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6民终15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景成，男，1967年3月16日出生，回族，住河北省高碑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强，河北金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宜稼香食用油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高碑店市北环路。 法定代表人：吴玉莲，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永庆，男，196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高碑店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展为、段堃，河北虹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景成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宜稼香食用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稼香公司）、武永庆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4民初2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景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双方就共有的涉案土地、房屋进行了约定处分，在双方成立高碑店市香食品有限公司后，双方共有的土地房产归入公司，属于高碑店市九香食品有限公司财产”的认定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双方并未就涉案土地、房产归为公司资产达成一致意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武永庆于2014年3月1日订立的《协议书》仅就高碑店市九香食品有限公司的经营权以及共同共有土地、厂房允许高碑店市九香食品有限公司继续经营使用达成了一致意见。ｌ、上诉人、被上诉人武永庆均认可涉案土地、房产系双方共同共有，并非公司资产。在（2019）冀0684民初4584号和（2020）冀0684民初2995号两个案件的诉讼过程中，上诉人认可涉案土地、房产系其和武永庆共同共有。在（2020）冀0684民初2995号案件中，被上诉人武永庆答辩称“……其承包内容不但包括该公司的经营权，同时也包含了答辩人武永庆与被答辩人王景成按份共有的涉案土地及房产设备。”虽被上诉人武永庆将土地、房产错误的说成了按份共有，但其本意也是涉案土地、房产属于双方所有，而依据产权证书的记载，涉案土地及房产系共同共有。因此，《协议书》约定的高碑店市九香食品有限公司由武永庆在协议期限内经营，土地、房产仅供高碑店市九香食品有限公司经营使用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在《协议书》履行期限内，不改变土地、房产的所有权系王景成和武永庆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订立于2014年3月1日，履行至2019年11月1日，时间长达五年之久。在如此长的时间内，双方均未就土地、房产增资为公司资产采取任何行动。现在合同已经解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涉案土地、房产归为公司资产，不符合常理和逻辑。（二）涉案土地、房产具有合法的产权证书，法院应以产权证书记载的内容为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以及第十七条等规定充分说明了产权证书系确认不动产物权的最直观证据。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确认涉案土地、房产系双方共有，且未就土地、房产的物权变动采取任何行动的情况下，涉案土地、房产属王景成和武永庆的共同共有财产。（三）自成立伊始至今，高碑店市九香食品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没有任何变化，注册资金始终是叁拾万元，系股东的现金出资。涉案土地、房产并不是公司的资产。本案中，双方购置土地、兴建厂房在先，共同出资成立公司在后。若王景成和武永庆有意将土地及房产作为公司资产，会直接将土地及房产作为对公司的出资并将产权变更到公司名下。但无论是在双方共同经营公司期间，还是在武永庆单独经营期间，双方均没有任何意向将涉案土地、房产变更为公司资产，更无具体行动。综上，一审判决将涉案土地、房产确认为公司资产，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ｌ、上诉人对涉案土地、房产享有不动产物权；2、《协议书》约定了涉案土地、房产仅供高碑店市九香食品有限公司经营使用，且须妥善保管，除自然损耗外不能损坏、丢失、转承包等内容；3、河北宜稼香食用油有限公司系独立的市场主体，具有法人人格。被上诉人武永庆无权单独处分共同共有的涉案土地、房产供其他市场主体使用，河北宜稼香食用油有限公司使用涉案土地、房产更是侵犯了上诉人的不动产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处分共同共有的不动产须经全体共有人同意。在未经上诉人同意，又无其他约定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武永庆恶意处分共有的土地及房产、被上诉人河北宜稼香食用油有限公司在涉案土地、房产范围内进行生产经营，均已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不动产物权。