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2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普尼朗顿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300233XT，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鱼嘴镇工农路23号（政府大楼2层9间）。法定代表人：樊立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汉，重庆智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亚杰，重庆智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鑫隆复合工程材料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3793810010H，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金城镇白塔工业集中区金宜路8号。法定代表人：史月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文俊，江苏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生，江苏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普尼朗顿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尼朗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鑫隆复合工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3民初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普尼朗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普尼朗顿公司与鑫隆公司有长达数年的交易往来，有数份连续的书面合同。在这些合同中均明确约定以普尼朗顿公司的挂账通知中确定的金额为准。在实际交易过程中，也是一直照此履行，没有争议。一审法院向鑫隆公司的财务人员调查时，该财务人员也对此没有异议，承认普尼朗顿公司提供的所有账目都是正确的（除了对最后一期记账不认可）。在实际交易过程中，鑫隆公司经常出现所开发票与双方确认的挂账金额不一致的情况，其原因主要是鑫隆公司常常将发票事先开好，与货物同步送达给普尼朗顿公司。但货物送达后有损耗、有质量瑕疵、有卸货费用等等，每一次最后经双方确认的挂账金额都小于鑫隆公司事先开具的发票金额。但双方都一致认可最终的实际交易金额由挂账金额确定，不按发票金额确定。一审法院将双方合同约定及实际认可的挂账金额理解为发票金额，以鑫隆公司的发票金额总和来认定鑫隆公司的货款金额。尤为错误的是，一审法院还将仅仅存在于鑫隆公司口头上的两张发票认定为真实存在，进而据此作出了错误的判决。此外，双方合同约定及交易惯例都是以挂账通知为准，一审法院也认可。但对于最后一期挂账，一审法院在鑫隆公司没有提出任何证据否定其效力的情况下，毫无根据地否认其效力，将合同约定以及普尼朗顿公司与鑫隆公司均认可且延续了数十期的交易惯例彻底否定，实属武断裁判。鑫隆公司辩称：认同一审判决内容，一审经过多次审查，双方账目已经核查清楚，普尼朗顿公司是因为自己的记账习惯以及票据抵扣方式导致其认为金额上有差异。请求驳回普尼朗顿公司的上诉请求。鑫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普尼朗顿公司支付货款576736.58元及逾期利息（自2020年1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普尼朗顿公司承担本案的律师费43631元；3、判令普尼朗顿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庆长安索奇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5日变更名称为重庆普尼朗顿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即普尼朗顿公司）。鑫隆公司与普尼朗顿公司于2014发生业务往来，并签订采购协议书一份，载明了材料的名称、规格、品牌、数量、单价，约定运输费由鑫隆公司负责，卸货由普尼朗顿公司负责，鑫隆公司需承担每件一元的卸货费用，每月送货截止20日，每月结算账日为24-25日，鑫隆公司25日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当月挂账。挂账期60天后，以现金或承兑方式支付鑫隆公司货款。鑫隆公司委托戴龙生负责处理本合同供货、对账及售后相关事宜。凡因履行本合同所发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能解决，应向管辖区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费用和胜诉方的律师费应由败诉方承担。本合同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生效。2015年7月10日，普尼朗顿公司制作一份对账函，载明截至2015年6月30日结欠鑫隆公司1404447.84元，鑫隆公司对该对账函予以确认。2016年1月12日和2017年2月1日，鑫隆公司、普尼朗顿公司又分别签订了采购协议书各一份，分别载明了材料的名称、规格、品牌、数量、单价，约定运输费由鑫隆公司负责，卸货由普尼朗顿公司负责，鑫隆公司需承担每件一元的卸货费用，每月送货尽量在20日之前，每月结算账日为24-25日，以当月验收合格到货数量经双方确认数量及挂账金额后由鑫隆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挂账，挂账90天，以现金或承兑方式支付鑫隆公司货款。鑫隆公司委托戴龙生负责处理本合同供货、对账及售后相关事宜。凡因履行本合同所发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能解决，应向管辖区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费用和胜诉方的律师费应由败诉方承担。