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15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洪永，男，1974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奇，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现东，男，1976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现燕，女，1978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系张现东的妹妹。上诉人马洪永因与被上诉人张现东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21）鲁1482民初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洪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1482民初69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马洪永对张现东在履行加工承揽合同中的受伤行为不承担赔偿义务，判令张现东对庭后哄闹马洪永和证人的行为进行道歉；2.案件受理费由张现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由有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20）347号）关于个案案由的变更：人民法院在民事立案审查阶段，可以根据原告诉讼请求涉及的法律关系性质，确定相应的个案案由；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后，经审理发现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个案案由。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导致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发生变更的，人民法院应当相应变更个案案由。本案中，双方之间存在明确具体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马洪永不仅提供了相关微信聊天记录和微信转账凭证并且证人出庭进行作证，马洪永和证人对张现东关于加工承揽的基本事实和维修过程均可以明确具体的陈述清楚，相反张现东的表述前后不一致且自相矛盾，马洪永主张案由为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事实清楚明确，应当予以认定。2.《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20〕347号）规定：案由体系中的选择性案由（即含有顿号的部分案由）的使用方法。对这些案由，应当根据具体案情，确定相应的个案案由，不应直接将该案由全部引用。如“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案由，应当根据具体侵害对象来确定相应的案由。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均认可致伤原告的该次施工未约定报酬”属于断章取义。马洪永与张现东的加工承揽合同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但双方之间的承揽关系客观存在，这也是双方无需再行对售后维修再行约定报酬的原因。2.一审法院认定：张现东在诉状中称“被告旅馆的雨搭损坏，叫原告帮忙修理，原告在修理过程中右拇指受伤”庭审时又称“被告并非叫原告单纯的修理，而是让原告将其雨棚改成晾台，原告就是在改造过程中受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为“基于原被告前期合作基础上的帮工”属于未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的主观推断，毫无事实依据可言，把事实清楚的法律关系人为复杂化。张现东的受伤是在加工承揽的雨搭售后维修中受伤（加工承揽合同纠纷）还是在将雨棚改成晾台的帮工行为中受伤（健康权纠纷）不仅关乎案由的认定，也关乎基本事实及责任认定，未查清基础事实的判决不仅起不到定分止争的诉讼目的，更容易激化双方矛盾。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民法典》第七百七十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第七百八十一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合理选择请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马洪永与张现东之间属于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且张现东在维修过程中受伤，马洪永不负赔偿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张现东辩称，张现东是做室内装修的，2018年马洪永让张现东给装修宾馆，因与马洪永是同村，且关系很好，所以帮他找了几个同行以帮忙的形式干的。装修快结尾时，马洪永又要做雨搭，同样还是以帮忙的形式干的。装修和雨搭的所有材料全都是马洪永自己买的，因为不是包工包料，装修完后马洪永给工人开的工资，工资和材料款可以证明。2020年马洪永又找张现东，想把雨搭改成晾台，张现东又一次以无偿帮工的形式给马洪永干活，第二天在施工中用马洪永的工具切断了手指。出事后，马洪永开车把张现东送到禹城市人民医院，并支付了4000元的诊疗费，经医生诊断需马上去济南治疗。马洪永知道后，把张现东自己留在医院，直接走人了，之后一直没有联系过。马洪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维持一审判决。张现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洪永赔偿张现东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57878.19元（已扣除马洪永支付的4000元）；2.诉讼费、保全费及办理保全支出的保险费由马洪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现东、马洪永系庄乡关系，马洪永经营旅馆。2018年，张现东曾为马洪永装修过旅馆，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合同，亦未书面约定相关的保修事宜。2020年5月17日，张现东应马洪永之邀，到马洪永的旅馆去干活，双方未约定费用。张现东在干活过程中右手拇指受伤，张现东在诉状中称“被告旅馆的雨搭损坏，叫原告帮忙修理，原告在修理过程中右拇指受伤”，庭审时又称“被告并非叫原告单纯的修理，而是让原告将其雨棚改成晾台，现该雨棚已经改成晾台，原告就是在改造过程中受伤”。张现东受伤后被送进济南市省立医院治疗6天，花费医疗费40122.1（38613.61＋1508.49）元。2020年12月10日，经张现东委托，德州禹城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禹司鉴[2020]临鉴字第105号关于张现东的伤残程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张现东因机器切割伤致右手拇指指间关节粉碎性骨折、神经、肌腱、血管损伤，治疗后遗留手功能障碍，功能丧失分值10分（未研究室25分）以上，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张现东伤后误工期60天，营养期30天，住院治疗期间二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20天。张现东支付鉴定费1600元。事故发生后，马洪永垫付费用4000元。2021年1月13日，张现东为此纠纷支出保全费127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500元。2021年2月3日，张现东诉来一审法院主张权利。另查明，张现东母亲茂俊华生于1951年5月20日，育有张现东及其妹两个子女，张现东与妻子育有二女，次女张雯秀生于2006年6月16日。