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民终29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保定天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向阳北大街1955号。 法定代表人：边海青，该公司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保定天威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负责人：王强，保定天威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晓光。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辉。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保定天威风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高开区创业路111号。 法定代表人：崔海涛，该公司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保定天威风电科技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负责人：徐志强，保定天威风电科技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河北日方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静，河北日方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保定天威风电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北二环路5699号大学科技园8号楼508室。 法定代表人：王铁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松涛，河北辰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保定同为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天威西路2399号。 法定代表人：文洪，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保定天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威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保定天威风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威风电公司）及一审第三人保定天威风电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威风电场公司）、保定同为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为电气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6民初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威集团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晓光、王江辉，被上诉人天威风电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杜静，一审第三人天威风电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松涛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同为电气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威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6民初8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确认天威风电公司对天威集团公司申报而未确认的债权20170万元，包含借款本金2亿元和担保费170万元；3、判令天威风电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天威风电公司从天威集团公司获取涉案2亿元资金后转给天威风电场公司，是受天威集团公司指示，其自身并无借入涉案资金及实际使用的真实意思表示，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撤销。（一）一审判决认定天威风电公司自身并无借入案涉资金及实际使用的真实意思表示，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天威集团公司与天威风电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应天威风电公司申请发生的。天威风电公司向天威集团公司提交的《关于向集团公司借款的申请》为其自主作出，系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的前置程序文件，是天威风电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据该申请，双方才签订了案涉借款合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借了案涉资金2亿元资金。其次，案涉借款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以上借款申请和借款合同，均清晰表明天威风电公司存在借入涉案资金并实际使用的意思表示。（二）天威风电公司将自有资金对外拆借，与天威风电场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系其自行决策事项，与天威集团公司无关，天威集团公司对天威风电公司资金使用和流向不具有控制权。一审判决认定天威集团公司指示天威风电公司将出借给该公司的2亿元资金转给天威风电场公司，无任何事实依据。