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0民终17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顾金健，男，196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尤堂震，江苏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君，江苏楚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振荣，男，1967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悦，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翟保兵，男，1978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兴化市。原审第三人：王善国，男，1950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上诉人顾金健、上诉人蒋振荣因与被上诉人翟保兵、原审第三人王善国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20）苏1002民初4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金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顾金健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蒋振荣、翟保兵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原、被告及第三人经商谈，由原告给付被告先期费用10万元，由原告直接与第三人签订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应原告要求砌建了围墙，加收了5万元”的事实错误。顾金健与蒋振荣、翟保兵商谈的结果是顾金健向蒋振荣、翟保兵支付转让费15万元，且在转让关系形成之前就已经商定。一审判决认定在履行转让协议过程中加收5万元砌建围墙费用，显然事实认定错误，从而导致判决返还转让费金额错误。2.案涉场地自始至终都不存在砌建的围墙，蒋振荣、翟保兵承租时曾用铁丝网设置了围栏，顾金健在转租协议达成前至现场察看时发现围栏已经被破坏，故在商谈过程中提出由蒋振荣、翟保兵将围栏修复后方同意接手，蒋振荣、翟保兵提出转让费需要15万元，顾金健表示同意。在顾金健向中间人支付5万元转让费（定金）之前，对于转让费为15万元的约定就已经明确，蒋振荣、翟保兵将围栏进行修复后才将场地移交给顾金健，不存在蒋振荣、翟保兵为顾金健砌建围墙之说。（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具体到本案，顾金健诉请返还转让费15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蒋振荣、翟保兵出具的15万元的转让费的收条足以证明转让费为15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亦认定转让行为无效，故被上诉人依法应当返还转让费15万元。关于财产返还，并不考虑各自的过错情况；关于损失赔偿，对照上述法条，在互相返还后，如果各方因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或者被撤销产生了损失，可以向对方主张损失赔偿，如果双方均有过错，则应分担相应的损失。一审法院将返还与损失赔偿混为一谈，显然是理解与适用法律错误。蒋振荣辩称，1.讼争15万元转让费包含5万元修建围墙的费用，该事实有另案中证人吕某,4的证词予以为证，且该5万元至今还在吕某,4处；2.《农村土地承包法》并未规定改变农业用途及给土地造成严重损害的合同为无效，而是赋予承包人的合同解除权以及发包人终止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3.一审判决以“场地租赁协议无效”为由认定“转让关系无效”缺乏依据。蒋振荣向顾金健出具的收条明确注明“以后任何事情于转让人无关”，且《场地租赁协议》系顾金健与王善国签订，与蒋振荣无关，一审判决蒋振荣返还顾金健5万元转让无事实依据。4.（2020）苏10民终1268号案件中已驳回了顾金健要求蒋振荣返还转让费的诉求，顾金健如对该判决不服，可以提起上诉或申请再审，但其再次提起诉讼，构成重复起诉，应裁定驳回其起诉。蒋振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顾金健的诉讼请求；由顾金健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2020）苏10民终1268号案件中已驳回了顾金健要求蒋振荣返还转让费的诉求，如顾金健对该判决不服，可以提起上诉或申请再审，但其再次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应裁定驳回其起诉。2.《农村土地承包法》并未规定改变农业用途及给土地造成严重损害的合同为无效，而是赋予承包人的合同解除权以及发包人终止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3.一审判决以“场地租赁协议无效”为由认定“转让关系无效”缺乏依据。蒋振荣向顾金健出具的收条明确注明“以后任何事情于转让人无关”，即顾金健能否与第三人签订合同以及与第三人的约定均与蒋振荣、翟保兵无关。《场地租赁协议》系顾金健与王善国签订，与蒋振荣无关，一审判决蒋振荣返还顾金健5万元转让无事实依据。顾金健辩称，1.（2020）苏10民终1268号案件对诉权进行了交代，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2.本案所涉场地系集体土地，顾金健与蒋振荣、翟保兵关于案涉场地的转让行为，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3.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不应与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相冲突，当两者产生冲突时，即使行为的发生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也应认定为无效。