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9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庆，男，196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和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8号富华大厦A座13层。法定代表人：杨志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亭，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裴蛟雷，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陈桂庆、上诉人中和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和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1民初4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桂庆、上诉人中和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亭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桂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我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事实认定不清、举证责任归属不当、判决结果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第一，中和公司应于2012年9月30日前与我签订自2012年9月30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中和公司并未及时与我签订并送达；双方签字的书面劳动合同仅是为了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不能证明中和公司及时与我签订劳动合同并送达，生效判决并未对该合同是否及时签订进行确认；我于1994年4月加入的中信永道会计师事务所并与之签订劳动合同，1999年4月18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系以前的劳动合同到期后续签的，我提交的证据表明我加入中信永道会计师事务所的时间早于1999年；9100元仅为我月工资中的基本工资和岗位工资部分，没有包括绩效工资，由于中和公司阻止我执行新的评估项目导致我不能给公司带来新项目所对应的业务收入，不利后果应由中和公司承担，应该将我正常状况下所能取得的绩效工资纳入离职前工资数额中；关于劳动合同解除，我不认可协商结果，认为双方劳动关系从未解除，但鉴于生效判决的认定，我据此向中和公司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第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中和公司适用局域网采用《项目管理系统》对评估项目进行管理，但该系统查询权限掌握在中和公司手里，中和公司取消了我登录项目管理系统的权限，故我无法提供本案涉及项目的证据，举证不能的责任不能归咎于我。我受公司委派执行评估项目并出具评估报告，给公司带来业务收入，应该获得绩效工资。第三，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中和公司从未与我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直至2020年4月28日判决书下达，故仲裁时效起算日应不早于该日，我主张2017年12月31日之前的未休年假工资并未超过仲裁时效；2018年1月1日至6月30日我未出勤并非我不愿出勤，而是中和公司不给我安排评估项目，我仅仅领到固定工资，没有领到绩效工资，且固定工资也是通过诉讼拿到的，故我可以主张未休年假工资。中和公司同意一审判决驳回陈桂庆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工资、绩效工资、未休年假工资的请求，不同意陈桂庆的上诉请求，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陈桂庆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推定劳动合同的解除系由用人单位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而解除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解除的根本原因在于陈桂庆在外设立了与我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经济实体，违反了劳动合同、公司规章制度及评估师执业规范的明确规定，我公司为顾全老员工情面而采用特殊的解除方式，该协商结果既未显示劳动关系解除系我公司提出，也未提及我公司应支付陈桂庆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第二，一审判决对本案诉讼时效起诉点认定错误，陈桂庆与我公司之前曾发生数起与劳动报酬相关的争议，除本案外，双方均未因劳动关系解除发生争议，因此前案诉讼不能中断本案的诉讼时效，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2018年6月30日起算，陈桂庆于2020年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第三，一审判决关于陈桂庆的入职时间认定错误，前案判决均认定双方于2012年签订劳动合同，并未认定其于1999年入职，根据陈桂庆提交的邮件，陈桂庆最早入职时间应为2006年，并非1999年。陈桂庆辩称，已生效判决文书确认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我提起本案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我的入职时间应为1994年4月，邮件显示最早年份2006年系因我当时只能找到从2006年开始往后各年实际收入数据。陈桂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和公司支付2012年11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未及时签订劳动合同而应支付的双倍工资190188元；2.中和公司支付2009年开始至2018年6月30日尚未支付的绩效工资1644350.96元；3.中和公司支付自2006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尚未支付的未休年假工资477158.19元；4.中和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598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4月18日，陈桂庆与中信永道会计师事务所签订劳动合同，1999年9月10日，因企业安排，陈桂庆选择转入信永会计师事务所。2002年3月，因资产评估部合并，陈桂庆转入中和公司。2012年8月28日，陈桂庆与中和公司签订自2012年9月30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中和公司聘用陈桂庆从事评估一部门的专职评估工作，职级为高级经理。陈桂庆工资由基本工资、岗位工资和绩效工资三部分组成，离职前月工资9100元。陈桂庆与中和公司曾因劳动争议提起诉讼，生效判决中，陈桂庆曾主张2017年9月7日后，中和公司不再安排其工作了，并主张2018年6月7日后其曾有6个项目进行归档，但没有证据，仅向法院提交了项目名录。对此，中和公司不认可，称该6个项目陈桂庆尚未完成工作底稿整理和档案移交工作。本案中陈桂庆提交了项目截屏，证明所做项目情况，中和公司不认可真实性。关于劳动合同解除。中和公司提交2018年4月20日签订的《陈桂庆与中和公司吕发钦协商结果》，显示2018年4月19日，吕发钦受中和公司股东委托与陈桂庆在公司会议室进行友好协商，张莉记录，最后达成共识如下：……其中第4条为陈桂庆配合北京信永中和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的工商变更。且至2018年6月30日，无论采取哪种方式都要解除公司与陈桂庆的劳动关系，具体采用方式另定。中和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合同于2018年6月30日协商一致解除，陈桂庆曾提起诉讼，后经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京02民终181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事实。陈桂庆称其认为合同未解除，由于生效判决确认了解除，故陈桂庆认可。陈桂庆于2020年6月30日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陈桂庆自述：2018年1月1日至6月30日未出勤，2018年4月20日之后，双方未就解除劳动关系方式进行确定。2020年10月16日，该委作出京东劳人仲字[2020]第2325号裁决书，驳回了陈桂庆的申请请求。陈桂庆不服裁决结果，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具有溯及力，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关于陈桂庆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请求，双方已经签订有书面的劳动合同，并且经过生效判决确认，陈桂庆的该项主张，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陈桂庆主张的绩效工资，一方面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对于其有证据证明的绩效奖金，已经予以处理；另一方面陈桂庆主张的其他项目，并没有相关证据证明符合绩效工资发放条件，对于其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陈桂庆主张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对于其主张的2017年12月31日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其主张的2018年1月1日至6月30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因陈桂庆并未出勤，并且全额领取了工资，不符合发放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条件，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陈桂庆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虽然双方曾于2018年4月20日签订过一份协商结果，将劳动关系解除时间确定在2018年6月30日，但是双方因劳动关系解除发生争议，后经过生效判决才确认了解除时间为2018年6月30日。