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3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景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稻田村南。法定代表人：梁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铁军，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灿炎，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伟，男，1954年11月17日出生。上诉人北京天景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景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14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景泰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铁军、郭灿炎，被上诉人王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景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我公司支付剩余工程垫资款991.711591万元；2、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和保全申请费由王伟承担。事实与理由：我公司与王伟在施工之前的口头约定是王伟包工包料承建施工工程，由王伟自行筹措和垫付建设资金，王伟在垫资过程中资金缺乏，我公司才答应向其承担一些垫资利息，该利息是因王伟自行筹款垫付工人工资、材料款等的资金利息，而不是向案外人支付的利息。王伟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向案外人进行借款的事实和款项用途，无法证明用于本建设工程的垫资；原审法院认为《承诺书》中“给原告负担”相应利息而不是“向原告支付”相应利息，并以此认定“出具上述承诺书应视为天景泰公司愿意承担为完成该工程所需的筹资及用资成本”不符合事实；原审法院认定我公司每月支付23万元利息无事实依据；我公司欠付王伟工程垫资款991.711591万元，并非1104万元。王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天景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我提供了付款协议，证明是梁刚在开工之前给我的承诺，我不愿意给他干活，他保证给我钱，说年底主体完了就给我500万元，我主体完工时他一分钱也没有给我，我问他工人工资怎么办，他说他借钱是5分利，我借钱利息便宜，我就借了200万元，但是他一直没有给我钱。王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景泰公司支付王伟工程款1250万元；2.天景泰公司支付王伟垫付工程款的利息（按照24%年利率计算，2017年1月至2020年10月31日期间的利息为406万元；以1150万元为基数，按照24%年利率计算，自2020年11月1日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3.诉讼费由天景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其中，王伟提交了一份承诺书，据以证明天景泰公司知道王伟借款施工并且天景泰公司同意承担王伟借款产生的利息。天景泰公司认可该承诺书系由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刚所签，同时主张签名上方的内容与签名时不符，系王伟事后自行添加，但对此并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综合考虑全案情况，鉴于天景泰公司未能提供足够的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王伟提交了一组其向案外人出具的借条照片、账户交易明细、收款收据，据以证明王伟向案外人借款并支付利息，该部分利息最终应由天景泰公司依据承诺书予以承担。天景泰公司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鉴于天景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向王伟出具的承诺书明确约定了不同时期的月息给付金额，且该金额与王伟主张的向案外人借款应付的利息金额可相互印证，综合考虑全案情况，法院认为，根据上述承诺书，可以认定天景泰公司自始知道王伟向他人有偿借款用于承建涉案工程一事，且天景泰公司自愿承担由此发生的借款利息，故法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纳。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天景泰公司将涉案工程交由王伟施工。工程施工期间，天景泰公司并未按照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王伟向案外人借款1150万元用于支付该工程的相关款项。2018年1月9日，天景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刚向王伟出具一份承诺书。内容为：从2017年1月起给王伟每月负担4万元利息；从2018年1月起给王伟每月负担四万元利息；从2018年2月起给王伟每月负担15万元利息；以上三项款项直至天泰小区10#、17#楼工程款结清为止。工程完工后，2018年11月19日，梁刚作为天景泰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天景泰公司（甲方，开发方）与王伟（乙方，施工方）签署《决算书》。内容为：天泰10#、17#楼净欠施工方工程款1250万元（答应的利息除外），明天再给10户钥匙，在星期三给付工程款200万元，随时入户随时付工程款，在一个月内全部还清；否则，剩余房子全部归乙方（即施工方）。上述《决算书》签订后，天景泰公司于2018年11月21日向王伟付款150万元，于同年11月29日付款50万元，于同年12月21日付款23万元，于同年12月24日付款33万元；于同年12月27日付款23万元，于2019年7月9日付款30万元，于2019年9月27日付款50万元，于2019年9月30日付款30万元，于2019年10月付款12万元，于2019年10月20日付款4万元，于2019年11月21日付款4万元，以上共计409万元。此后，天景泰公司未再付款。后王伟为索要工程款将天景泰公司诉至法院并申请诉讼保全。