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27日期间，双方发生货款金额7073619.16元。2017年7月1日和7月20日，鑫隆公司又向普尼朗顿公司分别供货价值合计420673.29元，鑫隆公司自认损耗7918.03元。双方无争议的对账函（2015年6月30日）确认之后，普尼朗顿公司通过承兑汇票先后支付鑫隆公司合计8473692.14元。后经鑫隆公司催要无果，故鑫隆公司具状诉至该院。另查明，鑫隆公司于2017年2月23日开具的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金额合计163000元）普尼朗顿公司未在当月入账，普尼朗顿公司打算在2017年12月8日的费用报销单中做账。鑫隆公司于2017年9月9日开具了四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给普尼朗顿公司，但被退回两张，鑫隆公司予以作废处理。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根据鑫隆公司与普尼朗顿公司提供的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证明鑫隆公司与普尼朗顿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按照以当月验收合格到货数量经双方确认数量后由普尼朗顿公司向鑫隆公司发送开票通知，鑫隆公司按开票通知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以此来确定对应货款金额的交易习惯。鑫隆公司除对普尼朗顿公司最后一次开票通知单等内容有异议外，对以往的开票通知单及扣款情况均无异议。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普尼朗顿公司的最后一张开票通知单是否得到鑫隆公司的确认，是否有理由扣除鑫隆公司的货款。因鑫隆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和普尼朗顿公司开票通知单中的发票金额不相吻合，这和以往双方的交易习惯不相符，可以证明双方对本次普尼朗顿公司的挂账金额有异议。普尼朗顿公司陈述最后一期挂账的发票问题，是因为鑫隆公司在之前存有多开发票的情形，而根据鑫隆公司、普尼朗顿公司双方的交易习惯可以看出，除最后一次外，鑫隆公司均是根据普尼朗顿公司的开票通知才开具发票，而该争议的两张发票均按以往的交易习惯所出具，应视为该两张发票所对应的货款已经双方确认，故上述两张发票所对应的货款金额163000元不应在最后一期有争议的货款中予以扣除。另外，普尼朗顿公司认为需要扣除其他相关费用，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具备扣款依据，故该院对该开票通知单中的扣款事项不予支持，普尼朗顿公司如有证据可以另案主张。根据2015年7月10日的对账函，可以看出截至2015年6月30日，普尼朗顿公司结欠鑫隆公司1404447.84元。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27日期间，双方发生货款金额7073619.16元，另有2017年2月23日开具的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合计金额163000元）普尼朗顿公司未入账。之后，鑫隆公司又向普尼朗顿公司供货价值合计420673.29元，扣除其自认损耗7918.03元。经算，普尼朗顿公司尚结欠鑫隆公司货款580130.12元。但鑫隆公司仅主张576736.58元，这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双方约定了付款时间，普尼朗顿公司未按约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逾期付款的民事责任。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可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标准计算，该院对该逾期付款损失予以支持。综上，对鑫隆公司要求普尼朗顿公司支付货款576736.58元，并承担以576736.58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律师费43631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问题，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由败诉方承担。鑫隆公司要求普尼朗顿公司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的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普尼朗顿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鑫隆公司货款人民币576736.58元，并承担以576736.58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二、普尼朗顿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鑫隆公司律师费人民币43631元。普尼朗顿公司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85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人民币8305元，由普尼朗顿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鑫隆公司主张普尼朗顿公司结欠其货款576736.58元（566625.84元+10110.74元），而普尼朗顿公司认为根据其账目，仅结欠鑫隆公司货款约31万元（316251.22元）。双方在2015年7月10日进行过对账，对于截止2015年6月30日，普尼朗顿公司结欠鑫隆公司货款1404447.84元，双方并无异议。