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31民终4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分行，营业场所云南省德宏州芒市镇阔时路5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3100219051005R。负责人：张征，系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长福，泰和泰（昆明）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金润，女，1964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云南省芒市人，小学文化，个体户，住址云南省德宏州芒市。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分行（以下简称：中国建设银行德宏州分行）与被上诉人黄金润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芒市人民法院（2020）云3103民初1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鉴于瑞丽市新冠肺炎疫情爆发，本案经报批后，依法扣除审限三个月。本院于2021年6月25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德宏州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长福，被上诉人黄金润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德宏州分行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名下设定抵押的位于芒市XX村的房地产折价或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二、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设定的抵押担保无效，上诉人无权享有抵押权系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中，为确保借款合同的切实履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个人消费普通借款抵押合同》，被上诉人提供位于芒市XX村的房地产（芒房字第××号、芒国用2015第××号）作为其偿还上述债务的担保。在办理抵押登记时，被上诉人提供的房产证及土地证均为真实的原件，证上载明的权利人均为被上诉人。双方依照《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的约定，依法向相关部门申请办理抵押登记，芒市住房保障和房地产管理中心、芒市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9月15日完成登记并向上诉人颁发了他项权证书（芒房他证芒市字第××号、芒土他项（2015）第090XXX5号）。上诉人作为善意第三人依法取得对该房产和土地的抵押权，现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上诉人有权依法行使抵押权对该房地产折价或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1.依据及司法实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对其他财产共有人起诉期限计算以及对抵押权人是否适用善意取得制度的答复》（［2011］行他字第75号）中也明确答复：抵押权的实现是物权变更的原因和方式之一，同样可以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在司法实践中，法院也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了不动产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的善意取得，包括不动产抵押权的善意取得。目前已有多起类似的案例，且法院的裁判观点明确支持抵押权善意取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的规定，一审时，上诉人已经向法庭提交了类似案例，但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地产的抵押权能否适用善意取得这一重要问题并未作出任何回应和阐明，仅以“抵押担保系无权处分为由”直接判决抵押权无效。二、本案情况。1.建行德宏州分行系善意第三人。本案中，即使被上诉人通过变造法院判决书的方法，将原本应属于其前夫的房产过户到其名下，从而骗取了不动产权证登记，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抵押合同》及办理抵押登记时，依照的是相关部门出具的真实房产证和土地证，随后取得的也是真实他项权证。上诉人的审查义务不包括被上诉人在取得不动产权证过程中的违法甚至犯罪行为。不动产登记具有权利推定效力，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不动产为被上诉人所有，系善意第三人。2.善意取得制度的本质是牺牲真正权利人的财产权利以保证善意第三人取得所有权和其他物权，旨在保护登记／占有的公信力，进而维护交易安全。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借贷交易的重要基础是被上诉人能够提供其名下的房屋进行担保，为房屋设定抵押权是实现债权的重要手段。倘若按照一审判决否定抵押的效力，数量众多的借贷交易，其可预期性和安全性将大打折扣。3.真实权利人的权利可通过向被上诉人请求赔偿损失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三款对此作出了明确规定。补充说明：1.无权处分的结果并不必然导致抵押权无效，为了保护善意第三人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了善意取得的制度。本案认为定上诉人取得的抵押权是否有效，是否对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主要应当审查上诉人在取得抵押权时是否是善意，是否符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及被上诉人认可的事实，上诉人取得抵押权时是善意的，且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已充分尽到了审查义务，符合善意取得的要件。2.不动产登记具有权利推定的效力，被上诉人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是行政机关核发的，上诉人对行政机关的不当行政行为和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无法进行审查，也无能力进行审查，所以，上诉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被上诉人就是设定抵押权时的房屋所有权人。3.本案的正确处理路径是依法确认和保护上诉人的抵押权，若由于实现抵押权给房屋真正所有权人造成损害的，由实施违法行为的被上诉人向房屋所有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黄金润答辩，抵押物是被上诉人修改了法律文书，办理了合法的不动产权证，上诉人对此是不知情的，当时，被上诉人的想法是不动产权是属于自家的财产，办理在谁的名下都是可以的。我与前夫协商过，无论如何是会将欠款归还完毕的，只是时间无法确定。中国建设银行德宏州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5年9月14日签订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为530730108-0172-20150562610号）；二、判令被告立即清偿截至2020年6月16日借款本金274849.85元、利息16673.90元、罚息19772.35元（以上合计311296.10元），并支付自2020年6月17日起至全部本息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利息、罚息按《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及《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消费借款支用单》的约定标准计算）；三、判令被告承担原告支出的律师费13700元、公告费、邮寄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四、判令原告对被告名下设定抵押的位于芒市XX村的房地产折价或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五、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黄金润向原告中国建设银行德宏州分行申请住房装修贷款，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9月14日签订了《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编号为530730108-0172-20150562610号，以下简称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700000元用于住房装修，借款期限60个月，即2015年9月14日起至2020年9月14日。约定贷款利率为年利率、浮动利率即ＬＰＲ利率加245基点（1基点＝0.01％），罚息利率为执行贷款利率的水平上上浮50%。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法等。同日，原、被告签订了《个人消费普通借款抵押合同》，被告黄金润隐瞒真实情况，使用其变造的民事判决书复印件等材料，以原属于其前夫杨永庆的位于芒市XX村地产，为该笔700000元装修贷款提供了抵押担保。