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959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平顶山燃气有限责任公司工会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平顶山市新城区长安大道燃气大厦。法定代表人：朱来生，主席。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中法，上海君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天伦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双井西路21号1层103。法定代表人：冼振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颖聪，福建方与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文成，男，1969年6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平顶山市卫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绍凯，北京向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平顶山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平顶山市新城区纬一路（燃气大厦）。法定代表人：阎晓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中法，上海君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平顶山燃气有限责任公司工会委员会（以下简称平顶山燃气工会）因与被上诉人何文成、北京天伦投资有限公司（原名称北京慧基泰展投资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27日变更为现名称，以下简称天伦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平顶山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平顶山燃气公司）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64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顶山燃气工会及原审第三人平顶山燃气公司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中法，被上诉人天伦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颖聪，被上诉人何文成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绍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顶山燃气工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天伦公司的起诉，或改判天伦公司与何文成签订的《员工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为无效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天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对本案的管辖系协议管辖。天伦公司与何文成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协议履行过程中如发生争议，双方同意提交原告住所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天伦公司与何文成对《转让协议》的效力未发生任何争议，天伦公司的起诉不符合补充协议约定的起诉条件。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天伦公司的起诉。天伦公司仅是与平顶山燃气工会就《转让协议》的效力存在争议，但天伦公司与平顶山燃气工会双方并不存在协议管辖，故，对天伦公司与平顶山燃气工会之间就《转让协议》效力存在的民事争议，天伦公司只能向平顶山燃气工会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二、一审判决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主要包括：1．对《转让协议》的法律性质认定不清。按照平顶山燃气公司章程和《员工持股股权管理办法》的规定，基于公司职工的出资，同时形成两种不同法律性质的股权，即员工股权和工会股权，涉案《转让协议》，因受让方非公司员工，故不属于员工股权转让协议；因转让方非平顶山燃气工会，故不属于工会股权转让协议，《转让协议》应属违规、无效协议。2．对公司章程第37条内容及平顶山燃气公司致力于资本市场进入的事实未作认定。平顶山燃气公司成立后一直致力于资本市场的进入，平顶山市人民政府将平顶山燃气公司列为重点上市后备企业，一审判决对此事实未作认定。3．对《员工持股股权管理办法》第五条、第十五条内容未作认定。4．对天伦公司向平顶山燃气工会发送《关于平顶山燃气公司股权收购要约函》的事实未作认定。因持员工持股股权代表大会决议反对，该要约收购未进行。5．对《转让协议》第七条内容及员工持股股权代表大会作出决议的事实未作认定。《转让协议》第七条约定“何文成承诺积极配合天伦公司办理员工股转让所需的相关法律程序及内部程序，在员工股转让事宜进行集体决议时持赞成态度”。2017年5月31日，员工持股股权代表大会对天伦公司收购工会股权的要约进行集体表决，表决结果为不同意向天伦公司进行转让。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及公司股权转让，应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三条、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适用《公司法》第十一条、二十五条和第七十一条。本案涉及国有企业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时公司初始章程对股权转让进行限制的效力及公司章程对公司股权转让的约束力。