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0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润弘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成都现代工业港南片区西源大道2499号。 法定代表人：邱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璐，四川秉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郫都区东梅建材经营部（原东梅经营部），经营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郫筒镇一环路东南段243号。 经营者：罗东梅。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静，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都市润弘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德源镇红旗大道北段221号。 法定代表人：叶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艺洁，四川秉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润弘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弘水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郫都区东梅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东梅经营部）、原审被告成都市润弘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弘投资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24民初1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弘水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润弘水泥公司向东梅经营部支付欠付货款408065.77元。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判决润弘水泥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润弘水泥公司一审中申请了对本案关键证据《产品买卖合同》《对账函》上加盖的润弘水泥公司的印章真实性、文字形成时间、文字印章的先后进行鉴定，并申请一审法院对在对账函上签名的润弘水泥公司出纳钟某是否担任东梅经营部及案外人的银行业务联系人进行调查取证，一审法院未予准许，而是将其作为证人进行出庭，并采信了证言，这是不当的。3.东梅经营部举证的送货单、月对账单与润弘水泥公司的账面金额进行核对，差距巨大，对账单存在部分重复或者同一月份两张对账单金额不一致。4.润弘水泥公司认可与东梅经营部及其他经营部发生过交易，但本案的交易关系并不存在，欠款应以润弘水泥公司记账为准。5.案外人四家经营部均于2015年10月27日注销登记，但东梅经营部提交的四家经营部的《债权转让协议》《付款委托书》的落款时间均在2015年12月11日，存在时间上的矛盾，一审法院没有对经营部注销后发生的相关债权转让及委托支付行为效力、不同法律关系是否应当在本案中解决作出评价，也没有通知四家经营部的原经营者到庭核实情况，直接判决存在法律风险。 东梅建材经营部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润弘水泥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均不成立，逻辑也相互矛盾，请求维持原判。主要理由如下：1.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是每日千分之三，一审法院已经根据案件情况进行了调减。2.润弘水泥公司不认可本案基本事实，存在虚假陈述，其一方面承认欠付东梅经营部货款，并要求对账，一方面不认可与东梅经营部及案外人四家经营部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一审中润弘水泥公司总经理、实际负责人高某和会计钟某都确认各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3.东梅经营部提交的对账单与润弘水泥公司提交的对账单的金额是存在巨大差异，而且都是润弘水泥公司每个月的对账单是高于东梅经营部的对账单，润弘水泥公司对东梅经营部提交的对账单对账的人员身份予以了确认。4.一审法院对证人高某、钟某进行调查符合法律规定。5.案外人四家经营部的注销和债权转让问题，本案有四家经营部的经营者作出的说明，债权转让后，润弘水泥公司也与东梅经营部进行了对账确认，一审判决不存在法律上的瑕疵和问题。6.600余万元的货款是各方对账确认的，不存在润弘水泥公司说的于法无据，润弘水泥公司已经对货款进行了确认，也提供了各方之间的对账单，而且润弘水泥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也证明了其实际负责人就是高某，在一审中其也对此进行了确认。 润弘投资公司陈述称，润弘水泥公司上诉事实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东梅经营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润弘水泥公司立即向东梅经营部支付材料款6,432,572.07元；2.润弘水泥公司以6,432,572.07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6日起按照月利率2%向东梅经营部支付违约金直至付清全部款项为止（计算至起诉之日止暂计6,175,269.19元）；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函费由润弘水泥公司承担；4.润弘投资公司就上述请求与润弘水泥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润弘水泥公司作为甲方与东梅经营部、郫县泰立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泰立经营部）、郫县景梅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景梅经营部）、郫县同清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同清经营部）签订《产品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供应砂、石等。