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8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国新盛华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广安路9号院2号楼3层311。法定代表人：姚晨光，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兆勋，男，1976年3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北京智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新盛华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新盛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兆勋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6民初4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新盛华公司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第一项，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至六项，改判支持我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8月11日，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公司没有正常经营，朱兆勋基本没有提供正常劳动。按照《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我公司可以按照北京市最低生活保障标准向朱兆勋发放生活费，2020年7月前标准为1100元/月，2020年8月起标准为1170元/月。二、2019年6月，因我公司没有业务，需要相应调整朱兆勋岗位和待遇。我公司书面提出《关于续签劳动合同的通知》，朱兆勋表示需要考虑。因朱兆勋是老员工，我公司没有马上让朱兆勋离职而是选择了保持原待遇不变先暂时留用的办法。此后朱兆勋也没有与我公司协商待遇和合同之事，而是选择了拖延到一年后再提出，完全是故意行为。我公司无需承担没有续签劳动合同的过失。三、朱兆勋是公司老员工，完全知晓公司《关于员工休年休假的通知》，朱兆勋利用我公司管理人员不足，休假时不履行书面签批手续，反而说没有休假，与事实不符。四、我公司2016年10月在开展手机业务时被骗约3800万元货款，至今未追回。朱兆勋在2016年任我公司副总经理职务，应该对手机业务负风险管控的责任。朱兆勋在该笔业务中参与了决策过程中的银行付款申请单签字，该业务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按照我公司和朱兆勋所签《劳动合同书》第五十一条规定，因朱兆勋在手机业务被骗事件中需要负严重失职的责任，在解除劳动合同时不应给予补偿。五、2016年末我公司未经审计利润约为597.16万元，在当年12月底，按照该利润数给朱兆勋发放奖金数额为47805元。2017年3月，上级公司对我公司审计，发现2016年利润数作假，经审计确认的2016年利润数为负100.10万元。按照公司《绩效管理试行办法》第八条、第十条规定，公司出现亏损不能发放奖金，发放奖金需以公司财务决算数据为准。因此，2016年公司不应该发奖金，上级公司也要求将已发奖金收回。朱兆勋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予维持。国新盛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无需支付朱兆勋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8月11日工资58752.18元；二、请求判令无需支付朱兆勋2019年8月19日至2020年7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83177.24元；三、请求判令无需支付朱兆勋2018年8月19日至2020年8月1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5842.76元；四、请求判令无需支付朱兆勋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5890元；五、请求判令朱兆勋返还我公司2016年发放奖金4780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兆勋于2014年8月1日入职国新盛华公司，担任北斗事业部副总经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7月31日到期，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国新盛华公司于每月10日左右发放上个自然月工资；国新盛华公司向朱兆勋发放了2016年年终奖金47805元；国新盛华公司未支付朱兆勋2019年12月至2020年8月工资；朱兆勋于2020年8月12日，因国新盛华公司拖欠工资而主动离职。朱兆勋主张其自2017年8月起月工资标准为17890元，国新盛华公司未足额支付其2018年1月至2019年11月工资：其在职期间未休过年休假；国新盛华公司于2017年年底后仍正常开展业务、正常经营，2020年2月受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影响，延长假期至2020年2月16日，自2020年2月17日正式复工，其工作截止2020年8月11日。朱兆勋就其上述主张提供劳动合同书及劳动合同续订书、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工资拖欠统计表、延长春节假期通知截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快递单及查询截图加以佐证。上述劳动合同书显示，朱兆勋与国新盛华公司签订了有效期自2014年8月1日起至2016年7月30日止的劳动合同。上述劳动合同续订书显示，朱兆勋与国新盛华公司签订了有效期自2016年8月1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止的续订合同。上述工资拖欠统计表显示，2017年1月至2017年5月，“已经发放税前合计”均为17020元；2017年6月至2017年7月，“已经发放税前合计”均为17880元；2017年8月至2017年12月，“已经发放税前合计”均为17890元；2018年1月至2018年9月，“已经发放税前合计”均为7730元；2018年10月至2019年9月，“已经发放税前合计”均为1.2万元；2019年10月至2019年12月，“已经发放税前合计”均为7060元；并载明“表中月份均指发放工资的月份，不是指工作月份”。上述延长春节假期通知截图载明“……一、延长2020年春节假期至2月16日。……2月17日（星期一）起正常上班。……”。国新盛华公司对劳动合同书及劳动合同续订书、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快递单及查询截图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持异议；对延长春节假期通知截图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发布通知的人员并非其单位人员，该人员无权代表公司发出通知；对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真实性认可、对工资拖欠统计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认可工资拖欠统计表中“已经发放税前合计”一栏中显示的工资数额。