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9民终12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增学，男，1981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亚杰、柴红佩，河南濮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振国，男，1984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龙，河南奔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增学因与被上诉人高振国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县人民法院（2021）豫0928民初1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增学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裁定驳回高振国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振国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属于重复起诉，应依法驳回高振国起诉。高振国向刘增学在本案提出的诉讼请求与高振国向滑县人民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相同，当事人和诉讼标的也相同，且本案诉讼请求实质否定了滑县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2.一审基于已消灭的撤销权撤销刘增学与高振国的协议适用法律错误。高振国与刘增学于2019年3月28日签订了协议书，高振国享有一年期限的撤销权，其应在2020年3月28日之前申请撤销协议书。高振国在2019年7月9日向濮阳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刘增学赔偿其损失，且在庭审期间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但高振国在法院未作出撤销协议书判决之前申请撤回了对刘增学起诉，濮阳县人民法院亦予以准许。高振国于2021年2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其撤销权早已消灭，且刘增学已依约履行了赔偿义务，不应再由刘增学承担赔偿责任。高振国辩称，高振国在滑县人民法院和本案一审法院起诉的案由以及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均不相同，不构成重复起诉。高振国事故发生时急需住院治疗，无法预料到本次医疗事故和构成伤残，且签订协议时急需医疗费救治，处于危困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应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产生之日起计算，高振国在2019年7月9日起诉时并不知道自己的伤构成医疗事故和伤残，而是向滑县人民法院起诉判决后才知道。因此，高振国在本案一审主张撤销协议书，未超过除斥期间，应予支持。高振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增学赔偿高振国医疗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补偿费等费用（除去协议已赔偿费用）共计154454.98元，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刘增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6日，刘增学在修理挖掘机机门时，不慎将为其帮工修车的高振国右足砸伤，致足背皮肤及踇趾及第2、3、4趾受伤，经到滑县人民医院就诊、拍片发现踇趾及第2、3、4趾骨骨折，未作特殊处理，当日家属将高振国送至滑县大寨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23天，花医疗费6，452.62元，入院诊断：1.右足踇趾及第2、3、4趾骨骨折并血供障碍；2.右足背皮肤挫裂伤伴血供障碍；3.右足踇趾及第2、3、4趾趾背肌腱外露。出院诊断为踇趾，末端皮肤变黑，第2、4足趾末端两节皮肤变黑，第3足趾末端皮肤变紫。经医院建议并经家属同意，高振国于2019年3月28日转至滑县正骨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足开放性损伤术后足趾坏死，共计住院38天，花医疗费17384.32元。2019年3月28日，高振国作为乙方，刘增学作为甲方，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2019年3月6日，甲方在工作过程中乙方不慎脚部被挖掘机压伤，现就乙方受伤治疗及赔偿自愿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以便共同遵守：一、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一切费用16，000元；二、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本次事故全部了解（结），乙方不得已以任何借口再另行主张权利；三、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四、本协议自签字按手印时生效，已经签字不得反悔；五、如果乙方和滑县大寨中心卫生院就医疗事故打官司，甲方必须作证。双方在协议书上签字捺手印。同日，刘增学支付高振国16000元，高振国为刘增学出具收到条一份。2019年7月9日，高振国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高振国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定，经双方协商，一审法院委托新乡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刘增学申请内容进行鉴定，新乡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豫新乡医学院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12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高振国右足第1-4趾缺失评为九级伤残，其误工期拟定为150日，护理期拟定为90日，营养期拟定为60日，高振国支出鉴定费2，500元。2020年1月20日，高振国提出撤诉申请，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0928民初5201号民事裁定，准予高振国撤回起诉。2020年3月17日，高振国以医疗损害纠纷为由，以滑县大寨中心卫生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分公司为被告，刘增学为第三人诉至滑县人民法院，审理中，依据高振国申请，滑县人民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高振国就大寨卫生院对其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医疗过错与高振国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申请司法鉴定，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9月21日作出京正司鉴（2020）临医鉴字第1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滑县大寨中心卫生院对被鉴定人高振国实施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其右足第1-4趾部分截除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建议为次要，此次鉴定高振国支出鉴定费18000元。滑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高振国合理损失有：1.医疗费23836.94元；2.误工费27326.61元（129.51元／天×211天）；3.护理费19385.38元（128.38元／天×151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3050元（50元／天×61天）；5.营养费2420元（20元／天×121天）；6.残疾赔偿金136803.88元（34200.97元／年×20年×20％）；7.被扶养人抚养费39548.83元［21971.57元×（18-7）×20％÷2＋21971.57元×（18-11）×20％÷2］；8.鉴定费20500元；9.交通费酌定为1220元；10.精神抚慰金酌定为10000元，上述损失共计284091.64元。2020年11月14日，滑县人民法院以滑县大寨中心卫生院承担40％的责任为依据，作出（2020）豫0526民初1261号民事判决，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分公司代滑县大寨中心卫生院支付原告高振国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104500元，滑县大寨卫生院赔偿高振国9136.66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分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1月25日作出（2021）豫05民终161号民事判决，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分公司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高振国与妻子李志红于2013年5月4日生育儿子高天泽，2009年5月5日生育女儿高婕妤。