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21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佩仁企业服务外包有限公司安徽宿州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宿马园区科创中心2号楼4层-A座407室。负责人：汪世权，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笑凯，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果，男，1984年10月12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内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思雨，江苏常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宣自流，男，1985年3月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上诉人上海佩仁企业服务外包有限公司安徽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佩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果、宣自流非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6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佩仁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由被上诉人宣自流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宣自流不存在雇佣关系，骑手与平台建立的关系不属于任何形式的劳务或劳动关系。宣自流的配送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骑手从平台抢单后完成配送的行为构成了与商家、订餐者之间的配送服务合同，配送合同的相对方是商家、骑手与订餐者，上诉人仅仅是一个通过展示商家发出的配送要约的居间信息服务者，并非配送服务相对方。骑手可自主决定是否接单、何时接单、何地接单以及接单量，所有配送任务均由骑手个人自主选择，接单后完成配送任务即可，上诉人不会对任何一个在平台注册的骑手进行任何形式的日常用工管理。骑手使用自己提供的交通工具完成配送任务，自担风险（自己为自己投保骑手意外险)，与上诉人并无财产从属性。上诉人也不对骑手宣自流的配送行为介入任何实质性的管理，上诉人与宣自流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雇佣关系。二、一审法院在庭审中阻止上诉人申明事实，在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宣自流是否在履行职务的情况下妄下结论，审判程序严重违法。三、一审法院对张果损失未尽审查义务，费用认定存在明显错误。对于医疗费，张果事故发生后一直在常州就医，而医疗费发票中包含金额120元的河南省门诊票据，该笔费用显然并不属于张果的实际损失；此外，对于第三人（郑秋丽）的就诊费用122元，系张果骑自行车违法载人所导致，与本次交通事故并无直接因果关系，该笔损失应由张果个人承担。最后，张果本人在交通事故中具有违法行为，而一审法院支持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超过合理范围，上诉人不予认可。另外补充一点，宣自流和我方是劳务关系，事发时宣自流并未在配送期间，即并不是在劳务活动期间，属于个人行为，且交通工具并非我司提供。故我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张果辩称，一、宣自流通过注册蜂鸟众包的相关网约工条款成为骑手，蜂鸟众包的运营公司将饿了么平台的运营、骑手管理等事宜全部发包于上诉人，支付对应的报酬，在事故发生时宣自流所在区域系上诉人负责区域，饿了么平台相关事宜均由上诉人承担。因此，案涉网约工签订主体为宣自流与上诉人。宣自流通过饿了么平台接单提供配送服务，该配送服务提供的对象是平台而不是商家，平台是宣自流提供配送服务的获利方。宣自流在提供配送服务过程中，接受平台即上诉人的管理，且由上诉人对其配送服务进行考核，然后结算发放配送服务所对应的酬劳。因此，宣自流与上诉人之间已经实际构成雇佣关系。二、上诉人提供的宣自流送单明细，该单据三性，我方无法确认。即使该证据的内容是真实的，可以反应出事故发生前，宣自流的接单范围主要在新北区环球港附近。宣自流所配送的订单起点为7分甜常州环球港店，终点为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运单终态时间为2019年4月5日14：30，而事故发生的地点为龙须路龙六路路口，时间为2019年4月5日14：40。根据以上信息，可得知交通事故发生在宣自流配送完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运单返回环球港方向的路程中，且仅在9分30秒后。故，我方认为宣自流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和时间都是在完成工作任务返程的合理地点和时间，应当被认定为在履行工作任务期间所产生的侵权责任。三、案涉交通事故共涉及张果、郑秋丽、宣自流，郑秋丽检查支出122元、张果拍片复查花费120元合情合理。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是精神损害赔偿数额的认定因素之一，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宣自流辩称，交通事故发生前9分钟，我配送完单子后，因要换电瓶，就在APP上点了“休息”，当时是原路返回的路上发生了本案交通事故。平台发了一个公告，说我们和平台是没有关系的，但是说我们和承包商有关系，因为平台是承包给承包商的，包括罚款一类，都是平台上扣的。我认可一审判决。张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宣自流、佩仁公司赔偿交通事故损失合计144614.22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宣自流、佩仁公司负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2019年4月5日14时40分，宣自流驾驶ＣＺ1078780号电动自行车，沿龙须路由西向东行驶至龙须路龙六路口时，遇张果驾驶ＣＺ1595633号电动自行车（搭乘郑秋丽）沿龙须路由西向东，行驶至龙六路口左转弯，两车相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张果与郑秋丽两人受伤。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宣自流负事故主要责任，张果负事故次要责任。张果随即被送至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4月16日出院，出院诊断：左肱骨外髁骨折等，后于2020年5月19日再次住院治疗，于2020年5月26日出院，共住院19天，医疗费总额为39941.42元（含郑秋丽的医疗费122元）。张果事故发生前系永琪（中国）车业股份有限公司的职工，根据张果提供的收入明细，张果事故发生前平均工资为5663.58元。张果休息期间发放工资为13927.38元。张果委托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的鉴定，2020年8月4日，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张果因交通事故致左肘关节功能丧失达25%以上构成十级伤残。