首先，天威风电公司向天威风电场公司出借资金，是其自主决策。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天威风电公司自行决定如何使用案涉2亿元借款。天威集团公司完成出借义务后，资金的后续使用及责任均由天威风电公司自行决定及承担。天威风电公司因未能采取风险防范措施，导致难以收回借款，为了转嫁损失，以天威集团公司控制资金为由不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更违背了双方合同约定。其次，天威集团公司出借的2亿元资金用途为生产经营，属于种类物而非特定物，与天威风电公司对外出借的资金并非同一笔资金。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主观地将天威风电公司借入和出借的两笔借款认定为同一笔资金，并基于此作出天威集团公司存在对资金控制的认定，显然是事实认定错误。再次，从法律性质上分析，2013年12月3日天威集团公司出具的批复，是天威风电公司内部治理的股东决定性质，不是天威集团公司控制天威风电公司资金去向的指令。天威风电公司对外出借2亿元资金时，天威集团公司持有天威风电公司100%股权，是该公司的全资股东。按照《公司法》确立的公司治理规则，天威集团公司应对天威风电公司的重大经营行为作出股东决定，该行为属于天威风电公司内部治理范畴，而非天威集团公司控制天威风电公司的行为。第四，从内容上分析，2013年12月3日天威集团公司出具的批复，恰恰证明了天威风电公司未按天威集团公司要求行事，天威集团公司对天威风电公司出借资金的行为不存在“控制”。上述批复第二条、第三条是天威集团公司就天威风电公司出借资金内部决策、安全保障方面的要求，也是作为国有企业出资人履行必要监督职责的行为。但天威风电公司并未按天威集团公司批复要求履行内部决策程序，而是直接与天威风电场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并出借资金，直至2013年12月14日，才通过董事会决议追认上述拆借行为。天威风电公司更没有按天威集团公司批复要求采取资金保障措施，造成不能实现其对天威风电场公司的债权。（三）一审判决仅依据“天威集团公司作为天威风电公司关联公司”，即认定天威集团公司对天威风电公司资金的使用及流向拥有控制权，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天威风电公司为《公司法》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具备独立的管理架构和内部决策程序，其对天威风电场公司拆借2亿元资金完全是其独立决策的事项，其出借资金的实际操作甚至违反了天威集团公司的批复内容。天威集团公司虽然为天威风电公司的关联公司，但这并不足以作为认定天威集团公司对天威风电公司资金使用及流向存在控制的依据。（四）天威风电公司对天威风电场公司行使债权，天威集团公司的本案诉讼请求反映了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在本案诉讼期间，天威风电公司另行起诉天威风电场公司、同为电气公司，请求判令天威风电场公司、同为电气公司共同向天威风电公司偿还借款2亿元，案号为（2020）冀06民初22号。天威风电公司对天威风电场公司行使债权的行为，充分证明其认同自身对天威风电场公司享有2亿元债权，进而证明其认同天威集团公司对天威风电公司享有2亿元债权。虽然天威风电公司此后变更了诉讼请求，但显然其最初行使债权的相对方、最初提出的诉讼请求证明了天威风电公司的履行本意和真实意思，即认同天威集团公司对天威风电公司享有2亿元债权。二、天威集团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天威风电公司欠付天威集团公司担保费17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明显违背基本事实，应予纠正。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天威集团公司为天威风电公司融资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可以认定《中国兵器装备集团公司担保管理办法（修订稿）》（兵装办［2012］77号）适用于天威集团公司为天威风电公司融资借款提供担保情形，对天威风电公司具备约束力。天威集团公司向银行提供担保时，天威风电公司为保定天威保变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威保变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天威保变公司为天威集团公司下属的控股企业，据此可以推断天威风电公司为天威集团公司的下属非全资子公司。依据《中国兵器装备集团公司担保管理办法（修订稿）》第二条、第三条、第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天威集团公司是上述担保管理办法的成员单位，天威风电公司作为成员单位下属非全资子公司，属于上述办法载明的担保对象，天威集团公司为天威风电公司债务性融资提供保证担保，完全符合上述担保管理办法约束的情形，天威集团公司有权依据上述规定向天威风电公司收取担保费。事实上，天威集团公司曾就天威风电公司欠付担保费事宜作出催收文件，欠费事实也经双方对账确认。2012年7月，天威集团公司向天威风电公司发出《关于催收2011年尚欠担保费的函》，向其催收欠付担保费170万元。同时，天威集团公司向天威风电公司开具了相应数额法定发票。2014年1月，就欠付款项212,715,700元（含2亿元借款及170万元担保费），天威集团公司向天威风电公司发出《询证函》，天威风电公司确认数额无异议并加盖公章确认。另据调查，天威风电公司早已将案涉债权列入财务记账凭证内，否则不会就上述《询证函》盖章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应予撤销。天威集团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支持天威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 天威风电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在2013年天威风电公司已经停产的情况下，天威集团公司与天威风电公司、天威风电场公司之间恶意串通，以流动资金借款的名义，利用天威集团公司对天威风电公司、天威风电场公司的实际控股身份，于2013年12月3日以假借签订《借款合同》的形式，将案涉2亿元通过天威风电公司的账户转到天威风电场公司账户，并最终流向天威集团公司的关联公司同为电气公司名下，使得天威风电场公司无有效资产偿还天威风电公司，而天威集团公司及其关联企业可以从天威风电公司破产中得以受偿绝大部分财产。