2019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163.75元／年；2019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1515.99元／年。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中遭受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高振国在为刘增学帮工过程中，因刘增学操作不慎致使正在维修的挖掘机将高振国右足砸伤，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作为直接侵权人及被帮工人的刘增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高振国作为成年人，在帮助刘增学维修挖掘机时，未尽到相关注意义务，对本次事故的发生高振国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高振国也应自担部分责任。综合案件实际情况，高振国自担30％，刘增学承担70％的责任为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虽然高振国与刘增学于2019年3月28日签订了赔偿协议，刘增学赔偿高振国各项损失共计16000元了结本次事故，约定高振国不得以任何借口再另行主张权利，但合同签订于高振国至滑县正骨医院住院当天，此时高振国急于转上级医院住院治疗，在滑县正骨医院住院未采取诊疗措施、住院花费未产生且未预料此次事故将导致其右足第1-4趾缺失评为九级伤残，签订赔偿协议时间紧迫，其有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经滑县人民法院认定，此次事故高振国损失共计284091.64元，刘增学赔偿高振国的16000元与高振国损失相比，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依据上述情形，可以认定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为显失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高振国与刘增学于2019年3月28日签订协议后，高振国于2019年7月9日起诉刘增学要求赔偿损失，庭审中高振国要求撤销刘增学与高振国间签订的赔偿协议，因高振国在合理的时间内提出撤销权，现该协议符合撤销的情形，高振国与刘增学于2019年3月28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依法应予以撤销。对于高振国此次受伤产生的损失，虽然滑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高振国合理损失有：1.医疗费23836.94元；2.误工费27326.61元（129.51元／天×211天）；3.护理费19385.38元（128.38元／天×151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3050元（50元／天×61天）；5.营养费2420元（20元／天×121天）；6.残疾赔偿金136803.88元（34200.97元／年×20年×20％）；7.被扶养人抚养费39548.83元［21971.57元×（18-7）×20％÷2＋21971.57元×（18-11）×20％÷2］；8.鉴定费20500元；9.交通费酌定为1220元；10.精神抚慰金酌定为10000元，共计284091.64元，但滑县人民法院审理的系高振国与滑县大寨中心卫生院之间的医疗纠纷，依据《河南省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统一城乡标准试点工作的意见（施行）》高振国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抚养费应当参照2019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及2019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但一审法院审理的系高振国与刘增学间的普通侵权责任案件，不属于《河南省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统一城乡标准试点工作的意见（施行）》规定的适用情形，本案中高振国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参照2019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及2019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经计算，高振国的损失为1.医疗费23836.94元；2.误工费27326.61元（129.51元／天×211天）；3.护理费19385.38元（128.38元／天×151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3050元（50元／天×61天）；5.营养费2420元（20元／天×121天）；6.残疾赔偿金60655元（15163.75元／年×20年×20％），7.被扶养人抚养费20782.78元［11545.99元／年×（18年-7年）×20％÷2人＋11545.99元／年×（18年-11年）×20％÷2人］；8.鉴定费20500元；9.交通费酌定为1220元；10.精神抚慰金酌定为10000元，上述共计189176.71元，扣除滑县大寨中心卫生院承担的40％责任，下剩60％的责任即113，506元（189176.71元×60％）。刘增学承担70％的责任即79454.2元（113505.9元×70％），扣除刘增学垫付的16000元，刘增学应再赔付高振国63454.2元。案经调解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刘增学赔付高振国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失费、鉴定费、交通费共计63454.2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高振国的其他诉求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5元，高振国承担999元，刘增学承担69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各方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刘增学主张高振国在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是否成立；2.一审对刘增学与高振国签订的原《协议书》予以撤销并认定刘增学根据高振国实际损失按照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依据是否充分。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高振国虽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为由，并将刘增学作为第三人提起诉讼，该案已生效并未支持高振国对刘增学的诉讼请求，但本案系高振国以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提起的诉讼，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诉讼标的不同，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情形。刘增学主张高振国在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本案事故系高振国在为刘增学帮工时不慎被刘增学砸伤，高振国在治疗期间与刘增学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达成了刘增学对高振国的损失赔偿协议。签订该协议时，高振国并未治疗终结，且其伤情加重并造成其残疾。根据滑县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高振国的损失，结合高振国签订协议时仍需进一步治疗且其无法预估对其造成的损伤结果，一审法院认定高振国与刘增学签订的《协议书》显失公平并予以撤销，按照高振国的实际损失认定刘增学按照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刘增学主张高振国已无权撤销《协议书》，但高振国已于2019年7月9日起诉刘增学案件中要求撤销该《协议书》，且高振国于2020年3月17日向滑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案件仍要求刘增学按照其实际损失赔偿，高振国主张撤销《协议书》的法律行为一直存在，符合主张撤销权的法律规定。刘增学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刘增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7元，由刘增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瑞玲审判员  王利霞审判员  张志启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边鹏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