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3民终124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和谊控股（深圳）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吕军。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旭鹏，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省顺华轻工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蔡清杭，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泽滨，福建协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辉，福建协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和谊控股（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谊公司）因与上诉人福建省顺华轻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3民初23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和谊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上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争议。和谊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货物买卖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交易货物为民用的KN-95口罩，而顺华公司所提供的货物却标注为FDA，属于医用口罩，明显不符合《货物买卖合同》的要求，一审法院忽略了这一事实。二、一审法院对顺华公司违约的严重程度认识不足，做出错误定性。《货物买卖合同》所涉口罩10万只应当视为一个整体。根据和谊公司与案外人华万国际（香港）有限公司签署的《销售合约》约定，和谊公司需在4月5日前一次性向案外人交付符合要求的口罩10万只。故和谊公司才在《货物买卖合同》当日立即付款，并要求顺华公司按照《货物买卖合同》的要求立即交货。但和谊公司最终只收到了5万只口罩，无法作为整体向案外人交付。故顺华公司的行为已经导致和谊公司订立《货物买卖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其已经构成了根本违约。但一审法院未正确认识上述情形，依旧认定交付有效，不支持退货退款，应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未判决顺华公司赔偿和谊公司损失不合理。和谊公司一直在积极履行自己的义务，没有任何违约或不当行为。反观顺华公司，其不仅迟延发货，还故意拖延和谊公司，致使和谊公司不得不提起诉讼解决问题。顺华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严重的合同违约，应当向和谊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相应损失。顺华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事实不清的问题。二、顺华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三、鉴于顺华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对和谊公司所谓的赔偿损失不予支持是完全正确的。顺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驳回和谊公司诉讼请求，支持顺华公司的反诉请求。上诉事实和理由：顺华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和谊公司不具有法定或约定的合同解除权。一审判决和谊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的认定是错误的。按照合同的约定，和谊公司应当在顺华公司处提货，但是，和谊公司在提走50000个口罩后，余下50000个口罩一直未验收提货，顺华公司没有通知提货的合同义务。一审判决对和谊公司基于解除合同为前提提起的退回货款的请求予以支持显然不能成立。和谊公司未答辩。和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顺华公司向和谊公司退回货款650000元；2.顺华公司应向和谊公司赔偿利息损失，该损失从2020年4月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顺华公司返还全部本金之日，暂计至2020年6月1日为6856元；3.顺华公司赔偿和谊公司仓储费损失6000元（暂计至2020年6月1日）；4.顺华公司赔偿和谊公司因违约造成的损失619973元；5.顺华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顺华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继续履行货物买卖合同；2.责令和谊公司即时检验提走剩余的50000个KN95民用口罩；3.和谊公司赔偿顺华公司仓储保管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29日，和谊公司（甲方）与顺华公司（乙方）签订《货物买卖合同》，约定和谊公司向顺华公司购买口罩的货号为KN95民用口罩，数量为100000个，单价为6.5元，总金额为650000元，开增值税发票需另加13%。交（提）货时间及数量为：乙方收到甲方全款后第二日算起，3天内交货。付款方式为：甲方支付全款。合同约定质量规格要求为：“同样办”，包装要求及刷唛要求为：“按照工厂现有的包装方式打包出货”。合同还约定：“产品经甲方检验出厂后，之后发生其他事项均与乙方无关”。2020年3月29日，和谊公司向顺华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顺华公司支付货款650000元。2020年3月31日，顺华公司以顺丰快递的方式向和谊公司发货口罩五万只，和谊公司于2020年4月1日收到该五万只口罩。和谊公司提交了其法定代表人吕军与一名为“丁金鑫”的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顺华公司未按时发货的事实。在该聊天记录中，丁金鑫在2020年3月31日下午16:01向吕军发送了一张顺丰速运单号的截图，并表示“我直接转了空运的，明天应该就可以到”。经核实，该截图中的运单号为顺华公司向和谊公司发货五万只口罩的运单号。吕军回复：“费心了兄弟”，丁金鑫回复：“让吕哥支持啦”。2020年4月2日晚上19时45分，吕军向丁金鑫发送：“丁总，最后五万只明天能放出来吗？再不放就要自己带了”，丁金鑫回复：“晕死，我今天给忙忘了，对不起对不起。明天一定发！明天一定！对不起！”。2020年4月4日晚上20时23分，吕军向丁金鑫发送：“丁总，口罩出产了吗？再不来真的我得自己戴了”。丁金鑫回复：“明天早上落实，最近厂里太可怕了，天天几十个在那边，那天你朋友来也看到了。一个头两个大。给客户稳个一两天呀哥哥理解万岁”。顺华公司在质证时主张丁金鑫不是顺华公司人员，也不是顺华公司委托于和谊公司进行业务交接的人员，顺华公司并不清楚丁金鑫是谁。2020年5月25日，和谊公司委托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通过EMS向顺华公司发出《律师函》，内容为：因顺华公司未能按期足额交货，且已交付的口罩无法达到国家出口标准，其违约行为已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现通知：1.依法解除双方于2020年3月29日签署的《货物买卖合同》；2.顺华公司应在五日内将全部货款65万元退还和谊公司；3.顺华公司在5日内安排相关人员与和谊公司交接不符合要求的口罩；4.