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9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万树流光影视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经济开发区兴盛南路8号开发区办公楼501室-1947（经济开发区集中办公区）。法定代表人：崔云腾，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湖北武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枢，女，199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上诉人北京万树流光影视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36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树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36691号民事判决；2.请求判决万树公司与姜枢于2019年4月15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为劳务关系；3.请求判决万树公司与姜枢劳动关系自2019年8月16日解除，2019年8月16日之后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4.请求确认万树公司无须支付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工资差额及2019年8月17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5.请求判决万树公司无须向姜枢支付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工资差额及2019年8月17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共计42799.98元；6.请求判决姜枢将手中留存的万树公司实体资料（包括剧本电子文档、纸质文件、物料、宣传材料、印鉴执照）返还万树公司。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万树公司与姜枢于2019年4月15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为劳动关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楚。2019年4月15日姜枢双方签订《劳务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姜枢系编剧助理工作、万树公司无向姜枢提供社会保险和劳动防护的义务。而在双方2019年8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当中，姜枢担任的是“编剧统筹”工作，工资待遇、劳动保护、社会保险、合同期限均与《劳务合同》约定内容不一致，不能认定为劳动合同是对劳务合同的简单延续。万树公司、姜枢之间的《劳务合同》真实有效，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一审未对劳务合同效力进行否定情况下即判定双方为劳动关系，属于事实认定根本错误。二、万树公司自2019年8月16日解除与姜枢劳动关系属于合法、合理解除，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劳动合同》约定。姜枢劳动合同签订日期为2019年8月1日，然而到8月7日，万树公司集团公司管理人员要求姜枢提供其所保管的公司合同等重要公司资料，姜枢推诿拒不交出（李琦森与姜枢通话录音），并于8月8日、8月16日“恶人先告状”，先后两次报假警、虚构子虚乌有的合同被盗事实（高碑店派出所出警记录），试图掩饰其拒不配合公司文件交接安排的目的，以虚构事实欺骗警方的手段、损害公司信誉、名誉的形式，妄图干扰公司正常经营秩序。万树公司先后两次被警方莫名其妙询问情况后，2019年8月8日、8月9日通过电话和手机短信息、8月14日通过正式发送信函和电子邮件形式多次通知姜枢返岗培训，但姜枢自2019年8月8日起拒收邮件、多日不到岗、连续旷工达到二十日。（返岗培训通知书及通知邮件）2019年8月16日，公司正式提出解除与姜枢劳动合同并不支付补偿金。8月16日-27日，姜枢接到解除通知未作任何表示，也从未到岗（工作物品交接通知书及邮单）。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第二十五条第3款，关于一个月内累计旷工2日、一年内累计旷工5日属于严重违反万树公司规章制度的约定、关于有损万树公司名誉、诋毁公司名誉属于严重违反万树公司规章制度的约定、关于姜枢对公司商业信誉造成恶劣影响属于严重违反万树公司规章制度的约定，万树公司已经有充足理由认定姜枢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并以合法形式向姜枢发送了解除通知。万树公司已经依据法律规定、劳动合同规定、公司规章制度，按照正常通知程序合法、合理的解除了与姜枢劳动关系，依法不应当承担经济补偿或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姜枢存在上述情况，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属于事实认定有根本错误，遗漏一审中万树公司已经提供的证据。三、继续履行双方劳动合同没有合法基础，也没有必要和可能。基于前述理由，万树公司已经合法解除了与姜枢的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经依法终止，劳动合同没有继续履行的合法基础。劳动合同没有继续履行的必要和可能。本案及其他万树公司涉案的劳动争议，其背景事实是：案外人、万树公司股东、前总裁孙某，为私人泄愤等目的、集结和煽动其所招聘的万树公司前员工，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劳动纪律，扰乱公司正常经营秩序、恶意提起仲裁和诉讼，给万树公司正常经营制造各种障碍。孙某招聘若干人员谎称拍摄影视作品，实际在2017年公司成立到2019年公司股东矛盾爆发，孙某及其招聘来的人员团队从来没有为万树公司创造任何价值。本案姜枢就是孙某招聘来的员工之一。同时，由于孙某及其团队人员均已离任，万树公司已经无法正常经营影视制作项目且已经资不抵债，万树公司的股东华文映像（北京）影视有限公司已经向万树公司注册地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提起解散万树公司的诉讼，案号为（2021）京0118民初651号，开庭日期为2021年1月22日。万树公司在客观上已经无法正常经营、无法正常履行劳动合同。综上，为维护民营企业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万树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姜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万树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万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2019年4月15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不同意继续履行；3.