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3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香河锦澜非织造布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香河县秀水街淑阳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丁明晨，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祖峰，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芦迪，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伊士通新材料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经济开发区百花路6号。法定代表人：殷昌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云，浙江银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健敏，浙江银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香河锦澜非织造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河锦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伊士通新材料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士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1民初3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香河锦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伊士通公司返还香河锦澜公司订金20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伊士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一、在合同到期前，双方实际上已经不再履行涉案合同，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未能查清。涉案合同约定的有效期限为2020年4月20日至2020年6月20日，交（提）货时间为2020年5月20日至2020年6月15日。事实上，直至2020年6月12日，上一份熔喷料合同才进行最后一批次送货，香河锦澜公司也是按批次生产，因上一份合同所供的熔喷料还未生产完成，双方经沟通确定了伊士通公司不需要供货的事实。另外，涉案合同除香河锦澜公司在签订后支付了2000000元订金外，伊士通公司未履行任何合同义务，在合同期限内也未主张过任何权利，进而证明双方默认了涉案合同已经不再履行的事实。伊士通公司在合同到期后，于2020年6月30日、2020年7月20日又催促香河锦澜公司提货系由于彼时熔喷料市场价格大幅回落，伊士通公司希望能以涉案合同的高价继续履行进而牟取暴利。然而，实际上双方此前就已经不再履行涉案合同。一审法院对双方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认定不清，进而作出了错误判决。二、伊士通公司没有任何损失，一审法院遗漏了香河锦澜公司要求返还订金是基于伊士通公司未产生损失的事实。香河锦澜公司要求伊士通公司返还订金2000000元不仅是由于香河锦澜公司认为涉案合同的价格虚高，还因伊士通公司前批次供货迟延且有质量问题，同时也是基于双方在合同到期前已经不再履行涉案合同的事实。双方在合同到期前，已经确定不再履行合同，假设该事宜是因为香河锦澜公司存在违约行为，那么违约金也应以实际损失为准。涉案合同由伊士通公司拟定，该违约金约定得本就过高，也恰恰证明了签署涉案合同时，双方地位不平等。香河锦澜公司在签订合同后立即支付了2000000元款项，可见香河锦澜公司不存在任何恶意。此后合同未能履行也应综合考虑双方责任、伊士通公司实际损失、合同继续履行可能性等因素后，予以判定。三、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价格未虚高，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伊士通公司提交2020年5月能源化工咨讯《国内聚丙烯熔喷料上下游调研报告》用于证明熔喷料在2020年4月中旬达到最高点，达每吨50000元至60000元。香河锦澜公司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该份证据并非官方性文件，仅是某公司自行调查、统计制作，其结果也不能全面、真实地反映熔喷料市场价格。且该价格均存在哄抬物价的可能。一审法院以此认定熔喷料的价格及走势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伊士通公司辩称，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对于一审法院驳回伊士通公司的反诉请求，伊士通公司有异议，但伊士通公司服从一审判决，对于一审判决其他内容，伊士通公司没有异议。香河锦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伊士通公司向香河锦澜公司返还订金2000000元；2.要求伊士通公司向香河锦澜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20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6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21年1月11日止为44702.78元）；3.伊士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伊士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香河锦澜公司向伊士通公司支付违约金3889600元，扣除已付订金2000000元，仍需支付18896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香河锦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0日，香河锦澜公司与伊士通公司签订《产品销售合同》，香河锦澜公司为需方，伊士通公司为供方，合同编号JLFZ-04-2020（BJ）-004，约定伊士通公司向香河锦澜公司出售聚丙烯，规格型号：P6515，数量114.4吨，单价68000元/吨，总金额为7779200元。交货地点为香河锦澜公司。交（提）货时间为2020年5月20日至6月15日，根据供方安排分4车陆续发出，各发28.6吨。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需方2020年4月21日前支付2000000元做为订金，送货前一周付清所发数量的全部货款，款到供方按约定时间陆续发货，如果需方延迟付款，则发货时间按延期付款周期同等顺延。订金折抵最后一期货款。违约责任约定为如果需方未及时付清货款，供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需方承担合同总额50%的违约金。2020年4月21日，香河锦澜公司向伊士通公司支付2000000元订金。后香河锦澜公司未向伊士通公司支付上述合同项下货款，伊士通公司亦未向香河锦澜公司供应上述合同项下货物。2021年1月16日，香河锦澜公司向伊士通公司发出情况说明，记载“我公司与贵公司于2020年4月20日签订了《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签订后，我司按合同约定于2020年4月21日向贵司支付了200万元，此后该合同便未予履行。