被鉴定人张果的误工期评定为21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张果支付鉴定费用21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张果提供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饿了么骑手意外（新众包）保险单，投保人为佩仁公司，被保险人为宣自流。一审法院再查明，宣自流与佩仁公司签署网约工协议。协议约定，网约工自愿与网约工公司签订本网约工协议，按照配送信息平台展示的网约信息需求内容、要求、自主选择接受服务事项，并在接单后及时完成网约工服务并收取网约工公司支付的网约工报酬或平台奖惩。网约工公司同时包括配送信息平台不定期发布或更新的相关协议、奖励措施，网约工公司有权随时通过配送信息平台对本协议内容进行单方面变更…不再另行通知网约工等。协议对网约工公司的义务、网约工的义务、费用结算、账户管理等进行了约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张果提供的病历、出院记录、发票、费用清单、鉴定报告、网约工协议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交通费等相关损失。本起事故系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宣自流负事故主要责任，张果负事故次要责任，故张果的损失由宣自流承担70%赔偿责任。佩仁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双方之间网约工协议约定，宣自流通过注册蜂鸟众包平台APP成为骑手，接受佩仁公司的管理，佩仁公司对宣自流提供的配送服务进行验收，并向宣自流支付相应报酬、代扣代缴相应税费等，故而宣自流、佩仁公司之间成立雇佣关系。本案中，宣自流因履行职务时发生交通事故致张果损害，应由佩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宣自流对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故应认定其存在重大过失，应对佩仁公司宿州分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本起事故造成张果的损失有：根据张果提交的出院记录及医疗费发票，张果的医疗费金额为39941.42元。张果住院19天，参照每天50元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950元。经鉴定，张果营养期90日，护理期90日，张果的营养费为1080元，护理费为5400元。误工费，张果系永琪（中国）车业有限公司的员工，根据其提交的工资明细、单位证明，参照事故发生前每月平均工资5663.58元，计算7个月，扣除发放的工资13927.38元，张果的误工费为25717.68元。根据张果提交的鉴定报告，张果经鉴定构成十级伤残，参照上一年度江苏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的工资性收入23836元+经营性收入5636元，乘以1.78，计算20年×0.1，为104920.32元。结合张果的伤残等级，张果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交通费，结合张果住院治疗情况，一审法院酌定500元。上述损失合计为183509.42元。佩仁公司赔偿70%。为128456.6元。宣自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佩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张果交通事故损失人民币128456.6元；二、宣自流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张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62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2662元，由张果负担298元，佩仁公司、宣自流负担2364元。二审中，佩仁公司提交《服务合作协议》复印件，证明其和宣自流是平等的服务合作关系，双方不具有劳动关系所应当具备的法律特征。张果质证认为，《服务合作协议》仅有上诉人盖章，无宣自流的签字，对该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宣自流质证称，《服务合作协议》上没有我签字。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佩仁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依照相关司法解释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宣自流与佩仁公司签署网约工协议。协议约定，网约工自愿与网约工公司签订本网约工协议，按照配送信息平台展示的网约信息需求内容、要求、自主选择接受服务事项，并在接单后及时完成网约工服务并收取网约工公司支付的网约工报酬或平台奖惩等内容。且佩仁公司作为投保人为宣自流在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投保了饿了么骑手意外（新众包）保险。由此可见，佩仁公司在宣自流的报酬支付、业务管理、保险缴纳等方面均发挥重要作用。一审法院认定佩仁公司与宣自流存在雇佣关系正确。综合考量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事故发生时宣自流系履行职务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佩仁公司主张其与宣自流系居间服务关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120元医疗费及122元就诊费用的问题经审查，120元医疗费系张果拍片复查所需，与案涉交通事故具有关联性。122元系郑秋丽于事故发生后前往医院检查所花费，与案涉交通事故亦具有关联性，该费用已由张果先行支付。一审法院将上述两笔费用认定为医疗费损失并无不当。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的问题因交通事故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受害人不承担事故责任或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同等责任的，受害人或者其近亲属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宣自流负事故主要责任，张果负事故次要责任，张果有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案涉事故致张果十级残疾，一审法院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恰当。综上，上诉人佩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4元，由上诉人上海佩仁企业服务外包有限公司安徽宿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福荣审 判 员 王昊东审 判 员 董 维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建勇书 记 员 徐琳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