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6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陆佳兴，男，1957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奚志锋，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祥林，男，1940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锁洪，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尧明，男，1971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锁洪，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素琴，女，1971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河口低压电器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27395583288，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延陵村。法定代表人：吴尧明。上诉人陆佳兴、吴祥林因与被上诉人吴尧明、姚素琴、常州市河口低压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口公司）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3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陆佳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支持陆佳兴的诉讼请求，全部诉讼费用由吴祥林、吴尧明、姚素琴、河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本案重要事实，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一审法庭调查查明事实，涉及武进市三河口低压电器厂（以下简称低压电器厂）的《债权债务清理完结的证明》、《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系由吴祥林、吴尧明伪造陆佳兴签字得到的。1、工商注销材料中需要陆佳兴签字的材料有5、6处，鉴于陆佳兴否认是其签字，由此判断，署名为陆佳兴的签字均系伪造而来；2、工商注销资料中，吴祥林的签字也非其本人签字；3、工商注销材料办理手续为吴尧明经办，伪造签字经办人应系吴尧明，吴祥林与吴尧明恶意串通伪造全部企业注销资料。对于以上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事实，一审判决书未予以载明。二、一审法院认定，对于低压电器厂的经营状况、财务状况以及其他公司情况通过股东知情权另案主张，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股东知情权的义务主体是企业。企业被依法注销后，企业的法人资格即消亡，股东对企业享有的股东权也因企业的消亡而消灭，故其要求对已被注销的企业行使知情权没有法律依据。2、吴祥林、吴尧明、姚素琴作为企业的法定代表人、董事和会计负责人，在陆佳兴离职后，负有保管企业财务资料的义务。且在企业注销过程中，是由吴祥林、吴尧明直接负责办理企业注销事务，对于企业经营状况、财务状况等负有举证义务。如其不能提供相应财务资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后果。三、吴祥林注销企业的行为已构成侵权，陆佳兴主张的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1、吴祥林违反《章程》约定，《债权债务清理完结的证明》、《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等材料上陆佳兴的签名并非其本人签名，故吴祥林向工商部门提交的《债权债务清理完结的证明》、《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既未经股东会表决，亦未经全体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并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规定。吴祥林未经陆佳兴同意，擅自对企业进行清算，将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债权债务清理完结的证明》、《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提交给工商部门以办理企业注销手续，损害了陆佳兴作为企业股东的合法权益，对陆佳兴因此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关于赔偿问题。基于企业现已注销，无法恢复到注销前的状态，对于吴祥林伪造注销的行为，只能通过赔偿方式予以解决。赔偿标准应以企业注销前的资产状况，按出资比例计算。吴祥林作为企业的实际经营者，负有保管注销前的财务账册，由于其原因，不能提交财务账册，对此吴祥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陆佳兴在诉请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3、吴祥林、吴尧明、姚素琴作为低压电器厂的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对企业的忠实义务，利用掌握低压电器厂商业核心秘密，设立同类型业务公司，严重损害了低压电器厂利益。吴祥林通过在企业原址，原班人马，原机器设备，经营原来客户，攫取了原属于低压电器厂的商业利益，进而损害陆佳兴作为企业股东的利益，因此吴祥林、吴尧明、姚素琴及河口公司均应承担利益损失。对于赔偿损失的金额，需通过调取两家企业客户明显及开票金额予以确认。陆佳兴在一审庭审中，向法庭申请调取新、旧企业开票客户明细，一审法院不予理睬。吴祥林、吴尧明辩称，详见吴祥林上诉意见。