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7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列列，男，1978年12月18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祥勇，江苏振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靖宇，江苏振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宇峰，男，1993年6月23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治平，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钟楼区北港湖畔人家餐厅，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星雨华府2幢19号。经营者：陈列列，男，1978年12月18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系该餐厅个体业主。上诉人陈列列因与被上诉人孟宇峰、原审被告钟楼区北港湖畔人家餐厅（以下简称北港餐厅）合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4民初4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列列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孟宇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孟宇峰不享有无条件退伙并要求返还投资款的权利。双方之间关于退伙机制约定在《部分股权出让协议书》第七条：1.双方合伙人在经营过程中若提出退出股权，应提前一个月告知其他合伙人。2.退出股权按最初投入金额退返，由其他合伙人协商并认购相应股份及支付相应对额。3.股权的回购首先在合伙人之间进行，其次必须征得其他合伙人同意的前提下才可以出让给门店以外的人员。一审判决书认定“孟宇峰享有无条件退伙并要求返还投资款的权利”，即变相认可孟宇峰可以无条件退伙并要求陈列列回购股权退还投资款。同理，根据合伙关系陈列列也享有退伙的权利，如果陈列列要求退款，则当然可以无条件要求孟宇峰回购股权并支付72万元投资款，这显然对孟宇峰是极为不公的，严重缺乏合理性。实际上，该条款并未赋予任何一方可以无条件退伙并要求其他合伙人回购股份的权利。结合条款的字面意思和真实意图来看，退伙是设定了前置顺序条件的。首先，由其他合伙人协商同意后予以认购；其他合伙人未同意认购的，在其他合伙人同意的前提下出让给合伙人以外的人。即孟宇峰要退伙成功，首先，在陈列列同意收购股权的前提下由陈列列收购；陈列列不同意收购时，只能转让给门店以外的人。以上两条途径均行不通时，孟宇峰不能完成退伙。而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不管陈列列是否同意收购，陈列列都得收购，与条款的本身意思完全相悖。二、没有证据显示陈列列同意回购股权并退还投资款。陈列列从未就退伙事宜和孟宇峰谈妥过，双方一直处于商讨阶段，并未盖棺定论。在和孟宇峰父亲微信聊天商讨退伙事项时，陈列列迫于孟宇峰父子双重压力，将初步电子稿《饭店退股协议书》发给孟宇峰父亲，内容显示陈列列同意孟宇峰退股，但因资金周转压力，需要分期支付投资款。1.自孟宇峰提出退伙以来，持续数月时间陈列列一直不同意退股并退还投资款，主要因为店铺经营效益不高，加之资金周转确有困难。2.退股协议书中只言明分期支付，未提及付款日期、数额等要点。可见分期支付于陈列列而言，是其同意退股的关键考量因素和前提条件，是其同意退股的底线。同样也说明，此退股协议书仅是较为草率的初步意向。3.陈列列做出了附分期付款条件的同意退股的意思表示，孟宇峰父子未同意，说明双方未能就是否同意退股并支付投资款达成合意，不应理解为陈列列已同意退股。一审法院认定“80000元的投资款陈列列也同意退还，只是双方在退还方式上有所分歧”，将付款方式和同意退股这一整体割裂开来理解，严重违背陈列列的内心真实意思，系认定有误。三、双方合伙关系并未解除。陈列列未同意收购孟宇峰的股份并支付投资款，孟宇峰未能成功退伙，合伙关系仍然存续。一审法院认定“现距离孟宇峰向陈列列提出要求退款已经超过一个月，双方的合伙关系已经解除，合伙协议即随之终止，并无再行解除之必要”，系认定有误。孟宇峰辩称，一、陈列列上诉状中多次涉及股权回购的表述，股权回购其实质是当事人之间根据未来不确定的目标是否实现对各自权利和义务所进行的一种约定。结合本案，陈列列在孟宇峰提出退股时，应无条件的回购孟宇峰投入的80000元，该约定系当事人之间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且股权回购顾名思义是指股权出让方在约定条件成就时从股权受让方处回购当初出让的股权，本案双方合伙中，孟宇峰自始至终一直处于受让方的角色，更无从谈起要求孟宇峰回购股权。二、陈列列的行为代表了其对孟宇峰退伙及返还80000元的要求予以了允诺，双方就退伙返款的意思表示达成了一致。民事法律行为除了采用书面形式之外，还可以采取口头等其他形式，民事法律行为在双方意思表示一致时成立，在无法律另有规定和无当事人另有约定的前提下，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虽然双方未书面签署《饭店退股协议书》，但陈列列与孟宇峰父子的微信聊天和协议书内容足以证明，陈列列作出了明确且真实的意思表示即同意孟宇峰的退伙和返还80000元的要求，此时孟宇峰要求退伙并返款的要求与陈列列同意该要求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该民事法律行为已成立生效。此外，退伙返款和返款方式是作为两个民事法律行为，还是必须只能是一个民事法律行为，法律并未作出任何强制性规定。返款方式的确定与否并不能改变双方就退伙返款的意思表示已经达成一致，以及该一致的意思表示所代表的民事法律行为已告成立并生效。三、孟宇峰入伙至退伙仅仅只有两个月，而且在孟宇峰入伙期间北港餐厅也未实际经营，陈列列作为餐厅的负责人应对餐厅的盈亏状态承担举证责任，在其未举证证明的前提下，要求孟宇峰承担相应亏损，无事实依据。北港餐厅未作陈述。孟宇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列列、北港餐厅共同归还投资款80000元；2.要求陈列列、北港餐厅支付拖欠的两个月薪金1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陈列列、北港餐厅共同承担。庭审中，孟宇峰增加诉请，请求解除股权出让协议书，同时请求撤回对于12000元薪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准许。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5月27日，孟宇峰与陈列列签订《钟楼区北港湖畔人家餐厅部分股权出让协议书》，约定孟宇峰作为新加入合伙人，购买该餐厅10%的股权，股权金额人民币80000元，退出机制为：1.