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8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跃河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河北镇河北村。法定代表人：魏天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明，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丽，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辛庄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辛庄村。法定代表人：谢志勇，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男，该合作社工作人员。上诉人北京跃河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河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辛庄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辛庄村经合社）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1民初1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跃河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明、陈泽丽，被上诉人辛庄村经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跃河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跃河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跃河建筑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辛庄村经合社存在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出资人有限责任的情形，致使北京市房山周口店地区辛庄农工商公司(以下简称农工商公司)丧失法人独立地位，法人人格形骸化。1.农工商公司不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其财产与辛庄村经合社财产混同且无法区分。具体表现为:（1）农工商公司成立后，并未设立独立的财产制度。在破产程序中管理人仅接管到4本账簿账册等材料，2003年后没有账簿账册，且近20年没有使用银行账户，经破产管理人调查，其银行账户已被注销。故，农工商公司的往来款项均未通过该公司独立核算。（2）根据农工商公司破产管理人的调查，柴建军曾承包农工商公司的环保窑，但柴建军承包期间的承包费用是否交给了农工商公司无法查清。根据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地区辛庄村村委会（以下简称辛庄村村委会）于2020年8月30日出具的《辛庄村原环保窑基本情况说明》（以下简称《环保窑说明》）显示，农工商公司环保窑的财产提升机以及柴建军承包期内的其他资产去向不明、环保窑的地泵房直接由书记变卖处理，残值没有进入农工商公司，也未偿还农工商公司对外债务，而是直接归集体所有。由此可见，农工商公司没有独立财产，根本无法实现“独立核算”，更无法以自己独立的财产对外承担债权债务，也进一步证实了其不具有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已完全丧失法人独立地位。（3）辛庄村经合社以农工商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所得收益归属辛庄村经合社虽不予认可，但依据农工商公司现有账簿账册也无法显示该笔收益为农工商公司所有。对于辛庄村经合社在诉讼过程中所称2003年后“村账镇管”以及农工商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但是辛庄村经合社并未提交农工商公司的账簿账册等资料予以证明。而公司真实的财产状况只能通过该公司账簿账册、原始凭证等资料才能予以查明。2.辛庄村经合社作为出资人具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跃河建筑公司与农工商公司、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辛庄村农工商经济联合社(现名称为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辛庄村经济合作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审理并作出（2008）房民初字第04706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查明2004年6月18日跃河建筑公司与辛庄村经合社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4年11月10日跃河建筑公司与农工商公司进行了工程结算，2007年9月7日农工商公司为跃河建筑公司书写了欠据，标明尚欠跃河建筑公司工程款815592元，跃河建筑公司也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此行为应视为权利义务的转移，应该由转移后的农工商公司承担偿还责任，辛庄村经合社不应承担偿还责任，故判决只由农工商公司偿还跃河建筑公司工程款，驳回了跃河建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根据该份判决书内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主体是跃河建筑公司与辛庄村经合社，而最终进行工程结算、承担债务的主体却是农工商公司。如前所述，农工商公司在2003年后没有独立账簿账册，其后续的资产状况一直处于不明状态（2004年11月10日农工商公司向跃河建筑公司进行工程结算的资金来源因无账簿记载也无法查清）。辛庄村经合社作为庄农工商公司的出资人，在明知农工商公司无账簿记载、资产状况不清的情况下，将自身债务转移给农工商公司显然具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以上，初步表明农工商公司法人人格形同虚设、公司仅是外壳，符合法人人格形骸化的情形。同时由于辛庄村经合社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出资人有限责任，致使农工商公司财务账簿缺失、财务管理混乱、公司资产流向不明、财产状况不清的状态，直接导致了跃河建筑公司的债权一直无法受偿这一损害后果。