上诉人吴祥林上诉请求：1、陆佳兴的一审诉讼请求除撤销权部分外，其余部分均为请求权范畴，该等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正确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依法驳回陆佳兴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陆佳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陆佳兴要求撤销2002年7月10日的设备买卖合同这一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以陆佳兴的该项诉讼请求不符合撤销权的条件为由，不予支持是正确的。诚如一审法院所言，陆佳兴的该项诉讼请求，不符合任何类型的撤销权（合同撤销权、债权人撤销权、第三人撤销权）行使条件。同时，需要注意的是，根据《合同法》第75条及《民法总则》第152条的规定，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计算，一般是一年，重大误解情形是三个月，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归于消灭。法律规定，撤销权的行使，必须通过诉讼方式，案涉设备买卖合同的签订行为时间是2002年7月10日，而陆佳兴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则是2020年7月24日，两者相距时间已经在十八年以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和本案事实，陆佳兴诉请的撤销权也已经归于消灭。因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陆佳兴的撤销权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完全正确。二、陆佳兴其余的全部诉讼请求均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对吴祥林的该答辩意见在“本院认为”部分完全不予理会，判决说理更是不置一词，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不当。2001年2月15日，陆佳兴与低压电器厂结清全部往来账目后，即离开了低压电器厂。正如陆佳兴所说，陆佳兴在离开低压电器厂时，具有股东身份，但陆佳兴同时还具有低压电器厂董事的身份。陆佳兴在低压电器厂的股东身份和董事身份，系1996年获得，但自2001年年初陆佳兴离开后直至2020年本案讼争发生时，在长达19年的时间里，陆佳兴从来没有过问过低压电器厂的任何事务，也没有履行过董事和股东的职责。由于市场行情等原因，自2000开始，低压电器厂就不再经营，由于不再经营未进行年检申报，在2003年11月5日，低压电器厂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正式吊销。根据法律规定，吊销是法人清算的法定事由，股东和董事是法定的清算义务人。陆佳兴在如此之长的时间内，不履行其法定义务，只能说明，陆佳兴以其自身不作为的方式放弃了股东和董事的有关权益。一审庭审查明，案涉设备买卖合同的签订和交付时间均早在2002年已经实际完成，而陆佳兴提起本案诉讼是在2020年7月24日，两者先后相距十八年的时间。在一审法院的两次庭审中，陆佳兴均明确表示，其在2001年离开低压电器厂后，从未与低压电器厂发生任何往来，也未关心或者了解过低压电器厂的经营情况，从未向低压电器厂主张或者行使过股东权利。需要指出的是，诉讼时效制度本质上是为了防止因权利人怠于行使权利而导致交易秩序的不稳定，将“躺在权利薄上睡觉的人”排除在保护的范围之外。同时，诉讼时效制度强调权利人的主观意志，若非因权利人的主观原因致使时间的经过，则不发生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法律效果。如上所述，陆佳兴怠于行使权利是其自身主观原因所导致，陆佳兴的常年消极不作为，对电器厂生存发展等事务漠不关心，对其作为股东和董事的自身权利和义务置若罔闻，都是其消极懈怠的主观表现。本案陆佳兴除撤销权之外的所有诉讼请求，均属于诉讼时效规定的请求权范畴，该等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应当根据诉讼时效制度，按照庭审查明的事实，以陆佳兴的该等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依法驳回。陆佳兴辩称，1、对于吴祥林提出的撤销权超出除斥期间的问题，陆佳兴在一审诉讼请求中除了提出撤销协议，还提出如果协议不能撤销则要求赔偿损失。退一步而言，如果撤销权超出除斥期间，赔偿损失还是存在的。2、关于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问题，侵权行为是以受害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开始计算诉讼时效，陆佳兴在2020年2月查询了低压电器厂的工商登记资料之后才知道低压电器厂已经被注销的事实。后向村委了解，知道厂房可能被转让的事实。所以在2020年7月提起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其他同陆佳兴的上诉意见。姚素琴、河口公司二审未发表意见。陆佳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低压电器厂与吴尧明于2002年7月10日的设备买卖合同，如设备已不能返还，则按陆佳兴持股比例30%赔偿损失50284元（167613×30%）及利息损失；2、吴祥林、吴尧明、姚素琴、河口公司赔偿陆佳兴厂房租金损失18万元（2003年起至2015年，共计12年，按每年租金5万元计算，陆佳兴占有其中30%）；3、吴祥林赔偿陆佳兴关于低压电器厂清算净资产36000元；4、吴祥林、吴尧明、姚素琴违反同业竞争，应将其设立的河口公司，其中违法所得收入的30%赔偿给陆佳兴；5、本案诉讼费由吴祥林、吴尧明、姚素琴、河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进县三河口低压电器厂于1986年10月成立，为村办集体企业，吴祥林为厂长。后该企业更名为武进市三河口低压电器厂。1996年9月，低压电器厂由集体所有制改制为股份合作制，经营范围为：低压电器元件制造、机械零部件加工。股东为吴祥林、陆佳兴，分别占70%、30%股份。董事会有吴祥林、陆佳兴、吴尧明三人组成，吴祥林为法定代表人，陆佳兴负责销售。