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1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以合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霄云路1、18、20、22号一期别墅E-33一至二层。法定代表人：宋晓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创世纪亚东文化交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双惠苑甲5号楼12层1单元1527。法定代表人：阿龙·巴尔，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锋，北京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寒冰，女，1988年10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文勇，北京厚大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以合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以合华公司）、北京创世纪亚东文化交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世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寒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56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高贵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以合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2.驳回董寒冰对以合华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已经终止。以合华公司与董寒冰于2018年7月18日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期限2018年7月23日起至2019年7月23日止。后双方同意2019年4月30日终止，董寒冰与创世纪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不再具体负责以合华公司的工作，双方之间已不存在劳动关系。二、董寒冰主张年休假工资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以及实际发放，董寒冰月工资为6000元；一审判决在没有证据证实以合华公司多向董寒冰发放现金6000元的情况下，要求以合华公司提交反证，违反法律规定和证据规则。董寒冰在劳动关系终止一年后，向以合华公司主张未休年假，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三、一审判决以合华公司承担连带给付义务，缺乏法律依据。创世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2.改判创世纪公司支付董寒冰2020年4月的工资4665元、未结算报销款189元；3.驳回董寒冰其他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存在违法终止劳动合同情形。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非常明确，即使是本案中存在连续两次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需要由劳动者提出续订才能适用，否则用人单位可以视为到期终止。由于在第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满前，创世纪公司书面告知董寒冰《劳动合同到期不续签通知书》时，董寒冰并未反对，亦未提出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申请，故双方之间并无续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创世纪公司提出到期终止，不存在违法情形。二、董寒冰不应享有未休年休假工资。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及实际发放的月工资标准均为6000元每月。自2020年春节开始，董寒冰一直未到创世纪公司实际工作，在家处于休假状态，应为已休年休假。董寒冰辩称，不同意以合华公司、创世纪公司的上诉请求和意见，同意一审判决结果。董寒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以合华公司与创世纪公司与董寒冰在2018年7月23日至2020年4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2.以合华公司与创世纪公司连带支付董寒冰2020年4月拖欠的工资4665元；3.以合华公司与创世纪公司连带支付董寒冰未结算报销款189元；4.以合华公司与创世纪公司连带支付董寒冰2020年2月、3月、4月拖欠的餐费补助1260元；5.以合华公司与创世纪公司连带支付董寒冰违法终止劳动关系的赔偿金48108元；6.以合华公司与创世纪公司连带支付董寒冰2018年7月23日至2020年4月30日未休年休假工资883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创世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以合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夫妻关系。2018年7月18日，董寒冰与以合华公司签订期限为2018年7月23日至2019年7月23日止的书面劳动合同，约定月工资税前6000元。2019年5月1日，董寒冰与创世纪公司签订期限为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止的书面劳动合同，约定月工资税前6000元。董寒冰的工资构成中包括餐补，根据出勤情况每天20元。2020年4月29日，创世纪公司向董寒冰发出《劳动合同到期不续签通知书》，称：“因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已导致全部业务丧失，公司经营已发生严重困难，现正式通知您创世纪公司决定自2020年5月1日起，不再与您续签劳动合同”。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董寒冰主张其2019年5月1日被以合华公司安排与创世纪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工作地点、工作内容一直没有变过，两家公司对其混同用工。为证明其主张，董寒冰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创世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阿龙在2018年7月份和2020年4月份均与董寒冰进行过微信聊天讨论工作）、淘宝购物记录截屏（显示2019年1月24日和2019年10月19日，董寒冰接收货物的地址相同，均为北京市朝阳区霄云路18号）、工作邮箱截屏（显示2018年7月份和2020年2月份，董寒冰使用的工作邮箱均为XXXXX.d@genesistours.cn）等为证。创世纪公司与以合华公司认可工作邮箱截屏的真实性，不认可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不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称两公司为独立法人，不存在对董寒冰的混同用工。董寒冰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12000元，6000元通过银行发放，另有6000元现金发放，并提交银行流水及电子邮件英文及翻译件（显示：阿龙发给董寒冰的邮件要求其确认收到6000元现金的信息）为证。创世纪公司与以合华公司认可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不认可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主张董寒冰的月工资即劳动合同中约定的6000元，不存在现金发放的工资。董寒冰主张2020年2至4月未发放餐补。创世纪公司与以合华公司认可未发放每日20元的餐补，但主张2020年2至4月疫情期间董寒冰在家办公，不存在餐补。董寒冰认可其2020年2月至4月期间在家办公。董寒冰主张以合华公司与创世纪公司未支付其2020年4月拖欠的工资4665元、未结算报销款189元，要求两公司连带支付上述金额。创世纪公司同意支付董寒冰2020年4月拖欠的工资4665元、未结算报销款189元。以合华公司不同意承担连带责任。董寒冰主张创世纪公司的终止劳动关系决定违法，在连续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用人单位以合同到期为由单方面终止双方劳动关系违法。创世纪公司主张该公司与董寒冰的劳动合同系到期终止，期满前双方均未提出续订，已经到期终止，并不存在违法终止情形，2020年6月创世纪公司已经支付董寒冰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2000元，无需再支付。董寒冰认可收到过12000元，但称为2020年1月和2月的现金奖励，在创世纪公司提供的终止劳动合同协议（显示：创世纪公司拟支付董寒冰的未结算款项中包括2020年1月至2月的现金奖励）和工资发放明细（显示：2020年6月15日转账董寒冰的金额备注为2020年1月至2月奖金）中有体现。董寒冰主张2018年7月23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8天，要求两公司连带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提交社会保险缴纳记录（显示2018年8月前董寒冰已连续缴纳社会保险13个月）为证。以合华公司与创世纪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其关联性。以合华公司主张董寒冰向该公司主张未休年休假已过仲裁时效。创世纪公司认可未安排董寒冰休年休假，但称疫情期间在家办公可以视作休年休假。