2020年是充满困难和挑战的一年，企业经营均面临巨大困境，贵公司与我公司合作近十六年。然而目前，我公司遭遇经营危机，由于今年6月泡沫厂失火，造成公司损失惨重，亟需资金周转。望贵公司退还我公司已支付的200万元，帮助我公司度过难关。”2021年2月2日，伊士通公司出具复函，以微信传输的方式传给丁云忠，复函内容：“2020年4月20日合同签订后，离向贵司交货仅有一个月的时间，交货任务严峻，为了保证能及时为贵司供货，我司日夜赶工，为履行合同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但是贵司多次以‘还没开机’‘暂时不提’等理由拒绝付款和提货，导致我司前期巨额投入长期占据资金成本无法回转。现贵司希望将订金200万元全部退回，我司认为，贵司拒不提货拒不付款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严重违约，我司希望贵司充分体会我司为供货已经投入了大量财物的份上，继续履行该合同”。伊士通提交其员工曹焕南与丁云忠、杨双的微信聊天记录。2020年6月13日，曹焕南催促丁云忠、杨双支付004号合同相应货款。2020年6月30日、2020年7月20日，曹焕南询问丁云忠什么时间提货。2021年2月2日，曹焕南通过微信照片的方式向丁云忠发送了上述复函照片，并告知其文件已经寄出。一审庭审中经询问，香河锦澜公司代理人对丁云忠和杨双的身份未予认可亦未否认，表示庭后核实，但一审庭后未提交核实信息。一审法院另查，香河锦澜公司与伊士通公司分别于2020年3月19日签订聚丙烯销售合同001号，28.6吨，单价为15000元，2020年3月25日完成发货。2020年4月9日签订聚丙烯销售合同002号，28.6吨，单价为16000元。2020年4月10日签订聚丙烯销售合同003号，114.4吨，单价19000元。002号合同于2020年4月17日至2020年4月23日期间完成发货，003号合同于2020年4月23日至6月12日期间完成发货。001、002、003号合同履行完毕未发生纠纷。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显失公平的判断时点为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原因是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2020年4月20日双方签订004号聚丙烯合同时，香河锦澜公司是生产熔喷布的专业厂家，伊士通公司是生产熔喷布原材料聚丙烯的厂家，双方存在10多年合作供销关系。双方签订的001、002、003号合同聚丙烯单价一直在增加，根据伊士通公司提交的2020年5月能源化工咨讯《国内聚丙烯熔喷料上下游调研报告》，其在2020年4月中旬达到最高点，达到每吨50000元至60000元，5月之后价格下降。香河锦澜公司生产的熔喷布单价在新冠疫情期间亦供不应求，价格猛涨。一审庭审中要求香河锦澜公司提交其在2020年新冠疫情期间出售熔喷布的销售价格变化，香河锦澜公司亦未提交。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签订004合同后聚丙烯价格开始回落，但是不能以事后的价格回落认为签约当时的价格显失公平，必须以订立合同当时时点进行判断。在新冠疫情期间，熔喷布价格与上游材料聚丙烯价格均突破正常时期水平，双方作为专业厂家，不存在一方缺乏判断能力或者处于危困状态的情形，在2020年4月20日以高位价格签约，供货期约定5月至6月，属于价格变动风险。香河锦澜公司主张伊士通公司以拒绝对之前合同发货为由胁迫其签订高价合同，没有证据证明。香河锦澜公司主张返还004号合同项下2000000元订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反诉，伊士通公司反诉要求香河锦澜公司按照合同总价50%支付违约金，一审庭审中，伊士通公司称合同于2020年6月15日已经自然到期，不需要再解除合同，要求香河锦澜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但是伊士通公司在2020年6月30日、7月20日催促香河锦澜公司提货，在2021年2月的复函中还在要求香河锦澜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其从未向香河锦澜公司主张解除合同，且伊士通公司一直持有香河锦澜公司订金2000000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50%违约金的适用情形不具备。故对伊士通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一、驳回香河锦澜非织造布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北京伊士通新材料发展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香河锦澜公司提出伊士通公司于2020年6月、7月将涉案合同项下的货物出售，当时的市场价格大概是每吨20000余元。伊士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表示其一直为香河锦澜公司留存货物。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伊士通公司应否返还香河锦澜公司订金2000000元。香河锦澜公司是生产熔喷布的厂家，伊士通公司是生产熔喷布原材料聚丙烯的厂家，双方签订涉案《产品销售合同》，香河锦澜公司向伊士通公司购买聚丙烯，约定每吨68000元，如果香河锦澜公司未及时付清货款，伊士通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承担合同总额50%的违约金。根据伊士通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提交的2020年5月能源化工咨讯《国内聚丙烯熔喷料上下游调研报告》，聚丙烯的价格在2020年4月中旬达到最高点，而香河锦澜公司虽不认可上述报告，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据此，可以认定聚丙烯价格在新冠疫情期间突破正常时期水平。双方作为专业厂家，不存在一方缺乏判断能力或者处于危困状态的情形。香河锦澜公司主张伊士通公司以拒绝提供之前合同的货物为由胁迫其签订高价合同，缺乏证据支持。因此，双方在2020年4月20日时，对于当时的市场价格情况，以及逾期不履行合同可能造成的后果是明知的。双方所签《产品销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香河锦澜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向伊士通公司支付货款，构成违约。伊士通公司有权要求香河锦澜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如香河锦澜公司逾期付款要承担合同总额50%的违约金，并结合香河锦澜公司在二审审理期间自认涉案货物在2020年6月、7月价格降至每吨20000余元的事实，香河锦澜公司不再继续购买涉案货物可能会给伊士通公司造成较大经济损失，故一审法院酌定伊士通公司不予返还涉案合同项下2000000元订金，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香河锦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158元，由香河锦澜非织造布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维审 判 员  潘 伟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笑文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