2001年2月15日，陆佳兴和吴祥林对货款、工资、借款等进行了结算，言明“我厂与陆佳兴往来属实，现已结清，共计18412元正，此据为凭”。后陆佳兴离开低压电器厂。2002年7月25日，河口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吴尧明，经营范围为：低压电器润滑设备制造、机械零部件加工。股东为吴尧明、吴祥林、姚素琴。2003年11月5日，低压电器厂被吊销执照。2016年1月低压电器厂召开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因该厂未参加2001年度年检，于2003年11月5日被常州市武进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现经全体股东共同讨论并作出如下决议：1、同意低压电器厂解散。2、同意成立清算组。组长由吴祥林担任，清算组成员由吴祥林、陆佳兴组成。3、同意自清算组成立之日起十日内将公司解散事项通知全体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南京晨报》发布公告。2016年3月3日，清算报告显示，对企业剩余净资产进行分配，吴祥林分得84000元，陆佳兴分得36000元。2016年3月8日，低压电器厂被核准注销，注销原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债权债务清理情况：债务清理完结；清税情况：已清理完毕；缴回公章情况：已缴回。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撤销权。撤销权的类型有合同撤销权、债权人撤销权以及第三人的撤销权。合同撤销权由合同一方当事人提起；债权人的撤销权是债权人为了保全合同债权要求撤销债务人与第三人间形成的法律关系；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前提是有证据证明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内容错误。陆佳兴的主张均不符合上述条件，因此不具有撤销权；二、关于股东利益。现代公司实行两权分离即所有权和经营权的分离制度。股东对公司享有股权，但并不一定直接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2001年，陆佳兴和吴祥林的协议，仅仅是对货款、工资等结算，并不是对股权的转让。陆佳兴未参与经营并不影响其股东身份，因此陆佳兴享有股东利益。股东以其出资换取股权，享受公司经营发展带来的红利，同时也要承担公司经营过程中的风险。只有当公司经过清算注销，股东才有权就公司剩余资产进行分配。2002年设备出售，系低压电器厂存续期间，企业的经营、管理行为。2016年3月，低压电器厂进行清算。陆佳兴就公司的剩余财产享有请求分配的权利。吴祥林未将剩余财产分配的费用支付给陆佳兴，侵犯了陆佳兴的股东权益，吴祥林应将36000元支付给陆佳兴。对于低压电器厂存续期间的经营状况、财务状况以及其他公司情况，陆佳兴可通过股东知情权另案主张；三、关于公司利益。诉讼请求中的租金损失，同业竞争损失，这些均属于公司的利益。公司的收益或损失并不能直接对应股东的股权价值，公司遭受的损失也不能等同股东的直接损失，因此陆佳兴不享有直接的诉权，其主张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河口公司经法院传唤未到庭，依法可以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吴祥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陆佳兴支付36000元；二、驳回陆佳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58元，由陆佳兴负担1000元，由吴祥林负担958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陆佳兴提出一审遗漏如下事实：1、根据2002年7月10日河口公司工商登记的资料显示，吴尧明将原属于低压电器厂的折弯机、剪板机等8项设备，合计金额167613元作为其个人的资产出资，设立河口公司。对于该实物出资，吴尧明没有向低压电器厂付款，属于侵占。2、根据工商登记注册资料显示低压电器厂董事是吴祥林、吴尧明、陆佳兴，主办会计是姚素琴，河口公司的股东以及董事是吴祥林、吴尧明、姚素琴。其中吴祥林、吴尧明、姚素琴在两个企业中分别担任高管，存在同类竞争的情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未提出异议，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企业法人解散，应当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本案中，吴祥林陈述在办理低压电器厂注销手续时找陆佳兴签过一个名，但无法确认在企业注销的工商登记资料中的多处签名中的哪一处为陆佳兴所签，而陆佳兴则称其未签过名。根据上述陈述，陆佳兴未参与低压电器厂的清算程序。结合低压电器厂的清算报告内容过于简单的事实，本院认为低压电器厂未进行实质性的清算，无法确定在低压电器厂注销时企业的财务状况。现陆佳兴的诉讼请求系主张吴祥林等人在企业经营及注销过程中损害了其股东权利，该主张能否成立应当对低压电器厂进行清算才能确定，对此陆佳兴应当另行主张结算。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股权并非债权，并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陆佳兴可随时主张股东权利。另，鉴于一审判决认定吴祥林向陆佳兴支付的36000元系吴祥林单方进行清算时确认的金额，且吴祥林上诉中并未对该金额提出异议，二审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陆佳兴和吴祥林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58元，由上诉人陆佳兴负担1958元，由上诉人吴祥林负担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超彦审 判 员 王 星审 判 员 尤建林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郭 强书 记 员 史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