同时约定甲方不能在合同规定时间内支付乙方货款，则甲方应承担未按合同付总货款的每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润弘水泥公司（甲方）与郫县先平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先平经营部）、成都国正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正公司）（乙方）签订《水泥买卖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水泥。2015年12月11日，润弘水泥公司向同清经营部、泰立经营部、景梅经营部、先平经营部出具《对账函》，确认截止2015年12月11日，润弘水泥公司欠四经营部材料款分别为2,840,390.4元、52,952.77元、5,073,194元、3,057,969.1元。同日，上述四经营部作为甲方与东梅经营部（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享有的基于产品买卖合同所享有的债权转让与乙方，由乙方负责收取（该债权包括甲方基于产品买卖合同所享有的所有权利）。随后，润弘水泥公司向东梅经营部陆续支付了部分货款。 2016年3月15日，润弘水泥公司向东梅经营部出具《对账函》，确认截止2016年3月15日，润弘水泥公司欠东梅经营部材料款为6432572.07元，此款包含泰立经营部、先平经营部、景梅经营部、同清经营部委付款。该《对账函》盖有润弘水泥公司财务专用章，钟某在该对账函上予以签字确认。 东梅经营部提交的自己供货每月对账单与润弘水泥公司提交的会计账基本能够吻合。提交的泰立经营部2014年的每月对账单金额与润弘水泥公司提交对会计账部分不吻合，对账单的金额大于会计账金额。提交的景梅经营部2014年6月至10月对账单金额与润弘水泥公司提交对会计账部分不吻合，对账单的金额大于会计账金额。同清经营部2014年7月至10月对账单金额与润弘水泥公司提交对会计账基本吻合。提交的先平经营部2013年4月至5月对账单金额与润弘水泥公司提交对会计账不吻合。 2018年2月5日，润弘水泥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包括以下决议：一、润弘水泥公司进行清算、解散；二成立润弘水泥公司清算小组，其成员为：股东润弘投资公司代表彭晓昀（股东润弘投资公司委托代理人）、股东成都华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代表高某（股东成都华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彭晓昀为组长。2018年4月20日，润弘水泥公司股东会决议，追认润弘水泥公司2018年2月5日股东会议决议有效；润弘水泥公司清算小组成员为：股东润弘投资公司代表彭晓昀、股东成都华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代表高某、彭晓昀为组长。2018年2月6日，润弘水泥公司、润弘水泥公司清算小组发布清算公告。2018年4月25日，润弘水泥公司进行了清算组备案。同时，润弘水泥公司（甲方）与润弘投资公司（乙方）签订《资金代管协议》，约定1.甲方自愿将其合法拥有的资金由乙方代管，代管资金具体数额以甲方实际交付乙方的数额为准，甲方欠乙方的债务，乙方有权在代管资金中予以直接抵扣所欠债务。乙方在此确认，已经收到甲方存入代管账户的代管资金，并确认该代管资金的实际所有人为甲方，乙方只根据甲方的书面指令进行管理操作。2.委托期限自甲方将代管资金打入乙方代管账户之日开始，终止期限至甲方清算完结时。润弘投资公司自认从2016年11月至2018年3月共代管了润弘水泥公司资金10168633.82元，从2016年12月至2020年9月共计支付各种款项4300453.44元，还余5868180.38元。该支出款项部分用于支付润弘水泥公司的日常费用、工资、社保费、税款，支付罐车租赁费及诉讼费用、执行款，并支付进行单独记账。2019年3月7日，钟某将成都润弘水泥实验室、发票专用章、公章、业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进行了移交。2015年3月23日，钟某将润弘水泥公司公章进行了移交。 另查明，高某在润弘水泥公司任总经理职务和实际负责人，主持润弘水泥制品有限公司的全面工作，主管人事财务、原材料进货等。钟某系润弘水泥公司出纳。泰立经营部、先平经营部、景梅经营部、同清经营部四经营部已于2015年10月27日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润弘水泥公司是否应支付东梅经营部货款及金额；2.润弘水泥公司是否应支付东梅经营部违约金及计算标准；3.润弘投资公司是否对上述货款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润弘水泥公司是否应支付东梅经营部货款及金额问题。润弘水泥公司与东梅经营部等五家经营部订立《产品买卖合同》《水泥买卖合同》均加盖润弘水泥公司印章，且进行了结算，应认定为润弘水泥公司与五家经营部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己方义务。润弘水泥公司辩称合同签署时间存疑，买卖关系客观事实不存在，但案涉买卖合同均加盖润弘水泥公司印章，且润弘水泥公司的总经理高某认可了存在买卖合同、欠货款的事实，出纳钟某也认可以印章的事实，且其后润弘水泥公司也对货款进行结算，因此，签署时间不影响合同成立，因此，对于润弘水泥公司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泰立经营部等四家经营部将基于产品买卖合同所享有的相应债权转让给东梅经营部，东梅经营部取得了四家经营部基于买卖合同应享有相应权利。润弘水泥公司在与东梅经营部的《对账函》中也确认了包括泰立经营部委托付款的事实及欠付的金额，润弘水泥公司应按照双方确认的货款金额及时支付货款。润弘水泥公司辩称对账函存在先章后文、钟某无权无权代表公司对账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润弘水泥公司并未否认对账函上润弘水泥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账函上印章和文字形成的顺序并不影响文字内容的真实性。同时，润弘水泥公司也认可签字人员钟某系其公司出纳，钟某确认对账函系其本人签字，诉讼过程中润弘水泥公司总经理高某与钟某均确认该笔欠款的真实性，至于钟某是否有确认权限、印章由谁代管应系润弘水泥公司内部职务分配及内部管理问题，因此本案中对《对账函》中金额确认应视为润弘水泥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不论润弘水泥公司在《对账函》上所盖的印章是否系先章后文还是同时进行，润弘水泥公司均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此，润弘水泥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外，在庭审中双方对账单、会计账进行核对也反映的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货款的部分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润弘水泥公司应向东梅经营部支付相应货款。 