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24民终10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清县天桥岭粮库，住所地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汪清县。法定代表人：王汉林，该粮库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阳，北京市君泽君（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非，男，198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延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芳，汪清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岩，男，1981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黑龙江省大庆市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雅琴，女，1930年10月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大庆市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原审被告：汪清县发展和改革局，住所地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汪清县。上诉人汪清县天桥岭粮库（以下简称天桥岭粮库）因与被上诉人王非、王岩、姜雅琴及原审被告汪清县发展和改革局（以下简称汪清发改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汪清县人民法院（2020）吉2424民初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桥岭粮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非、王岩、姜雅琴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王非、王岩、姜雅琴负担。事实和理由：1.天桥岭粮库并未收到货物，没有义务支付货款，王非、王岩、姜雅琴没有证据证明黑龙江省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淑华苇制品购销站（以下简称购销站）已经发货并且天桥岭粮库收到货物。2.原汪清县粮食局出具的关于偿还苇制品债务所需资金的请示，以及在该请示出具之前所形成的苇席货款明细，从形式上和内容上均存在不可信的瑕疵，不应作为单独认定案件事实真相的证据。首先该请示是汪清县粮食局向县财政局所提交的，请求资金的请示，而非是针对涉案双方的对于案件事实调查确认的结论。该请示仅起到汪清县政府两个职能部门之间沟通的作用，而不能起到引起合同相对方互相确认债权债务关系的效力。就该货款明细，在案件过程中共计出现过两种货款明细，一种为在备注中写明以上情况属实的明细，一种为以上情况基本属实，但对应的数量未经各粮库确认的明细，且该两份明细出具时间相同，属于互相矛盾的两份证据，应予排除。不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次，汪清县粮食局所做出的请示效力不应及于天桥岭粮库，天桥岭粮库是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册成立的独立法人单位。汪清县粮食局虽然为天桥岭粮库的出资人，以及行业主管部门，但不论从出资人的股东身份，还是行业主管部门的行政身份，汪清县粮食局均无权作出基于购销合同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3.本案合同于2003年签订，至王非、王岩、姜雅琴主张债权之日已过诉讼时效。王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两份货款明细不一致是因为一开始出具的明细注明内容是“以上情况基本属实，但对应的数量未经各粮库确认”，后经粮食局核对后，出具了注明内容为“情况属实”的明细。2.交易期间粮库正在改制，粮库承诺改制后由粮食局出这笔钱。3.粮食口委托王源江负责该业务衔接，王源江统一收货后分给各个粮库，但各个粮库收到货后没有入账，我方手中没有发货等凭证是因为当年对账并由汪清粮食局出具明细后，把这些手续交给了汪清粮食局。4.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2004年就曾主张权利，被告知正在改制，2005年找王源江，他说改制没有结束，期间我们每年都在主张权利，2008年王源江出具了欠货款的证明后去找了汪清粮食局，但没有解决，2010年开始在汪清上访，汪清粮食局局长让我们对账，2012年出具了本案的明细，2013年开始汪清粮食局打请示报告，2014年告知我方请不下来钱，之后我们在汪清上访，2017年第一次提起了诉讼。期间上访都有记录，2003-2008年找王源江主张权利的业务员和王源江都已经去世，只能查双方的通话记录来证明此事。王源江出具证明后，诉讼时效应该重新计算。王岩、姜雅琴未作答辩。