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1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焦颖，女，199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兴，北京铸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佰加佰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向军北里（工贸开发公司第二营业部）2号楼2层204。法定代表人：柳艳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焦颖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佰加佰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加佰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5民初12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李淼独任审理。上诉人焦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兴，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焦颖上诉请求：1.撤销佰加佰公司让焦颖签的“2020年2月工资明细”单。事实与理由：2020年3月27日，在佰加佰公司“什么叫用重点，就是简单粗暴。我说反正这些条件”、“如果同意呢，签字，拿完钱得了，如果不同意，愿意仲裁就仲裁去”、“为什么我要采取这种方式呢，这个是法院法官跟我说。”、“这些方案呢也是我们从网上也咨询了相关的劳动部门，劳动部门最后也给我们一个答复”、“说现在国家挺为难，劳动法肯定向着劳动者，但是现阶段不可能让所有企业倒闭”的威逼、胁迫下，如不在佰加佰公司出具的“薪资确认单”、“员工辞职报告”、“2020年2月工资明细”三份文件上签字，已经三个月未领到一分钱工资的焦颖，就会因仲裁诉讼在更长的时间里拿不一分钱，且佰加佰公司告诉焦颖，现在是特殊时期，就是仲裁诉讼，也不会向着劳动者，权衡再三，在与佰加佰公司多次据理力争无效，在2020年3月26日寻求仲裁仍不能马上解决问题的情况下，在第二天3月27日，被迫在佰加佰公司出具的三份文件上签了字。“2020年2月工资明细”单就是其中一份。一审法院认为焦颖与佰加佰公司的多次据理力争无果，就是与佰加佰公司协商的结果，是认定事实不清。焦颖根本就没有与佰加佰公司协商的资本。正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联合发布第一批劳动人事争议典型案例的通知》（人社部函（2020）62号）中所说：“劳动关系是一种从属性的不对等关系，不同于民事关系是两个平等主体之间的关系。”佰加佰公司掌控着聘与不聘焦颖，对焦颖工资发不发、发多少、什么时候发、以什么形式发的权利。佰加佰公司设有熟练掌握劳动法的人力资源部门，并有更加专业的法务部门。焦颖有什么资格判断其所说的正确与否。在事后咨询相关法律人士后，才知道佰加佰公司自如自终都在胁迫、欺骗、恐吓焦颖。上述“人社部函（2020）62号”文件中，还提到“劳动报酬是劳动者赖以生存的经济来源”。不签字，就会因焦颖不给开具离职证明而无法寻找用人单位，陷入长期不能获取劳动报酬的窘境。两其相害取其轻，焦颖只能选择签字。因为焦颖还无耐于佰加佰公司的在现在特殊时期，仲裁诉讼不会向着劳动者的欺骗。虽然后来知道是假的。这难道不是《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9条的规定胁迫行为吗！《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一）》（以下简称“解释（一）”）第35条明确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焦颖通过辛辛苦苦劳动获取应得的劳动报酬，佰加佰公司平白无故地拿走50%，难道不是显失公平。焦颖是外埠进京务工人员，要租房、要支付生活起居费，她有什么理由能够一下自愿放弃50%的劳动收入。可是一审法院竟然认定不存在显失公平，并且认定是自愿平等协商的结果，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就显失公平这一项，一审法院也应撤销“2020年2月工资明细”单。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重新认定案件事实，并正确适用法律，支持焦颖的诉讼请求。佰加佰公司辩称，坚持一审判决，认可一审查清的事实，请求驳回焦颖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1.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是否存在胁迫行为，胁迫必须是法律意义上的胁迫。2.法律意义上的胁迫有法律上明确的规定。焦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佰加佰公司的行为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胁迫。焦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20年2月份工资明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焦颖与佰加佰公司曾建立有劳动关系，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2.焦颖提交了2020年2月份工资明细复印件，记载有包括焦颖在内大量劳动者的姓名、部门、职位、入职日期、工资卡号、岗位薪酬、应发金额、实发金额等，焦颖对应一行有焦颖签字并捺印。3.焦颖主张前述文件系受到佰加佰公司胁迫而签署，并提交了多份微信记录和对话录音，称系与佰加佰公司董事长、人事之间的沟通，其中显示包括焦颖在内多名劳动者一起向佰加佰公司进行交涉，主要沟通了离职补偿和薪资结算等事项。佰加佰公司认可录音的真实性，认为体现了焦颖与佰加佰公司之间的协商过程，佰加佰公司不存在胁迫的行为。4.焦颖自述曾向劳动行政部门投诉，并于2020年3月26日首次申请劳动仲裁。5.焦颖于2020年9月28日就本案诉争事项申请劳动仲裁，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不字（2020）第210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焦颖主张受到胁迫而签署2020年2月份工资明细，但焦颖提交的录音显示包括焦颖在内的数名劳动者一起向佰加佰公司进行交涉，双方就离职补偿和薪资结算等事项进行了沟通，且焦颖亦自述曾通过相应方式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难以认定焦颖有受到胁迫的情形，一审法院对焦颖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焦颖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焦颖上诉主张的“2020年2月份工资明细”存在胁迫和显失公平情形能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第7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五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上是立法中有关胁迫、显失公平的规定。所谓胁迫，是指行为人通过威胁、恐吓等不法手段对他人思想上施加强制，由此使他人产生恐惧心理并基于恐惧心理作出意思表示的行为。在民法理论中，胁迫与欺诈一样，都属于意思表示不自由的情形。当事人因受胁迫而作出意思表示，其意思表示并没有产生错误，受胁迫人在作出符合胁迫人要求的意思表示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意思表示的法律后果，只是这种意思表示的作出并非基于受胁迫人的自由意志。胁迫的构成要件一般应当包括：一是胁迫人主观上有胁迫的故意，即故意实施胁迫行为使他人陷入恐惧以及基于此恐惧心理作出意思表示。二是胁迫人客观上实施了胁迫的行为，即以将要实施某种加害行为威胁受胁迫人，以此使受胁迫人产生心理恐惧。这种加害既可以是对受胁迫人自身的人身、财产权益的加害，也可以是对受胁迫人的亲友甚至与之有关的其他人的人身、财产权益的加害，客观上使受胁迫人产生了恐惧心理。三是胁迫须具有不法性，包括手段或者目的的不法性，反之则胁迫不成立。四是受胁迫人基于胁迫产生的恐惧心理作出意思表示。换言之，意思表示的作出与胁迫存在因果关系。此处因果关系的判断，应以受胁迫人自身而非其他人为标准。由于胁迫侵害了被胁迫人的自由意志，法律对通过胁迫手段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加以规制。具体到本案中，根据焦颖提交的录音内容，其就“2020年2月份工资明细”的内容措词与佰加佰公司人事进行了协商沟通，佰加佰公司董事长、人事的陈述无法认定为使焦颖陷入恐惧以及基于此恐惧心理作出意思表示，故本院对焦颖有关胁迫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显失公平，须包括两项要件：一是主观上民事法律行为的一方当事人利用了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这意味着，一方当事人主观上意识到对方当事人处于不利情境，且有利用这一不利情境之故意。所谓危困状态，一般指因陷入某种暂时性的急迫困境而对于金钱、物的需求极为迫切等。二是客观上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此处的显失公平，是指双方当事人在民事法律行为中的权利义务明显失衡、显著不相称。具体到本案中，焦颖上诉主张其签字的“2020年2月份工资明细”使其放弃了一半月薪构成显失公平，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焦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焦颖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雯雯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