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19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古蔺郎酒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古蔺县二郎镇。法定代表人：付饶，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刚，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加亮，男，198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洪泽区。上诉人四川古蔺郎酒销售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郎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邵加亮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洪泽区人民法院（2021）苏0813民初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郎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要求郎酒公司向邵加亮支付经济赔偿金43965元的判项；由邵加亮支付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解除与邵加亮的劳动关系系基于邵加亮提供虚假入职学历资料，该解除行为的依据在双方劳动合同中作了明确约定，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解除行为完全是合法的；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通过异地调动、降薪等手段变相裁员，无事实依据，而且是否存在变相裁员与本案无关联性；邵加亮在仲裁阶段的诉请是经济补偿金，在一审阶段将诉请变更为经济赔偿金，该请求未经劳动仲裁，违反了仲裁前置的法律规定。邵加亮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邵加亮提供的学历资料都是真实的，在一审阶段已经提交从学信网下载的学历证明予以佐证；2020年3月13日，上诉人负责人要求邵加亮主动辞职，被拒绝后，上诉人通过一系列手段逼迫邵加亮辞职，所谓的虚假学历证明仅仅是上诉人的借口。邵加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郎酒公司支付自2020年3月13日起通过外调、降薪等手段变相裁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赔偿的各项损失共计227852.46元；2.郎酒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7月8日，邵加亮（乙方）至郎酒公司（甲方）处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当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19年7月18日至2023年3月31日，劳动合同约定邵加亮从事销售工作，工作地点在洪泽，岗位执行不定时工作制，每月基本工资2000元，绩效奖金根据甲方效益情况及乙方工作绩效考核结果后支付。劳动合同第二十五条约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甲方可以随时解除劳动合同，而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2.就工作申请表或任何其他文件作出虚假声明或提供虚假资料的。…郎酒公司事业部江苏大区颁布的2020年郎牌特曲事业部江苏大区日常工作管理制度对基层业务岗位的拜访数量作出规定，即每月走访市场不低于26天，每天拜访终端6家，每家拜访时间不低于30分钟。邵加亮称郎酒公司在2020年3月13日要求其主动辞职且不支付任何补偿，但邵加亮拒绝主动辞职。2020年3月19日，郎酒公司人力资源部向邵加亮出具员工调动通知单，要求邵加亮尽快将原部门工作交接手续完善后将交接表交至郎特人事办并于2019年3月23日前到郎特新疆办事处报到，逾期未报到将按旷工处理。邵加亮拒绝了此调动安排。郎酒公司对邵加亮2020年4月起的工资进行降薪，邵加亮发函给郎酒公司表示异议，不予认可。2020年7月30日，郎酒公司向邵加亮发出无法胜任现职岗位工作的培训通知书，要求邵加亮自2020年8月1日起在郎酒公司事业部盐城办事处参加为期一个月的业务技能提升培训，邵加亮向郎酒公司事业部盐城办事处发出关于技能培训及公司变相裁员回复函，认为郎酒公司在通过异地调动、降职、降薪变相裁员要求邵加亮辞职，不认可郎酒公司关于邵加亮不胜任的界定并表示其不需要参加培训。郎酒公司在2020年8月10日注销邵加亮的经销工作平台账号，邵加亮就此向郎酒公司作出声明，告知郎酒公司注销其工作平台账号导致无法正常履行上下班打卡手续，由此产生的后果由郎酒公司承担，郎酒公司如通过营销工作平台数据认定邵加亮的迟到、旷工等一系列行为邵加亮将不予认可。郎酒公司认为邵加亮2016年入职时提供的毕业证书复印件（编号128081200406000368）、2019年公司复查时邵加亮再次提供的毕业证书复印件（编号12081200406000369）两者编号不同，其中的邵加亮照片亦存在不同，且两者编号与学信网教育部学历证书备案表中的证书编号（128081200406000369）也不同，邵加亮入职申请提供了虚假学历证明，故于2020年8月27日以此行为严重违反劳动合同约定及公司规章制度相关规定为由，向邵加亮发出关于与邵加亮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通知邵加亮公司决定即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郎酒公司作出解除通知前，履行了告知工会的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另查明：邵加亮于2020年11月23日向淮安市洪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洪泽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郎酒公司支付各项费用95400元。