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甘民终2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庆阳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炮台巷（原中医院住院部）。法定代表人：惠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北京京师（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北京京师（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庆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南大街农商行办公楼。法定代表人：李某1，该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甘肃泰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甘肃泰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男，汉族，住甘肃省庆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某，女，汉族，住甘肃省庆阳市。上诉人庆阳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瑞公司）与被上诉人庆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阳农商银行）、被上诉人张某2、常某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10民初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鸿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张某1，被上诉人庆阳农商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王某2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某2、常某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10民初9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庆阳农商银行和张某2、常某负担。具体理由：1.一审中庆阳农商银行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鸿瑞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庆阳农商银行与张某2、常某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的事实，故鸿瑞公司对此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一审判决鸿瑞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2.即使鸿瑞公司需要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也已经届满，鸿瑞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3.本案借款本金1100万元包含旧贷的本金和利息，一审法院未查明该1100万元中包含的利息利率是否超过涉案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另外，一审判决2018年7月13日至2020年5月8日利息计算错误。庆阳农商银行辩称，1.鸿瑞公司应承担保证责任。本案张某2、常利萍所借款项用于偿还富元商贸公司在庆阳农商银行的到期贷款并非《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借款合同有关法律问题的复函》（银办函[1997]320号）第一条规定的“借新还旧”，即使本案存在“借新还旧”的事实，亦为鸿瑞公司所明知，故一审判决认定鸿瑞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事实清楚。2.庆阳农商银行在保证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鸿瑞公司应当承担保证责任。3.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禁止复利的规定，鸿瑞公司与一审判决确定利息数额存在差异的原因是2020年2月为29天。综上，鸿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某2、常某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庆阳农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某2、常某立即偿还借款本息合计13787138.79元。其中：借款本金11000000.00元，2018年7月12日之前执行年利率8.48%，结欠利息543754.92元，自2018年7月13日起依照年利率11.024%的标准支付利息2243383.86元（利息暂计至2020年5月8日，诉讼期间另行计算）。2.判令鸿瑞公司对前述借款本金、利息、实现债权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由鸿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3日，贷款人庆阳农村商业银行与借款人张某2、常某及保证人鸿瑞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490031707300046）《个人借款/保证担保合同》约定：张某2、常某向庆阳农村商业银行借款1100万元；借款种类：个人生产经营；借款期限自2017年7月13日起至2018年7月12日，自实际提款日起算；借款用途：资金周转（购原材料）；借款利率：年利率为8.48%；若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依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利息，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专用条款约定的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或仲裁等方式实现债权的，贷款人为此支付的律师服务、差旅、执行、评估、登记、保管、鉴定、公证等必要费用由借款人承担；法律法规规定或者双方约定的其他权利义务。常某作为张某2的配偶，自愿书写《同意贷款和承担连带责任承诺书》。鸿瑞公司除在上述合同文本保证人项下加盖印章外，还向庆阳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出具《保证担保承诺书》，内容为：“为确保该笔贷款按期归还本息，我自愿介绍担保，并负连带责任，作为保证人在贷款到期后，如借款人无能力偿还贷款本息，我将以实物或现金形式归还担保贷款本息，以及违约金和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本保证担保承诺书为不可撤销担保合同，不受时间及有关单位政策限制，保证担保人直至贷款还清方能终止连带责任”。