王岩、姜雅琴、王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天桥岭粮库支付拖欠的货款267,030元并支付利息，因汪清县春阳粮库（以下简称春阳粮库）已并入天桥岭粮库，庭审中原告增加春阳粮库的货款31,174元，因此变更诉讼请求货款共计为298,204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从2012年8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由汪清发改局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凤忠为个体工商户购销站的经营者，购销站的经营范围为苇制品购销，经营期限到2012年9月1日，目前购销站已注销。王凤忠与赵淑华系夫妻关系，王凤忠于2016年4月6日去世，配偶赵淑华于2016年10月4日去世，继承人目前为王非、王岩、姜雅琴。二人生前曾在2003年以购销站名义向汪清县辖区内包括天桥岭粮库、春阳粮库在内的多个粮库销售苇席和苇毡子，并且于5月28日与天桥岭粮库、春阳粮库分别签订了《产销（购销）合同书》，合同中记载了商品品名、规格、数量及单价，由购销站向天桥岭粮库供应苇席5000片115,000元、苇苫子4800片105,600元；向春阳粮库供应苇苫子600片13,200元。合同约定由购销站负责联系器材款贷款指标，如发行贷款下不来需方即粮库不负任何责任，付款方式为货到付款，合同底端有购销站负责人代表赵淑华、天桥岭粮库负责人代表王汉林、春阳粮库负责人张希忠签字并加盖公章。双方签订合同后，天桥岭粮库和春阳粮库未取得器材款贷款指标，亦未向原告支付过货款。2003年10月20日，原百草沟粮库法定代表人王源江作为需方代表与购销站代表赵淑华签订了终止供货协议，约定终止供货，以实际到货量为准。原告多次索要器材款，因2004年汪清各粮库面临改制，原告又到原粮食局进行信访索要货款。原粮食局于2012年8月27日制作了苇席货款明细，对汪清辖区汪清粮库、罗子沟粮库、大兴沟粮库、春阳粮库、蛤蟆塘粮库、天桥岭粮库、百草沟粮库购买苇制品的数量及金额进行了汇总，共计1,942,444元。其中天桥岭粮库苇席6000片、单价23元、金额138,000元；苇苫子5865片、单价22元、金额129,030元，合计267,030元；春阳粮库苇苫子1417片、单价22元、金额31,174元。2013年9月16日，原粮食局又向汪清县财政局申请资金并制作了汪粮综字［2013］34号《汪清县粮食局关于偿还苇制品债务所需资金的请示》文件，请示内容为因下属国有粮库面临改制等原因，2003年从购销站采购苇席57000片、苇苫子20202片、机器帘5500片、总价款1,942,444元至今未向供货方付款，债权人多次催款经核实，该欠款确实存在，但因为历史遗留债务，且各粮库均已改制完毕，无法偿清此货款，特向汪清县粮食局申请195万元资金用于支付购销站苇制品费用。后因多种因素，原粮食局未申请下资金支付下属粮库拖欠货款，购销站负责人代表赵淑华和原告王非于2015年5月到延边州信访局上访，2016年12月王非再次到延边州信访局就同一问题反映情况。2004年汪清县辖区内所有粮库均已改制完毕，改制后粮食局的主要职责为负责全县粮食行业的行政管理和业务指导工作，负责全县粮食市场体系建设、会同有关部门管理粮食市场、调控粮食价格，负责全县粮食企业国有资产的监管、审计和监督工作等。改制后的各粮库为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法人实体，类型为全民所有制，政策性业务政府要承担相应的经济责任，商业性经营活动由企业自负盈亏。2006年春阳粮库并入天桥岭粮库，2009年汪清县天桥岭粮库上划为中国储备粮管理总公司吉林分公司，所有权由汪清县粮食局移交中国储备粮管理总公司吉林分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汉林。还查明，根据《中共汪清县委办公室汪清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汪清县发展和改革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汪办字［2019］23号）文件精神，原粮食局于2019年已并入汪清县发展和改革局。另2008年百草沟粮库法定代表人王源江向购销站出具器材款未支付的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被告天桥岭粮库是否存在拖欠原告货款的事实；2．诉讼时效是否已经超期；3．发改局是否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购销站的性质为个体工商户，个体工商户的债权由其经营者承担，购销站注销后个体工商户的利益即本案的债权依旧由个体户经营者王凤忠承担，因王凤忠已于2016年4月6日去世，其继承人目前仅为原告三人，故三原告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关于争议焦点1粮库是否存在拖欠原告货款的事实，购销站在2003年与包含原天桥岭粮库、春阳粮库在内的汪清辖区内粮库签订《产销（购销）合同书》，合同由双方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系真实有效。购销站与粮库均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合同是否实际履行，购销站与天桥岭粮库、春阳粮库和百草沟粮库同时期签订的合同，根据百草沟粮库法定代表人与购销站签订过终止供货协议和未支付货款证明，可以证明购销站与百草沟粮库对于签订的《产销（购销）合同书》已实际履行。