一审判决称“平顶山燃气公司章程和平顶山燃气公司员工持股股权管理办法均系平顶山燃气公司内部文件，属于公司内部管理性规定，该规范的实行并不导致《转让协议》无效”“《转让协议》不存在法律法规所规定的无效情形”的表述与《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96号指导性案例内容相悖。天伦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平顶山燃气工会的上诉请求。一、平顶山燃气工会是没有被判定承担责任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权提出上诉。平顶山燃气工会非合同当事人。二、一审法院受理程序合法，平顶山燃气工会与何文成之间的协议管辖具有法律效力。因平顶山燃气工会表示《转让协议》违反公司章程及《员工持股股权管理办法》相关规定，应属无效，所以不配合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合同是否有效，应由法院或仲裁机构通过法定程序予以确认。天伦公司与何文成之所以将本案约定管辖至原告所在地法院，目的在于脱离平顶山地方干预。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涉案转让标的为股权，法律上不存在员工股权与工会股权的区分。1．涉案股权系何文成因出资而合法持有。何文成是实际出资人、隐名股东；平顶山燃气工会是股权代持人、受托持股人。在平顶山燃气公司企业改制过程中，共有954名员工通过出资获得公司16%股权，为回避有限责任公司持股人数限制，该16%股权统一由平顶山燃气工会代持，工会非股权所有人，无权越过职工以工会名义对代持股权进行独立决策和处分。2．《公司法》和公司章程均没有规定职工股权只能在持股职工内部转让和工会代持股份总额不得变更。持股员工是否转让股权应由员工自己支配。工会作为代持人，应根据股转员工真实意思配合办理相应手续。3．法律上不存在工会股权的概念。（二）平顶山燃气公司致力于资本市场进入的事实与本案股权转让无关联。公司章程第37条不禁止员工股权转让和工会代持股权比例发生变更。（三）《员工持股股权管理办法》系公司职工股权转让的内部管理性规定，无权对股权转让合同效力作出强制性规定。管理办法第5条、第15条表明，员工持股代表大会仅是员工表达个人意志平台，无权代替员工行使表决和决策权。且此次股权转让数额占工会代持员工股权的54．64%，已超过员工持股股权的1/2。（四）天伦公司《关于平顶山燃气公司股权收购要约函》，系天伦公司希望收购员工股权的意思表示，员工持股代表大会代表的推选、审议、表决程序严重违法，不能代表持股员工意志。且持股员工代表大会无权反对要约收购。要约仅是订立合同的方式，与本案确认合同效力无关。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股权转让属于买卖范畴，起诉时《民法典》尚未施行，本案理应适用《民法总则》中有关民事法律行为效力的相关规定。股权转让属于商事买卖合同范畴，如没有《合同法》第52条关于无效合同之情形，应属有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是对股权转让交易程序的相关规定，没有法定事由的出现，无权禁止或限制股权转让。公司章程未对员工股权转让进行禁止或限制。根据公司章程第9条、第35条之规定，平顶山燃气公司改制三年后，职工股可以在公司内部自由转让。天伦公司和何文成均为平顶山燃气公司股东，2017年5月双方合意进行股权转让没有违背章程中有关股权转让的程序性规定。“公司内部转让”不是“职工内部转让”。何文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平顶山燃气工会的上诉请求，请求予以驳回。平顶山燃气公司述称，同意平顶山燃气工会的上诉意见。天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天伦公司与何文成于2017年5月11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天伦公司依法受让该合同项下由何文成持有的平顶山燃气公司的0．08892‰的股权；2．诉讼费由何文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平顶山燃气公司成立于1989年6月26日，注册资本9559．06万元，企业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及持股情况为平顶山发展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持股38%、郑州华润燃气股份有限公司持股27%、天伦公司持股19%、平顶山燃气工会持股16%。2008年2月16日，平顶山燃气公司向何文成出具《平顶山燃气公司员工持股股权凭证》，记载：何文成出资8500元，持股数量为8500股。平顶山燃气公司及平顶山燃气工会均在该凭证上加盖了公章。2008年12月1日，平顶山燃气公司针对平顶山燃气工会受员工委托，代表持股员工以工会社团法人股东身份行使股东权利作出《员工持股股权管理办法》。该管理办法对员工所持股权的权利义务进行了规定，其中第28条规定：员工持股可在平顶山燃气公司成立之日三年后办理转让，内部员工享有优先受让权，转让双方应持相应《转让协议》、认购持股凭证及身份证到员工持股股权管理工作小组办理转让登记手续，转让行为以完成认购持股名册变更登记、签发新的认购持股凭证之日生效。未办理登记手续的转让无效。2017年5月11日，何文成作为甲方与乙方天伦公司签订了《转让协议》，约定何文成同意将其所持目标股权（持股数量8500股，占工会所代持全部员工股份额的0．056%）全部转让给天伦公司，天伦公司同意受让。员工股的单股对价为5元，则目标股权的转让价款对应为42500元，其中，第一笔转让款于该协议签订当日由天伦公司向何文成支付转让价款的50%；剩余50%的转让款于何文成按天伦公司要求配合完成目标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或持股名册变更登记后3日内支付。《转让协议》签订当日，天伦公司向何文成支付了21250元的股权转让款。2017年5月26日，平顶山燃气公司做出《员工持股股权管理办法（修订稿）》，其中针对员工持股股权代表大会的议事规则做出如下规定：员工持股股权代表大会每年至少召开一次；经三分之一以上代表提议，可召开临时员工持股股权代表大会；代表大会由工会委员会召集并主持，出席股权代表会的股东代表需超过应到会股权代表的三分之二以上；……会议应由到会的员工持股股权代表二分之一以上的表决通过，方能形成会议决议。但涉及到员工持股股权管理办法的修改、工会所持股权的质押、担保、增减或转让等重大事项以及章程第17条规定事项的，应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员工持股股权代表表决通过。