鸿瑞公司股东会议表决后出具庆鸿瑞发（2017）020号《同意担保决议书》。当日，庆阳农商银行向张某2发放贷款11000000元。《甘肃省农村信用社贷款发放通知单》载明：“计算方式固定利率，记息周期按月，年利率8.480000%，逾期、罚息利率11.024000%”。借款期限届满后，张某2未归还借款本息，截止2020年5月8日共拖欠借款利息2787138.97元。庆阳农村商业银行于2020年7月10日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庆阳农商银行与张某2、常某、鸿瑞公司签订的《个人借款/保证担保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且不损害国家、集体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合同成立后，贷款人庆阳农村商业银行履行了向借款人张某2、常某发放借款的义务，借款人张某2、常某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承担按期清偿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合同责任和义务，但借款人张某2、常某未支付借款利息及本金，鸿瑞公司也未履行担保归还贷款本息的连带责任，均构成违约。借款实际发放，张某2、常某关于借款的来源不影响庆阳农村商业银行的起诉事实。鸿瑞公司答辩称其公司保证期限已过，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无事实依据，其答辩理由不成立。关于庆阳农商银行诉请的借款本金、合同期内利率8.48%和按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的逾期借款利息按11.024%，符合合同的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张某2、常某对立即偿还拖欠庆阳农商银行借款本金11000000元，2018年7月12日之前结欠利息543754.92元，自2018年7月13日起依照年利率11.024%的标准支付拖欠利息2243383.86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鸿瑞公司为张某2、常某向庆阳农商银行借款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鸿瑞公司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期间为当事人的约定或者在无约定情况下主债务履行期满之日起六个月内，本案中保证人鸿瑞公司与债权人庆阳农村商业银行约定保证期间为：“不可撤销担保合同，不受时间及有关单位政策限制，保证担保人直至贷款还清方能终止连带责任”，不存在主债务履行期满之后六个月保证责任免除的情形。另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一般民事诉讼时效为三年，鸿瑞公司认为其保证期间为2018年7月13日至2020年7月12日，之后保证责任免除的理由不能成立。2018年7月12日之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鸿瑞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张某2、常某追偿。综上所述，庆阳农村商业银行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张某2、常某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归还庆阳农村商业银行借款本金1100万元、利息543754.92元及以借款本金1100万元按年利率11.024%计算自2018年7月13日起至实际归还借款之日止的利息；二、庆阳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下不能归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庆阳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张某2、常某追偿。案件受理费105797元，由张某2、常某、庆阳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庆阳农商银行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证据1、内资企业档案一份；拟证明张某2为鸿瑞公司占股33%的股东，同时也是该公司的董事，鸿瑞公司作为保证人应当知道本案借款的实际用途。证据2、民事起诉登记立案书面材料一份；拟证明庆阳农商银行在保证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鸿瑞公司承担保证责任。证据3、照片二张；拟证明2020年7月10日上午，庆阳农商银行工作人员前往鸿瑞公司向法定代表人惠某主张权利。鸿瑞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内资企业档案不能证明本案借款的实际用途；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2有部分内容涂改且与一审法院电子卷宗显示的时间不一致，应以电脑录入的为准，一审卷宗民事立案信息表显示收到诉状的时间是2020年9月21日；证据3不能证明庆阳农商银行曾经催收贷款的事实。鸿瑞公司向本院提交五份证据：证据1、常某《借款合同》、借据各一份；证据2、张某2《借款合同》、《借据》各一份；证据3、张某2本案1100万元《借款合同》、《贷款发放通知》各一份；证据4、《贷款本金利息收回凭证》一份；证据5、王晓丽《账户交易明细》，《交易明细对账单》各1份。拟证明涉案1100万元借款最终用途是用于偿还张某2、常某名下的旧贷款，鸿瑞公司对“借新还旧”不知情，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庆阳农商银行质证称鸿瑞公司提交的证据形成于一审庭审之前，不是新证据，不予质证；并且前述证据均为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张某2一、二审陈述相互矛盾，一审时张某2代理人陈述涉案贷款偿还的是富元公司在我行的贷款属实。综合双方举证质证意见，结合一审卷宗收录的材料，本院对庆阳农商银行提交的证据2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证据1可以证明张某2系鸿瑞公司的股东，但不能证明鸿瑞公司应当知道本案借款的真实用途，故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证据3系复制件，庆阳农商银行未提交其他佐证予以补强，鸿瑞公司亦不认可其真实性，故本院不予确认。鸿瑞公司提交的证据1为原件、证据2至证据5为复印件，与庆阳农商银行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张某2贷款1100万元情况说明》所述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7年7月13日，张某2在庆阳农商银行发放涉案1100万元贷款后，于2017年7月17日向王晓丽个人账户转账1100万元，王晓丽个人账户于同日分别将涉案贷款中的360万元和600万元共计960万元归还了常某和张某2在庆阳农商银行的贷款本金。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鸿瑞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是否经过？