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兵08民终4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河子开发区和顺天源果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石河子开发区64小区特色果蔬国家地方联合研究中心综合孵化楼3—12室。 法定代表人：王艺洁，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艺洁，男，1964年8月19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继梅（王艺洁之妻），女，1973年6月7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银忠，新疆石河子市石河子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莉，女，1959年1月1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志先（李莉之夫），男，1957年8月5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君辉，新疆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河子开发区和顺天源果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和顺天源果业）、王艺洁、胡继梅因与被上诉人李莉、周志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20）兵9001民初1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银忠、被上诉人李莉、周志先及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君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顺天源果业、王艺洁、胡继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2013年8月22日借款400000元、以及2013年9月5日借款200000元，从2013年8月23日到2020年8月20日期间超出年息19.2%的部分，即600000元×（24%-19.2%)÷365天×[(365天×7)-3天]=201363.2元；2.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息5995460.32元，两项上诉请求共比原审减少：836165.8元；3.一、二审的诉讼费按双方比例分担。庭审中上诉人变更上诉请求第2项为：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息5775153.62元。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不认可借款400000元。原审法院仅凭上诉人支付9600元的利息来反推借款行为存在，明显有违证据规则。根据上诉人数十次支付利息的习惯来看，其支付的利息比约定的利息要高得多，甚至到了2016年上诉人支付的利息，将2016年以前的本息还完还超付近200000元。如果照此反推的话，2016年上诉人要多产生几百万的借款。所以原审法院反推的方法既不科学，也不严谨。同时既然原审法院认定借款400000元以及后面的200000元都是按月利率16‰计算，就不应当将这600000元的利息，从头到尾均按月息20%来计算。应当将600000元的利息以月利率16‰从头算到2020年8月20日。再从2020年8月20日以15.4%的年利息计算到2020年12月15日。故原审法院借款利息计算方法[（借款本金4299332.62元+利息366782.9元）×24%÷365天×634天=1945194.9元]有误。利息计算应为：借款本金4299332.62元×24%÷365天×514天=1453056.4元+4299332.62元×15.4%÷365天×134天=243071.3元。利息总额1453056.4元+243071.3元-201363.2元-18943.5元=1475821元+借款本金4299332.62元=5775153.62元，与原审法院认定的6611310.42元相差836156.8元。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将2019年3月22日以前利息计入本金按24%年利率计算以后利息不当。上诉人明确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12月31日期间，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公布的贷款利率四倍上限是15.4%计算利息。 李莉、周志先辩称，借贷双方在2019年3月22日就以往借款连续滚动进行的最终借款数额确定并签订合同，但一审法院并未单纯依据借款合同进行审理，从第一笔借款发生之后的银行流水记录、利息的给付及这期间再次投入的借款分阶段计算，最终确定本案借款数额，事实清楚，判决正确。2013年8月22日的400000元借款，加上2013年9月5日有银行记录的200000元借款，按照月利率16‰给付利息，有银行流水可证明。600000元按月利率16‰计息到2014年2月，上诉人在2014年6月份还过一笔，从此开始双方之间共同认可且实际履行的利息标准是月利率2%。关于本案利息问题，上诉人主张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12月31日之间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公布的贷款利率的四倍即15.4%计算利息，但该司法解释不适用本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莉、周志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偿还借款5000000元，利息1518845.28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承担利息：第一笔以5000000元基数，按月息2%计算，自2019年4月15日起计算至2020年12月15日止；第二笔利息以411009元为基数，按月息2%，从2019年7月15日起计算至2020年12月15日止，两笔款项合计22479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至2018年11月期间，原告与被告陆续发生借贷关系，被告自2013年9月至2018年11月，每月向原告还款金额不等。