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渝04民终5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啟高，男，1965年7月22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铭江，重庆川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险峰，男，1968年1月23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方剑，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晓坤，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明堂，男，1957年9月18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登红，重庆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啟高、王险峰因与被上诉人蔡明堂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4民初6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啟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铭江、上诉人王险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方剑、被上诉人蔡明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登红到本院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啟高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蔡明堂对罗啟高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蔡明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罗啟高将案涉房屋主体建筑工程中的木工施工作业转包给王险峰，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案涉房屋的木工工程是由蔡明堂发包给王险峰，与罗啟高无关。1.案涉房屋施工前，王险峰已经在为蔡明堂提供劳务修建堡坎、化粪池。在该阶段蔡明堂与王险峰已经达成协议，由王险峰负责房屋的木工施工作业。2.罗啟高第一次前往蔡明堂自建房途中，蔡明堂已经在安排货车运输模板，但在此之前，罗啟高与蔡明堂之间并未协商有关模板的数量、运送时间等事宜，由此表明承包木工工程的并非罗啟高。3.签订合同当日，因罗啟高、王险峰分别承包了泥工、木工单项工程，蔡明堂分别与罗啟高、王险峰签订了合同，现合同保存于王险峰处。4.在石柳当地，泥水工65元/平方米、木工55元/平方米是常规的市场价格，在罗啟高与王险峰无任何利益关系的情况下，罗啟高不赚取差价将木工工程转包给王险峰明显不符合逻辑。5.因罗啟高、王险峰分别承包了泥工、木工，蔡明堂统一向罗啟高、王险峰支付2万余元，罗啟高将部分款项代为转交给王险峰，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形成了转包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陈泽学自身不具有过错，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陈泽学在施工现场未佩戴安全帽，发生墙体倒塌后加重了自身的伤亡结果，造成损失扩大，故陈泽学应当承担部分责任。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规定系提供劳务一方受到伤害后向侵权人主张权利的法律依据，并非蔡明堂行使追偿权的法律依据。四、蔡明堂向罗啟高追偿于法无据。本案中，蔡明堂不是陈泽学的雇主，陈泽学的损害结果并非由第三人的侵权行为所致，罗啟高也并非第三人，蔡明堂向罗啟高追偿于法无据。此外，蔡明堂与陈泽学的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自愿赔偿损失，符合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自愿和诚实信用原则，但该协议对罗啟高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蔡明堂向罗啟高追偿无法律依据。 蔡明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罗啟高将案涉房屋主体建筑工程中的木工施工作业转包给王险峰是正确的；一审判决陈泽学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蔡明堂行使追偿权于法有据。请求驳回罗啟高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险峰辩称，罗啟高称案涉房屋的木工工程是由蔡明堂直接发包给王险峰，与客观事实不符；罗啟高与蔡明堂二人共同承担施工现场安全管理责任，且死者在事故发生前从事的是材料转运作业，故罗啟高、蔡明堂应共同承担事故责任；陈泽学自身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王险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民事判决，改判王险峰不承担支付责任，驳回蔡明堂对王险峰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蔡明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蔡明堂未出示关于陈泽学死亡原因的医学鉴定的情况下，认定陈泽学死亡是本次事故导致的，证据不足。二、一审法院认定陈泽学为王险峰提供劳务与客观事实不符。虽然陈泽学是王险峰叫来干活的，但是王险峰在整个施工过程中同样是为罗啟高提供劳务，陈泽学与王险峰同为提供劳务者，不存在陈泽学为王险峰提供劳务的事实。蔡明堂与罗啟高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现场的安全管理由蔡明堂、罗啟高全权负责，故罗啟高给王险峰的劳务费中并不包含安全文明施工费用。