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4民终5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住所地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桃花源街道骑龙路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242739816294M。法定代表人：陈大波，该单位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沛然，重庆渝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芹，重庆渝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雪莲，女，1994年10月12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景涛，重庆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系陈雪莲父亲)，男，1968年9月10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原审第三人：陈国春，男，1953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上诉人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以下简称疾控中心)因与被上诉人陈雪莲、原审第三人陈国春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以下简称酉阳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2民初3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上诉人疾控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沛然、孙伟芹、被上诉人陈雪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景涛、陈勇以及原审第三人陈国春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疾控中心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酉阳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2民初3760号民事判决，驳回陈雪莲一审所有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雪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当事人均签名、盖章或者按指印时合同成立，陈雪莲并没有在案涉《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上签字，而是为了应付检查由其他人在上面签的字，陈雪莲自己亦承认不是其本人签的字，陈雪莲与疾控中心并无签订聘用合同的合意，故案涉《事业单位聘用合同》自始不成立，也就不存在有效、无效、效力待定等问题。2.陈雪莲与疾控中心不存在劳动关系。陈国春租用疾控中心的场地开设皮肤科，并聘请了陈雪莲等人作为其工作人员。陈雪莲的聘用、考勤、工作安排、去留均由陈国春管理。之后，陈雪莲等皮肤科工作人员也是由陈国春遣散的。陈国春与疾控中心只是场地租赁关系，而且陈雪莲一直不受疾控中心的安排和管理，故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3.疾控中心准备《事业单位聘用合同》、通过单位账户给陈雪莲发工资均是为了应付检查，不是疾控中心的真实意思表示。疾控中心如要增加编外聘用人员需要向上级主管部门递交申请等资料，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后，疾控中心才能与拟聘用人员签订劳动合同，并且要在上级主管部门备案登记。事实上，疾控中心并没有增加编外聘用人员的需求，也没有与陈雪莲签订聘用合同的意思表示，只是为了配合陈国春应付检查而准备了《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因此，案涉合同约定的起止时间为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共计5个月，如果真的要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疾控中心不会签订短短几个月期限的合同。也正是因为疾控中心只是为了应付检查，没有对合同时间进行精确计算，所以出现了合同期限与合同起止时间不一致的情形。疾控中心通过单位账户给陈雪莲发工资也是为了配合陈国春皮肤科整改，发放金额仍是按照陈国春与陈雪莲协商的每月2000元，皮肤科被陈国春遣散后就再也没有代发了。4.陈雪莲没有对《事业单位聘用合同》进行追认。追认的前提是合同成立，因案涉《事业单位聘用合同》自始不成立，故陈雪莲不可能对该合同进行追认。5.皮肤科不是疾控中心的职能科室，不存在分包、转包的事实。疾控中心的业务范围不涉及皮肤科，设置的科室中也不包括皮肤科，疾控中心关于调整领导班子分工的文件中，也不涉及皮肤科。以上事实充分说明皮肤科不是疾控中心的职能科室，更不存在转包给陈国春的情况，皮肤科只是陈国春租赁疾控中心的场地开设的。陈国春与疾控中心只是场地租赁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仅仅依据案涉合同约定的期限与合同起止时间不一致，就认定案涉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十四条错误。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已于2021年1月1日废止，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八条。陈雪莲辩称，案涉《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陈雪莲与疾控中心存在合法的劳动关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国春无答辩意见。陈雪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疾控中心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续签劳动合同;2.本案诉讼费用由疾控中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疾控中心系事业单位法人，业务范围为防治及相关服务。2004年，疾控中心与恩施卫士门诊部签订了《酉阳县疾控中心皮肤、泌尿、肝病防治中心责任合同书》(以下简称责任合同书)，约定：疾控中心提供办公楼底楼（除一间冷链房外）的一半住房作为恩施卫士门诊部的门诊、住院用房，水电费由恩施卫士门诊部自行负责，门诊部每年给付疾控中心管理费20000元，有偿使用疾控中心的医疗设备；该门诊部为独立经营核算单位，合同期限自2004年1月11日起至2007年1月10日止。陈国春系该门诊部的负责人，以“疾控中心皮肤科门诊部”的名义经营。合同到期后，该门诊部与疾控中心继续按照责任合同书的约定履行。陈雪莲是具有执业资格的护士。2016年9月，陈雪莲经人介绍，到皮肤科门诊部上班，从事护理工作，接受门诊部的管理，门诊部支付陈雪莲工资为2000元/月。2017年1月10日，疾控中心出具了《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关于聘用陈国春等同志的通知》（酉疾控﹝2017﹞14号），决定聘用陈国春同志为门诊部主任，主持门诊部全面工作；门诊部成员为包括陈雪莲在内的6人。2018年4月1日，疾控中心制作了一份《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约定疾控中心聘用陈雪莲在疾控中心皮肤科门诊部从事护工岗位工作，工资为2000元/月；合同期限为5年，同时约定了合同的起止时间为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合同期限不明确；还约定了试用期为6个月，自2018年4月1日起至2018年9月30日止。疾控中心经由陈国春通知陈雪莲在合同上签字，陈雪莲以该合同不符合劳动法，没有休假规定为由，拒绝在合同上签字。之后，合同中的陈雪莲签名由他人代签。2018年7月19日，疾控中心出具了重庆市医疗、预防、保健机构护士聘用证明，同意聘用陈雪莲在其机构执业，聘用期限自2018年4月1日起至2018年9月30日止。2018年7月至2019年1月，疾控中心用转账的方式支付了陈雪莲的工资。2019年1月28日，疾控中心出具了《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关于暂停皮肤病门诊业务的通知》（酉阳疾控发﹝2019﹞8号），决定从即日起暂停皮肤病门诊业务，至此，“疾控中心皮肤科门诊部”暂停经营，陈雪莲未再继续上班。之后，陈雪莲与疾控中心发生劳动争议，陈雪莲提起劳动仲裁，要求疾控中心继续履行劳动合同。酉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6日作出渝酉劳人仲案字﹝2019﹞第878号仲裁裁决书，驳回陈雪莲的仲裁请求。