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18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广武门街道秦安路77号。负责人：宋涛，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东阳，甘肃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莫蓉，甘肃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树龙，男，1979年2月28日出生，住甘肃省靖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翠基，女，1990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国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靖远县东大街。法定代表人：万生乾，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靖远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靖远县乌兰镇东大街8号。法定代表人：孙彦珺，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生乾，男，197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以下简称：建行甘肃省分行）因与被上诉人马树龙、王翠基、甘肃国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鼎公司）、靖远县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远中小企业担保公司）、万生乾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建行甘肃省分行于2017年10月10日起诉至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2017)甘0102民初7433号民事判决，建行甘肃省分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9年12月26日本院作出（2019）甘01民终474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11月3日作出（2020）甘0102民初2035号民事判决，建行甘肃省分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建行甘肃省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203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等全部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甘肃国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为相对于原告的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相对方即借款人，被告马树龙非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并以此为由驳回建行甘肃省分行的诉请于法无据。本案中，2014年，马树龙及其配偶因饲养奶牛的生产需要，向建行甘肃省分行申请贷款，并向建行甘肃省分行提供了《养殖合作协议》、《年投入产出成本及利润分析》等证明贷款用途的资料。同时，为了保证还款，国鼎公司向建行甘肃省分行提供了保证责任，出具了《保证承诺》、《协助还款承诺》、《甘肃国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同意为奶牛养殖户提供借款担保的决议》等证明文件。建行甘肃省分行作为贷款方，在认真审查了申请人马树龙提供的贷款申请资料及保证人国鼎公司提供的保证资料后，认为申请人具备贷款资格。2014年9月15日，建行甘肃省分行与马树龙签订了《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约定建行甘肃省分行向马树龙借款42万元，国鼎公司承担保证责任。该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对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地位约定清楚明确。一审法院在各被上诉人均未对自身法律地位及应负的合同义务提出异议，且无任何证据证明马树龙并非本案实际借款人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本案实际借款人为国鼎公司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在签订借款合同后，建行甘肃省分行作为借款的出借方，将涉案款项付至马树龙指定账户，依约履行完毕自身合同义务。各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还款及保证责任。一审法院直接驳回建行甘肃省分行的诉请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马树龙辩称，涉案贷款与其无关。被上诉人王翠基、国鼎公司、靖远中小企业担保公司、万生乾未到庭答辩。上诉人建行甘肃省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树龙向建行甘肃省分行返还本金420000元，支付贷款利息54230.4元，支付罚息29140.65元,复利4817.9元，总计508189元（暂计至2017年8月3日，2017年8月4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及复利，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标准支付）；2.判令马树龙承担建行甘肃省分行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3049.13元，财产保全费;上述两项诉讼请求共计511238.13元；3.判令王翠基、国鼎公司、靖远中小企业担保公司、万生乾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马树龙、王翠基、国鼎公司、靖远中小企业担保公司、万生乾承担本案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5日，国鼎公司向建行甘肃省分行出具主要内容为：兹有甘肃国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订单农户马树龙，因奶牛养殖，特向贵行申请涉农贷款，贷款金额为420000元。