2019年3月22日，原、被告就上述借款进行核算后，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和顺天源果业（乙方）、王艺洁、胡继梅夫妇今借石河子周志先、李莉（甲方）人民币大写：5000000元，用于该公司生产急需。经双方商定同意按月息2%支付利息，使用期12个月，即从2019年3月22日起，2020年3月21日止，从交款之日记息，双方约定每月15日按时支付甲方周志先、李莉利息100000元。同年6月15日，被告再次向原告出具借款合同，约定：和顺天源果业（乙方）、王艺洁、胡继梅夫妇今借石河子周志先、李莉（甲方）人民币大写：411009元，用于该公司生产急需。经双方商定同意按月息2%支付利息，使用期9个月，即从2019年6月15日起，2020年3月21日止，从交款之日记息，双方约定每月15日按时支付甲方周志先、李莉利息8220.18元。 另查，一、2013年8月22日，原告是否向被告出借400000元借款的问题。原告称2013年8月22日的400000元借款既有转账也有现金，因时间久，相关转账凭证无法提供，但该笔借款系原、被告之间的第一笔借款，在2013年9月17日，被告以4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6%向原告支付利息6511元。如果原告未向被告出借400000元借款，那么被告无故向原告偿还利息的行为有违常理。加之，2013年10月16日，原告又向被告出借200000元。在2013年10月16日至2013年12月17日期间，被告均按照本金600000元为基数，以月息1.6%计算，每月向原告支付利息9600元。以上均可证明原告向被告出借400000元的事实。被告认为原告未能提供相应的转账凭证，被告向原告支付的款项系被告超还的借款，原告不能以反推的方法证实原告已履行出借400000元的义务。该院经审查认为：1.原告虽未能提供400000元的出借凭证，但通过2013年10月16日至12月17日期间，被告每月向原告偿还的利息金额可以看出，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是以本金600000元而不是200000元为基数进行偿还；2.根据原告、被告之间的约定，被告需按月向原告偿还借款利息。如果2013年8月22日未发生借贷，那么本案第一笔借贷是2013年9月5日，而被告偿还第一笔款项的时间也是在同月17日。按照约定，被告偿还该笔款项利息的时间应当是在次月，被告的还款行为不符合原、被告之间的约定也有违常理。综上，该院对原告在2013年8月22日已履行出借400000元的借款行为予以认定。 二、关于被告应当支付原告借款本息的数额问题。原告认为，本案借款本金应为5000000元，理由是：在2019年3月22日，原、被告就2013年至2018年期间的借款本息进行了结算，结算后的金额为5111009元，双方为计算方便，故取整数5000000元，并由被告重新出具一份新的借款合同。同年6月15日，因被告未按约每月向原告支付100000元利息，原告遂让被告出具411009元的借款合同一份。其中，300000元系2019年3月22日至2019年6月15日期间的利息，剩余111009元系双方就前期借款核算时多出的部分。基于此，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的利息也应当分别计算，其中第一笔应以5000000元为基础，按月息2%，自2019年4月15日起计算至2020年12月15日止；第二笔利息以411009元为基数，按月息2%，从2019年7月15日起计算至2020年12月15日止，两笔款项合计2247960元。被告认为：2019年3月22日，原、被告之间就借款本息结算出的5000000元不正确，签字也并非被告本意，被告认为该笔款项应当是高利贷，因此对利息也不认可。该院经对2013年8月22日起至2018年11月23日期间，以年息24%，对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及还款金额进行核算，直到2019年3月22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息合计4666115.52元。因此，在2019年3月22日，被告重新给原告出具的5000000元借款合同部分超出法律规定，对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2019年6月15日，被告给原告出具的借款合同载明的金额是基于前期（2019年3月22日）借款本息核算后的金额，因前期的核算金额有误，故对2019年6月15日的借款合同该院不予认定。基于上述事实，关于利息损失应当以本金4666115.52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自2019年3月22日起计算至2020年12月15日止，经计算利息为1945194.9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与被告和顺天源果业、被告王艺洁、被告胡继梅之间的借贷关系有双方陈述、借款合同、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证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确认。被告王艺洁、被告胡继梅虽辩称二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但根据借款合同内容，被告王艺洁、被告胡继梅是以个人名义作为借款人在合同上签字，借款虽用在公司生产经营上，但这是其二人自行处分行为，借款用在何处并不影响其二人的借款人身份。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王艺洁、被告胡继梅应当对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和顺天源果业亦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 一、被告石河子开发区和顺天源果业有限责任公司、被告王艺洁、被告胡继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莉、原告周志先借款本息6611310.42元（4666115.52元＋1945194.90元）； 二、驳回原告石河子开发区和顺天源果业有限责任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2536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石河子开发区和顺天源果业有限责任公司、被告王艺洁、被告胡继梅负担，与前款同期一并给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上诉人陈述在2013年9月5日之前双方仅有200000元借款，约定月息16‰，每月还息一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是否于2013年8月22日向被上诉人借款400000元；二、涉案借款利息数额如何确认。