（二）一审法院超诉讼请求范围审理案件，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中，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ｌ、判令被告河北宜稼香食用油有限公司立即从原告和被告武永庆共同出资购置的工业用地和兴建的厂房范围内迁出，将已经安装的设备拆除，并对厂房、设备恢复原状；2、判令被告河北宜稼香食用油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自2017年8月10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的土地及房产占用费用200000元，自2020年6月30日起到河北宜稼香食用油有限公司实际迁出并将设备拆除之日止的土地及房产占用费用按照每月20000元的标准在每月月底之前向原告支付；3、判令被告武永庆对前述两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因此，上诉人并未要求法院确认涉案土地、房产的产权归属，且被上诉人武永庆也认可涉案土地、房产系王景成和武永庆共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在民事诉讼中实行“不告不理”的原则，即法院只能依照当事人提出的案件事实、理由和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和判决，不能随意予以变更。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00条规定的再审条件，若一审法院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则可能导致再审的提起。因此，一审法院超范围审理严重损害了法律适用的基本原则，必须予以纠正。 宜稼香公司、武永庆辩称，1、涉案土地及房产的所有权由答辩人与王景成共有，并非高碑店市九香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香公司”）的财产。位于高碑店市北环路原112线南侧土地的使用权及地上房屋的所有权由答辩人与王景成共有，答辩人已依法取得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以及不动产权证书。答辩人与王景成于2014年3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约定：“自签订本协议日起甲方不得再参与任何有关于本公司的经营活动，由乙方承包经营”，该条款仅约定了答辩人对九香公司的承包经营权和对案涉土地及房产的使用权，并未约定将案涉土地及房产归入九香公司，因此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及房产的所有权仍归答辩人与王景成共有；2、依据答辩人与王景成签订的《协议书》，答辩人对案涉土地及房产享有合法使用权，答辩人在承包期内设立宜稼香公司并经营没有违反协议约定，也未侵犯王景成任何权利。2014年3月1日，答辩人与王景成签订《协议书》，约定：“一、该公司位于高碑店市北环路，现经统计，有土地，房产，设备等（详见盘点清单）。二、乙方承包期限为五年，到期后双方在无异议的情况下续期”，根据该约定，答辩人承包的范围不仅包括九香公司的经营权，也包括案涉土地及房产、设备的使用权，承包期限为5年。2017年8月答辩人设立河北宜稼香食用油有限公司时，仍在对案涉土地及房产的承包经营期限内，且只是临时使用了案涉土地上最南侧的厂房，并未占用原来九香公司的厂房设施，因此答辩人属于合法使用其有使用权的土地及房产，未违反任何协议约定，更未侵犯王景成的任何权利；3、答辩人与王景成签订的《协议书》已于2019年11月1日解除，且答辩人已将此前的全部承包费用向王景成给付完毕，王景成无权再向答辩人要求支付任何费用。2019年11月1日，答辩人与王景成解除了《协议书》，承包费用已经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4民初4584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且答辩人已将2019年11月1日之前的所有承包费用向王景成给付完毕。2019年11月1日之后，河北宜稼香食用油有限公司已停产，不再经营使用案涉土地及房产，且答辩人作为涉案土地及房产的所有权人，相关生产设施及资产由其管理看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王景成向答辩人主张土地房产占用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王景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河北宜稼香食用油有限公司立即从原告和被告武永庆共同出资购置工业用地和兴建的厂房范围内迁出，将已经安装的设备拆除，并对厂房、设备恢复原状；2、判令被告河北宜稼香食用油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自2017年8月10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的土地及房产占用费用200000元，自2020年6月30日起到河北宜稼香食用油有限公司实际迁出、并将设备拆除之日止的土地及房产占用费用按照每月20000元的标准在每月月底之前向原告支付；3、判令被告武永庆对前述两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的位于高碑店市北环路原112线南侧土地及地上房屋系王景成与武永庆共有，其中案涉土地使用面积2706.6㎡，其中原告王景成分摊面积为1353.3㎡。2008年5月15日，王景成与武永庆作为股东，在案涉土地上共同出资成立高碑店市九香食品有限公司。2014年3月1日，王景成作为甲方，武永庆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于2008年5月份共同出资兴建高碑店市九香食品有限公司，为了便于经营双方协商一致，将该公司承包给乙方经营，为此达成如下协议：一、该公司位于高碑店市北环路，现经统计，有土地、房产、设备等（详见盘点清单）。二、自签订本协议日起甲方不得再参与任何有关于本公司的经营活动，由乙方承包经营，承包期限为五年，到期后双方在无异议的情况下续期。三、承包费每年二十万元整。给付方式：每月16666元，每月1-5号付清...七、公司土地，房产手续保管：乙方保管个人土地本，甲方保管共同拥有的房产本及个人土地本。甲乙双方所保管的公司土地及房产手续，只有保管权利，在保管期间甲乙双方均不得丢失、转借、抵押等用途，否则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单方个人负担……”。2017年8月，武永庆与其女儿武艺共同出资在案涉土地上设立河北宜稼香食用油有限公司，使用该土地及房屋，并安装生产设备。在王景成诉武永庆合同纠纷一案中，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冀0684民初45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原、被告于2014年3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二、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给付原告承包费49321元及利息（以24322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武永庆不服，提起上诉。