无须支付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工资差额及2019年8月17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共计42799.9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枢就本案劳动争议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2020年3月5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20]第03136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万树公司与姜枢于2019年4月15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万树公司继续履行与姜枢的劳动合同；三、万树公司支付姜枢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工资差额及2019年8月17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损失42799.98元；四、驳回姜枢的其他仲裁请求。万树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1.就工资问题，双方均认可姜枢2019年8月1日开始月工资是8500元，2019年7月份工资发了3696元，2019年8月份发了404元。万树公司主张与姜枢于2019年4月至7月份之间系劳务关系，万树公司据此提交了与姜枢签订的期限为2019年4月15日至2022年4月14日的《劳务合同》，约定：“乙方（姜枢）同意根据甲方（万树公司）工作需要，担任编剧助理岗位工作。乙方必须按照甲方关于本岗位工作任务的要求，完成工作任务。工作地点及时间根据甲方工作安排确定，每月劳务费4400元”。姜枢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双方系劳动关系，姜枢据此提交了名片、工资单、公积金缴纳证明、银行明细，其中银行明细显示：2019年5月份工资、6月份工资金额均为3696元。万树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双方系劳务关系。就工作截止时间，万树公司主张姜枢工作至2019年8月16日，姜枢主张其在万树公司工作至2019年8月份，此后依然在为万树公司工作。2.就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事由问题，万树公司主张于2019年8月29日以邮寄及电子邮件的形式向姜枢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内容为：“姜枢女士，我司因正常管理需要将工作物品授权我司委托人员进行管理。您于2019年8月8日报警称万树公司物品丢失，在明知物品未丢失的情况下，2019年8月16日又报警称物品丢失。您在我司工作日的上述行为已严重有损我司名誉，严重扰乱我司正常工作秩序。根据您于2019年8月1日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二十五条相关规定，在外从事有损我司名誉的活动，或诋毁、降低我司名誉，属于严重违反我司规章制度的行为，我司可以解除本劳动合同，并不支付经济补偿金”。姜枢认可于2019年8月20日收到《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主张万树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其报警两次是因为文件丢失。就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万树公司提交了：接出警记录、录音、劳动合同。姜枢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万树公司还提交了《关于公司战略和人员调整的通知》、银行流水、社保查询系统以证明无法继续履行与姜枢的劳动合同，因万树公司不再继续经营，姜枢已经找到了新单位。姜枢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万树公司仍然在经营，其社会保险现在是断缴状态，未入职新单位。姜枢还申请证人孙某出庭陈述以证明万树公司一直处于经营状态。万树公司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主张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关于劳动关系解除，万树公司以姜枢报假警损害公司名誉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万树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姜枢存在上述情况，万树公司解除与姜枢的劳动合同依据不足，属于违法解除与姜枢的劳动合同。姜枢与万树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至2022年7月31日，万树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公司无法继续经营及姜枢入职新单位的情况，一审法院对万树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姜枢要求与万树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万树公司应继续履行与姜枢于2019年8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根据姜枢提交的银行明细显示2019年5、6月份实发均为3696元，双方均认可姜枢2019年8月1日开始月工资标准是8500元，2019年7月份工资发了3696元，2019年8月份发了404元。万树公司应支付姜枢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及工资损失42096元。关于劳动关系，万树公司与姜枢签订的虽名为《劳务合同》但实际约定及履行方式均显示双方为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确认万树公司与姜枢于2019年4月15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万树流光影视策划有限公司与姜枢于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五日至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万树流光影视策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继续履行与姜枢于二〇一九年八月一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三、北京万树流光影视策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姜枢二〇一九年八月一日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工资差额及工资损失42096元；四、驳回北京万树流光影视策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万树公司提交下列证据材料：证据1.中国建设银行企业网上银行查询信息表两张，用以证明万树公司账户已经被冻结，没有办法履行合同；证据2.全国工商信息查询信息表，用以证明万树公司已经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单，客观上无法经营下去；证据3.密云法院传票和民事起诉状，用以证明万树公司与孙某、姜枢等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万树公司没有能力继续履行。姜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公司企业报告，用以证明万树公司在2020年6月还进行商标注册业务，业务是在进行；证据2.常营租赁合同，用以证明万树公司还有钱租赁房屋，租期是2020年6月1日至2021年5月31日，并不是万树公司主张的不再经营；证据3.华文风泽向公司的打款记录，用以证明万树流光公司是在运营的，一直由运营费在进入的，共计180万；证据4.