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民终4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源支行，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三环东路6号。负责人：薛维，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伶玉，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放，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晏秀娟，女，1966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微，女，198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区，系晏秀娟之女。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兴，男，1989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区，系晏秀娟之女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润诚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延庆经济开发区百泉街10号2栋373室。法定代表人：魏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昕，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星，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源支行（以下简称北京银行新源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晏秀娟、被上诉人北京天润诚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润诚泽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4民初1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银行新源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伶玉、高放，被上诉人晏秀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兴，被上诉人天润诚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银行新源支行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准许对北京市延庆区天润·和丽嘉苑9号楼2单元301号（规划房号为12-2-301）房屋的执行，继续查封该房屋”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二、本案上诉费用由晏秀娟、天润诚泽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晏秀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的情形，系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天润·和丽嘉苑认购协议》（以下简称《认购协议》）属于合法有效的书面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当明确以下主要内容：（一）……（十三）”可知，该条规定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具备的十三项主要内容，应当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进行明确。而晏秀娟与天润诚泽公司之间签署的《认购协议》共有九条，包括当事人名称和住所、房屋基本情况、付款方式及付款时间、双方权利义务、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署、通知与送达等条款，仅具备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中规定的“当事人名称和住所、房屋基本情况、付款方式及付款时间”三项内容，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而一审法院认为，只要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十三项内容的主要内容，则《认购协议》即可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退一步讲，即使按一审法院的逻辑，《认购协议》也只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十三项中的四项内容，且缺少“交付使用条件及日期、装饰和设备标准承诺、配套基础设施和公共设施的交付承诺、公共配套建筑的产权归属、面积差异的处理、办理产权登记”等关键条款，无论从数量还是内容上看，均无法达到“具备主要内容”的条件，《认购协议》不能被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二、一审法院认定晏秀娟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认定晏秀娟已支付购房款的证据是晏秀娟提供的付款收据、相关人的银行付款凭证、贾某和窦某的证人证言及天润诚泽公司的陈述。但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以下错误：首先，晏秀娟与天润诚泽公司签订《认购协议》时间是2019年6月21日，而根据晏秀娟及天润诚泽公司提供的证据，晏秀娟最早付款时间是2013年4月，早于《认购协议》签署时间6年多。提前6年付款且未要求对方提供任何收据，与常理不符。其次，根据天润诚泽公司提交的《关于涉案房屋买受人付款情况的说明》，马兴代晏秀娟于2013年支付的50万元是预付款，因支付时间较早，天润诚泽向晏秀娟支付利息189000元并抵作房款，但未提供任何双方之间就该等预付款利息起算时间、利率等的约定。而晏秀娟2017年至2019年期间支付的预付款又未计算利息，天润诚泽公司、晏秀娟也未进行合理解释。最后，一审法院仅依据天润诚泽公司陈述、贾某和窦某证言认定晏秀娟2013年至2019年断断续续向窦某个人账户及北京林寅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寅公司）付款是购房款，而未查明该等账户款项的去向，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天润诚泽公司与晏秀娟签署的《认购协议》属于书面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仅有利害关系人天润诚泽公司陈述和贾某、窦某证言的情况下认定晏秀娟付款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项规定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晏秀娟辩称，不同意北京银行新源支行的意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北京银行新源支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对于北京银行新源支行主张的款项问题，即使扣除60万元，已经支付的房款也超过了总价款的50%。《认购协议》属于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的事实真实且已发生。天润诚泽公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北京银行新源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准许对北京市延庆区天润·和丽嘉苑9号楼2单元301室（规划房号为12-2-301）房屋的执行，继续查封该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8日，天润诚泽公司与北京银行新源支行签订《借款合同》，向北京银行新源支行申请贷款11亿元。2017年8月18日，天润诚泽公司与北京银行新源支行签订《抵押合同》，为上述合同项下北京银行（及按主合同约定取得债权人地位的北京银行系统内其他分支机构）的全部债权提供担保，抵押物为天润诚泽公司名下的北京市延庆新城05街区05-043地块R2二类居住用地。后天润诚泽公司就上述抵押担保为北京银行新源支行办理了抵押登记。京（2017）延不动产证明第0000004号《不动产登记证明》载明，抵押权利人（申请人）为北京银行新源支行，义务人为天润诚泽公司，抵押物坐落于北京市延庆新城05街区05-043地块，不动产单元号为110229100001GB02009W00000000，不动产权证号为京（2016）延庆区不动产权第XXXX号，担保债权数额为11亿元整，抵押方式为一般抵押，土地面积为71373.04平方米，在建建筑物抵押范围为204595.47平方米，债务履行期限为2017年8月18日起至2020年8月18日止。后北京银行新源支行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20）京04民初312号。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财保14号裁定，裁定查封、扣押、冻结天润诚泽公司、涿州大童融商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童融商公司）、北京锦鑫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鑫智公司）、陈红恩、魏宁、李淑珍、王军的财产，限额817569724.58元，其中，对锦鑫智公司财产的保全措施以其质押的对天润诚泽公司27000万元的股权为限。以上保全措施，冻结银行存款的期限为一年，查封动产的期限为两年，查封不动产、冻结其他财产权的期限为三年。