《借据》系伪造，应当要求其提供原件核实真伪。2019年4月6日《借条》载明祝立均向张巨凤借款，与《借据》记载的向廖礼维借款矛盾，不存在借款行为；其二，廖礼维、张小佳关于款项交付的陈述前后矛盾，前面陈述现金，后面又自认有转账和现金，作为债权人有义务证明款项如何交付，法院也应当查清是否有转账事实；其三，《借据》既已被撕毁，何来的《借据》证明“借款现金14.8万元”，反而说明该《借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尚未被审查清楚，判决祝立均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依据。对于短信记录没有经过公证，无法证明系祝立均发送给谁的。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及第十九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而一审中廖礼维仅提供了莫须有的《借据》以及祝立均向张巨凤出具的《借条》，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且转账或现金交付的陈述矛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做实质性审查，判决明显错误。 张啟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廖礼维、廖鹏、张小佳承担。事实和理由：1．廖礼维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且陈述前后矛盾，无法证明借款关系成立及实际借款的金额。具体表现在：其一，廖礼维未能提供2014年6月22日的《借据》原件，张啟霞也从未收到过廖礼维的现金或转账，也未参与祝立均向廖礼维的借款，一审法院已经认定2014年6月22日《借据》撕毁，故与张啟霞无关。2019年4月6日《借条》载明系祝立均向张巨凤借款，与《借据》载明的向廖礼维借款矛盾，更没有张啟霞的签字，且张啟霞与祝立均已于2018年8月6日离婚，故张啟霞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其二，廖礼维、张小佳关于款项交付的陈述前后矛盾，前面陈述现金，后面又自认有转账和现金，作为债权人有义务证明款项如何交付的事实；其三，廖礼维、张小佳无法提供《借据》原件，撕毁借据恰好证明免除了张啟霞的担保还款义务。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及第十九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而一审中廖礼维仅提供了莫须有的《借据》以及祝立均向张巨凤出具的《借条》，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且转账或现金交付的陈述矛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做实质性审查，程序违法，判决严重错误。3．一审法院经公告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剥夺张啟霞的举证及抗辩权，程序严重违法。 廖礼维、廖鹏、张小佳针对祝立均、张啟霞的上诉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廖礼维、廖鹏、张小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祝立均、张啟霞向廖礼维、廖鹏、张小佳支付借款本金21万元；2．祝立均、张啟霞向廖礼维、廖鹏、张小佳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21万元为本金，按照每月利率2%，自2020年1月7日起至付清为止）；3．本案诉讼费由祝立均、张啟霞承担；4．一审庭审中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判令祝立均、张啟霞支付2019年4月7日起至2020年1月6日止期间利息1.89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2日，祝立均向廖礼维借款并出具《借据》一张，双方约定祝立均、张啟霞向廖礼维借款现金14.8万元，定于2014年12月30日前还清。如借款失约，现金总额全部按月息百分之二计算，还款日期最长不超过2015年12月30日，如到期不如数还清廖礼维的现金，廖礼维将有权按司法程序解决。其后，祝立均将上述《借据》拿回家让张啟霞在“借款人”处签名。 2019年4月6日，张巨凤就前述《借据》与祝立均进行结算并出具《借条》一张，双方确认祝立均向张巨凤借款金额为21万元，借期9个月，月利率1%；2020年1月6日到期一并还款，如到期未还清，愿按月利率2%计付逾期利息。 一审庭审中，张啟霞述称：“第一次借条是事实，是双方签订后祝立均拿回家让我签字，离婚后我问过祝立均，他说他与张巨凤重新写了一份借条，只落款他一人，第一张借条已撕毁，第二张借条与我无关”。 另查明，一、张巨凤与廖礼维系夫妻关系、与廖鹏系母子关系、与张小佳系母子关系；二、张巨凤已于2020年5月29日去世；三、祝立均、张啟霞于2008年11月25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8月6日登记离婚；四、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2020年8月20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3.85%；五、廖礼维、廖鹏、张小佳因本案纠纷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负担了保全申请费1520元。 以上事实，有借据、借条、亲属关系证明，以及当事人一审陈述等证据在案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廖礼维与祝立均、张啟霞签订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22日的《借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的规定，祝立均与张巨凤约定将前述《借据》载明的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了《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借款本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巨凤与祝立均进行结算并出具《借条》，系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且廖礼维在诉讼中对此予以确认，故案涉《借条》的债权人实系廖礼维和张巨凤。该《借条》系在《借据》之上产生，张啟霞应当对《借条》载明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案涉《借条》约定的逾期还款利率为每月2%，超过了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酌定逾期利息按照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债权人死亡的，其债权由其法定继承人依法取得，其继承人有权向债务人主张债权。本案廖礼维、廖鹏、张小佳均系张巨凤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廖礼维、廖鹏、张小佳向祝立均、张啟霞主张还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部分第3条规定，判决：一、祝立均、张啟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廖礼维、廖鹏、张小佳偿还借款本金21万元及利息1.89万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逾期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以21万元为基数，按照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自2020年1月7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廖礼维、廖鹏、张小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225元、公告费560元、保全费1520元，由祝立均、张啟霞负担。 