洪泽劳动仲裁委经审查查明邵加亮入职后没有休年休假，郎酒公司没有发放邵加亮2020年8月份工资，邵加亮2019年8月至2020年7月期间月平均工资为4885元，邵加亮在仲裁庭审中对此无异议。洪泽劳动仲裁委于2021年1月4日作出洪劳人仲案字[2020]第256号仲裁裁决：一、被申请人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两个工作日内支付申请人2019年和2020年年休假工资3594元、2020年8月份生活费1296元，合计4890元；二、对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邵加亮不服裁决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再查明：洪泽区2018年8月1日起至今执行的最低工资标准为1620元/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郎酒公司解除与邵加亮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邵加亮要求郎酒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63814.6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邵加亮要求郎酒公司支付加班费107384.4元（2019年国庆节加班费2347.2元、平时加班费105037.2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邵加亮要求郎酒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7604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邵加亮要求郎酒公司支付2020年4-8月工资150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邵加亮要求郎酒公司支付代通知金6381.46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六、邵加亮要求郎酒公司补足公积金未缴纳部分17668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针对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郎酒公司解除与邵加亮的劳动合同属违法解除，理由是：第一，郎酒公司以邵加亮入职申请提供虚假学历证明、严重违反劳动合同约定及公司规章制度相关规定为由单方解除与邵加亮的劳动合同，但郎酒公司在招聘邵加亮时并未对学历或资格证书、履历有明确的特殊要求；即使邵加亮存在提供虚假学历证明的行为，但双方订立劳动合同的基础与此不诚信行为并非密不可分，邵加亮的行为并未对郎酒公司的经营活动造成重大影响，且郎酒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系在邵加亮入职四年以后，并未及时行使单方解除权。第二，纵观郎酒公司向邵加亮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前的一系列行为：首先，2020年3月19日，郎酒公司发出通知，将邵加亮调动至新疆办事处，该行为明显缺乏合理性且郎酒公司未能对此作出解释；其次，郎酒公司对邵加亮自2020年4月起的工资进行降薪，亦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再次，2020年7月30日，郎酒公司向邵加亮发出通知，以邵加亮不能胜任工作为由要求其参加培训，但郎酒公司将邵加亮移除工作群、注销其经销工作平台账号，致其无法正常考核，对此不可归责于邵加亮。结合以上论述，可以认定郎酒公司通过异地调动、降薪等手段变相裁员要求邵加亮辞职，且郎酒公司以邵加亮入职申请提供虚假学历证明为由解除合同的理由并不充分，郎酒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邵加亮支付经济赔偿金。经济赔偿金按经济补偿金标准的二倍支付。经济补偿金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结合邵加亮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标准和工作年限，郎酒公司应支付邵加亮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3965元（4885元×4.5个月×2倍）。邵加亮在诉讼中称其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6381.46元，与其在仲裁程序中的陈述及洪泽劳动仲裁委查明的事实不一致，违反禁反言原则，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针对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不定时工作制是指因生产特点、工作特殊需要或职责范围，无法按标准工作时间衡量、需机动作业而采取不确定工作时间的一种工时制度。本案中，邵加亮在郎酒公司处从事基层业务岗位，工作内容为走访客户，每月走访市场不低于26天，每天拜访终端6家，每家拜访时间不低于30分钟，该工作时间性质符合不定时工作制的特点，且涉案劳动合同明确约定邵加亮岗位执行不定时工作制，故本案不应适用有关加班工资支付标准的规定，对邵加亮要求郎酒公司支付加班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三。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发生的劳动争议，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邵加亮主张的2018年及之前未休年休假工资已经超过法定一年仲裁时效，对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不予支持。对于2019年未休的年休假5天及2020年未休的年休假3天（5天×8/12）的工资，应按日工资300%的标准支付，扣除已正常支付的工资，郎酒公司应当另行支付200%，工资参照月平均工资4885元标准应为3594元（4885/21.75×8×200%）。针对争议焦点四。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对于2020年4-7月工资，邵加亮在劳动仲裁程序中未提出该请求，现在本案中主张该请求，违反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不予理涉。