后一审法院向北京市延庆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分别送达了（2020）京04执保9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20）京04执保92号《财产保全清单》第2项内容为：查封天润诚泽公司名下位于北京市延庆新城05街区05-043地块的在建工程房产[详见（2020）京04执保92号查封清单]及上述在建工程房产相应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坐落土地权证书号：京（2016）延庆区不动产权第XXXX号]，起止日期为2020年5月14日至2023年5月13日。（2020）京04执保92号《查封清单》内容为，权利人为天润诚泽公司，查封203套房产，其中包括了涉案房屋，规划房号为12-2-301，建筑面积为110.01平方米，性质为住宅。另查，天润·和丽嘉苑商品住宅项目的开发主体为天润诚泽公司，该项目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编号为京房售证字（2018）112号，预售许可证的发证日期为2018年9月21日，根据北京市延庆区房屋市场管理中心的公告，预售许可证的到期日为2019年10月30日。2019年6月21日，晏秀娟与天润诚泽公司签订《认购协议》，协议约定晏秀娟购买天润诚泽公司开发的涉案房屋，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35220.65元，建筑总面积为110.01平方米（以房屋实测面积为准），房屋总价款为3874623.8元，付款方式为晏秀娟于签署买卖合同之前一次性缴纳购房款3874623.8元，其中付款时间为2018年11月3日前已交房款100万元（含定金10万元），2019年6月8日前已交剩余房款2535727元，最后一批房款338896.8元于2019年7月21日前交；晏秀娟应于本协议签署之日起7日内到天润诚泽公司项目售楼处签署买卖合同并按照本协议约定交纳首付款（一次性付款的为全款，分期付款的为首期款）；此外，该《认购协议》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署、通知与送达等事项作了约定。晏秀娟于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房屋之前，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房款3246727元，对于该款与天润诚泽公司出具的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金额3535727元的差额，晏秀娟解释，晏秀娟于2013年4月25日当日交款50万元（现金10万元、转账40万元），因该款交付时间较长，天润诚泽公司给计息189000元计入所交房款，故此，晏秀娟合计交款3535727元。天润诚泽公司对此的解释与晏秀娟一致。天润诚泽公司并未通知晏秀娟与该公司签订《认购协议》中所指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天润诚泽公司已于2019年6月向晏秀娟交付了涉案房屋。晏秀娟后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法院依法裁定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一审法院2020年10月26日作出执异261号裁定，中止对北京市延庆区天润·和丽嘉苑9号楼2单元301室（规划房号为12-2-301）房屋的执行。晏秀娟和其配偶现无未成年子女，且二人名下（至一审法院查询之日2020年11月22日24时）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上述事实，有在案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和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晏秀娟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上述规定是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判断商品房消费者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的参照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晏秀娟需对其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的上述三个要件承担举证责任。法院将争议焦点进一步分三项论述如下：一、晏秀娟与天润诚泽公司在法院查封涉案房屋前所签的《认购协议》是否属于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晏秀娟与天润诚泽公司所签订的《认购协议》约定双方在一定期限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虽因天润诚泽公司的原因，晏秀娟未能与天润诚泽公司签署《认购协议》中所指的买卖合同，但该《认购协议》具备当事人名称、商品房基本状况、商品房的销售方式、商品房价款的确定方式及总价款、付款方式、付款时间等商品房买卖合同主要内容，天润诚泽公司依据该《认购协议》收取了相应的房款，该《认购协议》可以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对此亦作出同样的规定。该《认购协议》系晏秀娟与天润诚泽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二、晏秀娟所购商品房是否系用于居住用途。晏秀娟和其配偶名下无房，其作为商品房消费者购买商品房，以常理言之，自然是用于居住用途，若有反证能够推翻的除外。北京银行新源支行对此不予认可，但又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北京银行新源支行与此有关的意见不予采信。三、晏秀娟已支付的价款是否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晏秀娟提供的付款收据、相关的银行付款凭证、证人贾某、窦某的证言及天润诚泽公司的陈述，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证明晏秀娟仅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的房款已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晏秀娟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北京银行新源支行的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银行新源支行的诉讼请求。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18日在审理的相关案件中，证人贾某出庭作证称，其系林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寅公司是天润诚泽公司委托的“天润·和丽嘉苑”项目销售代理，从2017年开始代理天润诚泽公司销售房产，从2018年开始，天润诚泽公司指定其本人、林寅公司、天润诚泽公司的财务窦某的银行账户代理天润诚泽公司收取购房款，并均由林寅公司向购房业主出具购房收据。贾某本人与晏秀娟等人均不认识，亦无其他经济往来。证人窦某出庭作证称，其系天润诚泽公司的财务人员，天润诚泽公司委托林寅公司收取购房款，天润诚泽公司使用其个人银行账户办卡用于收取购房款，该卡由天润诚泽公司控制，不是自己所控制。窦某本人与晏秀娟等人均不认识，亦无其他经济往来。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北京银行新源支行和晏秀娟、天润诚泽公司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晏秀娟与天润诚泽公司是否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商品房的认购、订购、预订等协议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并且出卖人已经按照约定收受购房款的，该协议应当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本案买受人晏秀娟与天润诚泽公司之间虽未最终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双方签订的《认购协议》具备了双方当事人的基本情况、房屋位置、面积、房屋单价、房屋总价款及付款方式等《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且晏秀娟向天润诚泽公司支付了购房款并已经入住涉案房屋，故本院可以认定案涉《认购协议》的性质为商品房买卖合同。《认购协议》系晏秀娟与天润诚泽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北京银行新源支行关于晏秀娟与天润诚泽公司不存在合法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晏秀娟是否已支付购房款的问题。晏秀娟提供的购房发票、转账凭证、户口薄、天润诚泽公司的陈述、窦某、贾某的证人证言，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晏秀娟为购买涉案房屋支付的款项数额已经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对于在签订本案《认购协议》前交纳购房款的原因，晏秀娟及天润诚泽公司均进行了较为合理的解释。因此，晏秀娟的付款行为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项：“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的规定。故北京银行新源支行的此项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北京银行新源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源支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春梅审 判 员 杨绍煜审 判 员 龚晓娓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龚亚东法官助理 宋 莹书 记 员 杜 杰书 记 员 于 静书 记 员 岳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