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5日作出（2020）冀06民终1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4民初458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4民初45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二、上诉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给付被上诉人承包费49321元及利息（以24322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该判决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诉称，案涉土地及地上房屋系原告与被告武永庆共同出资购置建设，双方共同出资设立高碑店市九香食品有限公司。双方于2014年3月1日签订《协议书》，签订该协议具有股东会的性质，根据该协议中“一、该公司位于高碑店市北环路，现经统计，有土地、房产、设备等（详见盘点清单）。二、自签订本协议日起甲方不得再参与任何有关于本公司的经营活动，由乙方承包经营，承包期限为五年，到期后双方在无异议的情况下续期。”的约定可知，双方就共有的案涉土地、房屋进行了约定处分，在双方成立高碑店市香食品有限公司后，原双方共有的土地、房产已经归入公司，属于高碑店市九香食品有限公司财产。现双方约定高碑店市九香食品有限公司由被告武永庆承包经营，原告不再参与任何有该本公司的经营活动，被告武永庆作为承包人与他人设立公司使用涉案土地、房屋并无不当。原告根据《协议书》获得承包费用，其相应权益已经得到补偿，原告要求被告河北宜稼香食用油有限公司支付占用费用，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景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王景成提交1、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对（2021）冀0684民初445号案件的送达材料，证明涉案土地及房产属于王景成、武永庆共有，双方从未就涉案土地及房产归为高碑店市九香食品有限公司进行过协商；2、宜稼香公司的销售单12份及录像光盘一份，证明宜稼香公司一直在持续经营过程中，侵权行为处于持续状态，而武永庆作为知情人属共同侵权。证据来源于宜稼香公司的销售商（王蕊军）；3、录像视频三段，证明涉案土地及房产全部由宜稼香公司非法占用。被上诉人宜稼香公司、武永庆质证称，1、对证据1无异议；2、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宜稼香公司现并未实际生产经营，属于停产状态，且宜稼香公司系在武永庆承包的期限内设立，承包期内武永庆对案涉土地及房产有合法使用权。被上诉人宜稼香公司、武永庆提交高碑店市鸿利食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宜稼香公司已于2019年11月后停产，出售的油系从该公司购买。上诉人王景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并不能证实双方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孤证不利。即便双方之间存在业务关系，也与本案无关。若宜稼香公司业务繁忙，生产不能满足市场需要也会存在外购的现象。 经二审查明，案涉的位于高碑店市北环路原112线南侧土地及地上房屋系王景成与武永庆共有，登记在王景成、武永庆名下。高碑店市九香食品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0万元，且已通过货币方式由王景成、武永庆进行了实缴。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是否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判。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上诉人王景成诉求宜稼香公司搬离厂房、拆除设备、恢复原状、支付占用期间的费用并由武永庆承担连带责任，而法院判决是否支持其上述诉求的基础是认定其对案涉土地、房产是否享有不动产物权，故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土地、房产的产权归属属审理案件所必需，并未超出当事人的诉求范围。关于案涉土地、房产的权属认定。因案涉土地、房产登记在王景成、武永庆名下，且王景成、武永庆在成立高碑店市九香食品有限公司时已以货币的出资方式实缴了公司的注册资本30万元，故案涉土地、房产非高碑店市九香食品有限公司的财产，应属王景成、武永庆共有。一审法院仅以2014年3月1日的协议书为据认定案涉土地、房产已归入高碑店市九香食品有限公司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因现王景成、武永庆已在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提起共有物分割纠纷诉求分割案涉土地及房产，宜稼香公司虽占用着部分土地及房产，从节约经济成本的角度出发，不宜要求其现将设备拆除并迁出，可待王景成、武永庆的份额确定后根据分割后的状态由权利人主张，故对于上诉人王景成关于宜稼香公司应搬离厂房、拆除设备并恢复原状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王景成虽诉求宜稼香公司支付占用期间的费用，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占用费用的计算依据及方式，故上诉人举证不能，对其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上诉人王景成诉求武永庆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景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王景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珍惠 审 判 员 王志强 审 判 员 杨玉龙 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董 丽 书 记 员 李雪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