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50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合银，男，1967年7月10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剑锋、张德茂，辽宁郡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绿易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西南路888号冰山慧谷产业园A5栋。法定代表人：姜立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圆媛，辽宁信庭明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合银因与被上诉人大连绿易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21）辽0203民初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合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案由与诉争法律关系不相适应。本案一审案由是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应当对双方签订的《绿易行加盟合同》(以下简称加盟合同)的效力及履行进行审查。而本案一审从诉讼请求到最后的判决都是围绕涉案《确认函》的效力及法律关系进行的。特别是第二项“依法判令被告依约定向原告支付转让款人民币45万元”的诉讼请求明显是由涉案《确认函》而来。该《确认函》是双方之间单独的法律关系，并非是对加盟合同的变更、补充或者说明，不能成为加盟合同的一部分，因此不应在本案中对该《确认函》效力及内容进行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既然本案中存在主张的法律关系（特许经营合同关系）和人民法院认定及审理的法律关系(《确认函》确立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情况，就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进行审理。一审法院既未对法律关系进行释明，又没有将法律关系作为焦点让双方进行辩论，程序严重违法，损害了当事人明确诉讼主张的权利，剥夺了当事人辩论的权利。而且《确认函》所确立的法律关系并非特许经营合同关系，如果要对《确认函》所确定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那么本案的管辖就应该在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原审法院不具有管辖权。可见，一审判决存在程序严重违法并损害当事人合法权益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之规定，本案应当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其次，被上诉人不具备履行合同义务的能力，是根本违约，一审对此没有查清，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第一，被上诉人不具有合同约定的向上诉人提供汽车以供销售的能力。涉案《绿易行加盟合同》第一条“合同总则”中第1款约定，“‘绿易行’是甲方旗下一个经营范围为‘新能源汽车销售、租赁、维修、充电’的综合性商业模式(品牌)，现推出加盟合作计划”，第四条“加盟店建店及运营”中第2款约定，“甲方应向乙方提供市场主流的多款新能源汽车，配套汽车金融等给乙方进行经营，乙方应严格参照甲方定价销售”，《绿易行加盟商家流程》中约定，“奖励方案：分为月奖励和年终奖励，月进车达到（30）台部分价格，……。年终奖励，……”可见，双方是以订立加盟合同的方式，由被上诉人将新能源汽车的进货渠道和销售模式许可给上诉人使用。此处的汽车销售并非二手车销售，而应该是新车销售。在被上诉人自己不生产汽车的情况下，只能通过从其他汽车生产厂商或者代理商处进货才能履行向上诉人提供货源的合同义务，因此被上诉人应与其他汽车生产厂商或者代理商有相关的合同关系。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曾经要求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市场主流的电动汽车货源，是被上诉人一拖再拖造成上诉人无法进行销售。既然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那么就应该举证证明其与汽车生产厂商或者代理商有相关的合同关系，能够保证向上诉人提供稳定的货源以供销售，这是履行合同的前提条件。如果这一点都无法证明，就应当认定其没有提供电动汽车以供销售的能力。第二，被上诉人并不具有与本合同相关的“绿易行”注册商标。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可见，特许经营合同许可被特许人使用的应当是注册商标。在《绿易行加盟合同》封面和第一页最上部均印有绿色方向盘图案和“绿易行”三个艺术汉字外加英文“GREENSAFETRAVEL”构成的商标图案。该“商标”是被上诉人于2018年1月25日提出的申请，类别为“12运输工具”。但该申请已被驳回，也就是说被上诉人从未拥有过该注册商标，更不可能特许给上诉人使用，无法履行加盟合同第二条“特许经营权，区域和范围”第1款关于“在特许区域内使用‘绿易行’的商标”的约定。第三，被上诉人不具有提供汽车金融服务的能力。涉案加盟合同第四条“加盟店建店及运营”第2款约定，“甲方应向乙方提供市场主流的多款新能源汽车，配套汽车金融等给乙方进行经营，乙方应严格参照甲方定价销售”。《汽车金融公司管理办法》2008年1月24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令2008年第1号)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汽车金融公司，是指经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国银监会）批准设立的，为中国境内的汽车购买者及销售者提供金融服务的非银行金融机构。第三条规定，汽车金融公司名称中应标明“汽车金融”字样。未经中国银监会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汽车金融业务，不得在机构名称中使用“汽车金融”、“汽车信贷”等字样。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经中国银监会批准从事汽车金融业务。可见，被上诉人不具有提供汽车金融服务的主体资格，更无法向上诉人提供汽车金融服务用于经营。再次，涉案45万元是管理咨询费，并非特许经营费用，应当予以返还。