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19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安东，男，1991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妍，女，1993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娥，江苏华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威崴，女，1995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勇，男，1990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艺璇，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安东、张妍因与被上诉人刘威崴、李勇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891民初3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安东、张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判决内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反诉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在履行涉案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判决在未分清附带装修的硬装和附属设施概念的基础上，把上诉人按合同约定的硬装标准和附属设施标准将涉案房屋交付给被上诉人的行为认定为违反诚信原则错误。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售涉案房屋交付条件符合硬装即可，对室内硬装物品的具体品牌及价值并未约定，亦不包括附带装修，如附带装修必须另列具体物品清单，但本案双方并未就附带装修另列物品清单。上诉人在房屋交付前拆走自认有价值的物品并换上部分价值低廉的物品，并不违反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交付的房屋完全符合硬装标准，一审认定上诉人违反诚信原则超出合同约定范围，无事实法律依据。2、2020年9月3日三方签订的《淮安市存量房买卖成交合同》是二手房买卖合同，交付条件不包括附带装修的硬装。双方均是在对交易房屋现状以及房屋总价了解清楚的状况下签订的涉案合同，不存在重大误解。被上诉人清楚涉案房屋是二手房，亦清楚合同约定涉案房屋附属设施和装修等是硬装。上诉人从开发商处购买了涉案精装修房屋，但经过自己使用改造后以符合硬装条件出售给被上诉人，即使上诉人在涉案房屋交付前取走了属于精装修范围的家具、家电也符合双方合同约定。3、一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错误。本案中双方就涉案房屋买卖签订了两份合同，第一份合同签订于2020年9月3日，第二份合同签订于2020年10月27日。第一份合同约定涉案房屋因过户产生的所有相关税费由被上诉人承担。2020年10月27日，对涉案房屋进行过户时，为规避国家税收，被上诉人伙同中介强行要求上诉人与其签订第二份合同，房屋价款由1542500元改为700000元，严重损害国家利益，故第二份合同系无效合同，而本案被上诉人取得涉案房屋权属登记证书系根据无效合同，故也无效，应予撤销。被上诉人刘威崴、李勇辩称，1、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为看房买房合同，房屋性质特殊，为开发商配套精装修新房，故合同明确约定了硬装包含在合同内，指的是全部配套精装。根据被上诉人与中介聊天记录、中介朋友圈发布的涉案房屋广告及在安居客发布的广告信息，都明确强调了涉案房屋为精装修、没住过，被上诉人与中介的聊天记录也能够证明买卖双方明确约定好“东西一个都不带走”，中介发送的房屋实景图及视频也包含涉案全部硬装，中介亦对上诉人的拆除行为表示无法理解，且上诉人在一审中也认为硬装应当是满足基本的生活需要。2、上诉人恶意拆除行为违背交易习惯、诚实信用原则。涉案房屋为开发商配套精装修新房，在2020年5月份左右才交付业主，上诉人并未入住，新房挂网销售。根据2021年2月份同小区同期开发的房屋二手房交易习惯，均系附带精装修出售，销售视频及图片均载明各家都是包括灶具、油烟机、马桶、花洒等全部配套精装。3、存量房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存量房合同，且已办理了过户登记，被上诉人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中介当时对双方讲备案合同只是走流程，要求被上诉人在落款一页签字，被上诉人对备案合同价格条款并不知情，即使备案合同无效也不影响存量房合同有效。被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将各项税费11万余元交给中介方代为缴纳，并未逃避税收。4、上诉人的拆除行为造成的破坏不仅是外观、功能，被拆除物品均系开发商配套定制产品，甚至影响到剩余的硬装。刘威崴、李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张安东、张妍赔偿刘威崴、李勇房屋的硬装损失36900元、支付维修所需费用10000元、房屋闲置损失10000元、支付律师费5000元；2、张安东、张妍交付房屋使用说明书、房屋质量保证书、房门钥匙、门禁卡、物业费收据、装修保证金收据、垃圾清运费收据。张安东、张妍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要求确认双方就中南世纪城三期66号楼804室房屋的买卖行为无效，刘威崴、李勇归还涉案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9月3日，双方签订《淮安市存量房买卖成交合同》，合同约定刘威崴、李勇购买张安东、张妍位于淮安市房屋（建筑面积123.7平方米），合同对房屋附属设施和装潢等情况写明为“硬装”，房屋成交价格为154.25万元，其中附属设施、装潢等费用（若有）、垃圾清运费（若有）、电话初装费（若有）、煤气初装费（若有）、有线电视申请费（若有）等已包含在房价款内，除另有约定外不再另行结算，以上各项更名费和相关政府规费（若有）由刘威崴、李勇承担。合同签订之日支付定金10万元，2020年9月30日前或当天支付首付款84.25万元，2020年9月30日前或当天办理过户手续，刘威崴、李勇申请贷款60万元。违约方需支付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一切费用。2020年10月27日，双方办理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手续。刘威崴、李勇也已实际支付张安东、张妍购房款共计154.25万元。张安东、张妍出售的房屋原系开发商开发的精装修房屋，办理过户登记后，刘威崴、李勇用中介提供的门锁密码进入涉案房屋，发现张安东、张妍将之前屋内留有的相关物品已经拆除，认为张安东、张妍未按合同约定将“硬装”交付给刘威崴、李勇，引发本案诉讼。审理中，刘威崴、李勇陈述“硬装”是指地板砖、吊顶、油烟机、热水器、净水器、水龙头及下水、马桶、电热毛巾架，灯具、浴霸等物品。张安东、张妍陈述上述物品出售之前都有，但其认为总房价款当中不包括上述物品，张安东、张妍当时是将油烟机、燃气灶、热水器、淋浴花洒、马桶、集成吊顶灯拿走后又重新买了一套新的安装在上面准备交付给刘威崴、李勇的，油烟机、燃气灶、热水器这些还没有安装，已经安装了马桶、水龙头、吊顶、花洒。