翟保兵对顾金健、蒋振荣的上诉辩称，顾金健应向王善国主张权利，我们与顾金健之间并非场地转让关系。王善国对顾金健、蒋振荣的上诉述称，顾金健与蒋振荣、翟保兵之间的纠纷与我无关。顾金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顾金健与蒋振荣、翟保兵之间的转租行为无效；2.判令蒋振荣、翟保兵向顾金健返还转让费15万元；3.诉讼费用由蒋振荣、翟保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振荣与翟保兵系合伙关系，蒋振荣、翟保兵曾共同向第三人王善国口头租赁案涉土地，拟用于废旧物资加工，后因故未能实施。期间，顾金健也欲租赁使用上述土地，顾金健、蒋振荣、翟保兵及第三人经商谈，由顾金健给付蒋振荣、翟保兵先期费用10万元，由顾金健直接与第三人签订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蒋振荣、翟保兵应顾金健要求砌建了围墙，加收了5万元，顾金健于2019年12月19日网上银行转账给蒋振荣10万元，蒋振荣于同日向顾金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霍桥潮龙村西边场转让给顾金健一次性费用壹拾伍万元正（150000元），以后任何事情与转让人无关。（有伍万元在吕某,4那里）。同时，顾金健（承租方、乙方）与第三人王善国（出租方、甲方）直接签订《场地租赁协议》一份，约定：租赁场地位于沙头镇潮龙村村部西头的一块空置空地，以现状为准，面积为8亩，双方并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之后，顾金健向第三人交纳租金32000元。2020年4月28日，顾金健曾向一审法院起诉，经审理，一审法院作出（2020）苏1002民初12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顾金健与王善国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无效；判决王善国返还顾金健32000元并赔偿顾金健损失4700元。对顾金健要求蒋振荣返还转让费15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涉及案外人，由顾金健另案起诉。该判决现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以及当庭陈述，顾金健、蒋振荣、翟保兵及第三人间就涉案土地的租赁达成的转让关系及租赁关系事实清楚，予以认定。两个民事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涉案土地的租赁关系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也予以返还，故顾金健与蒋振荣、翟保兵之间的转让关系也应认定无效，取得的财产也应予以返还。本案中，顾金健、蒋振荣、翟保兵及第三人就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审理中，根据当事人陈述，顾金健给付蒋振荣、翟保兵的15万元中，10万元应当认定为转让费，5万元应当认定为蒋振荣、翟保兵为顾金健砌建围墙所收取的费用，故本案中，一审法院对顾金健要求蒋振荣、翟保兵返还的转让费10万元根据双方的过错判决由蒋振荣、翟保兵返还顾金健5万元，就砌建围墙的5万元因涉及到第三人土地上的围墙价值及返还问题，顾金健尚无证据证明，暂不理涉，顾金健待证据充分时另行主张。翟保兵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蒋振荣、翟保兵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顾金健5万元；二、驳回顾金健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50元，诉讼保全费1320元，合计2970元，由顾金健负担2587元，由蒋振荣、翟保兵负担383元。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在原审法院（2020）苏1002民初1268号案，即顾金健诉王善国、蒋振荣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蒋振荣申请案外人吕某,4以及本案被上诉人翟保兵出庭作证，证明各方商谈案涉场地转让过程和转让前场地实际使用的情况。吕某,4作证述称：1.我认识顾金健、翟保兵；2019年通过场地租赁的事情认识王善国、蒋振荣。2.顾金健找到我说他那要拆迁，没有地方租了，我就跟他说我认识个人有地方；后来我就带顾金健去看场地，看过后顾金健说约翟保兵一起吃个饭谈下租赁的事；当时翟保兵跟顾金健讲把前面大概10万元费用给掉，顾金健要求把院墙围起来，翟保兵说如果围起来一起要给15万元；顾金健说打个5万元定金给我，并说院墙如果围不起来费用一概不承认，还要拿回定金；围墙是用钢丝网围的。3.顾金健要翟保兵围围墙的原因是他怕自己围不起来；顾金健应该知道这个地方用不起来，他也通过熟人私下了解的；后来围墙围起来了，顾金健要求翟保兵把十几户土地农户的名单给他，翟保兵也给他了；顾金健提的条件做到后，他把10万元尾款给了蒋振荣；顾金健付款后没有再提出别的要求。4.现在5万元还暂放在我这里，我收这个钱的原因是怕他们有矛盾。翟保兵作证述称：1.我和蒋振荣是朋友，租赁案涉土地我们有合作；我也有这块土地上的权利。2.我接到吕某,4的电话，说案涉场地闲置在那里没有用，让我转让给顾金健，我说让他弄去吧；他们自己已经去现场看过了，后来顾金健约我吃饭谈这个事，我就把王善国（当年是王善国牵引的这个事情）喊上；案涉场地的来龙去脉我都告诉顾金健了；我向王善国租该场地时间是8年，当时还剩5年，我先后投入了10万元。3.双方谈好后顾金健又约我，他提出要求要我把场地围起来，这场地涉及到十几户村民的自留地，要每家每户签字，还要我把水电弄好。4.顾金健给吕某,45万元作为保证金，弄不起来我的损失他都不承担，弄起来顾金健一起给15万元；顾金健把5万元给吕某,4后，我买了材料让王善国给围起来；顾金健提的要求我都给他解决了，后来我打电话给蒋振荣出具收据，把顾金健的10万元拿了回来。顾金健没有再提出其他要求。