国新盛华公司对朱兆勋的上述主张均持有异议，并主张其公司因资不抵债，于2017年12月印发《关于全员调岗降薪的通知》及《职务任免通知》，将朱兆勋的月工资自2017年12月起由17890元调整至7730元，同时免去其副总经理职务；其公司自2018年10月开始尝试开展新业务，决定给部分员工涨薪，印发《关于上调员工工资的通知》，将朱兆勋的月工资自2018年10月起由7730元调整至12000元，后由于新业务探索未取得实际成果，现金流无法支撑，其公司印发《关于员工降薪的通知》，将朱兆勋的月工资自2019年9月起由12000元调整至7060元；朱兆勋对公司的调薪安排都是知晓且同意的，其还负责通知其他员工调薪事宜，其公司已足额支付朱兆勋2018年1月至2019年11月工资，不存在差额部分；北斗事业部项目于2017年结束，后续仅有少量扫尾工作，其公司自2017年年底无任何经营业务，朱兆勋主要负责办公室的人事工作；自2019年12月起，受新冠病毒疫情影响，其公司无任何业务，亦无任何收入，未正常经营，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8月11日期间应支付朱兆勋的生活费数额为10530元；朱兆勋未向公司提出任何形式的续签申请，其对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亦存在过错：朱兆勋在职期间均以口头请假的方式休年假，其年假均已休完；其公司于2016年年末按照未经审计的利润额向朱兆勋发放了2016年度年终奖金47805元。但2017年3月，上级公司对其公司进行审计，发现2016年利润数额虚假，经确认，实际利润数额为负数，按照公司奖励办法，朱兆勋不应享有该年度年终奖金，故应返还公司上述金额。国新盛华公司就其上述主张提供劳动合同书及续订书、关于全员调岗降薪的通知、职务任免通知、关于上调员工工资的通知、关于员工降薪的通知、利润表、资产负债表、2016年12月30日董事会决议、2018年3月12日董事会决议、关于追回2016年超发奖金的决定、绩效管理试行办法加以佐证。朱兆勋对劳动合同书及续订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主张国新盛华公司从未向其送达过上述通知文件，双方亦未就调岗降薪协商一致，其不认可国新盛华公司单方作出的通知。国新盛华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将上述材料送达朱兆勋。朱兆勋就其与国新盛华公司的劳动争议于2020年8月18日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1.确认与国新盛华公司自2014年8月1日至2020年8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国新盛华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工资差额120000元；3.国新盛华公司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工资差额81000元；4.国新盛华公司支付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8月11日工资149679元；5.国新盛华公司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8月1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96790元；6.国新盛华公司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1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9611元；7.国新盛华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116285元。国新盛华公司于2020年9月18日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反申请，请求朱兆勋返还2016年奖金47805元。2020年11月18日，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20]第4838、5230号裁决书，裁决：一、国新盛华公司与朱兆勋自2014年8月1日至2020年8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国新盛华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朱兆勋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8月11日工资58752.18元；三、国新盛华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朱兆勋2019年8月19日至2020年7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83177.24元；四、国新盛华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朱兆勋2018年8月19日至2020年8月1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5842.76元；五、国新盛华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朱兆勋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45890元；六、驳回朱兆勋的其他仲裁请求；七、驳回国新盛华公司的仲裁反请求。国新盛华公司不服该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国新盛华公司对朱兆勋出具的劳动合同书及劳动合同续订书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持异议，且双方均对国新盛华公司与朱兆勋自2014年8月1日至2020年8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裁决内容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8月11日的工资，国新盛华公司虽主张其公司自2019年12月起处于无任何业务、未正常经营的状态，但未能提供证据佐证，且该主张与延长春节假期通知截图所载内容不相符，朱兆勋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法院对于国新盛华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对朱兆勋就其正常提供劳动截至2020年8月11日的主张予以采信，国新盛华公司应支付此期间的工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变更劳动合同未采用书面形式，但已经实际履行了口头变更的劳动合同超过一个月，且变更后的劳动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当事人以未采用书面形式为由主张劳动合同变更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国新盛华公司已就变更后的月工资标准向朱兆勋发放工资超过一个月，双方实际已就劳动合同的内容进行了变更，结合工资拖欠统计表中“已经发放税前合计”一栏中显示的工资数额，确定按照税前7060元的标准计算此期间的工资，国新盛华公司应支付朱兆勋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8月11日的工资，法院对于该项仲裁裁决予以确认。