刘威崴、李勇认为张安东、张妍将其中一部分降低品牌后更换，且胡乱安装。刘威崴、李勇为本次诉讼支付了律师费5000元并申请财产保全支付保全费490元。2020年10月27日，双方办理房屋转移登记当天，双方及中介方又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该房屋买卖合同对上述房屋的房屋总价款写为70万元。不动产登记部门以该份合同进行了备案登记。张安东、张妍主张该70万元的买卖合同系刘威崴、李勇串通中介威逼其所签，系为逃避国家税收，违反法律规定，提起反诉。刘威崴、李勇表示其只是应中介要求在合同最后一页签名，并不知道合同内容，也不存在威逼和逃税情形，张安东、张妍也表示自己只是应中介要求在合同最后一页签名，不知道合同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20年9月3日签订的《淮安市存量房买卖成交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双方已经实际办理产权过户登记，刘威崴、李勇也已实际支付张安东、张妍合同约定的房价款154.25万元，刘威崴、李勇也已实际收到房屋，合同已经履行。而双方2020年10月27日签订的总价70万元的《房屋买卖合同》属于订立虚假价格，并非双方变更房价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非法目的，该份合同相关条款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故上述“阴阳合同”应以双方2020年9月3日签订的已经实际履行的房屋买卖合同为有效合同。双方根据2020年9月3日签订的《淮安市存量房买卖成交合同》所进行房屋买卖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故法院对原审反诉原告提起的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原审反诉原告主张的相关逃避国家税收等情形，可由相关部门依法予以处理，不属于本案理涉范围。因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有“硬装”，且约定附属设施、装潢等包含在总价款内，张安东、张妍本应按照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将原有房屋及相关附属设施一并交付给刘威崴、李勇，但张安东、张妍却将相关附属设施拿走且尚有部分物品未重新安装，此举有违诚信，故张安东、张妍应给予刘威崴、李勇相应赔偿，但鉴于双方合同未对“硬装”标准作明确约定，刘威崴、李勇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安东、张妍此举给刘威崴、李勇实际造成的硬装损失数额和实际维修费用损失数额，故法院酌定由张安东、张妍赔偿刘威崴、李勇损失20000元。张安东、张妍虽存在房屋交付瑕疵，但并不影响刘威崴、李勇实际使用房屋，故法院对刘威崴、李勇主张的房屋闲置损失不予支持。对刘威崴、李勇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因张安东、张妍瑕疵交房存有违约行为，根据合同约定该律师费5000元应由张安东、张妍承担。对于房屋使用说明书、房屋质量保证书、房门钥匙、门禁卡、物业费收据、装修保证金收据、垃圾清运费收据等资料、物品，根据交易习惯和随附义务，也应由张安东、张妍交付刘威崴、李勇。一审法院经调解未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安东、张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威崴、李勇损失20000元并支付刘威崴、李勇律师费5000元；二、张安东、张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涉案房屋的使用说明书、质量保证书、房门钥匙、门禁卡、物业费收据、装修保证金收据、垃圾清运费收据等资料、物品交付刘威崴、李勇；三、驳回刘威崴、李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张安东、张妍对刘威崴、李勇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保全费490元，由张安东、张妍负担。本诉案件受理费962元，由刘威崴、李勇负担444元，张安东、张妍负担51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81元，由张安东、张妍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2020年9月3日签订的《淮安市存量房买卖成交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已经按约全额支付涉案房屋购房款、且双方也已经办理完涉案房屋过户手续，故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伙同中介强行要求上诉人与其签订的第二份合同规避国家税收，严重损害国家利益，系无效合同，被上诉人取得涉案房屋权属登记证书系根据无效合同，亦应予撤销的主张。本院认为，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及中介强行要求其签订第二份合同，且被上诉人已举证其已将相关房屋税费转由中介缴纳，并不存在规避国家税收的情形。2020年10月27日签订的第二份合同并非双方真实履行的合同，一审法院以双方2020年9月3日签订并已实际履行的房屋买卖合同认定有效，对上诉人反诉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经查，2020年9月3日签订的《淮安市存量房买卖成交合同》第一条中约定“乙方对该房屋已充分了解且愿意购买上述房屋。甲方就房屋的附属设施和装潢等情况，说明如下（如附带装修需另列具物品清单）：硬装”，虽然该条约定中未列明具体物品清单，只写明硬装，但从中介发布的涉案房屋出售信息、被上诉人购买房屋磋商过程、同小区房屋出售交易习惯以及涉案房屋从交付上诉人到其委托中介出售时间来看，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具有特殊性，应理解为被上诉人意在购买的是上诉人未使用的开发商精装修房屋，且合同第二条约定涉案房屋附属设施、装潢等已包含在房价款内，故上诉人应将房屋及原有相关附属设施一并交付被上诉人，但上诉人却将涉案房屋内精装修物品进行拆除，置换成低品牌的物品且有部分物品未重新安装，该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酌情由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20000元损失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张安东、张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6元，由上诉人张安东、张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东新审 判 员 马玉宝审 判 员 陶 锐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毛学梅书 记 员 费婉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