本案是否存在“借新还旧”的问题，“借新还旧”是否影响鸿瑞公司承担保证责任？1.关于鸿瑞公司保证期间是否经过的问题。契约应当严守。涉案《个人贷款/保证担保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对各方均具有法律拘束力。本案《个人贷款/保证担保合同》第二条和第十二条明确约定，借款期限为2017年7月13日起至2018年7月12日，鸿瑞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为主债务到期之日起二年，即2018年7月13日至2020年7月12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2000）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合同对保证期限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本案中，鸿瑞公司向庆阳农商银行出具的《同意担保决议书》承诺的保证期间系前述担保法解释规定的对保证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形，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和《同意担保决议书》的内容，鸿瑞公司的保证期间亦为二年，即2018年7月13日至2020年7月12日。因此，无论是依据本案《个人贷款/保证担保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还是依据前述担保决议书承诺的保证期间，本案庆阳农商银行于2020年7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均未超过保证期间，鸿瑞公司应当对涉案合同项下约定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鸿瑞公司主张保证期间经过，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鸿瑞公司主张的“借新还旧”和“借新还旧”是否影响鸿瑞公司保证责任承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新贷与旧贷系同一保证人的，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虽然涉案《个人贷款/保证担保合同》约定涉案借款用途为“珠宝、黄金购买”，但张某2在取得涉案1100万元贷款之后，即通过第三人王晓丽的个人账户将其中的大部分款项用于归还张某2和常某个人在庆阳农商银行的贷款本金及利息，应认定为《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的“以新贷偿还旧贷”，故本案鸿瑞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关键在于鸿瑞公司对前述“以新贷偿还旧贷”的事实是否知情。本案一审中，张某2当庭陈述涉案1100万元系转贷，用于偿还了其和常某名下360万元和600万元的旧贷。鸿瑞公司对于张某2前述“以新贷偿还旧贷”的事实没有发表意见，对庆阳农商银行一审提交的七组证据也没有异议，只是提出了保证期间经过的抗辩。本案二审中，张某2陈述“涉案贷款在前、鸿瑞公司担保在后，庆阳农商银行在涉案贷款无担保的情况下拒绝放款，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多次协商无果。”另，鸿瑞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兼具资合性与人合性的特点，张某2系鸿瑞公司占股33%的股东，鸿瑞公司在《同意担保决议书》中亦明确表示“鸿瑞公司对涉案贷款负连带清偿责任，初期以其所有资产及收入作为涉案贷款的担保，开发项目结束由张某2所分资产的部分作为担保”，可见鸿瑞公司各股东之间有着密切的商业合作关系。在富元公司贷款已经由常某和张某22016年10月31日360万元和600万元贷款以“借新还旧”的方式归还的情况下，张某2在本院二次质证中将“跟鸿瑞公司法人说了是转贷”手写更改为“我和富元公司法人说了是转贷”欲掩饰鸿瑞公司知道“借新还旧”的事实，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采信。综上评析，本案存在《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的“以新贷偿还旧贷”的事实，鸿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在为涉案贷款提供担保前应该知悉涉案1100万元贷款用于归还张某2和常某原在庆阳农商银行360万元和600万元贷款本金及利息的事实。鸿瑞公司在知道涉案贷款系“以新贷偿还旧贷”的情况下，不附任何条件向庆阳农商银行出具了《同意担保决议书》和《保证担保承诺书》，并在涉案借款合同保证人处签字盖章，应由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关于对本案借旧还新不知情、不需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瑕疵，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因发放贷款等相关金融业务引发的纠纷，不适用本规定。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庆阳农商银行亦为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分支机构，故本案不能适用前述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法不溯及既往，即使本案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条文亦应适用2015年的相关规定，而非2020年的规定，而2015年司法解释规定的民间借贷年利率上限为24%，亦非鸿瑞公司主张的一年期贷款市报价利率四倍。故鸿瑞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应查明重新出具的1100万元债权凭证中是否包含超过涉案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利息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书第七页所述“支付拖欠利息2243383.86元”与鸿瑞公司上诉称“自2018年7月13日至2020年5月8日的利息共计2240015.56元”系鸿瑞公司利息计算错误所致，一审判决及判项均未实质损害其合法权益。综上所述，鸿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瑕疵，适用法律亦存在错误，但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不予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797元，由庆阳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天翔审判员 徐长飞审判员 周珺娜二○二一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赵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