对于2015年7月10日之后的挂账、结算情况，除最后一次即普尼朗顿公司2017年12月8日记账涉及的关于鑫隆公司2017年7月送货的开票通知单，鑫隆公司对以往的开票通知单及扣款情况均无异议。本案中两张开具日期为2017年2月23日、金额计163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双方争议的重点。普尼朗顿公司认为该两张发票金额为鑫隆公司之前多开具的发票金额，故未在2017年6月23日费用报销单中入账，后在2017年12月8日费用报销单中入账。鑫隆公司对此则不予认可，认为鑫隆公司系按照普尼朗顿公司的通知开具发票，上述2张计163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应于当时即入账，普尼朗顿公司不应到2017年12月8日入账冲抵最后一次挂账金额。经本院核查，就2015年6月至2015年12月的供货（入账时间则为2015年7月28日至2016年1月27日），普尼朗顿公司共6次开具开票通知单，鑫隆公司每次开票金额与开票通知单通知开票金额基本一致，最大一次误差为2015年9月关于2015年8月送货的发票，鑫隆公司多开具发票29.13元，鑫隆公司为此出具了情况说明。普尼朗顿公司通过2017年6月23日费用报销单入账的是关于鑫隆公司2017年1月送货的开票通知单，通知开票金额为651689.3元（其中17088.13元未挂账），实际由1张开票日期为2016年12月24日、金额为84604.50元的发票和7张开票日期为2017年2月23日、金额计549996.6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构成，上述2张开票日期同为2017年2月23日、金额计163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未计入该次开票金额，而是在最后一次即2017年12月8日记账涉及的关于鑫隆公司2017年7月送货的开票通知单中予以冲抵。本院认为，按照双方的约定及双方的陈述，每月供货后，以当月验收合格到货数量经双方确认数量及挂账金额后由普尼朗顿公司向鑫隆公司发送开票通知，由鑫隆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挂账，并以此来确定对应货款金额。正常情况下，鑫隆公司应按照普尼朗顿公司通知的开票金额进行开票，鑫隆公司也表示对除最后一次之外的以往的开票通知单及扣款情况均无异议，但事实是，截至2017年6月23日，双方已结算至2017年4月业务（系先结算2017年2-4月业务，后结算2017年1月业务），相较于普尼朗顿公司开具的开票通知而言，鑫隆公司确实多开具了163000元的发票。且经本院核查，就2016年1月至2017年4月的业务，普尼朗顿公司对鑫隆公司的质量扣款（不包括质量罚款、卸货费）与163000元极为接近。因鑫隆公司对除最后一次之外的以往的开票通知单及扣款情况均无异议，鑫隆公司不应将该163000元计入供货金额。一审法院将该163000元计入鑫隆公司的供货金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鑫隆公司对普尼朗顿公司最后一次即2017年12月8日记账所涉的关于鑫隆公司2017年7月送货的开票通知单等中的扣款有异议，该次记账所涉的开票通知单并未得到鑫隆公司的确认，故不应以该次记账所涉的开票通知单中的通知开票金额来认定鑫隆公司2017年7月的供货金额，鑫隆公司2017年7月的供货金额应按实结算。一审法院根据普尼朗顿公司该次记账所涉的关于鑫隆公司2017年7月送货的开票通知单中的记载，认定鑫隆公司又向普尼朗顿公司供货价值420673.29元，并无不当；但该开票通知单最后一栏所列“面积1102.46、含税金额17088.13”的货物，备注为“1月送货”，而普尼朗顿公司在2017年6月23日就鑫隆公司2017年1月送货记账时，明确记载“入库单0000016454（注：数量7818.2）只挂账6715.74m2，余1102.46m2未挂账，金额为17088.13元”，故上述关于鑫隆公司2017年7月送货的开票通知单中所涉的“面积1102.46、含税金额17088.13”的货物，应计入挂账金额并计入鑫隆公司的供货金额。至于该次记账所涉的开票通知单中的各项扣款，因鑫隆公司不予认可，且普尼朗顿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该些扣款具备依据，如一审法院所述，普尼朗顿公司如有证据可另案主张，本案中不予抵扣。综上，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普尼朗顿公司结欠鑫隆公司的货款580130.12元，应扣除上述163000元，但应加上上述17088.13元，故普尼朗顿公司实际结欠鑫隆公司货款434218.25元。因鑫隆公司的诉请部分获得了支持，对鑫隆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律师费，本院按其诉请获得支持的比例相应予以支持32850元。综上所述，普尼朗顿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3民初240号民事判决；二、重庆普尼朗顿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鑫隆复合工程材料有限公司货款434218.25元，并承担以434218.25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三、重庆普尼朗顿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鑫隆复合工程材料有限公司律师费32850元。四、驳回江苏鑫隆复合工程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85元（系减半收取），保全费3520元，合计8305元，由鑫隆公司负担2052元，普尼朗顿公司负担62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70元，由鑫隆公司负担4820元，由普尼朗顿公司负担47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小英审判员  尤建林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书记员  汪芫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