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黔05民申4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何**模，男，196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贵州普翼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普定县城关镇安织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422598387608X。法定代表人：何**模。二申请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邹侠，贵州靖毕律师事务所律师。二申请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新智，贵州靖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张亚，男，1975年2月22日出生，穿青人，住贵州省织金县。再审申请人何**模、贵州普翼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普翼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4民初1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何**模、贵州普冀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审法院未认真审查本案基本事实，亦未对案件证据材料认真进行辨别便作出是否采信的决定，更未审查被申请人所主张的待证事实是否均具有证据予以证实，未真正厘清案件法律关系，未明确双方举证责任等问题，便滥用其拥有的自由裁量权对本案作出判决，严重侵犯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条第（一）、（二）、（四）、（六）项之规定，再审本案。事实与理由：一、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原一审法院对借款本金的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对借款本金的认定为：被申请人陆续向申请人提供借款，申请人已支付部分利息，双方经对账确认后于2015年10月30日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书》明确申请人尚欠申请人等人借款为16571000元，《欠款对账确认书》明确申请人尚欠申请人借款为2400000元，结合被申请人提交的转账凭证，上述对账后确认的借款金额均已将欠付利息计入本金，在对账后，因共同债权人王艳的债权1354640元已于2017年2月27日单独分割出来，故被申请人主张二申请人偿还借款本金16571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支持为借款本金15216360元。这一认定实属对基本事实认识错误。其一，申请人向被申请人的借款本金实为13060000元，本案中提到的16571000元为借款本金产生的利息。其二，对于被申请人提交的2017年1月6日签订的承诺书载明16571000元金额为2015年10月30日对账时的“本金及部分利息”。但是该金额计算是以多少本金为基数、以多少利率计算得出不得而知，一审法院在未知该金额结算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情况下，便认定16571000.00元为借款本金（未扣减王艳的债权1354640元前）。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判决书第9页）申请人偿还过被申请人3070510元，但是依然单方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15216360元。其三，一审法院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本案的法律关系及效力进行释明，导致本案的定性错误，事实无法查清。本案的客观事实为双方债权债务的形成时间为2012年和2013年，根据被申请人的自认，双方再借款时未约定利息，申请人在借款后偿还了部分借款，由于申请人资金困难，未能及时偿还借款，被申请人多次到申请人处长期采取围堵等方式向申请人催债，申请人被迫于2015年10月30日按照被申请人的要求进行对账，在对账时被申请人要求支付利息，申请人被迫按照被申请人的要求接受，双方同意以物抵债，由于以物抵债后房屋过户存在障碍，2017年1月6日，被申请人反悔，拒绝接受以物抵债，要求申请人还款，申请人被迫出具还款承诺书，因申请人未按照还款承诺书履行还款义务，引发本案。从案件的发展过程看，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并没有产生“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的二次借贷行为，申请人双方签订以物抵债协议约定的是还款方式而不是重新借贷，原判决将“还款方式”与“重新借贷”。一审法院应对2015年形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及2017年的承诺书的性质进行释明。其四，一审判决对240万元的事实认定错误。原判决将申请人在2015年10月30日以后偿还的240万元在本案中剔除是错误的，庭审中，被申请人对该240万元的偿还事实是认可的，却辩称申请人另外欠被申请人借款240万元，申请人偿还的这240万元先行抵扣其他借款，庭审中申请人提出不存在240万元的借款事实，被申请人以2009年8月13日转账1979136元作为债权依据予以搪塞，一审法院同样采取搪塞的方式，对240万元的债权是如何形成的不作审查，仅凭一份“欠款确认书”便认定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借款24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存在张计、张永昌、张波、王艳等共同债权人错误。本案中是被申请人向张计、张永昌、张波、王艳等人吸收资金后，再向申请人提供借款，是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达成借款合意并由被申请人向申请人交付借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可知，本案债权人只有被申请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债权人，但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存在张计、张永昌、张波、王艳等共同债权人实属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对本案证据审查不合法。对于民事证据的审查应当包括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三个方面，只有具备以上三性的证据才可以依法采纳作为证据使用。本案中，一审法院没有对证据的合法性及关联性进行审查，仅仅从形式上查看还款人的单方承诺书等文件，便草草结案，未查清真正的债权债务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系程序违法。