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42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适新模具技术（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吴中经济开发区天灵路16-1号。法定代表人：李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娟妮，北京观韬中茂（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屈鲁宁，北京观韬中茂（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锐，男，1981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上诉人适新模具技术（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适新模具技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6民初5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适新模具技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适新模具技术公司无需支付郑锐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1613元；2、判令郑锐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郑锐于2008年8月12日入职适新模具技术公司，从事模切工程师工作。2019年11月至12月期间，郑锐无视基本职业道德与劳动纪律，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之内长时间睡觉、泡茶、离岗、玩手机(佩戴耳机观看手机视频、购物等)、看英语口语书籍等与工作无关事项的违纪行为；同时，郑锐多次以公司内部邮件、公共网络平台发帖等方式，挑唆适新模具技术公司与员工间关系，制造公司内部紧张氛围，严重影响了适新模具技术公司正常用工管理。郑锐的上述行为，非常恶劣，丧失了作为一名在职员工最基本的职业道德与素养。适新模具技术公司据此分别于2019年11月19日、2019年12月3日给郑锐严重警告处分。同时，适新模具技术公司与郑锐沟通，但其拒绝悔改，态度强硬。适新模具技术公司认为郑锐的上述行为，已经达到了严重违纪的程度，最终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解除与其劳动合同的决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未能充分考量案件背景及适新模具技术公司实际用工管理困难：首先，郑锐长时间在工作区域从事各种与工作无关的行为，事实清晰明确。通过2019年11月至12月期间的办公区域视频监控显示，郑锐在这段期间的违纪行为清晰明确，肆无忌惮。其次，郑锐种种违纪及对抗适新模具技术公司管理的行为，动机并非“表达正当诉求”，而是为自己及其他人谋求不当利益，带有明显的主观恶意。通过录音等证据，郑锐长期无视公司工作纪律，我行我素，看似所谓“表达工作诉求的正当方式”的真实动机实际是“就是说别的员工的话，希望能帮助一下他们吧，因为他们合同都到期了，他们也都不想干，说看能不能拿到一些补偿，是这样。”最后，一审判决未能综合考量案件背景及郑锐种种行径的主观故意，未能充分考量适新模具技术公司实际管理及取证工作难度，对于郑锐存在的显著违纪行为，不予认定，有失公允。郑锐辩称，希望法庭驳回对方的上诉，维持原判。郑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适新模具技术公司支付劳动赔偿金18161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锐于2008年8月12日入职适新模具技术公司，从事模切工程师岗位。双方先后签订两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份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9年11月19日，适新（中国）人力资源向郑锐发送严重警告，理由为：2019年11月7日、11月12日工作时间在办公室睡觉，其行为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影响工作秩序，故依据《员工手册》第七章7.2款，给予严重警告处理；2019年12月3日，适新模具技术公司向郑锐发送严重警告处分通知书，理由为：2019年11月26日、27日连续两天多次在工作时间擅自离岗、且有看英文书等与工作无关的行为，并于近日在公开网站论坛以不实内容对公司进行投诉举报。其行为直接扰乱公司正常运营，对公司声誉造成不良影响，故依据《员工手册》第七章7.2款，给予严重警告处理。2019年12月3日，经适新模具技术公司工会同意，适新模具技术公司向郑锐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理由为郑锐因违纪于2019年11月19日受到公司严重警告处分，于2019年12月3日再次受到严重警告处分，依据《员工手册》第七章第7.2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解除劳动关系，要求郑锐于2019年12月6日前到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同日，适新模具技术公司向郑锐发送离职证明，离职原因为解聘，离职日期为2019年12月3日。