二审中，张啟霞围绕其上诉请求，廖礼维围绕其辩称意见依法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啟霞提交证据：张啟霞的银行卡交易流水，拟证明张啟霞未收到过廖礼维出借的任何款项。廖礼维、张小佳、廖鹏以及祝立均对银行交易流水的三性均无异议。 廖礼维、张小佳、廖鹏提交证据：1．廖礼维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拟证明廖礼维通过银行转账（12.2万元）、取现（1.4万元）、实际现金交付（2.6万元）的方式支付给祝立均。一审中未能提交系因为当时仅能调取1年内的银行交易流水。2．抖音视频资料（2018年11月8日），拟证明祝立均与张啟霞仅仅办理了离婚登记，仍然居住生活在一起，二人离婚系为了规避债务，损害债权人的利益。祝立均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银行交易流水并未显示对方信息，不能证明廖礼维已实际交付了款项，故对银行交易流水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抖音视频中出现的人代理人不能确定是否为祝立均本人及张啟霞。且抖音视频看不出形成时间，该证据为视听资料，未经过公证，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不排除视频存在伪造和变造的可能。张啟霞的质证意见与祝立均代理人的质证意见一致。 因廖礼维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未显示对手信息，祝立均的代理人表示不能证明祝立均收到了款项，祝立均本人第一次庭审未到庭，其在上诉状中也要求法院核实廖礼维的转账情况，故为查清案件事实，本院向廖礼维出具了调查令，廖礼维持调查令调取了银行交易流水对手信息。本院于2021年6月9日组织复庭，廖礼维向本院提交证据：1．调取的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拟证明2014年5月27日转账给肖雪莲3万元，肖雪莲是廖礼维的儿媳妇，张小佳的妻子，张小佳用肖雪莲的卡取款后交给祝立均；2014年6月14日转账给杨玉珍42000元，杨玉珍系金堂双玉汽修厂的法定代表人，该笔款项用于购买川ＡＸ××××轻型普通货车，由祝立均在贵州的工地上使用；2014年6月18日转账给卡号6217××××4826的账户5万元，该账户系祝立均所有；2．金堂双玉汽修厂的营业执照、行驶证，张啟霞和张小佳的协议，中国建设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廖礼维上述所述事实属实。 祝立均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2014年5月27日转账给肖雪莲3万元，我方要求出示肖雪莲的取款记录，以及张小佳交付现金给祝立均的证据，否则不予承认该转账记录与本案的关联性；对2014年6月14日转账给杨玉珍买车的42000元、行驶证，该小汽车所有人是张小佳，并不能证明款项借给了祝立均，金堂双玉汽修厂的营业执照与本案无关；对2014年6月18日转账给卡号6217××××4826账户的5万元，质证意见以当事人本人陈述为准，祝立均本人陈述未收到转款，该笔款项也不能证明是因借款形成。对张啟霞和张小佳的协议，协议是张啟霞签订的，与祝立均无关。张啟霞的质证意见为：张啟霞没有见过该协议，也没有签订过该协议，2014年的时候张啟霞还没有驾照。其余质证意见与祝立均代理人的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认为，廖礼维二审中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其提交的抖音视频、金堂双玉汽修厂的营业执照、行驶证，张啟霞和张小佳的协议，因缺乏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张啟霞二审中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但是其本人银行卡有没有收到案涉款项并非认定借贷关系成立的唯一标准，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除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 关于出具借条的经过，祝立均本人陈述：我和廖礼维有工程上的合作，最开始是廖礼维拿钱出来，我靠关系拿项目，后面廖礼维嫌单价低了不做要退出，我就将前期他垫资的费用包括买小汽车的钱结算后出具了2014年6月22日《借据》，后来还过1万元。2019年4月6日，张小佳和他哥哥还有他母亲来广汉找我，最开始让我打25万元的条子，我说利息太高不同意，后面在车上说了很久，最后才同意打的21万元的条子。本来借钱的事就是合作产生的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廖礼维与祝立均、张啟霞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案涉款项有无实际交付的问题。祝立均、张啟霞分别上诉认为与廖礼维不存在借贷关系，廖礼维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实际交付了款项，双方之间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的第一张《借据》系由祝立均于2014年6月22日向廖礼维出具，此后由祝立均拿回家让张啟霞在“借款人”处签名，对于《借据》上载明的金额，廖礼维提交了部分转账记录并对其余组成部分予以了合理说明，祝立均本人认可《借据》系因二人合作结算，也认可廖礼维在前期合作过程中的垫资费用，故依据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的情形符合该条第二款规定，即双方合作经结算后出具借据，廖礼维持借据及借条起诉借贷关系具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 关于张啟霞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2014年6月22日《借据》系由廖礼维与祝立均因合作结算而来，在该《借据》出具期间，张啟霞与祝立均系夫妻关系，据张啟霞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第一次借条是事实，是双方签订后祝立均拿回家让我签字，离婚后我问过祝立均，他说他与张巨凤重新写了一份借条，只落款他一人，第一张借条已撕毁，第二张借条与我无关”。亦即张啟霞认可曾作为借款人在2014年6月22日《借据》上签字，张啟霞与祝立均作为共同借款人应当对2014年6月22日《借据》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张啟霞上诉认为该《借据》已经撕毁，2019月4月6日祝立均向张巨凤出具的《借条》与其无关，其不应再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即使借条已经撕毁，但是对《借据》曾经存在以及载明的借款事实清楚，且撕毁或者退回《借据》的原因系因为出具了后面的借条，虽然此后的《借条》由祝立均一人出具，但是廖礼维并未明示放弃张啟霞的借款偿还责任，故张啟霞上诉主张因借据已撕毁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程序问题。张啟霞上诉认为一审法院经过公告却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剥夺了其举证及抗辩权，程序严重违法。本院认为，首先，一审法院确经公告送达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但是张啟霞到庭参与了一审诉讼，不存在剥夺其权利的问题；其次，在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中，适度放宽对公告送达的限制符合现实需求，也符合现今案件繁简分流机制改革的发展方向。 综上所述，祝立均、张啟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分别由祝立均负担2225元，张啟霞负担22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龙小丽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杜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