招商银行电子回执单，用以证明万树公司收到演员王定国10-12月的演出费，万树公司实际上是有收益的，万树公司还是有钱经营的，有钱去请律师给员工打官司，万树公司只是非法把钱转移了而已。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姜枢针对万树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认可、合法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万树公司显示2020年1月才冻结的，姜枢要的是2019年8月-12月工资；证据2.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经营异常不代表不运行，异常是因为万树公司给工商局提供虚假材料；证据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万树公司在密云法院的案件没有出庭，法院也没有判决解散，不影响合同履行。万树公司针对姜枢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姜枢所说的注册商标事宜跟本案无关，即使万树公司注册了商标，不代表万树公司有履行能力；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即使万树公司签订了合同也不代表有能力支付该笔款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姜枢既不是打款人也不是收款人的员工，同时收款人账号与万树公司对公账号不一致；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该份收款人账号与万树公司对公账号不一致，且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姜枢对万树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故本院对万树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2019年4月15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双方劳动合同是否继续履行；3.万树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姜枢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关于争议焦点一，万树公司上诉主张双方2019年4月15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签订的是《劳务合同》，故该期间双方是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因双方均认可姜枢上述期间担任编剧助理岗位，可以看出姜枢上述期间从事的工作系万树公司工作的组成部分，双方之间的《劳务合同》第三条约定姜枢的工作地点及时间根据万树公司安排确定，可以看出姜枢受万树公司的管理，此外万树公司按月向姜枢支付工资报酬，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虽名为《劳务合同》，但事实上双方建立的是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万树公司上诉主张双方系劳务关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是否应当继续劳动合同。万树公司上诉主张姜枢存在旷工、诋毁公司名誉等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形，万树公司解除与姜枢之间的劳动关系系合法解除，且双方矛盾尖锐，万树公司已经资不抵债，客观上无法正常运营，故无法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劳动关系解除一节，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具有合法性和合理性。本案中万树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姜枢报假警损害公司名誉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其二审又上诉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原因还包括姜枢累计旷工5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一方面其对解除劳动关系理由陈述前后不一致，且未作出合理解释；另一方面其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姜枢确存在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形，故万树公司解除与姜枢的劳动合同依据不足，且欠缺合理性，故一审法院认定万树公司属于违法解除与姜枢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节，万树公司主张其与姜枢之间矛盾尖锐，且公司已经停止运营，无法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但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因姜枢与万树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至2022年7月31日，现姜枢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具有合同依据，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万树公司继续履行与姜枢于2019年8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万树公司上诉主张姜枢自2019年8月8日后未继续工作，公司无需向姜枢支付此后期间的工资。对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对员工的考勤情况负有举证责任，万树公司认可其为姜枢指纹打卡记录考勤，但其并未提供姜枢2019年8月份的考勤记录。且万树公司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为违法解除，其对此存在过错，本院已经对姜枢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请求予以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万树公司应支付姜枢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及工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万树公司上诉主张不予支付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一审法院已经予以支持，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处理。关于万树公司上诉要求姜枢返还公司实体资料（包括剧本电子文档、纸质文件、物料、宣传材料、印鉴执照），因其一审及仲裁并未提出该项诉讼请求，其二审亦表示撤回该项诉求，故本院不予审理。综上，万树流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万树流光影视策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洋审 判 员 张清波审 判 员 金妍熙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 清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