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8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南窖资产经营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南窖乡人民政府一楼。法定代表人：罗桂银，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祥，男，北京市南窖资产经营中心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从林，男，1963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希佳，北京京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南窖资产经营中心（以下简称南窖资产中心）因与被上诉人谭从林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1民初3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南窖资产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祥、被上诉人谭从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希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窖资产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或改判驳回谭从林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谭从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而该条例第三十三条内容为“主管部门、审批机关、登记主管机关的工作人员违反本条例规定，严重失职、滥用职权、营私舞弊、索贿受贿或者侵害企业法人合法权益的，应当根据情节给予行政处分和经济处罚；触犯刑律的，由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其引用的法条具体内容对应的是前述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而北京市众福煤矿（以下简称众福煤矿）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列举的吊销执照情况，且也没有被吊销执照，而是注销，吊销和注销有着本质的区别，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条规定：“法人解散的，除合并或者分立的情形外，清算义务人应当及时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法人的董事、理事等执行机构或者决策机构的成员为清算义务人。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主管机关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该条规定法人的执行机构或决策机构为清算义务人，众福煤矿注销前为独立法人，南窖资产中心并非其执行机构或决策机构，不参与众福煤矿日常经营，仅是根据行政法规及行政指令参与完成注销的程序性工作，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条的规定。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已于2021年1月1日正式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已被纳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属于引用法条不当。二、南窖资产中心作为众福煤矿的债务清偿主体不适格。众福煤矿关闭系政策性关闭，是依据《国务院关于预防煤矿生产安全事故的特别规定》及北京市房山区政府文件进行关闭和注销，是为加强首都北京生态环境建设而实施的，不同于一般地区和一般企业关闭注销的特殊情况。南窖资产中心出具“债权债务清理，职工工资情况及税款已结清，同意注销”的意见是一审法院作出裁决的主要依据。实际上，南窖资产中心仅是按注销要求履行必要程序，而且这些意见也都是实事求是的，具体如下：一是债权债务确已清理，众福煤矿关闭后不再经营，没有收入，其注销前已由执行法院确认没有财产，清理债权债务依然是有债务没财产，属于能清理不能清偿；二是在市区政府的支持帮助下，煤矿职工的工资、税款等确已在关矿时结清，多年来没有机关和个人向众福煤矿讨要工资、税款，也证明了这一点；三是同意注销是因为要执行国务院行政法规和区政府行政指令性文件的要求，完成关矿的扫尾工作。所以，南窖资产中心出具的意见并无虚假，也无不当，并无过错，南窖资产中心不但没有取得众福煤矿财产，还支出了注销费用，与众福煤矿在财产上不存在继受关系，也未承诺对其债务或其他遗留问题承担清偿责任，不是其权利义务的继受者。因此，南窖资产中心执行国务院法规和区政府指令，注销没有财产也不可能再产生财产的企业不应承担引火烧身的不利后果。当初关闭煤矿时，众福煤矿按照区政府统一要求，对职工分批组织了健康检查，并按照有关规定妥善安置了尘肺职工。在全国各地假冒尘肺案例屡被曝光的情况下，谭从林离矿多年后提出尘肺病赔偿，本身就存在疑点，即使确实真有尘肺病，因为企业已经遵照行政命令注销，不复存在，无法赔偿，只能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寻求向政府有关部门申请医疗、生活救助等渠道解决。另，谭从林之前申请一审法院执行过《仲裁裁决书》，也在执行程序中曾申请追加南窖资产中心作为被执行人，均被一、二审法院驳回，详见（2018）京0111执2694号执行裁定书、（2019）京0111执异237号执行裁定书、（2019）京02执复115号执行裁定书。因此，南窖资产中心作为众福煤矿的债务清偿主体不适格。三、本案不具备可执行性。谭从林债权无法实现与众福煤矿是否清算注销无关，没有因果关系，而是因众福煤矿早已无财产。众福煤矿尚未注销时，谭从林曾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因众福煤矿无财产而被裁定终结执行程序，谭从林债权无法实现是因为众福煤矿没有财产，谭从林对此知情并且认可。众福煤矿早已注销税务登记，不再生产经营，煤矿关闭后有数起法院判决案件因煤矿没有资产而执行终结，足以证明众福煤矿确无财产，也不可能再获得财产。一审法院用错误的逻辑关系对执行国务院行政法规和区政府行政指令的南窖资产中心施加义务是不公正的，也会对国家行政管理秩序的落实造成不利影响。谭从林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南窖资产中心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国务院关于预防煤矿生产安全事故的特别规定》中第十三条的规定，关闭煤矿应当达到下列要求：（一）吊销相关证照。也就是说众福煤矿按照国务院的指导意见进行关闭，众福煤矿的相关证照就应当被吊销。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款的规定，众福煤矿的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条规定，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企业下落不明、歇业、撤销、被吊销营业执照、注销后诉讼主体及民事责任承担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试行）第二十七条规定，集体企业以企业的开办单位，或投资人为清算主体。