双方合伙人在经营过程中，若提出退出股权，应提前一个月告知其他合伙人；2.退出股权按最初投入金额退返，由其他合伙人协商并认购相应股份及支付相对应的金额；3.股权的回购首先在合伙人之间进行，其次需征得其他合伙人同意的前提下才可以出让给门店以外的人员。同日，孟宇峰父亲孟浩龙通过微信向陈列列转账80000元，陈列列向孟宇峰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孟宇峰（320483xxxxx）钟楼区北港湖畔人家餐厅投资款人民币捌万元整（80000元）。关于双方协商退股事宜，孟宇峰向法院提交与陈列列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有如下对话：“陈列列：合同双方是我们两个跟你老爸没关系，不要总是叫你老爸，你老爸一直在强调他60几岁了，我不想除了其他什么问题还要我来负责。孟宇峰：钱是我爸的，上次也说清楚了，我只负责上班的事，股份退出什么的跟我爸谈，你人在哪？陈列列：我不会跟不相关的人谈的，没有必要，本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要弄点其他事情出来。孟宇峰：当初就说好了，要退股就直接退，你跟我爸谈好的现在跟我谈什么？陈列列：我们谈好退股的事情，我们再把协议签了，钱退到你老爸那里，顺序就是这样，你老爸只是出钱，合同是我们两个人签的，所以退股也是我们要谈要签的，他接收退款就行。”孟宇峰另提交其父孟浩龙与陈列列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有如下对话：“孟浩龙：你打算怎么弄？陈列列：我一会儿就发给你。孟浩龙：我是希望好聚好散。陈列列：肯定。孟浩龙：希望你说话算数，你就是这样做事的吧。”其后，陈列列向孟浩龙发送《饭店退股协议书》电子文档，内容显示陈列列同意孟宇峰退股，但因资金周转压力，需要分三期支付，具体付款日期、数额均未填写，孟浩龙回复：“陈总您好：协议看了，我想不要这么复杂，钱给你用了二个多月，肯定对你是好的吧，当时我也是一次性付给你的，现在也要一次性付给我，这是肯定的，请你不要影响，我也不会影响你营业，预祝你生意兴隆。”一审另查明，北港餐厅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陈列列，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注册日期为2019年7月30日。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钟楼区北港湖畔人家餐厅部分股权出让协议书》的性质，属孟宇峰与陈列列借用北港餐厅名义进行合伙经营的协议。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北港餐厅成立于2019年7月30日,由陈列列管理运作。孟宇峰与陈列列签订了《钟楼区北港湖畔人家餐厅部分股权出让协议书》，该协议书虽约定孟宇峰投资80000元购买10%的股份，共同经营、维护餐饮，但实际上孟宇峰除投入资金80000元后，陈列列并未对北港餐厅注册时工商记载经营类型、组成形式等予以相应变更并公示，《钟楼区北港湖畔人家餐厅部分股权出让协议书》系孟宇峰与陈列列借用北港餐厅名义进行合伙经营的形式载体，本质上属于个人合伙关系，双方应当按照签订的协议内容依法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关于合同义务的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个体工商户参与诉讼的，以其登记字号为被告，列明登记的经营者。个体工商户没有实际的人格身份属性，经营者为实际的诉讼当事人和权利义务的承担者，本案中，协议实际由陈列列与孟宇峰签订，故案涉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均应当由陈列列承担。关于退出机制，双方在协议中关于退还投资款并无特别限制，只要求提前一个月告知其他合伙人，应当视为孟宇峰享有无条件退伙并要求返还投资款的权利，结合双方聊天记录也可以看出，孟宇峰通过其父向陈列列投资80000元，主要是为了在其经营的餐厅谋取一份工作，后因经营不善，孟宇峰无班可上，80000元的投资款陈列列也同意退还，只是双方在退还方式上有所分歧。现距离孟宇峰向陈列列提出要求退款已经超过一个月，双方的合伙关系已经解除，合伙协议即随之终止，并无再行解除之必要。合伙终止后各合伙人应共同清算合伙财产，现双方虽然没有对合伙期间的盈亏进行清算，但双方原合伙经营的饭店一直由陈列列经营管理，故该饭店的盈亏状况应由陈列列承担举证责任，由于陈列列未能举证该饭店是否亏损，故应推定该饭店不存在亏损，孟宇峰要求陈列列退返投资款80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该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陈列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孟宇峰投资款80000元；二、驳回孟宇峰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050元（孟宇峰已预交），由陈列列负担913元，由孟宇峰负担137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明确北港餐厅的合伙人为陈列列、孟宇峰两人。本院认为，陈列列与孟宇峰签订的《钟楼区北港湖畔人家餐厅部分股权出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该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该份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是陈列列向孟宇峰出让股份，引入其作为合伙人，并约定了合伙退出机制。因合伙只有陈列列、孟宇峰两人，孟宇峰按约提前一个月向陈列列提出了退出合伙的意思表示，陈列列在与孟宇峰及其父孟浩龙的微信中均表示同意退股，并向孟浩龙发送了《饭店退股协议书》，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就孟宇峰退股陈列列认购达成了一致意思表示，陈列列应当按照双方协议第七条退出机制的约定按照孟宇峰投入金额向其退返80000元投资款。鉴于双方协议中未明确退款时间，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孟宇峰可随时要求陈列列退还，现其在陈列列确认同意退款后，提起本案诉讼，已给予陈列列必要的准备时间，陈列列理应及时退还投资款。综上所述，陈列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陈列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旭阳审判员  刘岳庆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