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9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王昕，男，1979年3月2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思宇，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延德，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北京德信宏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旗建材城中路1号甲7号楼03层310室。法定代表人：王善亮，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书珍，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梅，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昕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德信宏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信宏远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8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思宇与德信宏远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书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德信宏远公司向其支付工资127424.5元和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38000元。事实和理由：劳动者是否提供劳动，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在德信宏远公司从未否认王昕正常提供劳动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驳回王昕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德信宏远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昕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王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德信宏远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38000元，诉讼费由德信宏远公司承担。德信宏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公司无需支付王昕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7月11日期间工资127424.50元（税后），诉讼费由王昕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王昕于2006年10月23日入职德信宏远公司，双方于2014年2月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王昕每月薪酬为2000元，其中基本工资1500元，福利补贴500元，奖金及提成按照项目业绩情况浮动确定。德信宏远公司实行下发薪，每月15日左右发放上一自然月工资，德信宏远公司支付王昕工资至2019年1月31日，并为王昕缴纳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至2019年6月，其中2019年2月至6月期间王昕社会保险及公积金每月个人缴费金额分别为382.33元、396元。王昕主张其月工资标准自2019年1月为26000元，德信宏远公司支付其工资至2019年1月31日，其正常工作至2019年7月15日，故存在工资差额。就上述主张王昕提交了银行流水。银行流水显示自2017年5月起王昕每月工资分两笔发放，合计数额为20000元左右，2019年1月实发工资为15843.47元、7693.54元。德信宏远公司认可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主张根据劳动合同约定王昕的月基本工资为2000元，其余为提成和奖金，2019年起王昕的业绩为零，且自2019年1月以后没有考勤打卡记录，故无需支付王昕2019年2月至离职期间的工资。德信宏远公司就上述主张提交钉钉打卡记录，该记录显示王昕2019年1月至2019年7月期间没有打卡记录。王昕不认可钉钉打卡记录的真实性，称公司没有规章制度要求通过钉钉打卡考勤。2019年7月15日王昕向德信宏远公司提交离职申请，内容为：本人王昕，从2006年10月在德信宏远公司入职，已连续工作13年，因公司从2019年2月起至今一直拖欠未发放本人的工资，已无法维持正常的生活，申请从公司正式离职。德信宏远公司认可2019年7月15日收到王昕的离职申请，但主张2019年7月11日王昕已因个人原因口头提出离职。就上述主张，德信宏远公司提交录音及内容说明。录音时间为2019年7月12日，谈话人为德信宏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善亮、王昕及姜某，录音中有如下内容：“王善亮：希望我们可以真诚一点，最数据的公司是什么时候成立的？王昕：不知道。王善亮：你老婆是大股东，你不知道吗？王昕：那是她的事和我没关系……我今年发了几个月工资？什么事情都是别人排在前头，我排在后头。王善亮：停发工资是我们股东们一起决定的，难道这就是要把项目挪走的原因吗？王昕：没有工资我没法生存，那是项目正常的沟通交流……王善亮：……所以你现在对公司不满，就把项目撬到你们新公司？……你要知道昨天你才提离职啊，那么是你签到最数据吧？王昕：嗯。王善亮：嗯，你承认了，你签到最数据了，还有其他项目呢？王昕：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怎么处理这事就行了……王善亮：你给客户那些证明，是不是私刻公章？公司绝对没有开过，说是DBI不做了，转到最数据去，那些证明开过没有，开给哪几个客户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先说声明是不是你开的？王昕：是我开的。王善亮：章是怎么弄的？是你自己私刻的还是偷的？王昕：就是盖章的时候顺手盖的，怎么了？王善亮：什么时候盖的？王昕：就是前段时间盖章的时候顺手盖的。王善亮：有这些证明在这里了，还要让我对你怎么样？兰某跟你什么关系，分分钟就能证明你们是夫妻关系……王昕：你先消消气，第一你说的名字不对。王善亮：好，我看一下公司名字，叫最洞察（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法人是闵某，注册资金100万，成立日期是2018年9月28日……你自己签的单子你心中有数，你昨天才提出来的离职，你是公司股东之一，这是什么罪名，你也可以去问律师……王昕：我先说我为什么有想法上的改变，去年田某离职，我问你怎么办？你说独立核算，但是后来独立核算没有施行……公司发展这么多年，没有看到未来，两位大股东也都在这，我们这么多年弄来弄去的公司也是半死不活，好不容易铜仁项目公司又起来，但是田某又要走……你说公司就剩咱们仨，公司也能开下去。我理解的就是公司要解散了，公司搬家我离的远。王善亮：我说剩3人也能开下去，我说的目的是什么，是鼓舞人心，是为了给田某表明一个态度和决心从她要去阿里面试。王昕：我理解是你要解散公司，你现在把大家引入没有未来的方向，我觉得这些人都有价值，IT研究部成立，各个方面费用都受限制；搬家也不是很多人都同意的，他们觉得自己不受尊重。我希望业务和团队能独立，我觉得今年发现没有让我独立的想法。我是不想让现在的团队解散，不然会形成更多的竞争对手。王善亮：到底你挪走了哪些项目？王昕：浪潮杨某的项目10多万，行业研究，联想竞争项目，包括热点研究一共50多万，年初签的；王善亮：联想竞争项目签完，闵刚走的吧？王昕：嗯，怎么啦？王善亮：还有哪些项目？第三个。王昕：第三个正经签的项目不就是什么嘛，用友也签约了，现在没有金额限制。王善亮：第四个？DELLEMC的？