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91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七虎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高新区益州大道中段**********。 法定代表人：何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支陵，四川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世军，男，1972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原审第三人：浙江中大元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华泰四路**。 负责人：金松，职务不详。 上诉人四川七虎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虎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世军、原审第三人浙江中大元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大元通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10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七虎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1020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七虎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于2018年10月29日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款。1.从2018年9月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个人汽车消费贷款担保协议书（工行）》显示，被上诉人系贷款购车，但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在案涉车辆于2018年9月28日变更登记至被上诉人名下的情况下，却没有通过银行的审批，无法办理贷款，被上诉人进而向第三人借款购车。2.虽然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但不符合融资租赁的法律规定，案涉车辆仍在被上诉人名下，没有变更至第三人名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10月29日签订的第二份《个人汽车消费贷款担保协议书》也显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也明知是借款购车，而不是融资租赁。被上诉人将案涉车辆抵押给第三人，担保的也是借款，而不是租金，第三人对此明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应按照借款的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但错误适用了融资租赁的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刘世军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称，其于2018年在二手车市场购买案涉车辆，当时购买价格为84万元左右，其不知道有本案纠纷；认可一审判决，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请求维持原判。 中大元通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说明，载明其与刘世军之间的法律关系为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截止2021年5月17日，案涉融资租赁合同仍处于逾期状态，刘世军已到期未付租金共计115,620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与中大元通公司无关。 七虎行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刘世军偿还七虎行公司截止于2020年5月29日代付的租金208,116元（最终金额以七虎行公司实际代付的租金为准）；2.判令刘世军向七虎行公司支付代付租金208,116元自2020年5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货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判令刘世军向七虎行公司支付违约金249,739元；4.判令刘世军向七虎行公司支付律师费及交通费12,000元：5.判令七虎行公司对机身编码（车架号）为SALGS2WF3EA193755主机编码（发动机号）为14091609471306PS的进口揽胜2015款3.0L汽车享有从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中优先受偿的权利。以上五项请求暂计469,855元。一审庭审中，七虎行公司主张截至2020年11月13日已代付租金本息300,61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5日，七虎行公司（甲方）与刘世军（乙方）签订《个人汽车消费贷款担保协议书（工行）》，约定乙方向中国工商银行成都青龙支行申请个人信用卡购车贷款，由甲方为其提供不可撤销担保。其中第三条第一款第5项载明：乙方没有按照合同履行其还款义务的，甲方有权代为行使抵押权人的权利，收回抵押物，依法对车辆进行处置，并要求乙方承担违约责任；乙方承诺无条件配合甲方实现抵押权，交出抵押物；甲方收回抵押物后乙方可赎回，赎回期为从暂为保管车辆之日起15日内，若该期限内乙方未履行过本协议所载明相关义务，或者未向甲方呈递甲方要求的书面文件（以甲方书面确认为准），则视为乙方自动放弃赎回权，甲方则有权将抵押物予以拍卖，拍卖所得款项优先偿还透支款项、利息、手续费、滞纳金、超限费，其后扣除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对拍卖的相关事宜乙方放弃抗辩权。