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可知，所谓特许经营费用是特许人将其拥有的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许可被特许人使用而收取的对价。在被上诉人不能向上诉人提供注册商标、汽车供货和汽车金融服务的情况下，也就不存在支付对价的问题。而且加盟合同第三条“加盟要点”第1款写明是“管理咨询费总额45万”。《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特许人要求被特许人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前支付费用的，应当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说明该部分费用的用途以及退还的条件、方式。在被上诉人未对费用的用途以及退还的条件、方式进行明确说明的情况下，依法应当予以返还。即使认定该“管理咨询费”就是特许经营费用，因为被上诉人不能提供注册商标、汽车供货和汽车金融服务，应当认定被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应当予以全额返还并承担违约责任。最后，《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以下信息：……；(二)特许人的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和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三)特许经营费用的种类、金额和支付方式（包括是否收取保证金以及保证金的返还条件和返还方式）；……。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即使无法认定涉案加盟合同没有在2019年8月5日解除，我方也有权随时解除合同。虽然加盟合同约定的期限是2018年11月25日至2019年11月24日，但因为被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四项的规定，上诉人依然有权解除合同。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大连绿易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案涉加盟合同系双方在平等协商基础上自愿签订，不存在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案涉加盟合同合法有效，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充分全面的履行了合同的义务，上诉人无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案涉款项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本案中，被上诉人仅系代为转让加盟合同项下权利义务，而非给付转让款的义务主体，依据特许经营合同的第6条规定，本案给付转让款的义务主体应该是受让人，被上诉人已经积极履行了代为转让的义务，因上诉人在经营过程中存在一系列的问题，导致加盟合同未在确认函中载明的时间内转让出去，本案被上诉人对此并无任何过错。上诉人无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转让款及逾期付款损失。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提举注册商标、充分证明被上诉人有权签订案涉加盟合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及的绿易行加盟合同封面和第一页最上部印有绿色方向盘图案和绿易行三个艺术汉字外加英文，对于上述图案被上诉人取得了作品登记证书，上诉人偷换注册商标及上述作品的概念，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有充分的供车能力，（2020）辽02民终6107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充分证明被上诉人有充分的供车能力，本案中因上诉人自身原因经营不善，从未向被上诉人提出过购车需求，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及被上诉人不具有提供汽车金融服务的能力系偷换概念，上诉人所引用的“汽车金融公司管理办法”，适用的对象是汽车金融公司，本案中被上诉人并非汽车金融公司。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朱合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加盟合同于2019年8月5日解除；2、依法判令被告依约定向原告支付转让款人民币45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从2019年11月1日起至付清款项为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5日，甲方（被告）与乙方（原告）签订《绿易行加盟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甲方特许乙方为江苏省宿迁市区域“绿易行”的加盟商，在特许区域内使用“绿易行”的商标开设加盟店，且营业执照的名称可使用绿易行；签订本合同后乙方需向甲方支付管理咨询费总额45万元。一次性付清全款的，本合同立即生效；合同生效后，甲方协助乙方做好加盟店选址、规划设计、平面设计、员工培训等工作；甲方应向乙方提供市场主流的多款新能源汽车，配套汽车金融等给乙方进行经营，乙方应严格参照甲方定价销售；加盟期限自2018年11月25日起至2019年11月24日止，如乙方需要续约，应在本合同期满前三个月向甲方提出续签申请，如乙方无违约现象，经甲方同意可续签合同；在合同有效期内，征得甲方书面同意，乙方可以把此合同所有权利义务转让给第三方，但乙方需与甲方办理合同终止手续并清偿对甲方及他方的债务，同时无权向受让方收取加盟费等任何费用，受让方必须重新与甲方签订加盟合同并交纳加盟费等相关费用(受让方交纳的加盟费由甲方按照时间比例分给乙方)，乙方应予协助；甲方应协助乙方加盟店装修及员工招聘，相应费用由乙方负责；甲方应向乙方提供经营指导及相关技术支持等协助；本合同期满前，乙方可提前三个月递交续约申请，双方协商是否续订本合同，乙方未提出续约要求则视为乙方放弃续约，本合同期满后自动终止；如果一方未按照合同履行相关业务导致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另一方可单方面终止合同并可要求违约方赔偿经济损失。同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45万元。2019年8月5日，被告向原告出具确认函一份，主要内容为：“江苏省宿迁市代理朱合银，因个人原因无力经营，经双方友好协商，由公司代为转让其2018年11月25日签订的加盟合同，转让金额为40万元。