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是否于2013年8月22日向被上诉人借款400000元问题。上诉人主张2013年8月22日未发生借贷，本案第一笔借贷是2013年9月5日200000元。根据约定，上诉人支付利息的时间应当是在次月且数额固定。但上诉人在借款后不足半月9月17日就无故支付利息6511元，不符合交易习惯也不符合双方约定；而且上诉人于9月17日支付6511元利息，与其后每月16日或17日9600元的3笔利息金额不一致，显然也不符合常理及双方约定。故被上诉人虽未能提供400000元的出借凭证，但通过2013年10月16日至12月17日期间，上诉人每月向被上诉人偿还的利息9600元可以看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是以本金600000元而不是200000元为基数月利率16‰进行偿还；故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2013年8月22日已履行出借400000元的借款行为正确，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涉案借款利息数额如何确认问题。 被上诉人主张2013年8月22日及2013年9月5日共计600000元借款的利息按月利率16‰计算，上诉人亦认可2013年9月5日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6‰计算。故前述两笔借款共计600000元，利息应按月利率16‰计算。原审判决附的2013-2018年偿还款项计算表中将600000元借款按年利率24%计算不当。上诉人主张不承担前述600000元借款从2013年8月23日至2020年8月22日超出月利率16‰部分利息的还款责任。因原审判决审核涉案借款时，对上诉人每次还款均先用于抵付本次还款之前的利息，利息还完的情况下才用于抵付本金。按照原审判决附的2013-2018年偿还款项计算表看，2014年5月16日上诉人还款433800元，此时涉案借款第一次出现前期利息全部抵扣的情况，且还抵扣本金381582.23元。此时利息因按月利率2%计算，比双方当事人认可16‰的多计算21066.33元[400000元×（2%-16‰）÷30天/月×268天（2013年8月22日至2014年5月16日）＋200000元×（2%-16‰）÷30天/月×254天（2013年9月5日至2014年5月16日）]。但因该笔多计算的利息在2014年5月16日抵扣了本金，意味着之后计算利息时本金少计算21066.33元，相应利息亦会少计算。上诉人从2014年5月16日虽有还款但未还借款均在五十万之上，故该笔多扣除21066.33元作为本金从2014年5月17日至2019年3月22日按年利率24%计算，上诉人应付利息足以填平2014年5月16日多计算的利息。从双方滚动式借款分段计算整体看，上诉人应付利息并未多计算，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主张2019年8月21日后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二十五条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第三十一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因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时间是2020年3月24日，在2020年8月20日前，该司法解释不适用本案，故上诉人主张按照该法律规定二十五条规定计算涉案借款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主张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3月22日借款本金为4299332.62元，利息为366782.9元，计算2019年3月22日后利息时将前期利息计入本金错误。原审判决书附的2013-2018年偿还款项计算表均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在继续计算利息时不应将前期已按24%计算的利息计入本金。故原审判决将利息366782.9元计入本金计算利息有误，涉案借款该部分利息纠正为：1817184.59元[4299332.62元×2%÷30天×634天（2019年3月22日至2020年12月15日）]。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20）兵9001民初104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石河子开发区和顺天源果业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王艺洁、上诉人胡继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李莉、被上诉人周志先借款本息合计6483300.11元（4299332.62元＋366782.9元＋1817184.59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莉、被上诉人周志先原审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536元（被上诉人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62元（上诉人已预交），一、二审合计74698元，由上诉人石河子开发区和顺天源果业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王艺洁、上诉人胡继梅负担74290元，与前款同期给付被上诉人李莉、周志先，被上诉人李莉、周志先负担4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巧贞 审 判 员 杨书钢 审 判 员 游绍群 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路桂华 书 记 员 常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