二、跃河建筑公司作为债权人已举出盖然性的证据证明出资人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出资人有限责任的行为以及由此产生了损害结果时，应当将没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出资人有限责任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出资人。一审法院以跃河建筑公司依据《北京市房山周口店地区辛庄农工商公司管理人接管笔录》（以下简称《接管笔录》）、《土地租赁合同》、《环保窑证明》等证据由此得出无法认定辛庄村经合社有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出资人有限责任来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和具体行为的结论显然加重了跃河建筑公司的举证责任。本案中，跃河建筑公司作为外部债权人处于信息劣势地位、根本无法完全掌握辛庄村经合社与农工商公司存在混同的完整证据，而证明二者是否存在混同的主要依据就是通过农工商公司的账簿账册等资料，尽管辛庄村经合社提出“村账镇管”，但这并不是其不能提供账簿账册的理由，按照辛庄村经合社的说法，既然账簿账册由村里保管，那么账簿账册记载即真实存在，如果其不能提供账簿账册等资料来证实其与农工商公司之间不存在混同，就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中，根据跃河建筑公司提交的一系列相关证据，尤其谢志勇自称农工商公司与辛庄村经合社之间存在财务混乱的情形下，足以令人对辛庄村经合社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出资人有限责任产生合理怀疑，辛庄村经合社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农工商公司是独立法人、拥有独立财产、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等证据，故应当认定二者之间人格混同，农工商公司丧失法人独立地位，法人人格形骸化，辛庄村经合社应当对农工商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跃河建筑公司请求本院查明本案全部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进行改判。辛庄村经合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跃河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辛庄村经合社对跃河建筑公司对农工商公司享有的债权2523681.17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辛庄村经合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农工商公司于1992年5月7日注册成立，于2020年12月28日因宣告破产而注销，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投资人为辛庄村经合社。2004年6月18日，跃河建筑公司与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辛庄村农工商经济联合社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跃河建筑公司承建了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办事处辛庄村石灰机立窑工程，合同价款为1360000元。工程施工过程中，工程量发生了变更，2004年11月10日跃河建筑公司与农工商公司进行了工程结算，双方认可该工程最终工程总造价为2310000元，其中有815592元未支付。2007年9月7日，农工商公司为跃河建筑公司书写了欠据，农工商公司认可尚欠跃河建筑公司工程款815592元。因未支付工程款，2008年4月28日跃河建筑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辛庄村农工商经济联合社给付所欠工程款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该案审理中，跃河建筑公司申请追加农工商公司为被告。一审法院于2008年7月作出（2008）房民初字第04706号民事判决，判决农工商公司给付跃河建筑公司工程款815592元并从2007年9月8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至执行之日止。该判决生效后，跃河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农工商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20年4月17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根据跃河建筑公司的申请，裁定受理农工商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2020年10月26日作出（2020）京01破94号民事裁定，确认跃河建筑公司的普通债权2523681.17元；于2020年11月6日作出（2020）京01破94号之一民事裁定，宣告农工商公司破产；于2020年12月14日作出（2020）京01破94号之二民事裁定，对第六次债权人会议通过的《北京市房山周口店地区农工商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予以认可，根据该方案，跃河建筑公司之普通债权清偿额为0元；于2020年12月16日作出（2020）京01破94号之三民事裁定，终结农工商公司的破产程序。一审庭审中，跃河建筑公司提交2020年6月23日《接管笔录》及辛庄村村委会（未加盖公章，有谢志勇签字并按手印）于2020年8月30日向破产管理人出具的《辛庄村原环保窑基本情况说明》（以下简称《环保窑说明》）、11份农工商公司与农户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欲证明辛庄村经合社无偿使用农工商公司财产且不做财务记载，农工商公司无独立的意思表示，辛庄村经合社以农工商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且所得收益均归辛庄村经合社所有，辛庄村经合社与农工商公司财产利益混同，收入不加区分，辛庄村经合社与农工商公司财产混同、员工混同，农工商公司法人人格形骸化。《接管笔录》中询问人为破产管理人，被询问人为农工商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志勇。