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被申请人向织金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标的为23105314.00元，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适用本章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前款规定以外的民事案件，当事人双方也可以约定适用简易程序”之规定，本案事实不清、权利义务关系不明确，且争议分歧较大，不应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三、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提供的借款为非法集资，一审法院并未对被申请人资金来的源合法性进行审查。被申请人在一审明确表示其向申请人提供的借款为“向朋友融资”，由此可知，被申请人出借的资金并非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而是非法向他人吸收资金，“化零为整”后借贷给申请人，自己则从中赚取利差或获取其他好处。根据《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银保监发（2018〕10号）的规定，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禁止吸收或变相吸收他人资金用于借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法（2018〕215号）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对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及银行流水等款项交付凭证进行审查外，还应结合款项来源、交易习惯、经济能力、财产变化情况、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的真实情况。有违法犯罪等合理怀疑，代理人对案件事实无法说明的，应当传唤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有关案件事实接受询问。要适当加大调查取证力度，查明事实真相。本案中案涉金额巨大，人民法院理应对被申请人提供的借贷资金来源合法性进行审查，但是一审法院对此并未提及。四、被申请人与申请人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被申请人在2012年4月至2013年9月共向申请人提供5次有偿贷款，贷款金额共计13060000元。《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因此，被申请人通过向申请人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其出借行为具有经常性、反复性，借款目的具有营利性，未经批准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其与申请人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了法律、行政法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另，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54条：“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的规定，被申请人在一年的时间内多次反复向申请人提供高额利息的借款，应属于职业放贷人，其与申请人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五、申请人实际已经向被申请人履行完还本付息的义务。基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订立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后，申请人虽应向被申请人返还借款本金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但是申请人已经向被申请人支付的利息中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部分，应当冲抵借款本金，对于冲抵后尚欠付的本息，才是申请人应当向被申请人返还的部分.本案中，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借款本金为13060000元，而申请人分别于对账借款金额前后偿还过被申请人8660000元和5788832元，共计偿还了1448832元，已经向被申请人完全履行了还本付息的义务，不应再承担法定以外的其他义务。六、一审法院送达判决书程序严重违法。申请人何**模与被申请人张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织金县人民法院在2020年6月22日开庭审理时，在庭审笔录中注明“本院定于2020年6月24日下午16时在本院民二庭104办公室领取判决书，逾期则视为送达。”，因为存在该约定，申请人的上诉期限为2020年6月25日至2020年7月9日止。但是，申请人因未能在上述期限领取判决书，一审法院遂于2020年6月28日采用邮寄送达的方式向将判决书邮寄，并于2020年7月3日送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八条：“邮寄送达的，以回执上注明的收件日期为送达日期。”的规定，申请人的上诉期限应当从2020年7月4日至2020年7月18日止。但是申请人在2020年7月14日通过一审法院提起上诉时，一审法院告知“当庭裁判后定于2020年6月24日领取判决书，逾期即视为送达，现被告于2020年7月14日上诉已超过上诉期限未予接收”。一审法院这一行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缩短了申请人的上诉期限、限制了申请人的上诉权利，依法应当予以纠正，望贵院依法支持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以维护其合法权益为谢。本院经审查认为，综合申请人何**模、贵州普冀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再审申请理由，本院将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归纳为：一、债权债务金额的确定。二、申请人何**模已偿还被申请人张亚的2400000元是否应从16571000元中扣减。三、申请人何**模已偿还3070510元系利息还是本金。四、申请人何**模是否已履行完还本付息的义务。五、原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是否程序违法。六、送达程序是否合法。关于焦点一，申请人何**模、贵州普冀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主张借款本金实为13060000元，本案中提到的16571000元为借款本金产生的利息。经查，2009年至2013年期间，被申请人张亚向申请人何**模多次向其提供借款，被申请人张亚并向朋友融资共同出借给何**模。经双方结算对账，2015年10月30日，被申请人张亚、并代张计、张永昌、张波、王艳与申请人普翼公司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书》，载明：“甲方：贵州普翼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债务人，以下简称甲方）乙方：织金县后寨乡麻窝寨村村民张亚（盖印）、张计、张永昌、张波、王艳（债权人，以下简称乙方）……第三条抵债金额本协议第一条所列抵债财产共折价人民币壹仟陆佰伍拾柒万壹仟元（16571000）。用于抵偿经双方确认的甲方所欠乙方借款人民币壹仟陆佰伍拾柒万壹仟元整（16571000）……甲方（盖章）：普翼公司（盖印）法定代表人：何**模（签字捺印）乙方（签字）张亚（签字盖印）张计（张亚代签字并盖印）张永昌（张亚代签字并盖印）张波（张亚代签字并盖印）王艳（张亚代签字并盖印）”。