三、一审法院判决王险峰承担陈泽学死亡后果50%责任，属于责任划分错误。根据蔡明堂与罗啟高签订的合同，对涉案工程承担安全管理责任的主体应当是蔡明堂、罗啟高，而非王险峰。蔡明堂、罗啟高作为施工安全的管理者，既未给施工的工人提供任何安全防护器材，也未对施工人员进行相关的安全知识培训，更未对施工现场进行管理，未对陈泽学堆放材料的墙体是否牢固、堆放数量是否合理等危险进行有效防控，而是听之任之，导致墙体倒塌事故的发生，蔡明堂、罗啟高应共同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一审法院在各方当事人就施工安全已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推定王险峰承担事故损失50%的责任，显然违背了客观事实，对王险峰极为不公。四、一审法院判决陈泽学不承担责任不当。墙体倒塌与陈泽学堆放材料有因果关系，陈泽学作为成年人，长期从事建筑劳务工作，应当预见到大量堆放材料可能会使本没牢固的墙体发生倒塌。然而陈泽学却疏忽大意，导致事故的发生，其显然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蔡明堂辩称，其一审中举示的证据足以认定陈泽学死亡是砖墙倒塌导致的；陈泽学是为王险峰提供劳务；一审法院判决王险峰承担陈泽学死亡后果50%的责任是恰当的；一审判决陈泽学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请求驳回王险峰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罗啟高辩称，一审认定陈泽学为王险峰提供劳务并无不当，但王险峰并非从罗啟高处承包木工工程；一审判决王险峰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陈泽学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请求维持对王险峰的判决。 蔡明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罗啟高、王险峰立即支付蔡明堂因陈泽学死亡代为赔偿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43万元；2．罗啟高、王险峰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蔡明堂的自建房修建过程中，2020年6月10日，蔡明堂（甲方）与罗啟高（乙方）补签《房屋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蔡明堂将位于彭水县石柳乡建栏村8组小地名水井凼的一栋四层半住宅楼的房屋主体建筑工程发包给罗啟高，工期从2020年5月18日至2020年9月30日，房屋按每平方米120元计算，每完成一层主体结构工程后，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工程款的70%。双方在合同第四条就安全问题约定：工程施工现场的安全由甲乙双方共同督管和负责。由于罗啟高本人仅会泥水工施工作业，不会木工施工作业，而王险峰会木工施工作业，罗啟高遂邀请王险峰参与修建房屋，将其承接的房屋主体建筑工程中的木工施工作业转包给王险峰，因而与蔡明堂商谈及签订《房屋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时，王险峰在场。罗啟高、王险峰均认可120元/平方米包含泥水工及木工的价格，其中泥水工65元/平方米、木工55元/平方米。在第一层楼施工完毕后，蔡明堂按约定支付工程款2万多元给罗啟高，罗啟高将其中的8000元支付给王险峰。 2020年8月5日，王险峰雇请的小工陈泽学在建房过程中，被斜靠较多木方的砖墙倒塌砸伤，当即被蔡明堂等人送往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救治，经诊断为闭合性颅脑损伤特重型，抢救无效后于当日死亡。次日，蔡明堂与陈泽学的继承人周克发、周娟、周江林、周江游协商，就陈泽学的死亡赔偿达成协议：由蔡明堂一次性赔偿医疗费、安葬费、一次性死亡赔偿金、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605000元。赔偿协议签订后，蔡明堂已按约定将赔偿款605000元支付给周江林等人。 另查明，陈泽学，女，1968年4月24日出生，系农业人口，住重庆市彭水县，其第一顺序继承人有丈夫周克发、长女周娟、长子周江林、次子周江游。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陈泽学受王险峰的雇请，与王险峰约定报酬，陈泽学与王险峰成立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陈泽学在提供劳务期间，陈泽学因劳务受到损害，提供劳务一方与接受劳务一方应根据过错承担责任。陈泽学被斜靠较多木方的砖墙倒塌砸伤，自身不具有过错，故应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受损害的陈泽学系王险峰雇请，故王险峰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蔡明堂将多层自建房发包给不具有建筑资质的罗啟高，罗啟高又将其中的木工施工作业分包给不具有建筑资质的王险峰，蔡明堂与罗啟高、王险峰对于陈泽学受到损害均存在过错，各自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蔡明堂与罗啟高在《房屋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施工安全共同督管和负责，虽然《房屋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应属于无效，且双方没有明确各自承担多少责任，该院据此推定蔡明堂与罗啟高共同承担相应责任。罗啟高承接建房工程后，将部分工程转包给不具有资质的王险峰，受损害的陈泽学又系王险峰雇请，据此推定王险峰应与罗啟高承担同等责任。综上，酌情确定由王险峰承担50%的责任，罗啟高承担25%的责任，蔡明堂自行承担25%的责任。 陈泽学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其户口性质、抢救情况、丧葬情况、继承人情况等，并参照“2020至2021年重庆市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各项赔偿项目及金额应分别为：1．