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8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莎车众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喀什莎车县乌达力克镇英艾日克（5）村2组1号。法定代表人：王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北京市盈科（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环国科（北京）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王继忠。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海红，河南晟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莎车众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下称“莎车众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环国科（北京）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下称“中环国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6民初2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莎车众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解除莎车众扶公司与中环国科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所签《销售合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律师费全部由中环国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中环国科公司以欺诈手段签订了《销售合同》，公司虽然盖章，但不代表公司的行为认可《销售合同》的合理性，此《销售合同》形式真实而内容不真实；中环国科公司出具的告知函，认为莎车众扶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义务，设备属于定制设备，而根据《销售合同》第一条及第六条的约定，案涉设备并非定制设备，而是可以转让给任何第三人生产的普通设备，根据通常理解，定制设备为按照莎车众扶公司对设备的要求、需派员临场监督并按莎车众扶公司所要达到的合格标准去生产，而本案并非如此，故中环国科公司没有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有欺诈之嫌，根本不存在莎车众扶公司违约的行为；王建刚是从事养殖板块的，莎车众扶公司没有给予王建刚任何的授权，王建刚所为已超出其作为普通员工的权限范围，中环国科公司须按举证规则出示王建刚具有代表公司支付定金权限的相关证据，但中环国科公司在一审时并未提供，且根据微信聊天记录，王建刚已自认系其私自做主支付定金，与莎车众扶公司无关；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王建刚于2019年11月25日明确告知中环国科公司总经理王磊莎车众扶公司不定该公司的设备了，也就意味着莎车众扶公司实际以口头形式解除了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二款，以持续履行债务为内容的不定期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是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对方，故莎车众扶公司享有不定期继续性合同任意解除权；中环国科公司告知函内容是要求莎车众扶公司按照合同履行义务，但未说明随时可以交付设备，即使王建刚代表的是莎车众扶公司的行为，但也没有达到交付设备或随时交付设备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二、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本案具备合同解除事由，违约方及非违约方均可以解除合同更有利于达到保护民事主体的合理性；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莎车众扶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相关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解除双方所签《销售合同》，依法改判。中环国科公司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莎车众扶公司的上诉主张。中环国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莎车众扶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向中环国科公司支付设备款1971034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莎车众扶公司承担。中环国科公司围绕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莎车众扶公司对中环国科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一审法院依法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审核确认并在卷佐证，莎车众扶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9月30日，莎车众扶公司（甲方）与中环国科公司（乙方）签订《销售合同》，主要内容为“项目设备清单（略）。一、质量技术标准及质保期限：技术标准以企业说明书为准，质保期壹年，易损件除外。二、到货地点：新疆喀什莎车县。三、运输方式及费用负担：乙方代办托运，甲方负担运输费用……七、结算方式：甲方采购乙方设备普通税票总款为：人民币2171034元订单，签订合同最终结算执行款为：设备含普通税票总款人民币2171034元。付款方式：1.签订合同后10日内甲方付合同总款项30%作为定金，金额为人民币651310元整，（以银行汇款单为凭证），乙方负责设备生产；2.设备生产完毕后发货前甲方付合同款50%，金额为人民币1085517元整；3.设备到达甲方指定地点后甲方付合同款15%，金额为人民币325655元整；设备发货到达安装现场后乙方负责指导安装，完成调试设备运转；4.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可以正常生产后甲方付合同款5%，至此甲方付清全部设备款。发货到达地：新疆喀什莎车县西30公里处。八、交货方式：乙方应于收到甲方定金部分后（以银行汇款单为凭证）30日内完成设备生产并及时交货，如有交货延迟情况发生，乙方须提出书面说明……九、特别约定：2.因适合本套设备使用的有机肥发酵专用菌种由乙方独家供应，乙方必须保证供应给甲方的有机肥发酵专用菌种价格的相对稳定，不能随意涨价，供应价格不能高于此类发酵菌种的市场价格……”；2019年10月11日，王建刚分三笔向中环国科公司账户共计转入定金20万元；2019年12月16日，中环国科公司向莎车众扶公司出据告知函，主要内容为“莎车众扶公司，贵公司和我公司《销售合同》签署以来，未按照合同条款履行相关义务，由于贵公司签订的是定制设备，期间我公司和贵公司负责人多次协商未果，造成我公司间接和直接经济损失。