一审法院认为，案由是法院根据案件性质和属性所确定，案件审理中，应当根据案件的性质及当事人的主张和法律适用等综合因素确认案件的案由，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案案由确定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更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具体情节。马洪永提出的案由应定性为加工承揽合同纠纷的抗辩，因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张现东身体遭受损害，其作为赔偿权利人以赔偿义务人为被告起诉请求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张现东、马洪永系庄乡关系，双方均认可致伤张现东的该次施工未约定报酬。马洪永抗辩该次漏雨维修施工是张现东对原加工承揽工程进行的维修、返工，属加工承揽的附随性义务，马洪永无需支付费用；张现东在诉状中称“被告旅馆的雨搭损坏，叫原告帮忙修理，原告在修理过程中右拇指受伤”，庭审时又称“被告并非叫原告单纯的修理，而是让原告将其雨棚改成晾台，现该雨棚已经改成晾台，原告就是在改造过程中受伤”。张现东陈述的理由存在前后矛盾、不统一的情况。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及双方的说辞辨证分析，案涉致伤施工，在双方对前因未厘清界定、对本次亦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认定为基于双方当事人前期合作基础上的帮工，带有义务帮工的成分，但又并非单纯意义上的义务帮工，且张现东作为专业的施工人员更应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由此结合本案实际，应由张现东承担60%的责任、由马洪永承担40%的责任为宜。张现东正值壮年，受伤致十级伤残，不仅肉体受到伤害，其精神亦受到严重打击，精神损害赔偿金应予赔偿，结合本案的情况，酌情确定1000元为宜；鉴定费、保全保险费、保全费是张现东主张权利的合理必要支出，应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应予计入残疾赔偿金；张现东主张计算的其他损失项目，采用的计算标准、计算方法、数额均未超出法定范围，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即张现东的各项费用为⑴医疗费40115.49元；⑵伙食补助费600元；⑶残疾赔偿金103369.7元；⑷误工费8281元；⑸护理费3712元；⑹营养费900元；⑺交通费300元；⑻精神赔偿金1000元；⑼鉴定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3370元；共计161648.19元。由马洪永承担161648.19元×40%即64659.28元，减去其已支付的4000元，还应给付原告60659.2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马洪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现东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保全保险费、保全费共计60659.28元；二、驳回原告张现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29元，由原告张现东负担1070元，由被告马洪永负担65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张现东提交了证据1工资表及微信转账记录一宗，拟证明2018年张现东给马洪永干活没有包工包料，只是给马洪永帮忙，马洪永给张现东的转款与张现东支付给其他工人的工资款项是相对应的；证据2照片一张，拟证明2020年马洪永将雨搭改造成了晾台。上诉人马洪永质证称，张现东提交的工资表并非2018年形成，而是形成于2021年3月10日、3月11日，上面均有形成时间的标注，另外此工资表并未提交相应的银行转账或支付宝、微信转账凭证，真实性无法确定；另外此工资明细表不仅不能证明张现东的观点，相反可以显示张现东与其工人是公司化管理，其工作是工人履行公司安排的具体工作而形成的具体收益，且在施工过程中不存在任何无偿帮工之说，其施工行为不仅有偿，而且有合理利润；在2018年张现东是以装修公司的名义在社会上承揽工程，承揽施工后给施工工人发放工资。对微信转账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此证据的证明目的同张现东提交的工资表一样，同样显示马洪永与张现东之间并非无偿帮工行为，而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且实际支付相应费用。此组证据无法体现张现东所说明的物料采购等问题。张现东提交的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此照片为马洪永宾馆的现状，此照片显示的内容是在张现东所承揽的雨搭工程出现问题而又无法进行维修的情况下，马洪永委托第三方进行的维修和改造，此照片也能直接说明马洪永与张现东之间虽是老乡，但双方按照之前的约定进行了施工，并不存在无偿帮工之说。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现东提交的工资表及微信转账，无法证实其主张，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张现东提交的照片，能够证实双方争议的雨搭现已改造成晾台。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本案案由问题；2.对张现东在本案中的因伤损失马洪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1，关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由”与其他侵权责任纠纷案由的协调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法〔2020〕346号）的规定，在确定侵权责任纠纷具体案由时，应当先适用“侵权责任纠纷”项下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列出的具体案由。没有相应案由的，再适用“人格权纠纷”项下的具体案由。选择性案由（即含有顿号的部分案由）的使用，应当根据具体案情，确定相应的个案案由，不应直接将该案由全部引用。本案马洪永主张双方应为承揽合同纠纷，张现东不予认可，且马洪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双方确系承揽合同的法律关系，马洪永所主张的承揽合同纠纷案由不属于“侵权责任纠纷”项下的具体案由。一审结合张现东一审的诉求、证据、查明案件事实及庭审诉辨意见，将本案认定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符合案件实际情况和主要情节，但本案“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案由属于选择性案由，故本案案由应为健康权纠纷。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马洪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双方确系承揽合同的法律关系，其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结合本案实际，依据过错原则，酌情认定承担责任比例，判决马洪永赔偿张现东各项损失共计60659.28元并无不当。马洪永主张与张现东属于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且张现东在维修过程中受伤，马洪永不负赔偿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马洪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16元，由上诉人马洪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延军审判员  叶卫国审判员  赵瑞玲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齐凤鸣书记员于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