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62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兴源福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 法定代表人：王兴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玺，山东平军立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润宏博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 法定代表人：张春防，经理。 上诉人青岛兴源福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润宏博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宏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8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没有捏造、散布有损他人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的虚假事实的行为错误。涉案《项目总承包战略合作协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不能作为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上诉人并非该协议的签约主体，该协议对上诉人没有法律约束力，是否履行或如何履行与上诉人无关。该协议在签订后，因中建一局没有参与招投标，没有签订正式合同且根本没有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在北京丰台区人民法院起诉中建一局案件中，自认与青岛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没有关系，更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通话录音再次确认该事实，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是向中建一局主张权利，一审判决未认定该事实。被上诉人施工的临时建设工程未经审批，也没有建在兴源?巴黎城项目工地上，且至今该临建仍在。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临建工程不知情，知道被上诉人在网上发帖称兴源?巴黎城拖欠农民职工工资，当地政府介入调查并暂停上诉人全部工程审批后上诉人才知道。经联系被上诉人，其承认是向中建一局主张权利。2.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通过网络写手发布的涉案二份帖子并非被上诉人直接发布，认定被上诉人没有侵犯名誉权错误。认定被上诉人是否存在侵犯名誉权，应查证其主观上是否有侵权过错，是否实际发生侵权行为，是否造成严重后果，侵权行为与严重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就本案而言，被上诉人是否本人发帖与委托网络写手发帖没有本质区别，被上诉人在明知与兴源?巴黎城无关的前提下，并没有删除兴源?巴黎城字样，认可并允许网络写手在网上发布帖子并任其扩散，已构成侵权。被上诉人恶意发帖给上诉人名誉造成严重后果。被上诉人发布的两份帖子被包括网易、搜狐等国内知名网站和胶州当地极具影响力的微信自媒体公众号转发，不完全统计达13000多次阅读量，并且微信公众号中还有对兴源?巴黎城的众多恶意评价，由此发生的侵犯上诉人名誉权的法律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 润宏公司书面答辩称，上诉人的所有证据与被上诉人无关，网络发帖系各媒体的行为，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也没有能力指使各媒体作出上述行为。被上诉人与中建一局及现场负责人签订的活动房施工协议真实有效，所施工项目确实是中建一局承建的兴源?巴黎城项目，工程款至今未付，被上诉人已提起诉讼。被上诉人承建的活动板房虽然未位于兴源?巴黎城项目内，但中建一局和兴源?巴黎城项目负责人确系在此处办公。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兴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删除发布的《山东青岛：兴源?巴黎城项目拖欠农民工工资4年分文不给》《梦断胶州兴源?巴黎城！6工人被拖欠130万元分文不给！》等文章；2.依法判令被告在网××新闻、腾××新闻、××新闻、××日报、半岛都市报首页上连续三十天刊登不少于500字的致歉声明（声明内容经法院审查，经原告同意），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判令支付原告经济损失10万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告为兴源·巴黎城项目的开发企业。被告自称与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达成合作意向为其在兴源·巴黎城项目中提供活动板房，但经实地查看，被告所称的板房并未建在巴黎城项目工地范围内。实际上，原告与中建一局之间无合作关系，且兴源·巴黎城项目也并非由中建一局承建，原告自始不清楚被告所称的供货事实。原、被告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且被告亲口承认中建一局拖欠其货款的事实与原告无关，但其一直故意利用敏感词汇大肆在网络平台发布对原告的恶意诋毁、散布侵害原告名誉权的失实言论。2020年4月28日至2020年5月15日期间，被告在社交平台上连续发布文章《山东青岛：兴源?巴黎城项目拖欠农民工工资4年分文不给》，《梦断胶州兴源?巴黎城！6工人被拖欠130万元分文不给！》，上述文章被西部头条网、网易新闻、腾讯新闻、胶州新鲜事等多家媒体转载，负面影响持续发酵。该侵权行为致使原告的名誉权严重受损，直接影响到兴源·巴黎城项目的销售情况。互联网并非法外之地，网络空间的开放和自由必须以遵守法律法规为前提。原告为维护自身名誉权，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5日，中建一局与青岛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项目总承包战略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合作范围为青岛市胶州兴源·巴黎城项目，中建一局进行总承包，胶州兴源·巴黎城项目总建筑面积106万平方米，承包范围为土建结构、机电给排水、室内外装饰装修、电梯、消防、空调、市政园林等，双方确定为战略合作伙伴。双方前期合作的内容，中建一局的工作为按照有关单位批准的临设及围挡位置，绘制相应的临设图纸……临设按规定需建工地办公室、工人生活区、材料加工区、仓库、临水、临电、雨污水管网、临时施工道路等设施。双方并约定该战略合作协议是双方合作的基础，如中建一局中标，双方的具体合作事宜及内容以双方签订的正式合同为准。