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46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青羊区乐学牧童教育培训学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青羊大道207号13栋1层4号、5号、6号、8号。法定代表人：王超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进军，四川永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紫阳，男，1988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升亮，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都市青羊区乐学牧童教育培训学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牧童公司）因与上诉人王紫阳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3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牧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判决；2.依法将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改判为王紫阳向牧童公司支付因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违约金403200元；3.依法判决王紫阳向牧童公司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22400元、赔偿损失87520元，并判决王紫阳违反竞业限制义务所获得的所有收益归牧童公司所有。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未依法支持牧童公司提出的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未全额支持牧童公司主张的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未支持违反竞业限制义务所获得的所有收益归牧童公司所有，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1.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关于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的约定具有违约金的性质，在牧童公司已主张违约金的情形下属于重复主张并不予支持明显错误。竞业限制补偿金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了竞业限制义务且劳动者实际履行该义务后用人单位需要给付的对价，即领取竞业限制补偿金的前提是遵守竞业限制义务，如劳动者未遵守竞业限制义务的，用人单位无需支付相应补偿金，因此，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是劳动者未遵守竞业限制条款情境下依照其法律属性得出的必然结论，支付后再返还的目的也是为了恢复至“未履行义务便无需支付补偿金”的状态，所以本质上并没有加重劳动者的责任和负担，而违约金是指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或者法律直接规定，一方当事人违约的，应向另一方支付的金钱，可见，竞业限制补偿金不属于违约金，一审判决认为其有违约金的性质明显不当。2.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的具体数额，该金额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与王紫阳的违约情形、主观恶性、牧童公司的实际损失等完全相符，一审判决随意调整缺乏依据。王紫阳曾应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被判决支付100000元违约金，本案是其至少第二次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但是通过一审判决计算得出的违约金不如之前判决的金额，明显不符合常理无法达到对王紫阳多次违反约定、缺乏诚信行为惩戒的基本要求。且王紫阳应对违约金过高的主张未提交任何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3.本案中，牧童公司主张的损失一方面是基于王紫阳离职造成大量学生退费产生的损失，另一方面，因王紫阳离职早有预谋，其大肆将牧童公司处的学生带到其新加入的原本初教育，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和反招揽义务，也直接导致了学生退费，给牧童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王紫阳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牧童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王紫阳辩称，是否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依据竞业限制条款是否有效，一审法院在认定竞业限制条款有效且存在违约的前提下，判决驳回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1.返还财产是合同解除和无效的法律后果，而非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法律所规定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主要有：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支付定金，而请求恢复原状、返还财产是合同解除、合同无效或被撤销的法律后果，并非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本案中，牧童公司并未提出解除合同、撤销合同、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而是提出了继续履行的诉讼请求。2.同一损失不应重复计算，即使劳动者存在违约行为，牧童公司所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属于其损失，在确定违约金时已记录，根据承担违约责任的补偿性和公平性原则，两者不应同时适用，因此，若双方的竞业限制约定无效，则王紫阳应当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若有效，则牧童公司要求返还财产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3.牧童公司每月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即是合同对价，也是牧童公司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以牧童公司每月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的130%确定为支付的违约金金额并无不当。违约金作为一种违约责任承担形式，具有以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的法律性质，本案牧童公司的诉讼请求金额是其制度竞业限制补偿金的数十倍，显然违背承担违约责任的公平性和补偿性原则。4.牧童公司提交的学习退费清单与劳动者是否履行竞业限制约定无关联性，其主张劳动者赔偿该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驳回该诉讼请求并无不当。5.牧童公司主张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义务所获得的收益归牧童公司所有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牧童公司未举证证明劳动者获益情况，即使存在违反竞业限制约定行为并获得收益，该收益属于劳动者应获得的劳动报酬，牧童公司主张占有该劳动报酬没有法律依据，该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王紫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牧童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作出的竞业限制条款有效的认定错误。1.王紫阳作为一名普通教师，不是竞业限制范围内人员，该竞业限制条款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竞业限制人员限于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充分发挥知识产权审判职能作用推动社会主义文化大发展大繁荣和促进经济自主协调发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六条规定，妥善处理商业秘密保护和竞业限制协议的关系，竞业限制协议以可保护的商业秘密存在为前提。牧童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可保护的商业秘密，也未能证明王紫阳掌握了牧童公司的核心技术等商业秘密，牧童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牧童公司作为从事基础教育的校外培训机构，其本身不具有可保护的商业秘密，王紫阳作为一名普通劳动者，不是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签订的竞业限制条款应属无效，王紫阳不应承担违约责任。2.