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68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景楠，女，198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世莲，辽宁景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美果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南京北街224号(3-37)。法定代表人：王翔，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宇，辽宁瀛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沈阳市和平区君合万宝教育培训中心，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南京北街224号3-35。法定代表人：李默菲，该中心负责人。上诉人刘景楠因与被上诉人沈阳美果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沈阳市和平区君合万宝教育培训中心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2民初12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景楠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辽0102民初12558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美果公司未在工商层面登记相关业务范围，但它是以自身名义对外开展语培业务，故实际对外经营的仅有美果一家公司，上诉人提供的劳动正属于美果公司实际经营的业务范围。一审中，美果公司提供了与君合万宝签订的《美果语培业务外包服务合同》，用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业务外包关系。一审法院也据此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语培劳动不属于美果公司业务范围。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所谓业务外包，是指用工单位将自身经营范围内的部分工作外包给其他机构来完成，用工单位不参与劳动管理，仅享受工作成果。而企业依法应当在经营范围内经营，对于不属于自身经营范围的业务，无论外包与否，企业都不能以自身的名义实施。一旦以自身名义实施，则构成超范围经营。语言培训，是出国服务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对外实施教学培训的，是美果教育，而非君合万宝；对外宣传的，是“美果语培”“美果名师”。可见美果公司虽未登记教学经营范围，但却实际以自身名义组建教师队伍、宣传、招生、提供场所并实际开展了教学经营活动。因此，一审法院不应以美果公司未登记经营范围为由，否认上诉人从事的工作是美果公司实际经营的组成部分。美果公司以自身名义对外开展语培业务，属于典型的“假外包、真用工”。二、业务外包应存在于两个独立机构之间，但美果公司与君和万宝并非独立，超越了业务外包应有之界限。本案中上诉人一审已经充分举证了美果公司与君合万宝之间并不相互独立：1、办公场所同一：美果公司与君合万宝登记办公地点系相邻房间，但实际上，两房间是整体打通的，无论是从楼外宣传广告、一楼大厅导示牌还是房间门牌，均仅张贴美果教育名头，这是上诉人每天工作的办公环境；2、宣传混同：在对外宣传中，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所有教师为“美果教师”，李默菲为“美果创始人、合伙人”；3、管理混同：美果全体员工均需在美果企业微信中打卡上下班，日常使用美果域名的企业邮箱办公，公司通过企业邮箱发布各项管理制度，即使是新春福利和年会也是所有部门员工一同举行(上诉人所在为“语培组”)，根本没有对两单位员工做过任何区分。所谓“法不强人所难”，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根本无从知晓自身供职的是君合万宝而非美果公司。而美果公司也明显是将语培业务纳入公司内部管理，统一运营，完全超越了业务外包应有之界限。三、美果公司为上诉人开具了《职位证明》，双方存在明确的聘用、受聘意思表示。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美果公司为上诉人开具的《职位证明》，载明“上诉人就职于美果公司，于2019年4月至今在公司语培部门任名师职务”。这份关键证据本应成为对双方劳动关系最直接有力的证明，但一审法官却完全予以忽视，与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明劳动关系的证据一样，没有在一审判决文书中作哪怕一句的论述。劳动合同本质是合同，合同的成立基于双方一致意思表示。从用人单位角度，美果公司为上诉人开具了《任职证明》，作出了认可其员工身份及岗位的意思表示。从上诉人角度，从入职起就以美果名师名义受聘，而并非先入职君合万宝，从事过其他工作后，再被安排到美果公司工作。因此，上诉人与美果公司在形成劳动关系上达成了一致意思表示，劳动关系成立。四、上诉人的供职形式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关系成立特征。《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劳动关系成立：1、双方具备法定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其的劳动管理，从事其安排的有酬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上诉人完全符合与美果公司成立劳动关系的条件：1、本上诉状第一、第二条主要论述了上诉人从事的虽非美果公司工商登记的业务范围，但却是其以自身名义实际对外开展的业务。众所周知，语培业务是留学服务中必不可少的一环，美果公司试图通过挂靠君合万宝资质来避免超范围经营的法律风险，无论该行为是否构成超范围经营，都不可否认上诉人从事的语培业务是美果公司实际对外开展经营的业务组成部分；2、上诉人被要求通过美果企业微信打卡、被安排值班、被要求使用美果统一域名邮箱，并通过邮箱接收美果各项管理制度，均系直接接受美果公司管理；3、上诉人工资由君合万宝法定代表人李默菲发放，但李默菲的另一层身份是美果名师：无论在美果公司对外宣传的海报、对内安排工作的邮件、规章制度，还是在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员工认知中，李默菲都是美果公司的创始人之一、合伙人。