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规定，在劳动合同期满后，国新盛华公司未与朱兆勋订立劳动合同，朱兆勋仍在国新盛华公司继续工作，国新盛华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朱兆勋拖延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故国新盛华公司应支付朱兆勋2019年8月19日至2020年7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法院对于仲裁的该项裁决内容予以确认。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国新盛华公司虽主张朱兆勋已通过口头请假的方式休年休假，但未提交证据佐证，朱兆勋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法院对于国新盛华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国新盛华公司应支付朱兆勋2018年8月19日至2020年8月1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朱兆勋认可该项仲裁裁决内容，法院对于仲裁的该项裁决内容予以确认。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因双方对朱兆勋因国新盛华公司拖欠工资而于2020年8月12日主动离职的事实均不持异议，虽然国新盛华公司主张朱兆勋存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用人单位有权随时解除劳动合同且无须给付任何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但国新盛华公司并未因此向朱兆勋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故国新盛华公司应向朱兆勋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法院对于仲裁的该项裁决内容予以确认。关于返还奖金，国新盛华公司主张依据利润表、资产负债表、董事会决议、绩效管理试行办法要求朱兆勋返还奖金，朱兆勋对此不予认可，国新盛华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上述材料送达朱兆勋且朱兆勋知晓绩效管理试行办法，故其主张依据不足，相应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国新盛华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与朱兆勋自2014年8月1日至2020年8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国新盛华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朱兆勋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8月11日工资58752.18元；三、国新盛华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朱兆勋2019年8月19日至2020年7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83177.24元；四、国新盛华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朱兆勋2018年8月19日至2020年8月1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5842.76元；五、国新盛华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朱兆勋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45890元；六、驳回国新盛华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同意一审判决第一项，本院予以维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国新盛华公司未向朱兆勋发放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8月11日期间的工资，国新盛华公司虽主张其公司自2019年12月起未正常经营、朱兆勋未正常提供劳动，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亦未举证证明其公司已安排劳动者待岗，且该主张与延长春节假期通知截图所载内容不相符，故一审法院对国新盛华公司的主张未予采信，对朱兆勋就其正常提供劳动至2020年8月11日的主张予以采信，并判令国新盛华公司向朱兆勋支付此期间的正常标准工资，处理正确。国新盛华公司上诉要求仅按照北京市最低生活保障标准支付朱兆勋生活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劳动合同期满后朱兆勋仍在国新盛华公司继续工作，国新盛华公司应与朱兆勋订立劳动合同而未订立，国新盛华公司虽主张系朱兆勋拖延签订劳动合同所导致，但未能就此主张充分举证，故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判令国新盛华公司支付朱兆勋2019年8月19日至2020年7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并无不当。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国新盛华公司虽主张朱兆勋已口头申请休年休假并已休完，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朱兆勋对此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判令国新盛华公司支付朱兆勋2018年8月19日至2020年8月1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正确。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国新盛华公司主张朱兆勋存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用人单位有权随时解除劳动合同且无须给付任何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但国新盛华公司并未因此向朱兆勋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而朱兆勋于2020年8月12日以国新盛华公司拖欠工资为由提出离职，根据前述认定，国新盛华公司的确存在拖欠工资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判令国新盛华公司支付朱兆勋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正确。关于返还奖金，国新盛华公司主张依据利润表、资产负债表、董事会决议、绩效管理试行办法要求朱兆勋返还奖金，但上述材料系国新盛华公司自行出具，朱兆勋不予认可，国新盛华公司未就其公司作出追回奖金决议所依据的客观事实进行充分举证，故国新盛华公司要求朱兆勋返还2016年已发放奖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未支持其公司的该项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国新盛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国新盛华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洁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法官助理 金铭书 记 员 陈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