4.顾金健把场地善后弄好后，与王善国签了案涉场地租赁协议。5.在这个过程中，我告诉过顾金健案涉场地我们3年都没有弄起来的事情；顾金健之所以要围围墙，是他怕自己弄不起来，我也跟他说了我弄的时候城管来阻挠的；顾金健说只要我围起来就行了。6.关于我们投入的10万元的组成：交租金3万多元，村民在案涉土地里面种植了很多的树木，我们赔给村民树木款1万大几千元，我们找人砍树、挖树花了1.7万多元，还有弄房子、弄电的费用，一共在10万元以内，相差不了多少。顾金健质证意见：1.证人吕某,4陈述的事实是客观的，对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不能证明其已经告知顾金健，蒋振荣、翟保兵未能使用租赁场地的原因。2.证人翟保兵和蒋振荣存在合伙，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身份存在瑕疵。翟保兵对于本案产生的法律后果可能在法律上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应当作为本案的被告或者第三人参加诉讼。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效力如何认定和处理？2.顾金健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因顾金健欲租用蒋振荣、翟保兵向王善国租赁的案涉场地，故在向蒋振荣、翟保兵支付了15万元后，与王善国签订了《场地租赁协议》。对顾金健向蒋振荣、翟保兵支付上述15万元费用所形成的法律关系，以及该15万元费用的性质及组成，本案各方存在争议。顾金健主张为场地转租关系，15万元为转让费用。蒋振荣、翟保兵主张与顾金健并无场地转租关系，15万元为场地前期费用10万元与设置场地围栏的费用5万元。本院认为，第一，顾金健与蒋振荣、翟保兵之间并不构成场地转租关系，顾金健在向蒋振荣、翟保兵支付了上述15万元的费用后，其与第三人王善国签订《场地租赁协议》，并按照协议约定向王善国支付了租赁费用,实际取得了案涉场地的租赁权。因此，顾金健主张其与蒋振荣、翟保兵存在案涉场地转租关系，缺乏事实及合同依据。第二，本案中，就顾金健向蒋振荣、翟保兵支付的15万元的性质及组成，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其中10万元是蒋振荣、翟保兵前期投入场地的费用和顾金健要求蒋振荣、翟保兵加设场地围栏的费用5万元。理由：1.因蒋振荣、翟保兵与王善国就案涉场地约定的租期尚未届满，且蒋振荣、翟保兵对案涉场地使用已投入了相关费用。顾金健欲租用案涉场地并与王善国签订租赁协议，需蒋振荣、翟保兵终止与王善国之间的场地租赁关系，故顾金健向蒋振荣、翟保兵支付费用，以补偿蒋振荣、翟保兵在案涉场地的前期投入，符合客观情况，亦与前案证人吕某,4的证言相吻合。对前期费用10万元的形成，蒋振荣、翟保兵以及第三人王善国的陈述也基本一致，均为蒋振荣、翟保兵在案涉场地投入的相关费用。2.案外人吕某,4在另案中陈述，因顾金健担心自己加设场地围栏有人阻挠，故顾金健交与吕某,4的5万元，是蒋振荣、翟保兵按照顾金健的要求加设场地围栏的费用。顾金健在另案中对证人吕某,4证言的客观真实性并无异议，且该证人证言与蒋振荣、翟保兵及第三人王善国的陈述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第三，顾金健基于其自身使用案涉场地的需要与王善国签订《场地租赁协议》，并为此向前手场地使用人蒋振荣、翟保兵支付在该场地上的前期投入及加设围栏费用计15万元。顾金健与王善国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而顾金健与蒋振荣、翟保兵之间就案涉场地并不存在转租关系，该《场地租赁协议》无效并不必然导致顾金健向蒋振荣、翟保兵支付15万元民事法律行为的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两个民事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进而认定顾金健与蒋振荣、翟保兵转让行为无效错误，二审予以纠正。第四，顾金健向蒋振荣、翟保兵支付15万元费用的对价是蒋振荣、翟保兵在案涉场地投入的前期费用及加设围栏的费用，顾金健在支付对价后，其通过与王善国重新签订《场地租赁协议》的方式，也实际取得了案涉场地的租赁权。虽然由于双方该《场地租赁协议》无效，顾金健因此丧失了对案涉场地的使用权益，但并非由蒋振荣、翟保兵的原因所致。从蒋振荣向顾金健出具的收条内容以及前案证人吕某,4的陈述可知，顾金健对案涉场地存在租赁使用瑕疵，以及之前蒋振荣、翟保兵存在使用权障碍的情况明知。在此情形下，顾金健仍选择向蒋振荣、翟保兵支付15万元，并另行自主与王善国建立新的场地租赁关系，体现的是顾金健自愿交易的行为和自愿承受经营风险的意思表示。因此，顾金健要求蒋振荣、翟保兵承担由此交易所产生的经营风险,返还讼争15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顾金健在原审（2020）苏10民终1268号案件诉讼中，虽然其诉求中之一为要求蒋振荣返还转让费15万元，但该案生效判决以蒋振荣、翟保兵是合伙关系，翟保兵应参与诉讼而未参与诉讼为由，告知顾金健另案主张，故顾金健提起本案诉讼，并不构成法律规定的重复起诉的情形。综上，蒋振荣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顾金健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20）苏1002民初468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顾金健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1650元、保全费1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均由顾金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于 毅审 判 员  叶 露审 判 员  邱世国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葛盈盈书 记 员  朱爱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