双方于2017年1月6日双方签订的承诺书1份，内容为：双方于2015年10月30日对账金额为“申请人何**模欠被申请人张亚借款本金及部分利息共计16571000元”，申请人并承诺如不按承诺约定事项还款，愿意按双方确认欠款16571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6月30日至还清之日支付利息，利息为月利率1%。前述《以物抵债协议书》、承诺书确定的金额为双方结算对账的结果，无论该金额如何形成，均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属当事人对其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为新的债权凭证，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由于共同债权人王艳的债权1354640元已于2017年2月27日单独分割出来，原审以债权15216360元计算本息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申请人何**模、贵州普冀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主张偿还的240万元先行抵扣其他借款。经查，1.双方于2015年10月30日签订的欠款对账确认书1份，内容为：张亚（甲方）多次出借款款项给何**模（乙方）使用，此前双方多次进行了对账，并用房产门面等抵押了部份金额，为了进一步明确乙方尚欠甲方款项的数额等事项，双方特进行本次对账确认。一、经双方对账，签订本确认书时，除去乙方用房产门面抵押部份的金额，现乙方还欠甲方的款项为人民币贰佰肆拾万元整。完成本次对账后，金额已经确认，双方此前的借条、收据等可不予以保存，金额以本次对账为准，双方皆明确认可并不得提出异议。二、乙方承诺上述欠款金额于2016年12月31日前偿还40万元，剩余的于2017年3月31日前偿还50万元，2017年6月30日前偿还50万元，2017年9月30日前偿还50万元，2017年12月31日前偿还50万元。三、如因乙方未偿还而产生诉讼事项，乙方应明确认可本确认书确认的余款金额，也应明确认可用房产门面抵押的金额。2.2018年11月22日签订的情况说明1份，内容为：贵州普翼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本人张亚借款给何**模，现因何**模本人无能力归还本人借款，故将贵公司开发的普翼新城住宅小区项目两套房屋分别为：1号楼1单元1302号房（业主张亚）和15号楼2单元302号房（业主万光容）抵现金共计人民币：伍拾玖万捌仟叁佰贰拾贰元整（￥598，322.00）作为何**模归还张亚的借款。证明在2015年10月30日，张亚和何**模单独制作一份对账确认书，经确认何**模欠张亚借款2400000元，且不计算利息。根据上述证据约定的还款时间和之后申请人何**模用房屋及现金的方式完全偿还了2400000元事实，并未涉及该2400000元借款金额，说明涉案2400000元借贷关系与双方于2017年1月6日签订承诺书时的还款项并无关，属双方之间独立于涉案16571000元之外的借贷关系，且申请人何**模、贵州普冀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未举证证明涉案16571000元与2400000元存在关联性。故申请人何**模、贵州普冀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主张偿还的这2400000元先行抵扣其他借款无事实依据。关于焦点三，申请人何**模、贵州普冀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主张其已偿还3070510元。对此，其未主张偿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本案中，申请人何**模未清偿借款本息，已偿还3070510元不能确定偿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应为偿还的利息。原审将该3070510元列为利息扣减于法有据。关于焦点四，申请人何**模、贵州普冀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称其向被申请人张亚借款本金为13060000元，分别于对账借款金额前后偿还过被申请人张亚8660000元和5788832元，共计偿还了1448832元，已履行完还本付息的义务。对此，除其单方陈述外，无其他证据佐证，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焦点五，申请人何**模、贵州普冀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称原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程序违法。对此，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且适用简易程序或普通程序审理均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原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当。关于焦点六，申请人何**模、贵州普冀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主张原一审送达判决书程序严重违法。经查，原审于2020年6月22日开庭审理时，在庭审笔录中注明“本院定于2020年6月24日下午16时在本院民二庭104办公室领取判决书，逾期则视为送达。”送达时间为2020年6月24日，申请人何**模、贵州普冀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未在上述期限内领取判决书，视为申请人何**模拒绝领取判决书，不存在送达程序违法问题。关于申请人何**模、贵州普冀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所述被申请人张亚属于职业放贷人，双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问题。其一，申请人何**模于一审中未主张，非一审诉求范围，不属于本案再审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其二，申请人何**模、贵州普冀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称被申请人属于职业放贷人无充分事实依据，即便所述属实，仍不能双方确认涉案借款无效，就申请人何**模所述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是在双方借贷行为发生之后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该规定虽明确职业放贷人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但该规定于2020年8月20日实施，新规定实施日期为处理民间借贷的分界线，本案借贷行为和案件受理均发生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对本案的处理无溯及力。申请人何**模、贵州普冀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综上，何**模、贵州普冀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何**模、贵州普冀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杨静梅审 判 员 龙飞燕审 判 员 周 莺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孔小姣书 记 员 吴传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