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8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石家庄金隅混凝土有限公司高新区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高新区宋营镇宋营村东南。负责人：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鲍锋云，河北广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浩森，河北广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罗世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惠玲，女，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雯廷，女，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职员。上诉人石家庄金隅混凝土有限公司高新区分公司（以下简称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2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鲍锋云、孙浩森及被上诉人中建一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雯廷、刘惠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一审第二项诉讼请求；2.二审上诉费用由中建一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依涉案《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第5.2条的约定认定中建一局公司不应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系适用法律错误。中建一局公司自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2018年6月8日供货结束至今长达2年半的时间未能向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付清欠款，必然会造成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资金利息损失。涉案合同第5.2条约定免除并限制了中建一局公司的责任，且合同中并未采用足以引起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对其予以提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条第（二）款：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不合理地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限制对方主要权利；该格式条款无效。基此涉案合同第5.2条当属于无效条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四款约定，中建一局公司应向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另，依据《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第十五条大型企业迟延支付中小企业款项的，应当支付逾期利息。双方对逾期利息的利率未做约定的，按照每日利率万分之五支付逾期利息。本案中涉案合同对逾期付款利率未做约定，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1.5倍主张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方式不违反法律规定。中建一局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1.中建一局公司不应向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涉案合同第5.2条属有效条款。在订立合同时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对于该合同第5.2条的内容是明知的，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并不属于中小企业，不适用《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的规定，应按照涉案合同第5.2条的约定不支付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的逾期付款损失。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建一局公司向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4307999.93元；2.判令中建一局公司向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4307999.93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3.中建一局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包括诉讼费、保全费）。中建一局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向中建一局公司支付现场取样的混凝土抗压强度检测试验费50000元；2.判令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向中建一局公司支付因混凝土强度未达标给中建一局公司造的损失金额478854元；3.判令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日，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中建一局公司就石家庄南二环东延道路工程施工签订《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约定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为中建一局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合同第五条混凝土价格及数量4.下列情况不予以计量：4.10混凝土28天强度报告判定不合格的。合同第六条付款方式5.2：中建一局公司缓付、迟付合同项下工程款时，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任何情况下均不计取利息，亦不向中建一局公司主张支付违约金及赔偿金。合同第十一条技术要求3.2.7质量鉴定：（1）混凝土强度及相关检验试验由国家认可的有相关资格的检验试验机构完成；根据国家规定，部分试件须由第三方作出质量鉴定；……（3）试验费：现场取样的混凝土抗压强度检测试验费由中建一局公司承担，但是检验不合格时，若经有关检测单位核实，是由于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混凝土自身质量原因造成时，费用由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承担。合同签订后，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按合同约定向中建一局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自供货之日，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共向涉案工程供应商品混凝土总货款为23642964.73元，中建一局公司已付款19334964.8元，至今尚欠货款4307999.93元。中建一局公司对货款总金额及付款金额表示认可。2018年1月16日，涉案工程建设方石家庄市城市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委托石家庄市中冀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使用的现浇箱梁底腹板及顶板、现浇箱梁锚槽及人孔、现浇箱梁人孔等部位的混凝土进行抗压强度检测，强度等级为C50。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的发货单上标注的混凝土强度等级为C60。石家庄市中冀工程检测有限公司是由河北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审查认证具备检验检测资质的独立的检测机构。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认为：石家庄市中冀工程检测有限公司不是由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中建一局公司共同委托选择的鉴定机构，对检测报告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不予认可；中建一局公司也没有向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主张过质量问题。对此中建一局公司声称：1.作出混凝土强度试验报告的单位具有国家认可的相关资格，且合同未明确检验试验机构须由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参与指定或者委派，故本案无利害关系第三方、涉案工程建设单位石家庄市城市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指定的检验试验机构作出的试验报告应当有效。2.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供应的C60混凝土经28天强度报告判定为仅满足C50度标准后，中建一局公司管理人员第一时间将检测结果口头告知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由于当时正值涉案工程抢工期间，且C50也符合涉案工程图纸要求，为保证工程如期完工，中建一局公司暂未追究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与中建一局公司作为《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的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供货义务，中建一局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和期限支付货款。故对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要求中建一局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建一局公司以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提供的混凝土不符合合同要求为由，要求扣除部分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建设方石家庄市城市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未通知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单方委托检测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无法证明检测商品的来源，检测过程未得到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的追认，对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且中建一局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检测结果告知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故对中建一局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中约定，中建一局公司缓付、迟付合同项下工程款时，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任何情况下均不计取利息，亦不向中建一局公司主张支付违约金及赔偿金。对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要求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对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七日内给付石家庄金隅混凝土有限公司高新区分公司货款4307999.93元；二、驳回石家庄金隅混凝土有限公司高新区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长城新媒体2018年4月29日新闻及中国新闻网新闻，用以证明中建一局公司施工的南二环东延项目已于2018年5月1日通车，该项目已经竣工；2.中建一局公司分别与河北大山建材有限公司、河北众诚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签订的南二环东延道路工程施工《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各一份，用以证明涉案《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与上述2份合同均是中建一局公司提供，文本内容完全一致，对于限制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权利的条款应认定为格式条款；3.小微企业名录，用以证明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属于小微企业。中建一局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证据1中的竣工项目并不能代表工程已经全部竣工，该工程上并不只有中建一局公司一个施工单位。中建一局公司的施工也不是该时间结束的。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3份《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都是经中建一局公司与3家供货单位协商后签订，均是双方自愿达成的合同，并没有对供货单位的权利进行限制。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认为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对于中小企业的划分并没有提出相应的证据，此仅为不知名网站上的文件。中建一局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石家庄南二环东延道路工程商品混凝土招标文件，用以证明在中建一局公司发布的招标文件中有“5.2任何缓付、迟付的工程款均不计取利息”的约定；2.商品混凝土采购投标文件，用以证明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在投标文件的投标承诺书中承诺“确认招标文件各条款，接受合同条款”，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对招标文件进行了响应并承诺接受各条款的内容；3.投标文件接收记录，用以证明中建一局公司接受了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的投标文件；4.议标记录，用以证明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参加了中建一局公司组织的议标。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上述证据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均没有加盖公章确认，且上述文本中关于拒不支付货款、逾期支付货款以及利息的条款并没有特别加粗加黑的提示，对于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显失公平。本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和中建一局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交上述证据材料，且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本院均不作为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中建一局公司是否应当赔偿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建一局公司与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于2016年5月1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己方义务。双方当事人在《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中明确约定，“5.2：中建一局公司缓付、迟付本合同项下工程款时，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任何情况下均不计取利息，亦不向中建一局公司主张支付违约金及赔偿金。”现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要求中建一局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赔偿金，与双方当事人在《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中的约定不符。《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上诉提出《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第5.2条系格式条款，进而主张该条款无效，但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第5.2条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在《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中对逾期付款赔偿金事宜已经作了明确约定，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关于适用《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有关规定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尽管如此，本院认为，中建一局公司长期未支付货款，必然会造成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的利息损失，根据公平原则，考虑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酌定中建一局公司自本案一审立案之日即2020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赔偿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损失。综上所述，石家庄金隅高新区分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28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28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石家庄金隅混凝土有限公司高新区分公司损失（以4307999.93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石家庄金隅混凝土有限公司高新区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502元，由石家庄金隅混凝土有限公司高新区分公司负担6545元（已交纳），由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895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反诉费4545元，由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846元，由石家庄金隅混凝土有限公司高新区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周 岩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 超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