在关联企业拆借过程中天威集团公司对资金的使用及流向拥有控制权，天威风电公司未获得利益及实际占有该资金，本身并未借入涉案资金及实际使用，最终损害了天威风电公司的债权人利益。因此，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应属无效，一审判决驳回天威集团公司的债权确认请求并无不当。二、天威风电公司不是《中国兵器装备集团公司担保管理办法（修订稿）》中的成员单位，该办法对天威风电公司并无约束力，在天威集团公司与天威风电公司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天威集团公司向天威风电公司收取担保费没有任何依据。 天威风电场公司陈述意见称，天威集团公司与天威风电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是基于在天威风电公司破产案件中天威集团公司作为债权人申报债权未予确认产生的案件，所依据的证据是其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和转账凭证，天威风电场公司既不是债权人也不是合同主体，该案件与本公司无关，天威风电场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同为电气公司未出庭应诉，亦未陈述意见。 天威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天威风电公司对天威集团公司申报而未确认的债权20170万元，包含借款本金20000万元和担保费170万元；2、请求判令天威风电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等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12月3日，天威集团公司向天威风电公司出具了《关于保定天威风电科技有限公司向天威风电场投资有限公司提供拆借资金的批复》。主要内容，第一条：同意你公司向天威风电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电场投资公司）提供拆借资金20000万元。第二条：你公司必须按规定履行相关内部决策程序后办理相关借款手续。第三条：你公司应采取适当的资产保全措施确保借款资金的安全，并按用途使用。 2013年12月3日，天威集团公司与天威风电公司签订合同号为2013004的《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天威集团公司向天威风电公司提供短期借款人民币2亿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2月3日至2014年12月3日，合同约定借款资金占用费率为零。合同签订当天，天威集团公司向天威风电公司支付了2亿元借款（付款凭证号：101013121000631）。2013年12月3日，天威风电公司与风电场投资公司签订合同号为2013006的《借款合同》。约定天威风电公司向风电场投资公司提供短期借款人民币2亿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2月3日至2014年12月3日，借款资金占用费率为零。合同签订当天，天威风电公司向风电场投资公司支付了2亿元借款（付款凭证号：101013121000636）。 2013年12月14日，天威风电公司第三届董事会第十八次会议形成决议。决议第一条：同意天威风电公司向天威集团公司申请借款人民币贰亿元整。第二条：同意天威风电公司向风电场投资公司提供借款人民币贰亿元整。 “保定天威风电场科技有限公司”曾用名“天威风电场投资有限公司”、“北京天威信业风电场科技有限公司”。天威风电公司为天威集团公司的实际控股企业，天威风电场公司为天威集团公司独资子公司。 一审法院还查明：天威集团公司提交《中国兵器装备集团公司担保管理办法（修订稿）》（兵装办【2012】77号）。该办法主要内容，第二条：本办法适用于集团公司及所属全资、控股企业、事业单位及其他具有实际控制权的企业（以下简称成员单位）。第七条：集团公司提供担保的对象为集团公司成员单位。成员单位提供担保的对象为其子公司（含全资、控股及参股）。第十八条：成员单位对非全资子公司提供的担保，原则上应收取担保费，担保费一般按年费率1%-5%收取，具体收取标准由成员单位自行确定。天威风电公司非《中国兵器装备集团公司担保管理办法（修订稿）》规定的成员单位。 2010年12月11日，天威集团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石家庄分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编号为：公高保字第2010121101号）。约定：为了确保天威集团所属成员单位（见附表）与乙方签订的主合同的履行，甲方愿意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部分债务提供最高额保证。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依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制定本合同；合同第1条约定：乙方与主合同债务人签订编号为公授信字第2010121101号的《综合授信合同》，该合同与其项下发生的具体业务合同、申请书及借款凭证等债权凭证或电子数据共同构成本合同的主合同。天威风电公司系该《最高额保证合同》（编号为：公高保字第2010121101号）附件中所列的天威集团公司所属成员单位。上述《最高额保证合同》签订后，天威风电公司与民生银行石家庄分行在天威集团公司担保项下，分别于2011年3月4日、2011年3月30日签订编号为公借贷字第2011030404、2011033001号的两份《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天威风电公司据此向民生银行石家庄分行共计借款人民币1亿元。天威集团公司提交其于2012年7月出具的《关于催收2011年尚欠担保费的函》，主张向天威风电公司书面催收其欠付的170万元担保费，并将该笔账目列入公司财务账目“其他应收款”科目内，且开具了总额为170万元的担保费发票。