众福煤矿的注销登记表中清算组织（主管部门）一栏中盖章确认的是南窖资产中心，故众福煤矿的主管部门或者清算主体是南窖资产中心。众福煤矿在注销之前虽然是独立的法人，但是南窖资产中心与众福煤矿的出资人北京市南窖农工商公司是同一主体，南窖资产中心也参与众福煤矿的日常经营。南窖资产中心是众福煤矿的出资人，同时也是众福煤矿的主管部门，因此其是众福煤矿的清算主体，而并非是按照行政指令参与完成注销的程序性工作。同时其参与注销的程序性工作，也要符合法律的要求，依法进行清算。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二、南窖资产中心是众福煤矿的债务清偿主体。众福煤矿是根据国务院政策进行关闭的，但是政策并未允许众福煤矿没有依法清算就可以注销。其虽然与一般企业关闭注销不太一样，但是作为集体所有制企业，与一般企业都是受《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调整，其在注销登记时也需要依法清理债权债务。但是众福煤矿在注销时，债权债务没有依法清理。其注销期间，谭从林申请众福煤矿的案件正在执行中，一直没有得到清偿。众福煤矿注销前，并没有通知作为债权人的谭从林，没有与谭从林协商如何清偿，清算程序不合法。执行法院没有发现众福煤矿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并不代表众福煤矿就一定没有财产。即使南窖资产中心要完成众福煤矿的注销工作，同意其注销，也要在完成法律规定的清算程序的基础上，再同意众福煤矿注销。对于集体所有制企业的注销工作，需要主管部门出具意见，就是要求主管部门对企业是否进行依法的清算程序，起到监督作用和承诺作用。而南窖资产中心的行为，使监督作用形同虚设。南窖资产中心没有履行清算责任，就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南窖资产中心承担清偿责任，有正确的法律逻辑关系。在执行程序追加南窖资产中心作为被执行人的申请被法院驳回，是因为在执行程序中不符合追加的程序，而并非南窖资产中心不需要承担清偿责任。谭从林在申请执行后，因为众福煤矿暂无可执行的财产，而终结执行程序，并非证明众福煤矿根本没有财产可供执行，不能排除有部分财产是执行法院查不到的。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企业下落不明、歇业、撤销、被吊销营业执照、注销后诉讼主体及民事责任承担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试行）第三十八条规定：“清算主体在工商登记管理机关注销企业登记时，承诺对企业遗留的债权债务负责的，或表示企业的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而实际并未清理的，清算主体应对债权承担清偿责任。”故南窖资产中心依法应对谭从林的债权承担清偿责任。谭从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南窖资产中心对京房劳人仲字[2018]第11号裁决书项下的众福煤矿对谭从林所负债务承担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南窖资产中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众福煤矿原为北京市房山县南窖乡煤矿，成立于1986年12月，系北京市房山区南窖乡人民政府开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1998年，该煤矿划归北京市房山区南窖乡农工商总公司（现为南窖资产中心），改为众福煤矿。2018年谭从林因与众福煤矿工伤赔偿纠纷申请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同年仲裁委作出京房劳仲字[2018]第11号裁决书，裁决众福煤矿支付谭从林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97095.6元、医药费2890.22元、交通费978.5元，并自2017年10月22日开始每月向谭从林支付伤残津贴3467.7元，直至新标准调整前。仲裁裁决书生效后，谭从林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8年6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1执2694号执行裁定书，因暂无财产可供执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另查明，众福煤矿于2018年7月6日注销登记。注销登记申请表中主办单位（主管部门）或清算组织证明清理债权债务情况及同意注销的意见一栏中载明“债权债务清理、职工工资情况及税款已结清，同意注销”，南窖资产中心盖章确认。南窖资产中心并未依法对众福煤矿进行清算。一审法院认为，企业法人决定解散、被撤销、被宣告破产的，应当成立清算组织依法进行清算后，完成相应的注销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南窖资产中心作为众福煤矿的主管单位在注销申请表中表示众福煤矿的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该情况与事实并不相符。现众福煤矿未经清算即被注销，并致使谭从林的债权无法实现，则南窖资产中心应对众福煤矿对谭从林所负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北京市南窖资产经营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京房劳人仲字[2018]第11号裁决书所确认北京市众福煤矿对谭从林所负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南窖资产中心提交《北京市一至十级工伤职工待遇核准表》，证明：1.谭从林在2010年众福煤矿关闭时已经进行了工伤鉴定，享受了工伤待遇；2.谭从林在众福煤矿关闭时没有尘肺职业病，现在要求南窖资产中心负责，于法无据。谭从林发表质证意见：盖章的真实性认可，内容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份证据不能推翻仲裁决定。本院认为，南窖资产中心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此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本案事实均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并无不妥。虽然众福煤矿是因为政策性原因进行的关闭，但南窖资产中心在工商注销手续中主办单位（主管部门）处盖章，其作为众福煤矿的主管单位应对做出的“债权债务清理、职工工资情况及税款已结清，同意注销”的法律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执行程序终结并不意味着经合法清算后债权仍无法得到清偿，现因众福煤矿未经依法清算即被注销，致使谭从林的债权无法得到实现，南窖资产中心就应对众福煤矿对谭从林所负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南窖资产中心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南窖资产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06元，由北京市南窖资产经营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潘 伟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刘 婷书 记 员  佟世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