因此，陈桂庆的诉讼时效已经中断，在生效判决确认的时间起算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中和公司关于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信。在庭审中，中和公司认可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原因系协商一致解除，鉴于陈桂庆工作时间较长，且用人单位在协商结果中并未明确解除原因，因此本案视为由用人单位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中和公司应支付陈桂庆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具体数额，根据陈桂庆的工作年限和离职前月平均工资核算。根据生效判决确认陈桂庆的入职时间为1999年4月18日，法院以该时间为起点，连续计算陈桂庆的工龄。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中和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支付陈桂庆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77450元；二、驳回陈桂庆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另补充查明，陈桂庆工资由基本工资、岗位工资和绩效工资三部分组成，基本工资加岗位工资系固定部分，共计9100元。陈桂庆曾向中和公司主张2017年9月8日至2018年6月7日的工资，以及2018年6月8日至2019年8月7日的工资。上诉诉请均已经生效判决处理。其中（2019）京02民终6999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绩效工资的发放前提为项目完成归档，判决中和工资按照9100元标准支付陈桂庆上述期间的基本工资及岗位工资，并支付陈桂庆在2017年9月8日至2018年6月7日期间已完成10个项目底稿归档工作的税前绩效工资67368.53元。（2020）京02民终1818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中和公司按照9100元标准支付陈桂庆2018年6月8日至6月30日期间工资，并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6月30日解除，对陈桂庆主张的2018年6月30日以后的工资未予支持。陈桂庆在一审审理期间提交《陈桂庆自2009年至2017年收入及业绩情况一览表》、《陈桂庆工资明细表》。其上显示陈桂庆2017年7月、8月，每月发放固定工资和绩效工资10000元，2017年9月发放绩效工资5539.13元。中和公司对上述两表真实性认可。陈桂庆主张其于1994年4月入职中信永道会计师事务所，因该会计师事务所解散，分立出信永会计师事务所，其本人于1999年10月8日到信永会计师事务所上班；2000年，信永会计师事务所与中和会计师事务所合并为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其本人在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任职；2001年，中和公司从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分立出来，其本人在中和公司任职。为证明其主张，陈桂庆在一审期间提交《关于同意中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变更名称的批复》、《关于同意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资产评估部并入中和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批复》、《会计员及助理会计师、会计师资格考试A类申报表》复印件予以证明。中和公司对上述两批复的真实性认可，称《会计员及助理会计师、会计师资格考试A类申报表》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中和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主张陈桂庆的工作年限应当自2000年起算，本院审理期间主张依据社保稽核科向陈桂庆发送的邮件，陈桂庆入职时间应当为2006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已经签订2012年9月30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陈桂庆上诉以未及时签订为由要求中和公司支付2012年11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未及时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生效判决对2017年9月8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有证据证明的绩效工资已处理，关于2017年9月7日及之前的绩效工资，陈桂庆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驳回陈桂庆要求中和公司支付2009年至2018年6月30日尚未支付的绩效工资的诉讼请求正确。陈桂庆坚持该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一节，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因年休假可以集中、分段和跨年度安排，劳动者第一年的带薪年休假可以在当年及次年享受。如劳动者未能享受，自第三年第一日即为劳动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第一年年休假权利被侵害之日，劳动者应自该日起一年内提起仲裁。陈桂庆于2020年6月30日申请仲裁，其关于2017年12月31日以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诉讼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且中和公司在仲裁及一审期间亦提出时效抗辩。一审法院据此以超过仲裁时效对陈桂庆主张的2017年12月31日前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关于2018年1月1日至6月30日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根据查明的事实，陈桂庆在该期间未出勤，且领取了基本工资及岗位工资，一审法院结合上述情形认定该期间不符合发放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条件并无不当。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中和公司上诉主张陈桂庆的该项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因劳动关系是否解除发生争议，后经过生效判决才确认了解除时间为2018年6月30日，陈桂庆的诉讼时效已经中断，中和公司关于该项请求已过时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经生效判决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8年6月30日。因双方协商结果中未明确解除具体原因，一审法院认定视为由用人单位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中和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涉及的工作年限，陈桂庆主张工作年限自1994年4月起算，但其提交的《会计员及助理会计师、会计师资格考试A类申报表》复印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中和公司上诉主张工作年限自2006年起算，缺乏依据亦与其一审陈述不一致，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双方陈述及现有证据以1999年4月18日作为工作年限的起算点并无不当。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前十二个月陈桂庆除基本工资及岗位工资外，另有绩效工资。一审判决以9100元为基数核算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数额有误，本院予以更正。经核算，中和公司应支付陈桂庆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98849.95元。中和公司上诉不同意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陈桂庆上诉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过高部分，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桂庆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中和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1民初43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1民初43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中和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支付陈桂庆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98849.95元。三、驳回陈桂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桂庆、中和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易晶晶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余 未书 记 员 朱 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