由李默菲发放工资，符合上诉人认知，也并不损害上诉人权益，绝不能因此推断上诉人知晓其供职的君合万宝而非美果公司。另外，判断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先从双方是否具有聘用意思表示，以及是否实施了劳动用工方面判断劳动合同是否形成。而由哪一主体来发放工资，应当作为后一层考量标准。令人惋惜的是，一审法官并没有关注双方意思表示以及用工实质，而直接选取《外包协议》和工资发放来否认了上诉人的劳动关系，让人倍觉武断的同时，也没有维护到真正公平正义。五、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是劳动纠纷中最重要的价值取向。本案不应陷入企业人为设置的法律关系游戏中，为劳动者维权加设阻碍。本案中美果公司与君合万宝绝对不是两个独立的机构，其经营之目的，就是以同一公司、同一品牌，同时实施留学服务主线和语培配套业务，并且通过挂靠有资质的主体，避免法律风险。而实际对外经营的，仅有美果公司一家企业!上述法律设计是每个法律人都会玩的法律游戏，不想一审法院也被迷惑其中。无论美果公司创设出怎样的组织架构，供职于该公司，成为美果名师是上诉人自入职以来的唯一认知。在两机构并非独立的情况下，司法作为维护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更应该着重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试问如果任何一家企业在发生劳动争议后，都可以以事先设计好的业务外包为托词达到免责目的的话，劳动者知情权如何维护，合法权益如何保护?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还原案情本质，支持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沈阳美果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答辩人与沈阳君合万宝教育培训中心系合作关系，上诉人并非我司员工。语培业务属于教育业务，开展相关业务的机构与有限公司不同，需要教育部门审批许可，其发证机关为民政局。而答辩人系有限责任公司，并不具备从事教育业务的资质，但因答辩人从事行业可以为语培业务提供生源，故答辩人应第三人请求，与其签订《美果语培业务外包服务合同》，双方资源整合，互惠互利。但本质上答辩人是有限责任公司，不具备开展教育业务的资质。而上诉人的职位是老师，从事的工作也是教育工作，从根本上就与我司从事的行业不同。至于上诉人以美果教育对外宣传，符合外包服务合同的约定，此举是为了更好的接纳生源。关于上诉人提到的工作地点，《职位证明》等在一审的质证中均已经发表过意见，做出了合理解释。另外，在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其对于美果的人员的名称均备注为美果某某，如美果-王翔，而对于第三人的人员均无美果前缀备注，如莫小北-金琦。可知其对于自己并不属于美果员工系明知，而非上诉人所称不知情。最后，该案在上诉人工作满一年时刚好发生，不早不晚，且诉前做了充足准备。法律在保护劳动者的同时，也应当保护企业，同时尊重行业规则，试问如果一名提成律师，从工作多年的律师事务所离职，是否可以向律师事务所主张补偿金呢？基于以上的事实与理由，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恳请二审法院在审理后，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沈阳市和平区君合万宝教育培训中心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我与上诉人是合作关系，与沈阳美果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是按照签订的协议在进行，协议的内容已经提供法庭。刘景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9年4月至2020年6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11个月双倍工资差额，共计98,580元；2.判令被告支付因未给原告依法缴纳社会保险所造成的损失10,562.2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7,330元；4.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20年5月工资5,400元。以上各项请求金额合计131,872.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日，被告（甲方）与第三人（乙方）签订《美果语培业务外包服务合同》一份，约定：一、甲方根据公司业务的需要，将公司的英语教学业务全部外包给乙方；乙方按照教育的实际需求，自行组织教师完成甲方外包的教学任务。二、外包服务范围：1、负责托福、雅思、SAT、AP等英语考试培训教学并配合甲方进行招生宣传与培训课程开发；2、提供相应的教学场地、师资、教材与教具等教学保障；3、保障教学计划、教学内容、教学质量与教学成果，并做好相关学员培训进度沟通；4、按照相关政策、法规，做好安全教育，并处理好学员、家长、教师关系等。三、甲方权利义务。……3、甲方有权宣传、展示使用乙方提供的教师形象与简历、教学内容、宣传分享等相关资料，并保留最终解释权；4、甲方按需提供乙方“沈阳市美果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美果教育标识标志”等使用权（包括但不限于对外宣传、内部资料、教材水印、网络平台认证等）。四、乙方权利与义务。1、乙方根据甲方客户要求匹配资源等，完成相应英语考试相关培训；2、乙方配合甲方开展日常线上、线下宣传工作，保障提供内容真实有效，并对此产生一切后果负责；……4、乙方负责学员家长的关系维护，对于培训产生的学费、客诉等相关一切问题负责。……五、费用收取、外包期间与结算。1、培训相关费用收取：（1）乙方可直接收取相关学员培训费；（2）甲方可代为收取相关学员费用并足额汇缴乙方指定账号；（3）甲乙双方定期沟通确认培训收入；（4）培训费用发票由乙方提供。2、外包期间与费用结算。（1）甲乙双方合作期限自2019年5月1日至2021年4月30日止，共计2年；（2）首年外包费用：人民币100,000元，乙方须在2020年4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3）次年外包费用：按实际情况，以双方协商议定。