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17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分行，住所地德州市德城区天衢中路1561号。负责人：朱前锋，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双龙，男，197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德州市德城区。该分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国华，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市富洋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德州市德城区新华街道办事处后卫村。法定代表人：孙介银，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介银，男，1969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德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爱玲，女，197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光松，山东涵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盛华保温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德州市陵城区边临镇开发区。法定代表人：侯秋霞，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分行（以下简称工行德州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德州市富洋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洋家具公司）、孙介银、张爱玲、德州盛华保温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华保温建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21）鲁1402民初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行德州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1)鲁1402民初13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德州市富洋家具有限公司立即归还90万元借款为基数的自2017年7月21日起至2018年12月30日产生的利息9.061454万元，及2018年12月30日至2020年11月21日产生的利息复息1.967433万元，合计11.028887万元及至实际付清利息复利之日的复息(利息以9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息6.525%计算；利息复息以9.061454万元为基数，按照年息9.7875%计算。2020年11月21日之后的复息以9.061454万元为基数，按照年息9.7875%继续计算至实际还清为止)。2、改判盛华公司、孙介银、张爱玲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理由：一、被上诉人富洋公司提供的录音不能证明通话的对方是上诉人的职工赵峰。富洋公司在一审提供的两段录音没有任何言语能够表明通话的对方是上诉人的职工赵峰，而且在录音中也没有任何言语说明富洋公司所称贷款是哪个银行及哪一笔贷款。通过这样一段什么都不能说清楚的录音来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二、上诉人与富洋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变更合同内容必须采用书面形式。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第一百九十七条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2、在上诉人与富洋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的第12.2条明确约定：对本合同的任何变更应由各方协商一致并以书面形式作出。也就是说，即便录音如果确实是上诉人的职工赵峰所说，其实质内容是对借款合同条款的变更，而变更依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口头形式是不能变更借款合同条款的。三、即便录音如果确实是上诉人的职工赵峰所说，也不能产生表见代理的法律效果。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表见代理需：1、须行为人无代理权，2、须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这是成立表见代理的客观要件。这一要件是以行为人与被代理人之间存在某种事实上或者法律上的联系为基础的。这种联系是否存在或者是否足以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应依一般交易情况而定。具体到本案中作为企业单位的富洋公司显然应当具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富洋公司应当知晓本次贷款时作为支行的工行运河支行是没有放贷的审批权，放贷是需要层层上报至工行山东分行才能审批同意。作为普通支行员工的赵峰是没有免除利息的权限的。故即便是运河支行普通员工赵峰的录音，也不能构成表见代理。终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予以改判。富洋家具公司、孙介银、张爱玲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盛华保温建材公司未作答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8日，原告与富洋家具签订《小企业借款合同》，约定富洋家具借原告100万元，借款利息以基准利率加浮动幅度确定，逾期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原告签订借款合同后按照约定发放了贷款。2015年4月8日，原告与盛华公司签订的0161200004-2015年运河（保）字0007号《保证合同》，约定其担保的主债权为甲方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分行依据其与乙方德州盛华保温建材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8日签订的主合同编号：0161200004-2015年（运河）字0037号（名称：《小企业借款合同》）借款余额内提供保证担保。