第四条第二款第2项载明：如乙方连续发生二次未按期还款或累计发生三次未按期还款之情形，甲方有权终止协议并协助银行收回贷款，乙方承诺无条件归还银行贷款，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第六条第1款载明：除本协议第六条第五款违约事实的违约金及已明确约定违约金金额的事项外，本协议所述其他任何违约金为贷款总额的30%；甲方有权对乙方其他个人资产进行追偿。第六条第5款载明：乙方不按与银行签订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中约定条款，全面履行其还款义务；发生一次不按期或未足额还款的，按甲方向银行提供担保总额的10%支付违约金；发生二次不按期或未足额还款的，按甲方向银行提供担保总额的15%支付违约金；发生三次不按期或未足额还款的，按甲方向银行提供担保总额的20%支付违约金；发生三次以上不按期或未足额还款的，按甲方向银行提供担保总额的30%支付违约金。第七条载明：双方发生争议后，甲方实际履行担保责任所产生的债权，本合同所约定的违约金以及因其违约所产生的律师代理费、诉讼费、执行费和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其他相关费用；乙方承诺，自愿承担被执行的法律后果，无异议。2018年10月29日，七虎行公司与刘世军重新签订《个人汽车消费贷款担保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内容将上述《个人汽车消费贷款担保协议书（工行）》合同记载的中国工商银行成都青龙支行更换为中大元通公司外，其余合同约定内容基本一致。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10月29日，出租人中大元通公司（甲方）与承租人刘世军（乙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乙方拟通过本合同项下租赁物（标的物）以售后回租的方式向甲方融资租赁；该合同附表一租金支付计划表（A类）载明：租赁期限2018年10月29日至2021年10月20日，首付租金21万元占租金本金22.8%于2018年10月29日付清，保证金7.1万元于2018年10月29日付清，分36期，支付时间为每月20日，每期租金23,124元，合计租金832,464元。该合同附表二标的物明细表和附表三标的物转让条款列表均载明：案涉车辆的购置价为92万元。 一审法院还根据七虎行公司提交的转账凭证查明，七虎行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沙于2019年9月5日向中大元通公司账户转入23,124元，附言“刘世军8月代偿款”；于2019年9月25日向中大元通公司账户转入23,124元，附言“刘世军逾期代偿款9月12,124元”；于2019年9月30日向中大元通公司账户转入11,000元，附言“刘世军9月剩余代偿款”。七虎行公司于2019年12月2日、2019年12月27日、2020年2月17日、2020年5月19日、2020年5月29日、2020年6月30日、2020年7月29日向中大元通公司账户各转入23,124元，分别附言“刘世军逾期代偿款”、“刘世军12月代偿款”、“刘世军1月逾期代偿款”、“刘世军3月逾期代偿款”、“刘世军4月逾期代偿款”、“6月代偿款”、“刘世军代偿款（7月）”，并于2020年9月28日转入46,248元且附言“刘世军代偿款（8月、9月）”；另于2020年3月13日向中大元通公司账户转入6,877元，附言“返利与刘世军代偿款和李斯结清款差额”；为此中大元通公司向七虎行公司出具收款通知书载明：因我司有181,747元服务费尚未支付给贵司，现因担保项目需要贵司垫付188,624元，差额部分6,877元已由贵司于2020年3月13日支付至我司账户。案外人贺芸于2020年4月30日、2020年5月8日向中大元通公司账户转入各转入23,124元，并分别附言“七虎代刘世军垫付3月代偿车款”、“中大2月代偿款（刘世军）”。对于上述各项转账款，中大元通公司出具收款通知载明，除案外人贺芸于2020年5月8日转款外，均予确认；并于2020年10月20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自2019年9月20日（第十一期）起，刘世军逾期支付我司租金，该逾期租金均由七虎行公司垫付，截止2020年10月20日，七虎行公司共垫付我司租金300,612元。 一审再查明，上述案涉车辆于2015年3月16日已办理行驶证，于2018年9月28日变更登记至刘世军名下，2018年11月5日办理了抵押登记，登记的抵押权人为中大元通公司。 一审又查明，2020年6月2日，七虎行公司与四川应天缘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七虎行公司委托该所处理与刘世军的追偿权纠纷诉讼，律师代理费为10,000元。2020年6月4日，该所向七虎行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金额为10,000元，所备注支付原因为“起诉刘世军担保追偿权纠纷”。 一审庭审中，七虎行公司认可上述案涉车辆于2019年12月至2020年1月期间因代为刘世军代偿租金已达三期，故按照《个人汽车消费贷款担保协议书》第三条第一款第5项约定代为行使抵押权人的权利，收回抵押物。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七虎行公司举出的个人汽车消费贷款担保协议书、融资租赁合同、银行回单、账户交易明细、收款通知书、转账电子回单、证明、贺芸身份证信息、收款通知、委托代理合同、增值税发票，以及一审到庭双方当庭陈述在案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刘世军与中大元通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及各附件等，能够证明刘世军通过售后回租方式向中大元通公司融资租赁案涉车辆，分36期每月每期应支付租金23,124元；通过七虎行公司与刘世军签订的《个人汽车消费贷款担保协议书》、七虎行公司举出的银行转账回单以及刘世军的一审庭审自认等，能够证明刘世军仅向中大元通公司支付租金10期，其余支付给中大元通公司的租金系七虎行公司履行担保责任代为支付；刘世军作为承租人从中大元通公司处取得融资租赁的案涉车辆并实际占有使用，理应按约支付租金，因逾期未支付租金导致七虎行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履行代付义务，七虎行公司有权就代付的租金向刘世军进行追偿。但因代付三期租金后七虎行公司开走了刘世军融资租赁的案涉车辆，在此情况下刘世军是否还应向七虎行公司支付此后代付租金，双方存在明显分歧。对此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中，承租人若在租赁期间取回租赁物，出租人无须再支付未占有使用租赁物期间的租金，同理七虎行公司作为担保人行使所谓出租人（抵押权人）权益取走租赁物自行处置，导致刘世军作为承租人丧失融资租赁车辆的根本合同利益，即便担保合同约定七虎行公司因此享有等同于抵押权人的权益，从缔结合同最基本的公平原则出发，七虎行公司亦不应当同时享有既取走租赁物又让被担保人继续支付租金的权益，故对于七虎行公司要求刘世军支付取走租赁物之后的代付租金，一审法院不再支持。