医疗费，蔡明堂未主张罗啟高、王险峰承担该笔费用，系蔡明堂对民事权利的自行处分，予以确认；2．丧葬费44857元；3．死亡赔偿金302660元；4．办理丧葬支出的交通费5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总计388017元。陈泽学死亡后，蔡明堂及时与其继承人协商的赔偿金额为605000元，已经超过前述计算的赔偿额，蔡明堂积极赔偿受害人的行为值得肯定，但是其超过标准赔偿的金额系其自愿行为，不应纳入赔偿额要求罗啟高、王险峰承担。根据蔡明堂、罗啟高、王险峰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罗啟高应承担赔偿额为 97004.25元，王险峰应承担赔偿额为194008.5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299次会议通过）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2001年2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161次会议通过）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由罗啟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蔡明堂因陈泽学死亡代为赔偿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97004.25元；二、由王险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蔡明堂因陈泽学死亡代为赔偿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94008.5元；三、驳回蔡明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50元，由王险峰负担1370元，由罗啟高负担870元，蔡明堂负担310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罗啟高举示了证人书面证词以及工天记录，蔡明堂、王险峰对罗啟高举示的证据均不予认可，本院审查后认为罗啟高举示的证人证言证人身份不明，且未出庭作证，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工天记录不能达到罗啟高的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与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1.陈泽学是否是在建房过程中因砖墙倒塌受伤而导致死亡，陈泽学应否承担责任；2.蔡明堂、罗啟高、王险峰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3.蔡明堂可否向罗啟高、王险峰追偿，若蔡明堂享有追偿权，三人之间应当如何划分责任比例。本院结合相关法律规定，评析如下： 关于焦点一。2020年8月5日，王险峰雇请的小工陈泽学在建房过程中，被斜靠较多木方的砖墙倒塌砸伤，重庆市黔江中心医院诊断为闭合性颅脑损伤特重型，抢救无效后于当日死亡。陈泽学死亡原因、诊断结论前后关联并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认定陈泽学是在建房过程中因砖墙倒塌受伤而导致死亡。陈泽学系砖墙倒塌受伤，本人并无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其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2020年6月10日，蔡明堂与罗啟高签订《房屋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蔡明堂将位于彭水县石柳乡建栏村8组小地名水井凼的一栋四层半住宅楼的房屋主体建筑工程发包给罗啟高。合同约定的单价120元/平方米包含泥水工与木工的价格。罗啟高上诉主张其仅承包了水泥工部分，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由于罗啟高承包了房屋主体建筑工程，故将其承接的房屋主体建筑工程中的木工施工作业分包给王险峰符合常理常情，亦与《房屋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款支付情况以及蔡明堂、王险峰的陈述相吻合，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蔡明堂将工程发包给罗啟高，罗啟高将木工施工作业分包给王险峰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蔡明堂发包修建的房屋系四层半的住宅楼，按照建筑法等法律规定应当将房屋发包给具有建筑施工资质的建设单位承建，蔡明堂却将房屋主体工程发包给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罗啟高承建，罗啟高又将木工施工作业分包给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王险峰，王险峰雇请的小工陈泽学在房屋修建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受伤并导致死亡，蔡明堂、罗啟高、王险峰应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蔡明堂赔偿后有权向罗啟高、王险峰追偿，王险峰对陈泽学负有直接的管理责任，对陈泽学死亡承担的责任应大于蔡明堂、罗啟高，一审判决王险峰承担50%的责任，蔡明堂、罗啟高各承担25%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罗啟高、王险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啟高提起上诉，二审案件受理费870元，由罗啟高自行负担；王险峰提起上诉，二审案件受理费1855元，由王险峰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咏梅 审 判 员 徐婷婷 审 判 员 王军峰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 陈 佳 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