天威风电公司否认收到天威集团公司《关于催收2011年尚欠担保费的函》，并主张催收函系天威集团公司单方行为，天威集团公司如何记账与天威风电公司无关。天威集团公司另提交由天威集团公司、天威风电公司盖章的《对账明细报表》及《询证函》，该两份证据仅显示天威风电公司欠付天威集团公司款项总额为212,715,700元，未记载案涉170万元担保费是否包括在该欠付账目总额中。 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天威风电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后，天威集团公司在天威风电公司破产管理人指定期间内共申报了六笔债权。天威风电公司破产管理人作出的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债权审查表显示，天威风电公司管理人对天威集团公司申报的涉案争议两笔债权金额计201,700,000元未予确认（天威集团公司申报的其余四笔已认定）。天威集团公司向天威风电公司管理人提出异议申请，申请出具书面债权审核意见及相关法律依据，并要求就上述两笔债权重新审查确认。天威风电公司管理人于2016年11月10日作出《关于保定天威集团有限公司所提异议的回复》，对于涉案两笔债权做不确认处理。 2016年4月1日，保定兴安风电设备有限公司向天威风电公司破产管理人出具《债权异议书》，对关联交易所产生的债权不予认可。2016年10月8日，保定兴安风电设备有限公司向天威风电公司破产管理人出具《异议书》，明确对天威集团公司涉案2亿元借款债权提出异议。2016年4月6日，沁阳市太行化工科技有限公司向天威风电公司破产管理人出具《破产债权异议书》，对天威集团公司的216,808,155.8元债权提出异议（含涉案2亿元借款债权）。 一审法院于2016年1月8日作出（2016）冀06破（预）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天威集团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于2016年1月26日作出（2016）冀06破7号指定破产管理人决定书，指定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和河北百盛律师事务所担任天威集团公司破产管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天威集团公司主张的涉案2亿元借款债权问题。天威集团公司与天威风电公司签订合同号为2013004的《借款合同》当日，天威集团公司向天威风电公司出具了《关于保定天威风电科技有限公司向天威风电场投资有限公司提供拆借资金的批复》，该批复第一条中，天威集团公司同意天威风电公司向天威风电场公司提供涉案2亿元借款。同日，天威风电公司与天威风电场公司签订合同号为2013006的《借款合同》，并将从天威集团公司获得的涉案2亿元款项转入天威风电场公司账户。该批复第二条“你公司必须……”、第三条“你公司应当……”，表明天威集团公司对天威风电公司资金变动情况下达指令，结合天威集团公司对天威风电公司的股权控制关系，天威集团公司作为天威风电公司的关联公司，对天威风电公司资金的使用及流向拥有控制权。天威风电公司收到天威集团公司转入的涉案2亿元款项后，于同一日将涉案资金转入天威风电场公司账户，与涉案批复第一条相符，天威风电公司并未实际使用涉案2亿元款项。且上述两份《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资金占用费率皆为零，天威风电公司亦未从中获取利益。综上，天威风电公司从天威集团公司获取涉案2亿元资金后转给天威风电场公司，是受天威集团公司的指示，其自身并无借入涉案资金及实际使用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天威集团公司请求确认其对天威风电公司的涉案2亿元借款债权，不予支持。 关于天威集团公司主张的170万元担保费问题。天威集团公司主张依据《中国兵器装备集团公司担保管理办法（修订稿）》（兵装办【2012】77号），天威风电公司应支付天威集团公司担保费170万元。但《中国兵器装备集团公司担保管理办法（修订稿）》第二条规定，本办法适用于集团公司及所属全资、控股企业、事业单位及其他具有实际控制权的企业（以下简称成员单位）；第七条规定：成员单位之间以及成员单位所属各级子公司之间不得相互提供担保。综合以上规定，《中国兵器装备集团公司担保管理办法（修订稿）》适用于其成员单位为符合一定条件的非成员单位对外借款提供担保的情形，其实质系对中国兵器装备集团公司成员单位的内部约束，对非成员单位并无当然约束力，成员单位收取担保费的前提需与非成员单位达成支付担保费的合意。据此，《中国兵器装备集团公司担保管理办法（修订稿）》对天威风电公司并不具有当然约束力，天威集团公司虽为天威风电公司向民生银行石家庄分行借款提供了担保，但天威集团公司与天威风电公司之间未签订关于天威风电公司需支付天威集团公司担保费的《担保协议》及其他书面文件，天威集团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天威风电公司达成了关于天威风电公司支付担保费的一致意见。天威集团公司提交的向天威风电公司催收担保费的《关于催收2011年尚欠担保费的函》亦未得到天威风电公司的认可。且天威集团公司将170万担保费列入公司账目并开具发票等行为均为该公司的单方行为，天威集团公司提交的《对账明细报表》《询证函》中亦未明确包括本案诉争的170万担保费。故天威集团公司主张天威风电公司应支付担保费170万元，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保定天威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300元，由原告保定天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案涉2亿元借款发生时，天威集团公司、同为电气公司系中国兵器装备集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天威风电公司、天威风电场公司（当时名称天威风电场投资有限公司）系天威集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天威集团公司与天威风电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天威风电公司与天威风电场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均为“流动资金借款”。 