2020年4月9日第三人法定代表人李默菲通过银行转款方式向被告法定代表人王翔银行账户转款100,000元。原告工作岗位为教师。原告并未与被告或第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原告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及微信转账记录显示，原告的工资均由第三人法定代表人李默菲支付。另查明，被告于2019年4月17日成立，经营范围为：教育软件技术研发；教学设备销售；教育信息咨询；留学信息咨询；翻译服务；企业管理；商务信息咨询；会议及展览展示服务；企业形象策划；市场营销策划；文化艺术交流活动策划；设计、制作、发布代理国内外各类广告。被告公司股东为王翔、高新烨。2020年6月16日，原告以被告为被申请人向沈阳市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沈和劳人仲不字[2020]108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不服，诉讼来院。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的劳动关系问题。被告抗辩其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银行交易明细及微信转账记录显示，原告的工资均由第三人法定代表人李默菲支付，并非被告支付，且原告提供的劳动并非被告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无法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被告的该项抗辩，本院予以采信。关于原告向被告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均需以确认原告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为基础，故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景楠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刘景楠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刘景楠提交公证书三份、打卡记录一份，欲证明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沈阳美果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管理、遵守该公司的规章制度、是该公司员工，二被上诉人质证称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上诉人是被上诉人沈阳美果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员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刘景楠与被上诉人沈阳美果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第一，二被上诉人签订的《美果语培业务外包服务合同》中有如下约定：沈阳美果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将公司的英语教学业务全部外包给沈阳市和平区君合万宝教育培训中心；沈阳美果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责提供相应的教学场地、师资、教材与教具等教学保障；沈阳美果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有权宣传、展示使用沈阳市和平区君合万宝教育培训中心提供的教师形象与简历、教学内容、宣传分享等相关资料，并保留最终解释权；沈阳美果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将“沈阳市美果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美果教育标识标志”等使用权提供给沈阳市和平区君合万宝教育培训中心使用；沈阳市和平区君合万宝教育培训中心可直接收取相关学员培训费；沈阳市和平区君合万宝教育培训中心需支付首年外包费用：人民币100,000元。据此，本院对沈阳美果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辩称的基于双方业务合作需要，对刘景楠以“美果教师”身份对外宣传予以采信。另，职位证明、美果新春福利方案、打卡记录等证据均可认定系基于双方的业务需要而出具或产生，以上证据并不能认定刘景楠与沈阳美果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第二，劳动报酬的给付主体是确认劳动关系的重要事实依据，而刘景楠的劳动报酬始终由沈阳市和平区君合万宝教育培训中心法定代表人李默菲支付，沈阳美果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从未向刘景楠支付过劳动报酬，根据此事实亦无法认定刘景楠与沈阳美果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第三，刘景楠入职、离职均与李默菲协商，并没有证据证明其曾与沈阳美果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进行过协商，工作过程中刘景楠知晓二被上诉人为独立单位，庭审中其也认可李默菲并非沈阳美果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股东，发生争议时其主动找到李默菲，并提出“我在你这全职工作了一年”、“然后是你跟我提的离职”。以上事实可认定刘景楠对与哪一主体存在劳动关系系明知。根据上述分析，刘景楠主张与沈阳美果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景楠各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刘景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刘景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明静审判员  石瑷丹审判员  郝梦思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秦斌书记员李莱茵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