一审另查，适新模具技术公司2019版《员工手册》第7.2条明确了警告处分的情形：包括工作时间从事与工作无关的活动（如玩手机、浏览网络销售、看视频、网上购物等）；发不利于公司和谐的群邮件等；解聘情形包含在工作时间睡觉，以至于造成重大损害的，行为疏忽或举止不当，导致公司形象和声誉严重受损，或造成公司财产损失达5000元及以上的；其他违反公司考勤和日常管理制度，情节特别严重，造成重大损害的行为；屡次违反公司内各项明文禁止的规定，达到3次以上的等情形。奖惩流程应按照部门填写《奖惩审批表》，员工对时间陈述签字确认，部门负责人/分管领导签字，人力资源部建议、副总经理、总经理、人力资源部公布并实施。一审再查，郑锐曾向苏州市吴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适新模具技术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181613元。仲裁委于2020年6月4日作出吴劳人仲案字[2020]第393号仲裁裁决书，对郑锐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郑锐不服该仲裁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解聘前一年郑锐的平均工资为7896.22元/月。适新模具技术公司和适新技术公司存在办公用房、管理上的混同，郑锐作为适新模具技术公司的员工和适新科技公司装配部的人员共用一个办公室。关于郑锐的工作内容，郑锐陈述其系模切部门的模切工程师，主要是设计模具，通过电脑画模具图，完成后发送给供应商，供应商回复报价，将报价发给采购，再由采购发送订单，由供应商提供模具，简单说就是通过图纸形式表达公司对产品的需求。适新模具技术公司认可郑锐的岗位约定，但对郑锐陈述的工作内容不予认可，认为郑锐主要是配合公司新产品的打样和技术指导，改善生产技术方案，进行生产工艺的改进，操作各种测量仪器和模切设备，对模切设备进行工装、维修、计划编制和执行（对模具设备的突发状况的维修处理），在整个产品生产过程中的产品质量、规格等进行监控。工作内容具有较大灵活性，主要以现场生产、模具设备的操作及维修为主，部分需要使用电脑，但不是常规工作，占比很小。适新模具技术公司同时认为，郑锐在没有特殊工作安排的情况下应当在办公室，只要郑锐有一定的工作积极性，可以整理相关的正在生产的产品的报表和资料，这些材料可以主动向同事、下属索要。郑锐对此予以否认，并表示2019年9月时装配经理已经让其将工作交接给了装配工程师，没有再向其分配工作，其原先的办公室被锁住了，电脑已由他人使用。为了证明郑锐的行为符合公司解聘的条件，适新模具技术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证据1、视频、截图及统计表，显示郑锐于2019年11月7日、11日、12日、13日、26日、27日存在玩手机、离岗、戴蓝牙耳机听歌、戴耳机看视频、看英文书、离岗睡觉、休息喝茶的情况，并明确记载时间段和时间。证据2、公证书及论坛截图，显示2018年9月6日，郑锐在寒山闻钟平台上投诉，其于2018年7月31日至8月2日因病就医，适新模具技术公司以其就医的医院不是指定医院为由，拒绝其享受带薪病假，以无薪假克扣工资。于2019年11月21日郑锐向苏州寒山闻钟论坛投诉适新模具技术公司不正当经营，将本属于适新模具技术公司的模切部门的整个经营转移到适新科技公司，员工劳动合同并不改变，还是由适新模具技术公司支付工资，适新科技公司作为高新技术企业享受税收优惠，可以更少缴税，而模切部门员工大部分未转移劳动关系，继续由适新模具技术公司代替发工资，适新模具技术公司只发工资却无经营收益，又少缴税。正值年底续签劳动合同时，公司为避免给员工劳动补偿，仍然和实质上为适新科技公司提供劳动的员工继续签订适新模具技术公司的劳动合同，势必构成不当经营的常态化，请税务、劳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予以查实。经质证，针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具体应以录像内容为准，其寒山闻钟的投诉是行使正当权利进行的正当投诉。郑锐为证明适新模具技术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提供了如下证据：证据1、照片。显示郑锐被公司安排在一个没有电脑、没有电话等任何办公设备的座位上办公，且该座位上方安装有摄像头一个专门对着该座位进行监控，同房间其他办公桌上均有办公设备，但上方均未安装摄像头。证据2、适新模具公司视频截图。郑锐认为，视频中其一直坐在位置上，身体姿势也不断变化，截图是看不到其面部表情的，适新模具技术公司以此主张其在工作中睡觉的情况并不存在。证据3、公司内部邮件，显示2019年7月12日适新模具技术公司在公告栏发布员工职工代表时其提出质疑，员工职工代表应该由全体选举产生，对此适新模具技术公司并未回复，证明了民主程序不明，规章制度不可作为定案依据。证据4、手机工作资料图片，显示其在办公室看手机并不代表其在做与工作无关的事情，手机内有图纸、车间视频，其手机只是工作的工具。经质证，适新模具公司认为摄像头拍摄角度的取证方式并不影响该证据的合法性，正是因为郑锐不服从工作，其无法进行管理不得不采取监控方式进行取证。