陈雪莲不服，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陈雪莲是具有执业资格的护士，是适格的劳动者，疾控中心是事业单位法人组织，是适格的用人单位。2004年至2018年3月，陈国春及其经营的门诊部，不具有用人单位资质。陈国春及其经营的门诊部，有偿使用疾控中心的场地、水电和医疗设备等，以疾控中心的名义对外提供医疗服务，收益均独立核算。陈雪莲于2016年9月到门诊部入职，从事护理工作，接受陈国春管理，由陈国春支付工资，与陈国春形成了用工关系。2018年4月1日，疾控中心制作了《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结合2018年7月疾控中心出具的护士聘用证明等证据，足以说明疾控中心拟聘用陈雪莲从事护工岗位工作，并通知陈雪莲签字，有特定的受要约人和明确订立劳动合同的意图，视为要约；陈雪莲在知晓疾控中心的意思表示后，以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明确拒绝签字，陈雪莲没有订立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视为未作出承诺。之后，他人在未得到陈雪莲授权的情况下，以陈雪莲的名义代签了前述劳动合同，是无权代理，该《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系效力待定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了无权代理的前提下，相对人催告后，被代理人作出追认的期限为一个月，但法律无明文规定相对人不行使催告权，被代理人作出追认的期限。陈雪莲于2018年4月即知道该效力待定合同的存在，双方未提供证据证明疾控中心进行了催告；陈雪莲于2019年8月提起劳动仲裁，明确表示对合同进行追认，并要求疾控中心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行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同时，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1月，陈雪莲仍在门诊部从事护理工作；自2017年起，陈雪莲一直在“酉阳县疾控中心门诊部出勤签名卡”上签到，自2018年7月起至2019年1月，陈雪莲的工资由疾控中心单位账户转账支付，陈雪莲与疾控中心均未提出异议。2019年1月，疾控中心虽然决定暂停皮肤科门诊业务，但直至陈雪莲提起诉讼，疾控中心也未明确提出与陈雪莲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8月，陈雪莲追认了《事业单位聘用合同》，该合同具有效力，对双方均产生约束力。劳动合同约定合同的期限为5年，又同时约定合同的起止时间，两者不一致，属于合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情形，视为双方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即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陈雪莲与疾控中心未就合同期限补充协商一致，只要没有出现法律规定的条件或者双方约定的条件，双方当事人应当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规定的义务。因此，陈雪莲要求疾控中心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如前所述，案涉《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系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需要续签，陈雪莲要求疾控中心续签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疾控中心继续履行陈雪莲与疾控中心于2018年4月1日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二、驳回陈雪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疾控中心负担。二审中，疾控中心举示了酉卫计委发〔2015〕50号文件，证明卫生计生系统要按照文件规定招聘临时人员，不能私自招收。陈国春招聘护士是其自身行为，不能认定系疾控中心招聘。陈雪莲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其与疾控中心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者双方的劳动关系违法的情形，从该证据的内容来看，陈雪莲也符合聘用的基本条件。陈国春质证认为该证据是真实的。本院经审查认为，疾控中心举示酉卫计委发〔2015〕50号文件真实、合法，但对疾控中心与陈雪莲之间是否具有劳动关系不具证明力，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陈雪莲与疾控中心之间的书面劳动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2.陈雪莲与疾控中心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3.陈雪莲与疾控中心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疾控中心应否继续履行其与陈雪莲之间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本院评析如下：关于陈雪莲与疾控中心之间的书面劳动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的问题。2018年4月1日，疾控中心制作了《事业单位聘用合同》，陈雪莲以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明确拒绝签字，之后，他人在未得到陈雪莲授权的情况下，以陈雪莲的名义代签了前述劳动合同，其行为构成无权代理，该《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因他人的代签行为而成立但效力待定。陈雪莲于2018年4月即知道该效力待定合同的存在，于2019年8月提起劳动仲裁，明确表示对合同进行追认，并要求疾控中心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该《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因陈雪莲的追认而产生法律拘束力。疾控中心主张该《事业单位聘用合同》自始不成立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雪莲与疾控中心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2018年4月1日，疾控中心制作《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由他人代陈雪莲签订了该合同，陈雪莲事后予以追认；2018年7月19日，疾控中心出具了重庆市医疗、预防、保健机构护士聘用证明，同意聘用陈雪莲在其机构执业；自2018年7月起至2019年1月，陈雪莲的工资由疾控中心单位账户转账支付。前述事实表明，2018年4月1日之后疾控中心与陈雪莲之间形成了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于2018年4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故疾控中心主张其与陈雪莲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陈雪莲与疾控中心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疾控中心应否继续履行其与陈雪莲之间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的问题。聘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5年，合同的起止时间为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同时约定试用期6个月，自2018年4月1日起至2018年9月30日止。聘用合同约定的合同起止时间与试用期起止时间相同，足以说明聘用合同约定的合同起止时间系笔误，合同期限应为5年。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系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当，应予以纠正。因合同期限未届满，陈雪莲要求疾控中心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咏梅审 判 员 徐婷婷审 判 员 王军峰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陈 佳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