2017年6月3日，平顶山燃气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为：一、股东之间转让股份应该在平等协商自愿的情况下，依法依规进行。对任何违反《公司法》《合同法》《平顶山燃气公司章程》等法律规定的行为不予支持。二、《平顶山燃气公司章程》第33条规定平顶山燃气工会是公司16%员工股份的合法代表，也是员工出让、增（减）持股份、变更登记等协商、办理的唯一主体。对不通过该主体进行的上述行为不予支持。针对上述《股东会决议》，天伦公司以平顶山燃气公司为被告向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12月27日，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0402民初346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因平顶山燃气公司并未实际召开股东会，且不符合公司法规定或章程约定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继而作出决议的情形，故确认2017年6月3日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诉讼中，天伦公司提交了2017年1月22日的公司章程、平顶山燃气公司及平顶山燃气工会提交了2008年8月12日及2017年1月24日的公司章程。上述三份章程均对员工股权进行了如下约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全部或部分股权。平顶山燃气工会代表公司职工持有股权，职工缴纳出资额后间接具备公司自然人股东的资格，为虚拟股东，平顶山燃气工会代表职工出资在工商局登记注册成为实名股东。虚拟股东的权利和义务由平顶山燃气工会集中行使。平顶山燃气公司对平顶山燃气工会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置备出资职工名册。记载于出资名册的职工可以依据名册通过平顶山燃气工会主张行使股东权利。职工股权自新公司成立之日起三年内不得转让。三年后职工股可以按照公司章程及《平顶山燃气公司员工股权管理办法》在公司内部转让拥有的股权。各方对上述三份章程的真实性及约定内容均认可。天伦公司主张公司章程及《员工持股股权管理办法》均未限制股东之间转让股权，且员工并未将处分股权的权利委托给平顶山燃气工会，平顶山燃气工会只是工商登记的名义股东，员工可以通过平顶山燃气工会对股权进行独立的决策和处分。平顶山燃气公司及平顶山燃气工会认为何文成持有的员工股权与平顶山燃气工会持有的工会股权不是同一股权。2018年1月2日，平顶山燃气工会向天伦公司书面复函，表示天伦公司与持股员工个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违反公司章程及《员工持股股权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平顶山燃气工会表示反对，且拒绝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时，应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在《转让协议》缔结时，何文成及天伦公司均具有独立实施民事行为的能力，且何文成享有对其所持股权进行处分的权利；天伦公司与何文成依法自愿订立合同，《转让协议》亦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所规定的无效情形，故该《转让协议》应被认定为有效合同。诉讼中，平顶山燃气公司及平顶山燃气工会主张何文成此次转让股权的行为违反了《员工持股股权管理办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故转让行为无效。就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系合同效力的确认之诉，而《员工持股股权管理办法》及公司章程均系平顶山燃气公司的内部文件，属于公司的内部管理性规定，该规范的施行并不导致《转让协议》无效，故对平顶山燃气公司及平顶山燃气工会的陈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针对天伦公司要求确认其依法受让何文成持有的平顶山燃气公司0．08892‰的股权的诉讼请求，系股东资格确认项下调整的法律关系，天伦公司可另案主张，本案中不予处理。判决：一、确认北京天伦投资有限公司与何文成于2017年5月11日签订的《员工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二、驳回北京天伦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双方的合同签订及履行均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天伦公司与何文成于2017年5月11日签订《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该《转让协议》系天伦公司与何文成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平顶山燃气工会上诉提出该《转让协议》违反了《员工持股股权管理办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故转让行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法律、行政法规为依据，《员工持股股权管理办法》及公司章程所作出的对股权转让的限制及相关转让程序规定，并不属于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平顶山燃气工会的该项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本案一审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综上所述，平顶山燃气工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2元，由平顶山燃气有限责任公司工会委员会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贾 旭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徐军军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