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董寒冰主张其2019年5月1日被以合华公司安排与创世纪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工作地点、工作内容一直没有变过，两家公司对其混同用工，并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淘宝购物记录截屏、工作邮箱截屏等为证。创世纪公司认可工作邮箱截屏的真实性，其虽不认可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但未提交反证，故对上述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创世纪公司与以合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夫妻关系，两公司具有一定关联性。以合华公司仅就劳动合同的终止期限进行变更，未做出合理解释。故对董寒冰关于其被安排签订与创世纪公司的劳动合同，两公司对其进行混同用工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董寒冰在两家公司的工龄、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次数应连续计算，两家公司应对董寒冰承担连带责任。因董寒冰已分别与两家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确认2018年7月23日至2019年4月30日董寒冰与以合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董寒冰与创世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董寒冰提交的电子邮件显示其另有现金发放的工资6000元，两公司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交反证，故对董寒冰关于其月工资标准为12000元并另有每日餐补2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两家公司已与董寒冰签订两次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在未征询董寒冰续签意见的情况下，直接终止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支付董寒冰违法终止劳动关系的赔偿金，董寒冰要求两家公司连带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关系的赔偿金48108元，不高于一审法院依法核算的数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董寒冰提交社会保险记录显示其入职以合华公司前已连续缴纳社会保险13个月，故对其在职期间依法享有年休假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以合华公司与创世纪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安排董寒冰休年休假，且疫情期间居家办公视为休年休假，无法律依据，董寒冰关于年休假的诉讼请求亦未超过仲裁时效，故两公司应连带支付董寒冰2018年7月23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8827.59元（12000元/21.75*8天*2倍）。创世纪公司同意支付董寒冰2020年4月拖欠的工资4665元及未结算报销款189元，一审法院不持异议，以合华公司应对此承担连带责任。餐费补助系根据出勤天数进行核算的补助，董寒冰认可其2020年2月、3月、4月均居家办公，其未到办公场所工作，故对其要求支付餐费补助126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三日至二〇一九年四月三十日期间董寒冰与以合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〇一九年五月一日至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期间董寒冰与创世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以合华公司、创世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董寒冰违法终止劳动关系的赔偿金48108元；三、以合华公司、创世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董寒冰二〇二〇年四月的工资4665元、未结算报销款189元；四、以合华公司、创世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董寒冰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三日至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8827.59元；五、驳回董寒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以合华公司、创世纪公司是否应支付董寒冰违法终止劳动关系的赔偿金、4月工资及未结算报销款、2018年7月23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关于违法终止劳动关系赔偿金一项。以合华公司、创世纪公司在与董寒冰签订两次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后，应当与董寒冰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以合华公司、创世纪公司在未征询董寒冰续签意见的情况下，即单方径行终止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其应当支付董寒冰违法终止劳动关系的赔偿金。以合华公司虽主张双方于2019年4月30日终止劳动合同后，董寒冰即与创世纪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其与董寒冰之间已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其未违法终止劳动关系，亦不应就创世纪公司所负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根据董寒冰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工作邮箱可知，虽然董寒冰于2019年5月1日与创世纪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其工作地点和工作内容并未发生变化，且创世纪公司与以合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夫妻关系，两公司具有一定关联性，故以合华公司、创世纪公司存在混同用工，双方均应向董寒冰承担给付责任，故以合华公司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创世纪公司主张其在向董寒冰送达《劳动合同到期不续签通知书》时，董寒冰并未反对，亦未提出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申请，故双方之间并无续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创世纪公司并未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以合华公司、创世纪公司主张董寒冰的工资标准为每月6000元，一审认定工资标准错误的上诉意见，因董寒冰提交的电子邮件显示其另有现金发放的6000元工资，以合华公司、创世纪公司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推翻上述事实，故以合华公司、创世纪公司该项上诉意见，亦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结合在案证据，判令以合华公司、创世纪公司支付董寒冰相应的违法终止劳动关系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4月工资及未结算报销款一项。因创世纪公司明确同意支付董寒冰2020年4月拖欠的工资4665元、未结算报销款189元，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并无不当。以合华公司不同意就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一项。因以合华公司、创世纪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安排董寒冰休年休假，故一审法院根据董寒冰的社会保险记录核算其应享有的年休假天数，并判令以合华公司、创世纪公司给付董寒冰相应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亦无不当。以合华公司、创世纪公司以董寒冰自春节始即一直未到创世纪公司实际工作，在家处于休假状态，应为已休年休假为不应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以合华公司主张董寒冰所主张未休年假已经超过一年仲裁时效的上诉意见，因考虑年休假可以集中分段和跨年度安排的特点，劳动者每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应获得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时间应从第二年的12月31日起算，故董寒冰2020年6月29日就本案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以合华公司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以合华公司、创世纪公司对一审判决第一项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以合华公司、创世纪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北京以合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北京创世纪亚东文化交流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高贵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谢薇书 记 员 张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