2015年4月8日原告与孙介银、张爱玲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其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5年4月8日至2018年4月8日，在最高额150万元的最高余额内，原告与富洋家具公司签订的本外币借款合同等而享有的债权。2016年6月29日，原告与三被告签订《小微企业借款合同要素变更协议》，协议约定借款期限延长至2017年4月7日，同时约定保证期间变更为自本协议约定的借款到期之次日起两年。被告富洋家具自2017年4月8日开始逾期。2018年12月28日工商银行德州分行运河分行职工赵峰（本案涉案合同业务员）与被告富洋家具法定代表人同时是本案被告孙介银联系，称如果被告能将剩余本金还清，则免除贷款利息。富洋家具于2018年12月29日还款140000元、2018年12月30日还款103937.98元，至此贷款本金余额已全部还清。截止2020年12月21日，原告提供的利息处理台账显示，原告富洋家具欠息余额（表内）0元，欠息余额（表外）111188.41元。另查，自2018年12月30日被告富洋家具偿还完毕借款本金后至此次原告起诉止，原告未向被告富洋家具主张过权利，也没有要求被告盛华保温及孙介银、张爱玲承担保证责任。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借款合同及被告提供的电话录音，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本案中，作为该笔贷款的经办人赵峰，系原告工商银行德州分行的员工，其向借款人富洋家居作出要约，约定富洋家居在规定时间内付清剩余贷款本金，可以免除利息及相应的催收费用，富洋家居对其要约，按期将剩余贷款付清，履行了要约。双方借款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要约不得撤销：（一）要约人确定了承诺期限或者以其他形式明示要约不可撤销；（二）受要约人有理由认为要约是不可撤销的，并已经为履行合同作了准备工作。”赵峰与被告富洋家具约定在2018年底前将贷款剩余本金付清，就算贷款还清且不需要支付利息，鉴于此种情况，被告富洋家具作为借款合同的相对人依据赵峰的口头约定，于2018年12月30日支付了剩余本金。原告诉称，银行职员赵峰无权代表原告作出免除利息的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涉案借款均系工商银行德州分行职工赵峰操作，作为借款人富洋家居有理由相信其有权在工商银行授权范围内对贷款合同的签订、发放、回收的数额及利息的计算与处分作出相应的决策，故按与赵峰的约定及时清偿了贷款，应视为履行完合同义务。且原告工商银行德州分行在原告富洋家具付清贷款本金后近两年的时间未向被告富洋家具或者三个保证人主张过权利，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故对原告这一诉称，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工商银行德州分行辩称其与被告签订的每份合同都需要原告方盖章认可，赵峰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但是原告在对外放贷及催收过程中是否每份合同都需要盖章及其业务员有没有免除利息的权利属于原告内部授权经营的问题，被告富洋家具作为善意相对人在其付清贷款本金后近两年时间内没有人对借款利息予以催收，可以印证赵峰承诺的付清本金免除利息的行为代表的是原告的意思表示。故被告富洋家具辩称其与原告之间订立了口头协议即付清本金免除利息，是对原贷款合同的变更，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富洋家具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原告也应该按照变更后的合同内容履行义务即免除被告富洋家具的利息还款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富洋家具偿还利息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保证之债从属于主债务，被告富洋家具已经履行了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主债务已经消灭，被告盛华保温及孙介银、张爱玲的保证责任随之消灭，所以原告要求被告盛华保温及孙介银、张爱玲履行保证责任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九条、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分行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53元、保全费1071元共计2324元由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分行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5年4月8日，工行德州分行与富洋家具公司签订《小企业借款合同》，约定富洋家具公司向工行德州分行借款100万元，借款利息以基准利率加浮动幅度确定，逾期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同日，工行德州分行与盛华保温建材公司、孙介银、张爱玲分别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由盛华保温建材公司、孙介银、张爱玲为主债权提供担保。借款合同签订后，工行德州分行按照约定发放了贷款。2016年6月29日，工行德州分行与四被上诉人签订《小微企业借款合同要素变更协议》，协议约定借款期限延长至2017年4月7日，同时约定保证期间变更为自本协议约定的借款到期之次日起两年。借款自2017年4月8日开始逾期。2018年11月22日工行德州分行运河分行职工赵峰（本案涉案合同业务员）在与富洋家具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是本案被上诉人孙介银的电话录音内容中表示，如果富洋家具公司将剩余贷款本息偿还，可以免除其利息。富洋家具公司于2018年12月29日还款140000元、2018年12月30日还款103937.98元，至此贷款本金余额已全部还清。虽然工行德州分行对赵峰录音的真实性不认可，但是在赵峰为工行德州分行工作人员的情况下，工行德州分行未能提出相反证据予以推翻。赵峰作为本案借款的经办人，其向富洋家具公司作出将剩余本金还清则免除贷款利息的意思表示，应认定为赵峰代表工行德州分行的行为有效。因此，在富洋家具公司已经还清借款本金的情况下，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随即消灭，工行德州分行再主张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复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6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振平审判员  李玉鹏审判员  赵立英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刘洋书记员姚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