该笔录中谢志勇陈述的主要内容有：“农工商公司没有财产，有农工商公司设立后至2003年的账簿、财务凭证，2003年后实施村账镇记，农工商公司的账簿、印章由镇级部门接管；农工商公司现在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职工，历史上存在的一些职工和村委会、经合社的人员也比较混同，他们的工资由村委会、经济合作社负担；农工商公司名下没有地，农工商公司和农户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的土地来源是2004年国家第二轮土地确权时，本村255户农户中，有180户农户选择不承包土地，故这些土地由集体经营，以农工商公司的名义承包给其他有意愿的农户，由于农工商公司、经济合作社、村民委员会情况比较复杂，很多经济往来都混在一起，经济合作社和村委会的一些开支会向农户预支承包费；农工商公司2005年开设了一个环保窑，后经过试产亏损，就没有再继续开办，设备常年不用都坏了，后面处理了，处理的钱基本都还债了。”《环保窑说明》载明环保窑建于2004年，试产亏损24万元，2005年关闭，主要设备提升机不知去向，地泵房经上任书记张其变卖残值18000元归集体所有，用于村民每月自来水电费支出等内容。辛庄村经合社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农工商公司性质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工商公司对外的意思表示是基于全体村民的合议行为，不存在出租土地收益归辛庄村经合社的情况，而且2003年辛庄村经合社和农工商公司的财务账簿、财务章和公章已交由镇级部门统一管理，农工商公司与辛庄村经合社会计不同、账也不同，不存在财产混同、员工混同的情况。一审法院另查，农工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6年由宋家福变更为张其，于2019年由张其变更为谢志勇。一审法院认为，农工商公司系乡镇集体所有制企业，辛庄村经合社系农工商公司的出资人，跃河建筑公司依据“营利法人的出资人不得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出资人有限责任损害法人的债权人利益。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出资人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法人的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法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法律规定，主张辛庄村经合社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出资人有限责任，损害跃河建筑公司的债权人利益。而该规定的适用，要求出资人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和具体行为，且有严重损害营利法人债权人利益的后果。本案中，跃河建筑公司主要依据《接管笔录》中谢志勇的陈述内容，主张农工商公司与辛庄村经合社存在财产混同、人员混同等农工商公司丧失法人独立人格之情形。对于农工商公司的账簿和员工，《接管笔录》中谢志勇明确表示“2003年后实施村账镇记，农工商公司的账簿、印章由镇级部门接管”、“农工商公司现在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职工”，并未体现农工商公司与辛庄村经合社存在财务混同、人员混同。根据《接管笔录》中谢志勇与土地承包、环保窑相关的陈述内容及部分《土地租赁合同》、《环保窑证明》，亦不足以认定辛庄村经合社存在作为出资人控制或擅自挪用农工商公司财产逃避农工商公司对跃河建筑公司的债务的事实。故综合本案证据，一审法院无法认定辛庄村经合社有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出资人有限责任来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和具体行为。对于跃河建筑公司提出的要求辛庄村经合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无法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北京跃河建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跃河建筑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辛庄村经合社名称变更说明，用以证明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辛庄村农工商经济联合社于2012年8月14日更名为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辛庄村经济合作社。证据2.（2008）房民初字第04706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辛庄村经合社所涉债务转移至农工商公司承担，不排除辛庄村经合社具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证据3.农工商公司工商档案，用以证明农工商公司自组建以来，辛庄村经合社是其唯一出资人，辛庄村经合社直接参与农工商公司的经营决策。辛庄村经合社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信。辛庄村经合社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跃河建筑公司主张农工商公司与原辛庄村经合社存在财产混同、人员混同等情形，故应当对原辛庄村经合社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本院审查，农工商公司与原辛庄村经合社在企业性质、办公地点、财务管理等方面均有所不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跃河建筑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跃河建筑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跃河建筑公司持《环保窑说明》认为，根据该说明内容可以认定农工商公司与原辛庄村经合社之间存在财产混同情形。经本院审查，在《环保窑说明》中并未载明原辛庄村经合社财产已被农工商公司侵占等情形，该《环保窑说明》无法达到跃河建筑公司的欲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跃河建筑公司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跃河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990元，由北京跃河建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周晓莉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贾相力书 记 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