关于润弘水泥公司是否应支付东梅经营部违约金及标准问题。因润弘水泥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货款，东梅经营部要求润弘水泥公司支付从结算次日起的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案涉合同上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三标准明显过高，东梅经营部要求按照月息2%支付违约金，但该违约金标准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东梅经营部在庭审中也未举证证明其因润弘水泥公司逾期付款造成损失，一审法院对违约金计算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本利率及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分段计算。 关于润弘投资公司是否对上述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因润弘水泥公司公司未生产经营，成都润弘投资有公司利用其控股股东身份，将润弘水泥公司的的资金划入润弘投资公司并进行代管并支付相关费用，行为虽有不当，但润弘投资公司单独建账，且部分也是将资金转入润弘水泥公司账户进行开支，另外部分支付也是为了解决润弘水泥公司的债务，故不能认定润弘投资公司有逃避债务和损害债权人的行为。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润弘投资公司对润弘水泥公司的债务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东梅经营部的此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润弘投资公司代管资金系属于润弘水泥公司的资产，应及时归还润弘水泥公司，保证债权人的合法利益。 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润弘水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东梅经营部货款6,432,572.07元及违约金（计算方式：以6,432,572.0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本利率的四倍，从2016年3月16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至实际付清为止）。二、驳回东梅经营部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724元，保全费5,000元，两者共计53,724元，由润弘水泥公司承担。该费用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结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润弘水泥公司的上诉意见与东梅经营部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润弘水泥公司应向东梅经营部支付货款的金额及应承担的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对此，本院评析如下：首先，东梅经营部、泰立经营部、先平经营部、景梅经营部、同清经营部等五家经营部均与润弘水泥公司之间签订有买卖合同，并进行了结算，后泰立经营部、先平经营部、景梅经营部、同清经营部均将债权转让给了东梅经营部，润弘水泥公司向东梅经营部陆续支付了部分货款，之后润弘水泥公司与东梅经营部就剩余未付款项进行了对账结算，确定未支付的款项为6432572.07元，润弘水泥公司应当按照双方结算金额继续支付。润弘水泥公司在一审中并未否定2015年12月11日与泰立经营部、先平经营部、景梅经营部、同清经营部之间的结算及2016年3月15日与东梅经营部之间的结算的印章真实性，只是主张结算是案外人四经营部已经注销、结算书上存在先章后文、钟某无权结算、钟某是五经营部的银行业务联系人，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对账时案外人四经营部已经注销，但其对润弘水泥公司的债权并未消灭，且润弘水泥公司在对账时并未对四家经营部的主体资格提出异议，对账后及收到四经营部债权转让通知后，陆续向最终的债权人东梅经营部支付了四百余万元货款，其也未对四家经营部的债权转让主体资格提出异议，应视为润弘水泥公司认可与四经营部之间结算的真实性；润弘水泥公司与四经营部结算书上印章、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并不影响文字内容的真实性，钟某是否有权结算系润弘水泥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不能约束东梅经营部；润弘水泥公司的总经理、实际负责人高某及出纳、结算经办人钟某均出庭作证认可与东梅经营部结算印章、结算书的真实性，高某、钟某均认可欠付东梅经营部货款600多万，钟某的证人证言能够和高某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且两证人证言能够和对账函的内容相互印证，故本院对润弘水泥公司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综上，在案证据足以证明2016年3月15日与东梅经营部之间的结算系润弘水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润弘水泥公司与各经营部签订的案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按合同未付总货款的每天千分之三计算，该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判决润弘水泥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及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支付违约金，已经对润弘水泥公司的违约责任进行了调减，该调减充分考虑了合同约定、东梅经营部的实际损失、润弘水泥公司的违约情形等因素，符合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润弘水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448元，由上诉人成都润弘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冷 雪 审 判 员  仇 静 审 判 员  董荣昌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曾 欢 书 记 员  彭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