原、被告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原告称该协议只是合作意向协议，事实上中建一局根本没有参加招投标，涉案工程最终中标单位为南通三建。被告称其反映的工程与原告有关系，其搭建的板房至今未付款，兴源公司有连带责任。2019年7月29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受理润宏公司起诉中建一局、青岛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梁建川、薛建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被告在庭审中称现该案尚未出具审判结果。2020年4月28日，“雪亮聚焦求实舆情”发布原创文章《山东青岛：兴源?巴黎城项目拖欠农民工工资4年分文不给》，内容为河南省项城籍农民工代表张先生致函有关部门反映说：“2015年，我们在山东省青岛胶州中建一局集团公司工地做了临建板房工程，合同金额（工程款及农民工工资）130万元，到现在为止一分钱都不给。找当时的项目经理梁某川催要此款，他就一直推脱说给中建一局在办结算，现在他又说自己退休了，不管这些事了”，堂堂国企公司能这样苦害农民工吗？在该文章插入的照片中，工地的门口的大牌子上印着“中国建筑一局集团”，下方印着一排字为“承建青岛兴源·巴黎城工程”，该文章中还有一份就兴源·巴黎城项目中建一局与青岛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战略合作协议。该文章的其他内容基本就是张某反映欠款的基本过程及他们希望有关部门主持公道，解决困难。《梦断胶州兴源?巴黎城！6工人被拖欠130万元分文不给！》文章的内容与《山东青岛：兴源?巴黎城项目拖欠农民工工资4年分文不给》文章内容基本差不多。上述两篇文章被多个媒体转发。2020年10月14日，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玺与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张春防的录音中，刘延玺称想与被告协商一下，看看是否能够把网上的帖子删除，其公司可以考虑撤诉。张春防称其要找一下当时的媒体，他给媒体发的内容和战略合作协议等图片，媒体自己改的，张春防发媒体的原题内容不是网上发的内容，他可以联系媒体删除了。第二次的通话录音中刘延玺问是否删除，张春防称他已经跟媒体联系，也沟通了，媒体在删除。被告提交的张春防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春防在4月份添加了名为媒体关注的微信，向其陈述了欠款的基本事实，并在微信上发送了相关材料，没有网络上所载明的《山东青岛：兴源?巴黎城项目拖欠农民工工资4年分文不给》《梦断胶州兴源?巴黎城！6工人被拖欠130万元分文不给！》等内容。原告对被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法人名誉权是对以法人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为核心的法人全部活动的社会评价。侵害法人名誉权，必须具有捏造、散布有损他人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的虚假事实的行为。原告认为被告侵犯其名誉权，提交了网络上发布的文章、通话录音等证据予以证明，但因润宏公司与兴源公司、案外人中建一局之间存在欠付款项的相关案件，且在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的审理之中，虽原告对被告提交的张春防与媒体关注的微信聊天记录不予认可，对张春防所称其告知媒体仅是叙述相关情况并没有附标题的说明不予认可，但从原告提交的网上发布的文章及中建一局与青岛兴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项目总承包战略合作协议可以看出，该基础事实存在，而非凭空编造，被告也已经在相关法院起诉，而且上述文章亦非被告直接发布，故原告认为被告侵犯其名誉权，缺乏事实依据，因此对原告基于侵犯名誉权主张的各项停止侵害、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偿损失等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青岛兴源福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兴源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裕安、祥基、盛荣公司中标通知书各一份，证明涉案项目总承包单位最终的中标单位是安徽中腾建设有限公司并不是中建一局，上诉人与中建一局之间没有任何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仅凭一份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的战略合作协议要求上诉人（兴源?巴黎城）支付农民工工资并通过网络发表不实言论已构成了名誉权侵权；2.网络帖子一份，证明侵权事实的存在。被上诉人未到庭质证，本院将结合其他事实和证据对上述证据的效力予以评析。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名誉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上诉人名誉权的侵权。关于本案法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实施之前，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法人的名誉是对法人全部活动的社会评价，认定法人名誉权侵权的核心在于损害事实和行为。具体到本案，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行为侵犯其名誉权，并导致其产生了经济损失，经查，虽然被上诉人向网络媒体提供了材料导致网络上出现对上诉人不利的负面新闻，但综合现有证据，上诉人的关联公司与中建一局之间签订了涉案合作协议，被上诉人提供给媒体的材料并非虚假、捏造，且被上诉人与中建一局、上诉人的关联公司之间确实存在诉讼，被上诉人主张的基础事实存在，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侵犯其名誉权缺乏事实依据，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被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侵犯上诉人名誉权，故其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等诉讼请求依法不应支持。 综上，上诉人青岛兴源福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青岛兴源福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牛珍平 审判员 赵玉霞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宋籽仪 书记员 王雪迪 书记员 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