关于七虎行公司取走租赁物时间，因刘世军未举证证明系其主张的2019年11月，七虎行公司一审庭审自认大约在2019年12月至2020年1月期间，结合刘世军在2019年12月20日收到租车公司发送的进行车辆GPS维护的手机短信，认可对方系以GPS维护为由开走车辆，由此一审法院酌情确认取走车辆时间为2020年1月1日，刘世军应当向七虎行公司代付至2020年1月1日期间的租金为23,124元×（4个月＋10天÷30天）＝100,204元。对于七虎行公司要求刘世军支付代付租金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因七虎行公司在本案中已同时主张违约金，不再支持。对于七虎行公司要求刘世军支付违约金，因合同约定的逾期三期按担保总额30%计算明显过高，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代付情况酌情从刘世军逾期三期即2019年11月20日始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支持。对于七虎行公司要求刘世军支付代付律师费及交通费，因合同明确约定为实现履行担保责任所产生的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等应由刘世军承担，故对于七虎行公司举出已实际发生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予以支持，未予举证证明的交通费，则不予支持。对于七虎行公司要求对案涉车辆享有等同于抵押权的优先受偿权，因未办理抵押登记，不具有物权的公示性及对抗力，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世军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七虎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履行担保责任代偿租金的追偿款100,204元。二、刘世军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七虎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上述第一项判决未支付的追偿款100,204元作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标准，从2019年11月20日起计算至追偿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三、刘世军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七虎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支付本案律师代理费10,000元。四、驳回四川七虎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48元，减半收取4,174元，由四川七虎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承担3,115元，刘世军承担1,059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第四条约定：本合同项下租赁物系刘世军选定的其原已购入并享有完全所有权及处分权的物；中大元通公司同意以占有改定的方式向刘世军购入租赁物，并交由刘世军融资租赁。第五条约定：合同项下的租赁物的所有权按照合同约定归属中大元通公司，刘世军在租赁期内享有租赁物的占有使用权；中大元通公司有权要求刘世军将租赁物抵押给中大元通公司，双方应签订抵押合同或最高额抵押合同，并到相关部门进行抵押登记。 本院认为，中大元通公司与刘世军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刘世军系以售后回租的方式向中大元通公司融资租赁，同时约定中大元通公司以占有改定的方式向刘世军购入租赁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及第二十七条“动产物权转让时，双方又约定由出让人继续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该约定生效时发生效力。”之规定，对机动车所有权人进行登记并非机动车物权设立、变更的生效要件，仅为对抗要件，故案涉车辆即使仍登记在刘世军名下，也不能以此否定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从合同关于办理车辆抵押登记的约定来看，双方设立车辆抵押的目的，是避免刘世军任意处置车辆，保障中大元通公司的所有权，该抵押登记有公示租赁物并排除他人善意取得的作用。同时，七虎行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售后回租的融资金额显著脱离租赁标的物客观价值，综上，七虎行公司关于刘世军与中大元通公司之间系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款的关系并据此认为不应在其代偿金额中扣除取走车辆后代付租金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关于刘世军应向七虎行公司支付的代付租金金额以及关于违约金、律师费的认定并不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关于七虎行公司主张对车辆拍卖、变卖价款优先受偿，本院认为，《个人汽车消费贷款担保协议书》虽约定七虎行公司有权在刘世军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时代为行使抵押权人的权利、收回及处置抵押物，但本案中，七虎行公司并非案涉车辆的抵押权人，且中大元通公司并非该担保协议书相对人，七虎行公司依据该协议书要求处分中大元通公司所有车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七虎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694.76元，由四川七虎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刘一颖 审判员  谈光丽 审判员  任文磊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何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