经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限贵公司自今日起15日内按照合同履行相关义务，否则我公司将采取法律手段维护自身权利”；中环国科公司提交了王建刚与莎车众扶公司前法定代表人胡一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王建刚的钉钉网上审批记录，拟证明签订合同前，莎车众扶公司员工王建刚通过微信向该公司前法定代表人胡一进行了汇报并且合同文本经过莎车众扶公司律师的审核，王建刚将支付定金事宜通过钉钉系统报莎车众扶公司审批通过，因莎车众扶公司资金紧张，该公司试图让王建刚和中环国科公司协商先行支付30万元；莎车众扶公司认可王建刚曾为其员工，亦认可王建刚确实向该公司汇报了合同的签订情况；一审庭审中，中环国科公司称因特备为定制设备，已生产完毕，要求莎车众扶公司继续履行合同；莎车众扶公司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原因在于“第一，莎车众扶公司员工在采购设备过程中存在欺诈公司行为；第二、已通过王建刚口头通知中环国科公司解除合同，具体时间不清楚；第三、王建刚支付的定金系其个人行为，与莎车众扶公司无关，另因莎车众扶公司未支付定金，故合同未生效；第四、认为中环国科公司没有生产设备能力；第五、莎车众扶公司已转换项目，不再做相关项目了”；中环国科公司另称，不认可收到莎车众扶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中环国科公司拥有核心专利，因该公司注册地在北京四环，因为环保原因委托第三方生产，现设备销往全国各地。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环国科公司与莎车众扶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环国科公司已为莎车众扶公司生产相应设备，且其书面声明随时可以交付设备，但莎车众扶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虽莎车众扶公司辩称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但并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法定、约定事由或已与中环国科公司解除合同，故中环国科公司关于要求莎车众扶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考虑到设备的数量及规格，中环国科公司交付设备需要一定期限，故法院将双方履行期限酌情予以延长。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莎车众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中环国科（北京）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971034元；二、中环国科（北京）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莎车众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交付原料粉碎机一套、电子配料仓一套、输送带及输送带（大倾角）全套、混合机一台、液态培菌喷淋系统一套、50m3快速无害化生物发酵设备二套；冷却纯化仓二套、二次粉碎机一台、筛分机一台、混合辅料搅拌机一套、颗粒机一台、自动包装机（颗粒）一台、自动包装机（粉末）一台、成品仓一台、全自动控制箱（电脑）一套，并负责指导安装调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莎车众扶公司补充提交了三项证据。莎车众扶公司提交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该公司并不知道中环国科公司没有定制设备生产资质，存在重大误解，王建刚已于2019年12月25日口头通知中环国科公司解除合同，莎车众扶公司主观意愿就是要求中环国科公司是生产设备商，然而不是，与合同约定存在反差；中环国科公司不认可该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认为该材料来源不明，其中的“聊友”是否为王建刚存疑，中环国科公司经理王磊没有接到王建刚的任何解除合同的通知，中环国科公司在2019年12月16日还向莎车众扶公司发出书面告知函，督促该公司尽快按照合同履行相关义务。莎车众扶公司提交证据2.中环国科公司企业信息公示，以证明中环国科公司是委托加工而无设备定制资质；中环国科公司对该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莎车众扶公司的证明目的，认为虽然中环国科公司经营范围显示委托加工机械设备，但并不能否定中环国科公司具有自主生产设备的资质，莎车众扶公司是在混淆概念。莎车众扶公司提交证据3.企业信息异常名录，以证明中环国科公司2019年1月18日及2020年9月17日存在异常登记信息，不符合长期供应设备的目的；中环国科公司对该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莎车众扶公司的证明目的，认为该材料无法否定中环国科公司具有履行合同的能力，且中环国科公司登记信息在双方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间内并未出现异常情形，莎车众扶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审法院认定由莎车众扶公司向中环国科公司支付货款是否适当；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莎车众扶公司主张案涉买卖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中环国科公司有欺诈之嫌，且中环国科公司并未证明王建刚具有支付定金等代表权，不能认定为公司行为，加之莎车众扶公司已经通过口头方式解除案涉继续性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莎车众扶公司应当对其上述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经查，莎车众扶公司认可王建刚曾为其公司员工并已向其汇报了合同的签订情况，故莎车众扶公司对王建刚为公司签订合同的事实已知情且并未及时向交易方提出异议，故中环国科公司作为交易方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莎车众扶公司对公司员工的内部管理行为亦不影响案涉合同的对外效力，鉴于莎车众扶公司并未继续举证证明中环国科公司存在何种欺诈行为，对于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具有自主经营的权力，对于超越其经营范围的生产活动，如未违反国家限制或特许经营的规定及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则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莎车众扶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自己的义务，买卖合同并非继续性合同，莎车众扶公司并无任意解除权，在其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案涉买卖合同存在约定或法定解除事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莎车众扶公司应当继续履行案涉合同并向中环国科公司支付货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莎车众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所提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均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539.00元，由莎车众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燕军审 判 员 张玉贤审 判 员 刘 洁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 赵雪青书 记 员 薛 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