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0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乔克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华南路1号院12号楼9至10层905。法定代表人：王素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美兰，北京信凯（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爽。上诉人北京乔克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下称“乔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5民初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乔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乔克公司无需向陈爽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000元，无需向陈爽支付《小丑文化》剧本创作费24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陈爽承担。事实和理由：陈爽于9月1日通过微信告知乔克公司8月19日之后就未再进行过剧本创作，也无法向乔克公司交付工作成果，且后续不会再向乔克公司提供劳动，陈爽以实际行动向乔克公司作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亦在9月1日与公司法人邵冀阳的微信聊天对话中明确提出了离职的申请，公司同意并认可双方于当日解除劳动合同，并按照8月20日结算了陈爽的当月工资，仲裁机构关于“公司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乔克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情形，也不存在其他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由，不应当向陈爽支付经济补偿金；《小丑文化》经公司立项发起，由公司法人邵冀阳主导编写，陈爽于2020年4月20日中途加入，陈爽与邵冀阳采取互相修改的方式共同进行剧本创作，陈爽作为乔克公司的编剧从事剧本编写、修改等工作，编写《小丑文化》短剧本属于其工作职责，该短剧本根据著作权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属于职务作品，乔克公司有权在公司业务范围内优先使用而无需支付剧本使用费；虽然陈爽与乔克公司法人邵冀阳的聊天内容中曾提及关于剧本费的内容，但双方未签订任何关于剧本费的协议，也未约定过剧本费的获得条件、计算标准、支付条件、支付时间等，且《小丑文化》系乔克公司法人邵冀阳与陈爽合作完成，并非由陈爽单独完成，即使需要按照剧本集数支付每集剧本费，也需要根据邵冀阳与陈爽对每集剧本的贡献程度分配剧本费，陈爽提出按每集2万元的标准向其支付全部剧本费既不合法也不合理，不应得到支持。陈爽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乔克公司的上诉主张。乔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乔克公司无需向陈爽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000元；2.乔克公司无需向陈爽支付《小丑文化》剧本创作费24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陈爽于2019年10月14日入职乔克公司担任编剧，双方签订期限为2019年10月14日至2022年10月13日的劳动合同，约定月工资标准为15000元，每月10日左右以银行转账形式发放上个自然月工资；陈爽从2020年1月起执行不定时工时制度，不需要坐班，在家进行创作，从事剧本书写、大纲书写及辅助性工作；在职期间，陈爽与乔克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邵冀阳共同创作、修改了《对手戏之启航》《小丑文化》两部剧本；2020年9月4日，陈爽到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开发区劳仲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乔克公司支付陈爽2019年10月到2020年8月进行《对手戏之启航》和《小丑文化》两部剧的剧本创作的创作费600000元；2.乔克公司支付陈爽2020年8月17日至2020年8月31日期间工资6500元；3.乔克公司支付陈爽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000元”；2020年10月15日，开发区劳仲委作出京开劳人仲字[2020]第3279号裁决书，裁决“一、乔克公司支付陈爽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000元；二、乔克公司支付陈爽《小丑文化》剧本创作费240000元；三、驳回陈爽的其他的申请请求”；陈爽同意仲裁裁决，乔克公司不同意上述仲裁裁决诉至法院；经查，乔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20年12月由邵冀阳变更为王素华。乔克公司和陈爽对上述事实没有争议，法院予以确认。一审庭审中，关于剧本创作费；陈爽称其与邵冀阳有过口头约定，其工资包含基本工资及剧本创作费两部分，并约定如果投资到位，将结算全部创作费用；陈爽主张其除创作两个剧本外还有其他短剧创作，剧本创作不是无偿的，系按集收费，其中《小丑文化》每集20000元，共12集，合计240000元，该剧投资已到账并开拍；乔克公司主张陈爽剧本创作属于职务行为，公司仅需支付工资，否认双方就剧本创作费有额外的约定；乔克公司认可《小丑文化》投资到账。陈爽与邵冀阳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2月14日，陈爽‘我说一下我的底线，如果现在支付剧本费，哪怕不是全额，我直接离职也可以……剧本费在我这里已经算是拖欠’；2020年8月12日，陈爽‘问一下剧本费我什么时候能拿到’，邵冀阳‘等投资到了’；9月1日，邵冀阳询问陈爽能否提交《小丑文化》剧本第八集的修订版，陈爽向邵冀阳发送8月19日其与学妹的微信截图，告知其‘当时就已经不行了，写不出来提交不了，其已经免费写了24+集，半年的百分之六十工资，已经是负资产，所有的热情都没了，特别累’；截图显示陈爽称其有一集想重写，写了快一个礼拜了，一个字写不出来，钱也还没落实；邵冀阳回复陈爽‘答应你的会给你的，只不过现在确实一分钱还没到账呢还’，并提出更改项目合作方式，转为合作形式，解除劳动关系，陈爽表示同意；9月1日19时41分，陈爽‘…我从四月份开始写《小丑文化》，是我和你合作的方式创作。…而承诺的剧本费也迟迟未发放。7月份的时候，口头承诺一个月左右，应该会支付剧本费，预定8月下旬开机。没有按时开机，我也没拿到剧本费。…让我有了离职的意愿，理由如下：1.我本人和我的剧本受到了严重的不公平对待。…2.被承诺八月会支付的剧本费，九月还是没有支付，没有任何积极主动的沟通。…承诺的24万（您当时还说，就算一集2万）虽然是口头承诺，但我认为有效……我的诉求根据和您的通话也基本达成一致。1.疫情期间少发的百分之四十工资一次性补发。2.一个月的补偿工资。3.承诺的剧本费的支付，24万以及补偿……’，当日21时59分，邵冀阳回复‘好的，你的诉求和请求我都收到了。