我公司愿意为上述借款人贷款提供担保，对借款人因本次贷款而产生的全部债务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贷款到期后，先由我公司负责一次性偿还贷款本息。附表中申请涉农贷款的农户，是经我公司逐级审定的，我公司保证上述借款人所提供的客户资料、贷款资料、养殖合同完全真实有效，我公司订单农户生产的农产品由我公司统购统销，否则我公司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并承担连带责任。我公司同意借款人将贷款资金划入指定账户，按规定做到统一管理，按期偿还的保证承诺及主要内容为：甘肃国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订单农户马树龙，因养殖奶牛，特向贵行申请涉农贷款，贷款金额420000元。我公司愿意协助贵行督促借款人或担保人还款，在资金结算时，先行扣划贵行贷款本息并统一归还。附表中申请涉农贷款的农户，是经我公司逐级审定的，我公司保证上述借款人所提供的客户资料、贷款资料、养殖合同完全真实有效，我公司订单农户生产的农产品由我公司负责购销，否则我公司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并承担连带责任。我公司同意借款人将贷款资金划入指定账户，按规定做到统一管理，按期偿还的协助还款承诺。同日，建行甘肃省分行与马树龙、国鼎公司签订主要内容为：马树龙于2014年9月15日在建行甘肃省分行处贷款420000元，为降低经营成本，提高资金使用率，加强资金管理，经建行甘肃省分行、马树龙、国鼎公司三方协商，就贷款资金托管事宜达成以下协议：马树龙自愿委托建行甘肃省分行将贷款资金转入国鼎公司在建行甘肃省分行处开立的账户，贷款资金的发放、使用和回收均依托国鼎公司在建行甘肃省分行处开立的对公账户封闭运行；马树龙自愿委托国鼎公司代其管理和使用贷款资金，贷款用于马树龙购买其所需的各种生产资料；马树龙自愿委托国鼎公司统一购买在生产中正常所需的生产资料；马树龙自愿委托国鼎公司在资金结算时，代为扣划贷款本息；国鼎公司自愿接受以上委托；国鼎公司必须在建行甘肃省分行处开立专用账户，专项用于贷款资金的入账及统一归还马树龙的贷款本息的国鼎公司农户贷款资金三方委托协议。2014年9月15日，马树龙与建行甘肃省分行签订主要内容为马树龙向建行甘肃省分行借款420000元；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14年9月15日至2015年9月15日；借款期限起始日以起息日为准；用途为农林牧渔业生产；支付方式为受托支付，对象为国鼎公司在建行甘肃省分行处开立的账户，账号6200××××4075，划入金额420000元；利率在基准利率为6%的基础上上浮20%。逾期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的水平上上浮50%；对马树龙未按时还清的任意一期借款本金及利息，自借款逾期之日起至拖欠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本合同约定规则计算出的借款逾期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罚息和复利；还款方式为委托扣款，建行甘肃省分行从户名国鼎公司，账号6200××××0469直接扣划还款；马树龙未依约还款的，建行甘肃省分行有权要求其承担因追偿借款本息产生的一切费用的合同编号为620020001-0183-20140201912的个人消费借款合同。国鼎公司、靖远中小企业担保公司分别与建行甘肃省分行签订个人消费借款保证合同，对马树龙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及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财产保全费、诉讼费、律师费等）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上述合同签订后，2014年9月16日，建行甘肃省分行向马树龙指定的国鼎公司6200××××4075账号内拨付贷款420000元。2016年3月3日，万生乾向建行甘肃省分行出具内容为：本人万生乾，男，身份证号620421197412××××，现任经理法定代表人，现因我公司申请与贵行合作开展农耕文明涉农个人贷款，我本人同意为与我公司签订种植（养殖、收购）合同的借款农户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如借款农户或公司不能按期偿还贷款本息或发生其他违约行为，愿以本人名下所拥有的全部个人财产作为贷款本息及相关费用的还款来源，承担还款责任。具体担保农户（借款人）、贷款金额、贷款起止日期、保证责任和期限等以我公司与贵行签订的保证合同内容为准的担保承诺书。合同履行中，建行甘肃省分行与马树龙、国鼎公司、靖远中小企业担保公司签订主要内容为马树龙根据620020001-0183-20140201912号借款合同向建行甘肃省分行借款420000元，应于2015年9月16日到期，建行甘肃省分行同意将此笔贷款余额420000元延长至2016年9月16日，贷款利率执行原利率，国鼎公司、靖远中小企业担保公司同意为马树龙债务继续提供担保。借款合同变更后，建行甘肃省分行、马树龙、国鼎公司、靖远中小企业担保公司的有关权利义务仍按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约定的条款执行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借款合同变更协议。截止2017年8月3日，马树龙、王翠基、国鼎公司、靖远中小企业担保公司、万生乾尚欠建行甘肃省分行借款本金420000元、利息54230.4元、罚息29140.65元、复利4817.9元未付，建行甘肃省分行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发生在当事人之间的一种法律关系，本质上是一种合意关系。国鼎公司给建行甘肃省分行出具的保证承诺、协助还款承诺、建行甘肃省分行与马树龙、国鼎公司所签甘肃国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农户贷款资金三方委托协议均系建行甘肃省分行与国鼎公司就受领、使用、归还案涉借款之合意，为建行甘肃省分行与马树龙所签个人消费借款合同之组成部分。当事人权利、义务之载体，应确认其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合同具有相对性，合同当事人互享权利、互负义务。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签订前，国鼎公司向建行甘肃省分行出具的保证承诺中关于案涉贷款到期后，先由其公司负责一次性偿还贷款本息的约定；建行甘肃省分行与马树龙、国鼎公司所签甘肃国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农户贷款资金三方委托协议中关于马树龙自愿委托建行甘肃省分行将贷款资金转入国鼎公司在建行甘肃省分行处开立的账户，贷款资金的发放、使用和回收均依托国鼎公司在建行甘肃省分行处开立的对公账户封闭运行，国鼎公司必须在建行甘肃省分行处开立专用账户，专项用于贷款资金的入账及统一归还的约定证明建行甘肃省分行享有直接请求国鼎公司履行清偿案涉借款本息义务的权利，国鼎公司负有归还案涉借款本息的义务。