本院审理中，天威集团公司提交兵器装备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3月17日、2014年3月18日、2014年4月17日、2014年11月28日的《付款凭证》四张，金额合计19290万元，以证明天威风电场公司收到天威风电公司案涉2亿元借款后，将2亿元借款又出借给了同为电气公司，同为电气公司后分4笔向天威风电场公司偿还了19290万元借款，因此案涉2亿元借款均合法有效。在本院另行审理的与本案关联的上诉人天威风电公司与被上诉人天威风电场公司、一审第三人同为电气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一审案号为（2020）冀06民初22号】，天威风电场公司、同为电气公司均出庭应诉，天威风电场公司、同为电气公司均称2013年12月3日天威风电场公司将案涉2亿元借款出借给了同为电气公司，但称双方未签订借款合同，同为电气公司自称上述19290万元已偿还天威风电场公司，天威风电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则表示不能确定是否偿还的案涉2亿元借款。天威风电公司则表示，案涉2亿元借款最终流向了同为电气公司，但同为电气公司转给天威风电场公司的上述19290万元不能证明偿还的是案涉2亿元借款，即使同为电气公司偿还了天威风电场公司19290万，天威风电场公司并未及时原路返还给天威集团公司，天威集团公司怠于履行追偿权，也损害了天威风电公司及其他债权人利益，因此，案涉2亿元借款合同是无效合同。 本院再查明，2010年12月，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签订时，天威集团公司系中国兵器装备集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天威集团公司持有天威保变公司51.1%的股权，天威风电公司系天威保变公司的全资子公司。 一审认定天威风电公司非《中国兵器装备集团公司担保管理办法（修订稿）》规定的成员单位，天威风电公司对此没有异议，认为该办法对其不适用。天威集团公司对此有异议，其认为天威风电公司系该办法规定的成员单位。天威集团公司、天威风电公司对案涉170万元担保费是否包括在双方盖章的《对账明细报表》《询证函》中持不同意见，天威风电公司认为《对账明细报表》《询证函》不包括案涉170万元担保费，天威集团公司则认为《对账明细报表》《询证函》包括案涉170万元担保费。一审法院第一次审理中，天威风电公司对《对账明细报表》《询证函》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但表示是否包括案涉170万元担保费无法核实。经查，天威集团公司与天威风电公司之间的《对账明细报表》载明，日期2013年12月31日，债权单位天威集团公司，其他应收款212,715,700元，债务单位天威风电公司，购销业务计入兵装短期借款11,017,000元、其他应付款201,698,700元，合计212,715,700元。《询证函》载明，日期2014年1月8日，截至2013年12月31日欠款数额212,715,700元。 本院审理中，天威集团公司申请调取天威风电公司2012、2013年度企业账簿，以查明双方是否达成支付170万元担保费的合意。根据本院要求，天威集团公司从天威风电公司财务档案中提取了2012年9月21日的《转账凭证》、2012年7月20日天威集团公司给天威风电公司的《关于催收2011年尚欠担保费的函》、2012年7月23日天威集团公司开具给天威风电公司的担保费18张发票。上述《转账凭证》记载，担保费借方金额170万元；贷方金额担保费其他应收款--天威集团公司1,300元、其他应付款--天威集团公司1,698,700元，合计170万元。《关于催收2011年尚欠担保费的函》记载催收担保费共计170万元。该18张发票共计170万元。天威风电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承认该公司收到了上述凭证、催收函及发票，但认为不能作为其应支付担保费的依据。 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6年1月8日裁定受理天威风电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案涉2亿元借款是否应确认为破产债权；二、案涉170万元担保费是否应确认为破产债权。 关于案涉2亿元借款是否应确认为破产债权问题。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案涉2亿元借款发生时，天威集团公司、同为电气公司均系中国兵器装备集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天威风电公司、天威风电场公司均系天威集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本案各方当事人存在关联关系。2013年12月3日，天威集团公司与天威风电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向天威风电公司支付2亿元借款。当日，天威风电公司经天威集团公司批复同意，与天威风电场公司签订内容基本相同的《借款合同》，向天威风电场公司支付2亿元借款。两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资金占用率、借款用途均完全一致，其中资金占用率均约定为零。本案一、二审审理中，同为电气公司经合法传唤拒不到庭，而在另案审理的天威风电公司与天威风电场公司、同为电气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同为电气公司到庭应诉，天威风电场公司、同为电气公司均认可2013年12月3日当日天威风电场公司将2亿元借款出借给了同为电气公司，但双方均未提交书面借款合同。同为电气公司自称已偿还天威风电场公司2亿元借款中19290万元，天威风电场公司对此未予明确确认，案涉2亿元借款目的、最终流向及实际用途难以认定。2013年12月3日案涉2亿元借款发生后，2016年1月8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天威集团公司、天威风电公司破产重整申请。从天威集团公司给天威风电公司的批复内容看，表明天威集团公司对天威风电公司资金变动情况下达指令，天威集团公司作为天威风电公司的唯一股东，对天威风电公司资金使用及流向拥有控制权。案涉两份《借款合同》所约定内容，不符合正常借贷关系中贷款人对借款人资金使用情况进行监督，以及追求资本收益最大化的一般市场交易规则。