顺华公司应在5日内按照合同要求赔偿损失，具体数额双方协商确定。中国邮政速递物流信息显示，该《律师函》于2020年5月27日签收。和谊公司还提交了其与案外人签订的《销售合约》和《仓库租赁合同》，证明其向顺华公司购买案涉口罩的用途是为了出口，并为了储存口罩从租用仓库，仓储租赁费用为每月3000元。顺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照片和《租赁合同》，证明顺华公司已经生产好另外5万只口罩存放在仓库，但和谊公司未及时提货，产生了仓储费用10000元。顺华公司还提交了相关检测报告与证书，证明其生产的口罩经有资质的机构检测合格，并取得FDA认证和CE认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和谊公司与顺华公司签订的《货物买卖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该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一、顺华公司向和谊公司已交付的50000只口罩是否符合约定的标准；二、顺华公司未交付剩余50000只口罩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货物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包装要求和刷唛要求是：“按照工厂现有的包装方式打包出货”，合同还特别约定：“产品经甲方检验出场后，之后发生其他事项均与乙方无关”。合同并未约定和谊公司购买的口罩系用于出口，需达到国家出口标准，且不能在口罩上印有FDA等标志。且和谊公司在2020年4月1日收到口罩后，并未在合理期间内就外包装问题向顺华公司提出异议。故和谊公司提出因该50000只口罩无法达到国家出口标准要求退货退款，并要求顺华公司支付仓储费和违约损失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货物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交货时间为顺华公司收到和谊公司支付的全款后第二日算起，3天内交货。和谊公司在2020年3月29日已向顺华公司支付了全款650000元，顺华公司应在2020年4月1日内（2020年3月30日起算三日）向和谊公司交付全部100000只口罩，顺华公司却只在2020年4月1日前交付了50000只。顺华公司虽主张合同约定由和谊公司负责运输事宜，其早已生产好所有口罩，是和谊公司未依照约定按时提货。但顺华公司并未提交能证明其曾通知和谊公司提货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顺华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交易的商品口罩属于疫情期间的紧缺物质，口罩买卖具有很强的时效性，顺华公司未能依照合同约定向和谊公司交付口罩，且截至开庭前顺华公司都未向和谊公司发出提货的通知，顺华公司不能按期交货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和谊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要求顺华公司退还未能发货的口罩所对应的货款325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对顺华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和谊公司提货并赔偿仓储保管费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顺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和谊公司退还货款325000元；二、顺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和谊公司赔偿利息损失，该损失以货款325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3日开始，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和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顺华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078元，保全费5000元，由顺华公司负担7179元，和谊公司负担8899元，该费用和谊公司已预付，顺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7179元迳付和谊公司。和谊公司多缴纳的5267元，一审法院予以退回。反诉费25元，由顺华公司负担。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涉案合同系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和谊公司已依约支付货款650000元，顺华公司亦应依约交付100000只口罩。综合双方上诉意见，本院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分析如下：首先，关于顺华公司已交付的50000只口罩是否具违约情形的问题。依本案查明事实，涉案合同未约定和谊公司购买口罩系用于出口，亦未约定口罩外观不得印制FDA标志；结合和谊公司并未在收到口罩的合理期限内对口罩的适用标准及外观问题提出异议，故本院认为，和谊公司现以该口罩未达到出口标准、外观印制FDA标志问题主张顺华公司构成违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和谊公司据此诉请顺华公司就该50000只口罩退款并赔偿损失，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和谊公司上诉主张顺华公司仅交付50000只口罩、未整体交付100000只口罩构成根本违约。本院认为，涉案合同并未约定顺华公司需整体交付100000只口罩用于和谊公司与案外人的交易，故和谊公司前述主张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和谊公司据此诉请顺华公司退还全部货款并赔偿损失，本院亦不予支持。其次，关于顺华公司未交付剩余50000只口罩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本院认为，顺华公司作为涉案口罩的出卖人依约负有交货义务。本案中，未有证据表明顺华公司曾通知和谊公司提货、验收而和谊公司予以拒绝。故此，顺华公司主张因和谊公司未提货、验收导致其无法交付剩余的50000只口罩，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涉案交易发生时，口罩属疫情期间紧缺物资，具很强时效性，涉案双方就此约定顺华公司应在收到货款后三天内交货。截至本案诉讼时，顺华公司已远超过合同约定期限未予交付剩余的50000只口罩，该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据此，一审判决顺华公司退还该50000只口罩对应的货款325000元并赔偿货款利息损失，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顺华公司诉请继续履行合同交付该50000只口罩，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和谊公司和顺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和谊控股（深圳）有限公司已预交11078元，福建省顺华轻工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6325元），由预交方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龙审判员 周    敏审判员 吴  春  泷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晓莹（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