各自安好了’”；乔克公司主张邵冀阳对陈爽的回复系公司承诺过投资到位后会给员工福利，但对剧本创作费未承诺过；关于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乔克公司主张解除时间为8月18日，因陈爽自该日起未再提供正常劳动，公司不应支付工资；陈爽认可自该日后未再创作剧本，主张仍在研究剧本项目，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9月1日，系乔克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后，双方达成一致意见；陈爽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1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时任乔克公司法定代表人邵冀阳于2020年9月1日向陈爽提出变更项目合作方式，解除劳动关系，陈爽表示同意；故法院认定劳动关系于当日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乔克公司需支付陈爽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具体金额以法院核算为准；关于乔克公司要求无需支付陈爽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剧本创作费；根据陈爽提交的微信截图可知，陈爽一直向乔克公司主张剧本创作费的支付，乔克公司当即表示知道陈爽的请求，也承诺投资到位便予以支付；乔克公司对微信截图的真实性认可，虽不认可陈爽的主张并称双方未约定过创作费，但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法院对陈爽关于双方就剧本创作费有口头约定，并于投资到位时予以支付的主张予以采信；现《小丑文化》投资已到账，乔克公司需支付陈爽剧本创作费；关于每集的费用标准，陈爽主张双方口头约定的支付标准为每集20000元，在本案证据足以证明双方曾就剧本创作费有约定的情形下，乔克公司在法院限定期限内未提供该剧剧本创作费总支出、剧本创作费约定标准及双方分工等证据，并仍以双方不存在创作费的约定为抗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法院对陈爽的主张予以采信，乔克公司需支付陈爽《小丑文化》剧本创作费240000元；关于乔克公司要求无需支付陈爽《小丑文化》剧本创作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于2021年3月8日判决：一、北京乔克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爽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000元；二、北京乔克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爽《小丑文化》剧本创作费240000元；三、驳回北京乔克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审法院认定由乔克公司向陈爽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及剧本创作费是否适当；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乔克公司主张陈爽在微信聊天中已经明确提出离职申请且以实际行动向公司做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公司于2020年9月1日同意并认可双方于当日解除劳动合同，故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所述情形，没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无需向陈爽支付经济补偿金，其应当对自己的上述主张承担证明责任；经劳动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劳动合同可以解除，用人单位应当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经查，8月19日陈爽表示“没有可能也不会有了我也不觉得这个项目跟我有什么关系了”；9月1日，乔克公司方表示“答应你的会给你的，只不过现在确实一分钱都没到账呢还”、“小丑文化你不用继续写了，我们以后改项目合作方式吧”，陈爽回复“就我把诉求写清楚正式提出离职意向”，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当事人微信协商记录及解除过程，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系由公司方主动提出更改合作方式后陈爽向公司正式表达了离职意愿，符合由用人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后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乔克公司应当向陈爽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乔克公司的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剧本创作费，乔克公司主张编写《小丑文化》属于陈爽的工作职责，该剧本属于职务作品，乔克公司有权优先使用而无需支付剧本使用费；虽然陈爽与乔克公司法人邵冀阳的聊天内容中曾提及关于剧本费的内容，但双方未签订任何关于剧本费的协议，也未约定过剧本费的获得条件、计算标准、支付条件、支付时间等，且《小丑文化》系乔克公司法人邵冀阳与陈爽合作完成，并非由陈爽单独完成，需要根据邵冀阳与陈爽对每集剧本的贡献程度分配剧本费，陈爽提出按每集2万元的标准向其支付全部剧本费既不合法也不合理，乔克公司应当对自己的上述主张承担证明责任；对于乔克公司是否应当向陈爽支付剧本费，2020年8月12日，陈爽通过微信询问“老大，问一下，剧本费我什么时候能拿到”，公司方回复“等投资到了”，由此可知，乔克公司应当向陈爽支付剧本创作费用，支付条件为投资到位后；对于剧本费的支付标准，双方没有书面的协议，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陈爽曾向公司方表示“承诺的24万您当时还说就算一集2万”，公司方表示收到但并未对陈爽主张的支付标准提出异议，鉴于乔克公司并未继续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对剧本费支付标准的具体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乔克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据此采信了陈爽对于剧本费支付标准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现乔克公司自认《小丑文化》投资已经到账，故其应当依约向陈爽支付剧本费，对于其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乔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乔克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燕军审 判 员 张玉贤审 判 员 刘 洁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赵雪青书 记 员 薛 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