对于2020年8月工资，邵加亮未实际提供劳动，但郎酒公司应当支付邵加亮生活费，标准不低于本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即1296元（1620×80%）。针对争议焦点五。代通知金是指用人单位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或终止劳动合同时应提前一个月通知的情况下，如果没有依法提前一个月通知的，以给付一个月工资作为代替。代通知金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预告性解除情形，本案属于用人单位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情形，邵加亮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且在劳动仲裁程序中也未提出，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六。公积金的缴纳属于行政法律法规规定的强制缴纳范畴，邵加亮要求郎酒公司为其补足公积金未缴纳部分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一审法院不予理涉，邵加亮可请求住房公积金管理部门处理。一审法院判决：一、四川古蔺郎酒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邵加亮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3965元、未休年休假工资3594元、2020年8月份生活费1296元，合计48855元。二、驳回邵加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本院二审期间，郎酒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2020年8月11日郎酒公司给邵加亮的回复函，内容是公司并未关闭邵加亮的OA等系统账号；2.人员资料表一份，显示邵加亮的学历是大专，证明邵加亮入职时郎酒公司对其学历有要求。邵加亮的质证意见是，证据1确实收到过，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一审阶段其已经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郎酒公司擅自注销其工作系统账号，导致邵加亮不能正常履职。证据2确系其本人所写，填写的内容均是真实的。本院认证意见是，因邵加亮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对两份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案争议是郎酒公司以邵加亮提供虚假学历证书解除劳动关系行为是否合法，不涉及邵加亮业绩考核问题，因此证据1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证据2可以证明邵加亮在入职时向郎酒公司陈述的学历是大专，与实际情况相符，不存在欺骗情形。邵加亮提交如下证据：1.同事周峰出具的证词，证明郎酒公司在2020年3月13日就开始实施裁员；2.从企查查获取的郎酒公司2018年至2020年企业年报三份，显示郎酒公司2020年的员工人数相较于2018年锐减了一千多人，可以证明郎酒公司通过变相裁员致员工大量离职。郎酒公司质证意见是，因证人未到庭作证，且书面证言是复印件，故对证据1不予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实现邵加亮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是，证据1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而且即使周峰到庭作证，其证言也不足以实现邵加亮的证明目的。证据2系从第三方数据收集平台获取，在无其他证据进一步印证的情况下，尚难以实现邵加亮的证明目的。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判断郎酒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行为是否合法，首先应审查郎酒公司所依据的违纪事实是否能够成立。郎酒公司主张，邵加亮向公司提交的两份学历证书在编号、照片上存在明显差异，据此认为邵加亮“入职申请提供虚假学历证明”。本院经审查认为，郎酒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虽然两份学历证书在证书编号、照片上存在不同，但核心内容即学习经过、所获学历、毕业证书颁发主体等均一致，且郎酒公司认可上述核心内容是真实的。其次，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交学历证书，目的无非是为了证明其符合用人单位招聘的学历要求，或通过学历来证明其具备招聘岗位的履职要求。因此，判断劳动者是否实施了有违诚信的虚假行为，应主要审查其学历的真实性。而邵加亮向郎酒公司提供的学历信息均是真实的，不存在弄虚作假。最后，邵加亮提交的两份学历证书为何在证书编号及照片上存在不一致，原因目前无法查明。即便学历证书载体存在问题，但鉴于学历真实，且不存在虚构或夸大学历情形，该行为只属于一般违纪行为，尚未达到用人单位可据此单方解除的严重程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邵加亮在仲裁阶段诉请的理由中，已经主张郎酒公司违法解除与其劳动关系，但只主张经济补偿金；到一审阶段，邵加亮明确以郎酒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为由主张经济赔偿金。两个诉请之间具有不可分性，一审法院对经济赔偿金的诉请予以审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郎酒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四川古蔺郎酒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坚审 判 员  孙 艳审 判 员  蒋其举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 登书 记 员  赵晓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