当事人的合同权利义务，基于合同，依于合同。依据保证承诺、甘肃国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农户贷款资金三方委托协议、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约定，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借款为国鼎公司受领、占有、使用并负有归还借款本息之义务，此为不争的事实，即案涉建行甘肃省分行与马树龙所签个人消费借款合同中借款人权利的享有、义务的履行均为国鼎公司，国鼎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案涉贷款为马树龙占有、使用、归还。应确认国鼎公司为相对于建行甘肃省分行的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相对方即借款人，马树龙非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庭审中，建行甘肃省分行关于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实际用款人系国鼎公司的自认亦佐证国鼎公司为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合同关系的主体。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国鼎公司、靖远中小企业担保公司与建行甘肃省分行所签个人消费借款保证合同、万生乾的担保承诺书系基于设立主债务的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存在而存在的从合同，其存在及生效的前提是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存在及生效。国鼎公司给建行甘肃省分行出具的保证承诺中关于贷款到期后，先由其公司负责一次性偿还贷款本息的约定是对其公司与建行甘肃省分行所签个人消费借款保证合同中关于保证责任承担约定的否定,证明国鼎公司是负有偿还案涉贷款义务的主债务人。综上所述，基于国鼎公司为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合同关系的主体，并国鼎公司、靖远中小企业担保公司与建行甘肃省分行所签个人消费借款保证合同、万生乾的担保承诺书的存在及生效的前提是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存在及生效法律事实的存在，建行甘肃省分行关于要求马树龙归还借款截止2017年8月3日的借款本金420000元、利息54230.4元、罚息29140.65元、复利4817.9元，要求王翠基、国鼎公司、靖远中小企业担保公司、万生乾对马树龙上述借款本息及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92元，由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建行甘肃省分行、被上诉人马树龙、王翠基、国鼎公司、靖远中小企业担保公司、万生乾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对于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建行甘肃省分行与马树龙签订的《个人消费借款合同》是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马树龙是否承担涉案贷款的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所谓虚假意思表示又称虚伪意思表示，是指行为人与相对人都知道自己所表示的意思并非真意，通谋作出与真意不一致的意思表示。虚假表示的特征在于，双方当事人都知道自己所表示出的意思不是真实意思，民事法律行为本身欠缺效果意思，双方均不希望此行为能够真正发生法律上的效力。本案中，建行甘肃省分行与马树龙签订《个人消费借款合同》，合同约定为农户（借款人马树龙）发放农林牧渔业生产贷款，但从各方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来看，合同借款人马树龙并未实际占有使用案涉借款，该款项由国鼎公司或万生乾实际占有使用。建行甘肃省分行虽不认可其签订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真实目的是为国鼎公司或万生乾提供借款，即其与国鼎公司、万生乾及马树龙通谋作出与真意不一致的意思表示而签订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但从包括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在内的类似多份合同的签订和履行过程来看，首先，合同签订是由国鼎公司、万生乾组织包括马树龙在内的72名农户与建行甘肃省分行完成签约，签约过程是由建行甘肃省分行与国鼎公司和万生乾主导的；其次，包括案涉《个人消费借款合同》在内的72份合同所涉2935万元的贷款全部划入国鼎公司的账户，由国鼎公司掌控，还款时也是按照国鼎公司的要求，从国鼎公司在建行甘肃省分行的相关账户上划扣不同金额的款项作为马树龙等72名合同借款人的还款。故建行甘肃省分行对于案涉借款并非是按合同约定由合同借款人马树龙占有使用，而实际由国鼎公司或万生乾占有使用应是明知的。综上，建行甘肃省分行与马树龙等人（合同借款人）签订《个人消费借款合同》的目的是以农户名义为实际用款人国鼎公司或万生乾提供贷款，而并非是为马树龙等合同借款人提供涉农贷款。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基于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即所签订的《个人消费借款合同》及相关保证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建行甘肃省分行依据该无效合同主张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建行甘肃省分行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上诉人建行甘肃省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12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雷 明审 判 员  邱 彬审 判 员  赵瑞霞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  刘艺涵书 记 员  赵元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