2015年9月15日，原、被告为被告提供抵押的芒市地产办理了相关抵押登记手续。同日，原告向被告发放了700000元住房装修贷款。被告黄金润偿还部分借款本息后，未再按期履行还款义务，截至2020年6月16日，尚欠原告借款本金274849.85元、利息16673.90元、罚息19772.35元，本息合计311296.10元。因被告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原告多次催要无果，诉至法院。另查明，本案所涉的位于芒市XX村地产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与房屋使用权证已被一审法院二○二○年十一月五日作出的（2020）云3103行初23号行政判决书予以撤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协商一致形成的合意，借款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双方都应按约履行。原告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放款义务，享有按时收回借款本息的权利。被告未按约定向原告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本案原、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于2020年9月14日到期，且在一审法院判决前合同履行期限已届满，该合同无需解除，故对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本案中被告对于原告要求其偿还所欠借款本息均予以认可，故对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被告是否应当承担原告支付的律师费13700元、公告费、邮寄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的问题。原告为本次诉讼聘请了律师，但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实其主张，且本案公告费、邮寄费也未实际产生，故对原告的第三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是否应当对被告名下设定抵押的位于芒市XX村的房地产折价或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本案所涉抵押的房地产系被告采取违法方式取得，且该房地产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与房屋使用权证已被一审法院二○二○年十一月五日作出的（2020）云3103行初23号行政判决书予以撤销，该房地产真实的所有人并不是被告黄金润，被告黄金润用该房地产设定的抵押担保系无权处分，抵押担保无效，原告无权享有抵押权，故对原告的第四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据此判决如下：一、被告黄金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偿付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分行截至2020年6月16日借款本金274,849.85元、利息16,673.90元、罚息19,772.35元，本息合计311,296.10元；并以未偿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及《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消费借款支用单》约定利率，支付自2020年6月17日起至全部本息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和罚息；二、驳回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分行的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75元，由被告黄金润负担（未付），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一次性交纳。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德宏州分行没有对一审提交的证据补充说明，但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2020年12月21日《工作联系函》复印件一份，欲证明上诉人向芒市自然资源局请求暂停办理涉案房屋所有权的过户，根据上诉人最新得到的回复是涉案房屋并没有办理完成过户。经质证，被上诉人黄金润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内容均认可。在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黄金润对一审提交的证据没有补充说明，也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工作联系函》，虽然被上诉人认可，但系上诉人单方作出，且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能佐证其要证明的内容，故本院不予采信。二审诉讼中，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德宏州分行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黄金润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均无异议。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德宏州分行对涉案抵押的位于芒市XX村地产是否享有抵押权及优先受偿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发的民事纠纷，故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规范。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而产生的纠纷，因此，本案的案由应属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关于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德宏州分行对涉案抵押的位于芒市XX村地产是否享有抵押权及优先受偿权的问题。上诉人提出其在发放案涉贷款时，已经尽到审慎审查义务，是善意的，且已经办理不动产抵押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善意取得芒市XX村地产抵押权的主张，而上诉人是否享有涉案房地产的抵押权及优先受偿权，其关键是上诉人对涉案房地产的抵押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善意取得构成要件。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材料、查明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看，首先，根据已生效的（2020）云3103行初23号行政判决书可知，涉案房地产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房屋使用权证》已撤销，被上诉人黄金润对诉争房地产并无所有权，故其将涉案房地产抵押于中国建设银行德宏州分行属于无权处分。其次，在本案中，上诉人虽向被上诉人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并对涉案房地产办理了抵押登记，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第七条第二项“乙方的主要权利和义务”的约定，上诉人在办理借款抵押业务的过程中，应当对借贷人黄金润的婚姻情况、相关家庭成员、家庭财务状况、抵押物状况、抵押物的管理使用、共有等情况及提交的资料、文件信息进行了解、核实、调查，上诉人作为金融机构，对此应当具有谨慎义务，而从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看，上诉人并未对上述合同约定内容尽到必要且合理的审核义务。第三，虽然不动产登记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但结合我国夫妻共有财产法律制度及不动产登记的现实情况，银行在办理借贷手续过程中对不动产登记权利人的婚姻关系、抵押物管理使用状况进行审核是甄别不动产真实权利人的必要环节，事实上，从各类银行关于个人抵押贷款的审查规定来看，银行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必要环节。在本案中，如上诉人能够严格对借贷人的离婚状况、抵押物管理使用等情况尽到注意审查义务，则就能有效避免借贷人不诚信行为的发生，也能更好的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由于上诉人本身存在过错，不构成善意取得，涉案房地产的抵押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善意取得构成要件，上诉人不享有涉案房地产的抵押物权及优先受偿权。其提出上诉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和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德宏州分行的上诉请求，证据不充分，理由不能成立，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175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玉荣审判员  蔡瑶丽审判员  杨蓉蓉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