该竞业限制约定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排除劳动者的主要权利，应认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以下简称教师法）第七条规定，教师享有进行教育教学活动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以下简称劳动法）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享有平等就业和选择职业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劳动合同》中的竞业限制条款所约定的竞业限制范围、地域，涵盖了王紫阳所有适合从事教育教学活动的范围和地域，涵盖了王紫阳可利用其劳动技能就业的全部职业和全部行业，排除了其从事教育教学活动的可能性，排除了其利用掌握的劳动技能就业的可能性。因此，该竞业限制条款作为格式条款，违反《教师法》及《劳动法》，排除了王紫阳的主要权利，应认定为无效。3.一审法院认定《劳动合同》中律师费承担的约定有效且由王紫阳承担律师费的判决错误。虽然双方的《劳动合同》约定，如王紫阳违约，牧童公司处理双方争议产生的法律费用、律师费用应由王紫阳承担，但是该格式条款只约定了劳动者违约承担律师费，未约定用人单位败诉承担律师费，牧童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该条款应认定为无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牧童公司辩称，1.竞业限制条款合法有效，王紫阳主张无效，缺乏依据，《劳动合同》第十一条明确约定了王紫阳应承担保密、竞业限制、反招揽义务，并在合同中对保密信息的具体内容、保密方式、保密期限等进行了具体约定，从王紫阳签署的离职材料来看，王紫阳也承诺在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后遵守保密义务，同时，牧童公司发出的各类通知、催告也要求王紫阳履行前述义务，王紫阳持续收取竞业限制补偿金且没有提出异议，足以说明王紫阳认可牧童公司有保密信息，王紫阳知晓该保密信息，其本人负有保密义务的事实。2.王紫阳称其只是一名普通教师与事实不符，竞业限制条款也没有违反《教师法》的规定，王紫阳不属于公立学校或其他非盈利性机构的教师，不应当适用《教师法》的规定。3.王紫阳自愿签订《劳动合同》并承诺履行保密竞业限制义务，是自愿处分权利的体现，和《教师法》中规定的教师权利并不冲突。4.竞业限制条款没有排除劳动者从事教学活动的可能性，竞业限制有明确期限，期限届满后劳动者完全可以从事相关工作，并且竞业限制期间也仅是限制在竞争对手和类似的培训机构参与义务的情形，除此之外，劳动者完全可以凭借自身技能开展自身工作。5.《教师法》的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假设存在冲突，也不会导致条款无效。从王紫阳的收入情况和实际工作内容看，其在牧童公司也有教研的职责，符合高级技术人员的身份特征，符合竞业限制义务的身份条件，并不是普通教师。6.本案为劳动争议案件，格式条款的规定不应在本案中适用，且本案《劳动合同》的所有条款都是与王紫阳沟通协商并确认，不符合格式条款的特征也不违反劳动法的基本原则。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王紫阳上诉请求。牧童公司请求一审法院判令：1.王紫阳继续履行与牧童公司之间《劳动合同》所约定的竞业限制条款；2.王紫阳向牧童公司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22400元（2020年2月至9月期间已发放补偿金2800元/月×8个月）；3.王紫阳向牧童公司支付因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违约金403200元（2800元/月×24个月×6倍）；4.王紫阳向牧童公司赔偿损失87520元；5.王紫阳向牧童公司支付律师费12500元及调查取证费用。一审法院判决：一、王紫阳继续履行与牧童公司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竞业限制条款；二、王紫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牧童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违约金（按3640元/月的标准，从2020年5月16日起计算至违约行为实际消除之日的前一日，最长计算至2022年2月16日）；三、王紫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牧童公司支付律师费用12500元；四、驳回牧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王紫阳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王紫阳与牧童公司之间竞业限制条款约定是否有效；2.王紫阳应按何种标准向牧童公司支付违约金；3.王紫阳应否返还竞业限制期间所获竞业补偿金；4.王紫阳应否赔偿牧童公司损失；5.王紫阳应否支付牧童公司律师费用。对此，本院评述如下：关于竞业限制条款效力问题。本院认为，王紫阳作为牧童公司培训教师，在履职过程中能够接触到学生生源信息、教学信息、教学课件等，而上述信息是作为教育培训机构的牧童公司自身掌握的重要且不愿公之于众的信息，应属于商业秘密范畴，应当认定王紫阳系掌握牧童公司商业秘密的人员。同时，王紫阳与牧童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显示王紫阳自愿承担保守牧童公司商业秘密的义务，说明王紫阳知悉自己系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该《劳动合同》相关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竞业限制条款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且在王紫阳离职后，每月领取牧童公司发放的竞业限制补偿金，系对该条款的认可，王紫阳关于该条款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应按何种标准支付违约金的问题。王紫阳与牧童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甲方（牧童公司）同意，按本合同附件一约定基本工资标准的70%乘以24个月（即竞业限制期限）作为对乙方（王紫阳）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经济补偿；乙方若违反本合同有关竞业限制的任何规定，乙方应当向甲方制度本合同约定至24个月竞业限制期间可取得的经济补偿总额六倍金额作为违约金，并返还甲方已经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给甲方造成的损害或损失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赔偿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的部分损失，违约金的制度不免除乙方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等。”从该条约定可见，王紫阳遵守竞业限制合同的约定，牧童公司仅向其支付约定工资70%的补偿金。相反，王紫阳违反竞业限制合同的约定，却需支付远远高于补偿金的四十余万元违约金，前述合同约定显失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未对此种情形下应如何调整违约金进行具体规定，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酌定按照牧童公司支付给王紫阳竞业补偿金金额的130%计算王紫阳应当承担的违约金，未超过自由裁量权范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承担违约责任期间问题。根据已查明事实，王紫阳系2020年5月16日开始在原本初教育公司从事物理教学工作，一审认定其自此开始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牧童公司主张应按照约定的竞业补偿金六倍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是否返还领取竞业补偿金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的劳动合同中并未约定违反竞业限制协议后，劳动者应向用人单位退还已取得的竞业补偿金。牧童公司主张王紫阳应退还已经领取的竞业补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一审法院将该部分费用作为承担违约金的依据予以考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是否应赔偿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牧童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紫阳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行为，造成学生源的流失，其要求王紫阳赔偿损失的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用。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王紫阳违约，牧童公司处理双方争议产生的律师费用由王紫阳承担。本院认为，本案系王紫阳违反竞业限制协议，导致牧童公司提起仲裁及诉讼，由此产生的律师费应由王紫阳承担。王紫阳上诉主张不支付律师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紫阳与牧童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王紫阳负担10元，成都市青羊区乐学牧童教育培训学校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长 童庆勇审 判 员 罗健文审 判 员 冯 燕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 王洪云书 记 员 杨婉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