虽然春阳粮库并入天桥岭粮库后，天桥岭粮库账目上未体现该笔债务，但根据2012年粮食局出具的苇席货款明细和2013年向汪清县财政局申请资金的请示报告，其内容体现了粮食局对辖区内粮库对购销站拖欠的债务进行了调查了解。粮库认为粮食局与粮库为不同的法人主体，粮食局无权确认粮库的债务，虽然后期天桥岭粮库上划为中国储备粮管理总公司吉林分公司，但上划前后粮食局均作为粮食行政主管部门，对粮库承担监管责任，且本案争议的货款为2003年发生的，在春阳粮库并入天桥岭粮库、天桥岭粮库上划中储粮前，属于历史债务，粮食局作为行政主管部门有权利和义务对下属粮库的债务进行核查和监管。况且发改局提交了会议记录和原局长公正的证人证言，均未否认粮库拖欠债务的事实不存在，并不足以推翻粮库拖欠购销站货款的事实，故发改局和粮库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但考虑到三原告确实未提供2003年的货物往来及验收、收付款凭证等材料，故应以原粮食局明细及请示中载明的天桥岭粮库货款数额267,030元、春阳粮库货款31,174元给付。且因2006年春阳粮库并入天桥岭粮库，天桥岭粮库货款数应包含春阳粮库货款数31,174元，因此天桥岭粮库货款共计298,204元。天桥岭粮库货款粮库拖欠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但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逾期未支付货款需要承担支付利息的违约责任，故对原告诉请中要求粮库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经超期，根据庭审双方陈述，2003年合同签订后双方并未进行结算，具体货款金额尚未确定，直到2012年原粮食局出具的明细及2013年的资金请示确定了货款数额，此后购销站的代表赵淑华和原告王非多次通过信访等方式进行索要货款，并于2018年1月曾提起诉讼，其并未放弃追索权利，故被告天桥岭粮库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3发改局是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虽然天桥岭粮库上划中国储备粮管理总公司吉林分公司，但天桥岭粮库与汪清县辖区其他粮库一样均以为全民所有制的独立法人，由汪清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营业执照，粮库作为独立法人，其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三原告以原粮食局现并入发改局，作为行政主管部门承担连带责任，法律依据不足，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天桥岭粮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王非、王岩、姜雅琴货款298,204元；二、驳回王非、王岩、姜雅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87元，由天桥岭粮库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购销站与天桥岭粮库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王非、王岩、姜雅琴主张天桥岭粮库拖欠购销站货款，天桥岭粮库主张未收到货物，应由原告对交付承担举证责任。原汪清粮食局作为粮食行业的行政管理部门，在处理案涉信访事项时，理应核查情况后再行出证，其出具的货款明细虽然不能作为被告的自认，但可以作为证明力较强的证据予以考量。该证据虽然存在备注内容不同的两个版本，但是该两个版本的明细均出自原汪清粮食局，明细中具体货物和金额并无区别，王非称注明内容“以上情况基本属实，但对应的数量未经各粮库确认”的明细在先，后经粮食局核对后，出具了注明内容为“情况属实”的明细，存在合理性。在本案所涉事实历经久远，且存在粮库改制的情形下，相关事实难以查证，虽然天桥岭粮库以财务账目中未查到相关内容为由否认收到货物，但根据原汪清粮食局出具的货款明细已可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足以使审判人员形成内心确信，认定天桥岭粮库欠付货款明细中所记载的货款金额。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因供货后双方并未进行结算，具体货款金额尚未确定，直到2012年原粮食局出具的明细后明确具体欠款金额，此后原购销站负责人赵淑华和王非持续上访主张权利，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天桥岭粮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74元，由汪清县天桥岭粮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战明宇审判员 张 丽审判员 张新颜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唐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