在借款发生过程中，天威风电公司既未实际使用涉案2亿元资金，亦从中获取利益，而其还向天威集团公司提出借款申请，并将从天威集团公司借入的2亿元资金于当日转借给天威风电场公司，其对该资金流向天威风电场公司应当是明知的，并从中起到帮助作用。因此，综合本案借款发生的时间、约定的资金占用率、用途，以及借款发生的过程、当事人之间的关联关系、资金流向等情节，一审法院认定天威风电公司将2亿元资金转给天威风电场公司，是受天威集团公司指示，天威风电公司并无借入案涉资金及实际使用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天威集团公司通过关联企业借款形式，将案涉2亿元资金无偿转移给关联企业，案涉两份《借款合同》的贷款人、借款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了本案借贷民事法律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关于“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应依法认定案涉两份《借款合同》无效。 关于案涉《借款合同》确认无效后的处理问题，天威风电公司向天威集团公司提出借款申请，并将从天威集团公司借入的2亿元资金于当日签订借款合同转给天威风电场公司，其对该资金流向是明知的，并从中起到帮助作用，存在主观故意，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天威风电公司有义务将2亿元资金追回返还天威集团公司。事实上，从案涉《对账明细报表》《询证函》看，天威风电公司也认可欠付天威集团公司212,715,700元。在天威风电公司并未主张双方还有其他欠款情况下，应认定上述212,715,700元包含本案2亿元借款。且在另案审理的天威风电公司与天威风电场公司、同为电气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在天威风电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已请求天威风电场公司返还其案涉2亿元借款，天威风电公司有义务将该2亿元资金追回后返还天威集团公司。在天威风电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天威集团公司请求确认其对天威风电公司享有2亿元借款债权，应予支持。 关于案涉170万元担保费是否应确认为破产债权问题。首先，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案涉担保行为发生时，天威集团公司系中国兵器装备集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天威集团公司持有天威保变公司51.1%的股权，天威风电公司系天威保变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中国兵器装备集团公司担保管理办法（修订稿）》第二条规定，该办法适用于集团公司及所属全资、控股企业、事业单位及其他具有实际控制权的企业（简称成员单位）。第七条规定，成员单位提供担保的对象为其子公司（含全资、控股及参股）。据此，天威集团公司为《中国兵器装备集团公司担保管理办法（修订稿）》所规定的成员单位，天威集团公司作为成员单位，可以依据该规定为其间接控股的天威风电公司提供担保，并受该办法约束。第七条另规定，成员单位之间以及成员单位所属各级子公司之间不得相互提供担保。天威风电公司为天威集团公司间接控股的子公司，天威集团公司为天威风电公司提供担保，不属于成员单位之间以及成员单位所属各级子公司之间的担保，故不违反该条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成员单位对非全资子公司提供的担保，原则上应收取担保费，担保费一般按年费率1%-5%收取，具体收取标准由成员单位自行确定。天威集团公司为天威风电公司提供1亿元额度担保，收取170万元担保费，符合该条关于应收取担保费及年费率的规定。其次，根据本院二审审理中从天威风电公司财务档案中提取的《转账凭证》《关于催收2011年尚欠担保费的函》及天威集团公司开具给天威风电公司的18张担保费发票看，天威风电公司已收到天威集团公司的催收函及担保费发票，并将案涉170万元担保费列入了该公司的财务账目。从天威风电公司认可的《对账明细报表》《询证函》看，其中记载的总计欠款数额一致，均为212,715,700元。《对账明细报表》记载天威风电公司对天威集团公司其他应付款201,698,700元，除去本案所涉2亿元借款外，剩余1,698,700元与从天威风电公司财务档案中提取的《转账凭证》所记载的担保费“其他应付款--天威集团公司1,698,700元”数额一致，据此可以认定《对账明细报表》《询证函》包含案涉170万元担保费（另1,300元记为担保费其他应收款）。综上，天威集团公司向天威风电公司收取170万元担保费，符合《中国兵器装备集团公司担保管理办法（修订稿）》规定，天威风电公司认可《对账明细报表》《询证函》的真实性，并将案涉170万元担保费列入了该公司的财务账目，天威风电公司应予给付。在天威风电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天威集团公司请求确认其对天威风电公司享有170万元担保费的债权，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天威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6民初88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保定天威集团有限公司对保定天威风电科技有限公司享有破产债权20170万元，其中包含借款20000万元、担保费170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300元，由保定天威风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300元，由保定天威风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振杰 审 判 员 苗文全 审 判 员 郭连胜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 鹏 书 记 员 赵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