我司承诺在2019年10月31日前完成转让手续，并将转让款共计40万元汇至指定账户。”庭审中，原告主张双方签订该确认函的行为即为协商一致解除案涉加盟合同，故案涉加盟合同已于确认函出具日解除，原告基于此向被告主张返还合同款项并支付利息。另查，被告原名称为绿易行新能源汽车(大连)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变更为现名称。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绿易行加盟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2019年8月5日出具的确认函系双方对解除案涉加盟合同达成一致意见的确认，因此案涉加盟合同已于出具确认函当日解除。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确认函载明的内容来看，因原告个人原因无力经营，故双方协商由被告代为转让案涉加盟合同，并将转让款40万元支付至原告指定账户，确认函并未提及解除案涉加盟合同事宜，故原告主张确认案涉加盟合同于2019年8月5日解除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转让款45万元并支利息的诉讼请求，首先，确认函约定被告代原告转让案涉加盟合同，完成转让手续后将转让款支付原告，但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案涉加盟合同并未实际转让，故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支付转让款。其次，原告提出被告无法向其提供新能源汽车存在欺诈行为，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主张的事实一审法院无法认定，现案涉加盟合同已履行完毕，原告亦无权要求被告返还合同款项。基于以上两点，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合同款45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朱合银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朱合银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订立案涉加盟合同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合同约定的管理咨询费，现上诉人诉请要求被上诉人向其支付45万元费用，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该笔款项。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于2019年8月5日向上诉人出具了一份《确认函》，双方在《确认函》中约定，被上诉人同意由其公司代为转让案涉加盟合同，转让金额为40万元。被上诉人同时承诺在2019年10月31日前完成转让手续，并将转让款共计40万元汇至上诉人指定的账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在加盟合同履行期间订立了《确认函》，通过明确约定双方权利义务变更了原加盟合同约定的内容并确定了新的权利义务，双方当事人依法应当按照《确认函》约定的内容履行义务。因被上诉人在《确认函》中对支付款项的金额和期限均作出了明确承诺，该约定亦未附其他生效或支付条件，现上诉人依据该《确认函》要求被上诉人履行承诺、返还款项的请求事实清楚、依据充分，被上诉人应当依据《确认函》中约定的期限和金额向上诉人支付40万元款项，本院对上诉人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上诉人超出《确认函》约定数额提出的付款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被上诉人未按承诺期限及时付款，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自2019年11月1日起支付款项利息的请求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请求放弃其一审关于确认合同解除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上诉人的该项请求系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行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照准。因上诉人当庭放弃关于合同解除的诉请，且上诉人本案系以《确认函》为依据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款项，故对于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不具备履行合同义务的能力、不具有相关“绿易行”注册商标、不具有提供汽车金融服务的能力等相关上诉理由，本案不予审查。综上，朱合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21）辽0203民初417号民事判决；二、大连绿易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合银支付40万元，并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朱合银支付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朱合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朱合银已预交），由大连绿易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5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缴纳，逾期未缴纳依法强制执行；由朱合银负担550元，应予退还7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朱合银已预交），由大连绿易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5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逾期未缴纳依法强制执行；由朱合银负担550元，应予退还7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林审判员 季 烨审判员 王 莹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朱彦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