对视频截图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该证据可以明确显示郑锐在不同日期在办公场所长时间多次睡觉，即便不是睡觉，睡觉和休息均是属于长时间从事与工作无关的事情，同样属于严重违纪。郑锐的办公桌其暂时无法提供电脑、电话，但也不应该没有其他的办公资料，这从侧面反映郑锐长期存在不服从公司合理安排，对抗公司管理的事实。对内部邮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仅是郑锐主观臆断。对手机工作资料图片无法确认，不认可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适新模具技术公司作出与郑锐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的合法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结合本案案情，适新模具技术公司调整郑锐办公室后，一方面未向郑锐提供必要的办公设备，一方面也未向郑锐安排具体的工作，基于郑锐不服从工作采取监控方式进行取证，在郑锐座位上方安装摄像头对郑锐一举一动进行录像，后依据摄像头中郑锐使用手机、低头休息或睡觉、离开摄像头的时间，先后两次向郑锐发出警告处分，最后以两次警告处分为由解除和郑锐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解除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对劳动者违反劳动合同最严厉的处罚，故法律对用人单位行使此项权利的情形进行了明确规定，用人单位行使该项权利应符合诚实信用原则，不得滥用解除权，侵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适新模具技术公司所举证证明的郑锐不服从公司管理的内容，如郑锐所发的公司内部邮件、论坛投诉内容，均系郑锐表达工作诉求的正当方式，公司以此认为郑锐不服从公司管理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适新模具技术公司所提供的视频中，郑锐未向适新模具技术公司提供劳动,也存在适新模具技术公司未向郑锐安排工作内容的因素，郑锐的行为尚不达到适新模具技术公司可主动解除劳动关系的程度，适新模具技术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和郑锐的劳动关系，缺乏合理依据，属违法解除。综上，适新模具技术公司解除与郑锐的劳动关系违反了法律规定，适新模具技术公司理应支付经济赔偿金。根据郑锐的工作年限，结合其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经核算，适新模具技术公司应支付郑锐经济赔偿金181613元，郑锐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适新模具技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锐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人民币18161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5元，由适新模具技术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均应依法履行各自义务，劳动者应遵守劳动纪律、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应依法保障劳动者的劳动权利。本案中，适新模具技术公司与郑锐解除劳动关系系基于郑锐于2019年11月19日及2019年12月3日两次受到严重警告处分而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而此前两次严重警告处分的原因系适新模具技术公司认为郑锐存在“在工作时间在办公室睡觉”及“连续两天多次在工作时间擅自离岗、且有看英文书等与工作无关的行为，并于近日在公开网站论坛以不实内容对公司进行投诉举报。其行为直接扰乱公司的正常运营，对公司声誉造成不良影响”。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来看，适新模具技术公司认为郑锐在公开网站进行投诉举报，从相关证据看属于郑锐表达工作诉求、反映情况的救济方式，并不能证明其行为不当，扰乱公司正常运营并造成不良影响。适新模具技术公司将郑锐调整办公室后，未向郑锐提供必要的办公设备，也未举证证明其向郑锐安排工作而被拒绝执行，并且还在郑锐工作座位上安装监控对其行为进行全程监控。在双方存在矛盾及适新模具技术公司上述行为的情况下，适新模具技术公司以郑锐使用手机、阅读英文书籍、离开监控范围认为离岗等情形向郑锐给予严重警告，存在滥用权利之嫌。一审法院据此认为适新模具技术公司主张郑锐不服从公司管理依据不足，且郑锐的行为尚不达到适新模具技术公司可主动解除劳动关系的程度，进而认定适新模具技术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适新模具技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适新模具技术（苏州）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李金审判员  蒋毅颖审判员  俞 渊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