王昕：DELLEMC的20万的金额。王善亮：这些都签到最洞察去了。王昕：DELLEMC的刚签的，最多加一个阿里冯某的项目。你觉得我的底线是什么？姜总你知道吗？姜某：你说。王昕：我不希望DBI变坏……我弄走的人和项目都是原来IT研究部的人和项目，我跟客户说了郑某和张某都是我团队的人……我对DBI有很深的感情，我以后不管做什么，我只是没有继续合作下去，我只用了自保的手段，你们觉得我防卫过当，我要到这个工资时，我觉得不被认可……”德信宏远公司另外提供了王善亮和姜某签字的“内容说明”，均是对录音内容的总结，上面没有王昕签字确认。王昕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但称对话是在人身被控制的情况下进行的，对两份内容说明的真实性不认可。德信宏远公司提交的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查询结果显示：最洞察（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28日注册成立，股东为兰某、闵某，闵某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德信宏远公司主张兰某为王昕之妻。王昕以要求德信宏远公司向其支付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海淀区仲裁委）申请仲裁，海淀区仲裁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20]第2212号裁决书，裁决如下：1.德信宏远公司支付王昕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7月11日工资127424.50元（税后）；2.驳回王昕其他仲裁请求。王昕、德信宏远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王昕起诉在先。一审法院认为，就劳动合同解除一节。王昕称2019年7月15日其以德信宏远公司拖欠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但根据德信宏远公司提交的2019年7月12日的谈话录音，德信宏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善亮在问到“你要知道，昨天你才提的离职啊，是不是你签到最数据去了”，王昕回答“嗯”，王昕在谈话中也承认曾私自加盖德信宏远公司公章，将德信宏远公司的项目推荐到最洞察（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并将原来IT研究部的人和项目“弄走”，在谈话中也直接表示“我对DBI有很深的感情，我以后不管做什么，我只是没有继续合作下去，我只用了自保的手段”。纵观2019年7月12日王善亮、王昕、姜某三人谈话交流的内容，法院可以认定，在整个谈话过程中王昕并没有因“拖欠”工资离职的意思表示，而王昕决定从德信宏远公司离职，是因王昕、王善亮作为德信宏远公司的管理层，在公司经营方向、经营理念等问题上产生了重大分歧，且王昕提出离职的时间应当是谈话的前一天即2019年7月11日。根据我国劳动法的原则，劳动者享有劳动合同的任意解除权，解除权又属于形成权，一经作出不得撤销、撤回。因此，王昕2019年7月11日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此后，王昕于2019年7月15日又以德信宏远公司拖欠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不发生解除劳动关系的法律效力。现王昕要求德信宏远公司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对其上述请求，不予支持。王昕主张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7月15日期间正常为德信宏远公司提供了劳动，德信宏远公司应向其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但根据2019年7月12日的谈话录音，王昕作为德信宏远公司IT研究部经理，私自加盖德信宏远公司公章，将德信宏远公司的项目推荐到最洞察（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且王昕自认上述项目全部都是IT研究部的项目。在IT研究部的项目已经被王昕“转移”的情况下，王昕并未提交证据证明2019年1月之后其还从事了哪些具体工作，法院对王昕提出的2019年1月之后其还正常为德信宏远公司提供劳动的主张不予采信。王昕与德信宏远公司的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7月11日解除，王昕并无证据证明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7月11日期间其正常为德信宏远公司正常提供了劳动，鉴于上述期间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故德信宏远公司应按照本市最低生活费的标准向王昕支付上述期间的基本生活费。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德信宏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王昕支付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7月11日期间的基本生活费7984.67元；二、驳回王昕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德信宏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王昕提交其与德信宏远公司之法定代表人王善亮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其正常提供劳动。德信宏远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王昕所提交的其与王善亮的聊天记录发生时间虽然在2019年1月至2019年7月期间，但日期不连续，且内容上主要是关于公司的相关情况，而非日常工作报告，故仅凭该证据不能证明王昕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7月15日期间正常提供劳动。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劳动合同解除。由王昕和王善亮、姜某的谈话录音内容可见，王昕于谈话前一天即2019年7月11日提出离职，系因王昕、王善亮作为德信宏远公司的管理层在公司经营方向、经营理念等问题产生了分歧，王昕并未提及德信宏远公司拖欠其工资致其离职，故一审法院认定王昕于2019年7月11日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并无不当。基于此，王昕于2019年7月15日以德信宏远公司拖欠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不发生解除劳动关系的法律效力，故王昕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7月15日期间的工资。王昕上诉主张其上述期间正常提供了劳动，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2019年1月后从事的具体工作，其于二审中所提交的其与德信宏远公司之法定代表人王善亮的微信聊天记录亦无法体现其正常到岗工作，故结合2019年7月12日王昕与王善亮、姜某的录音内容，本院对王昕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因上述期间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故一审法院判决德信宏远公司按照本市最低生活费的标准支付王昕基本生活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建清审 判 员 吴博文审 判 员 张 瑞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邾映映书 记 员 杨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