诉讼中，关于利息的性质，王伟解释称，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利息系其在承建涉案工程中，天景泰公司未及时支付工程款，而要求王伟以王伟自身名义向案外人借款用于支付因该工程发生的工人工资和材料款，由此产生的、王伟需向案外人支付的借款利息；王伟实际上是替天景泰公司借款，天景泰公司亦因此同意承担该部分借款利息，涉案承诺书即是佐证；事实上，天景泰公司向王伟付款后，王伟亦全部用于支付案外人借款利息而非收归己有，王伟并未从中获利，且欠付案外人的借款利息至今仍未支付完毕，借款本金更未付清，故天景泰公司已付款项不应视为系支付涉案工程款。诉讼中，关于利息的标准，王伟解释称，为完成涉案工程，其从案外人处借了多笔时间不等、利率不等的借款，其实际向案外人支付的年利率远高于24%，但天景泰公司仅同意按照该利率标准负担利息，并据此出具了承诺书，其在本案中亦仅要求天景泰公司按照上述承诺书履行支付利息的义务，超出部分的利息由其自行承担，亦不在本案中向天景泰公司主张；同时，结合承诺书中载明的金额以及天景泰公司在《决算书》出具后每月偿还的金额，可佐证天景泰公司已付409万元系用于偿还上述利息，而非支付涉案工程款；截至2019年11月21日，天景泰公司在累计付款409万元后，仍有其承诺负担的利息未付清。一审法院认为，天景泰公司将涉案工程交由王伟施工，双方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鉴于王伟系自然人，并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涉案施工合同应为无效。根据查明的事实，王伟实际完成了相应工程，天景泰公司亦通过签署《决算书》对欠付工程款予以了确认。故王伟要求天景泰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伟主张的利息。法院认为，相关司法解释关于垫资及其利息的限定性规定应适用于建设工程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之间，即在直接由承包方垫付建设资金的情况下，承包方不得收取过高利息而额外获利。本案中，建设资金实际来源于王伟向案外人的借款，王伟需为此向案外人支付相应利息。而天景泰公司于2018年1月出具的承诺书明确载明从2017年1月起“给王伟负担”相应利息，而不是“向王伟支付”相应利息，由此可见，双方当时均应知晓王伟并非上述利息的实际最终收取人。故综合考虑全案情况，法院认为，在天景泰公司未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王伟从案外人处借款用于承建涉案工程，天景泰公司出具上述承诺书应视为天景泰公司愿意承担为完成该工程所需的筹资及用资成本。正因为天景泰公司作出了上述承诺，王伟才在天景泰公司未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同意对外借款用于涉案工程的建设。如前所述，在无相反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该承诺书应视为天景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应为此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否则如果天景泰公司仅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上述利息，而将高出银行利率部分的剩余利息交由王伟负担，意味着天景泰公司实际上将筹集涉案工程建设资金的负担和风险完全转嫁给了作为施工方的王伟，将有失诚信原则及公平原则。故法院对天景泰公司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并认定天景泰公司应依据其承诺向王伟支付上述利息。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述借款利息大多形成于工程施工期间，而工程款决算在后，故天景泰公司已付款应首先用于偿还发生在前的借款利息，而后再根据《决算书》载明的两笔工程款付款时间和剩余利息到期时间的先后顺序，确定天景泰公司已付款的性质。据此，经核算，法院认定天景泰公司已向王伟支付2018年10月31日之前的利息263万元以及工程款146万元，还应支付王伟工程款1104万元，并以每月23万元为标准，向王伟支付2018年11月之后的利息。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天景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伟工程款1104万元；二、北京天景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伟支付利息，按照每月23万元的标准，自2018年11月1日起支付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王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天景泰公司提供履约担保书、中标通知书、合同签订备案表各一份，证明该工程为垫资工程，王伟是实际施工人；王伟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王伟提供了付款协议，证明梁刚同意支付工程款。但工程做完后，梁刚并未支付。天景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认为可以证明是先垫资施工，后再支付工程款。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通过梁刚作为天景泰公司的代表与王伟签署《决算书》，证明对应付王伟工程款1250万元予以认可，该公司答应给王伟负担利息，于《决算书》中同时予以承认。结合天景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刚向王伟出具的承诺书，证明天景泰公司知道王伟系从案外人处借款用于承建涉案工程，并且愿意承担王伟为完成该工程所需的筹资及用资成本。天景泰公司在为王伟出具《承诺书》与《决算书》的情形下，上诉称不认可王伟向案外人进行借款的事实和款项用途，认为无法证明用于本建设工程的垫资并无事实依据，本院对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考虑借款利息大多形成于工程施工期间，工程款决算在后，认定天景泰公司已付款应首先用于偿还发生在前的借款利息，而后再根据《决算书》载明的两笔工程款付款时间和剩余利息到期时间的先后顺序，确定天景泰公司已付款的性质并无不当。天景泰公司上诉称每月不应支付23万元利息及该公司欠付王伟工程垫资款991.711591万元均无事实依据，且无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天景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906元，由北京天景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志东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