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1民终7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边瑞丰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周小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四川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成滔，四川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广荣，男，1971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文付，四川创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国军，四川维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会东县景安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会东县。 法定代表人：罗云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建，男，公司员工，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怡，女，公司员工，住四川省绵竹市。 原审第三人：罗云林，男，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建，男，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怡，女，住四川省绵竹市。 上诉人马边瑞丰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瑞丰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魏广荣及原审第三人会东县景安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安公司”）、罗云林追加被执行人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1）川1102民初1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6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瑞丰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廖成滔，被上诉人魏广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文付、袁国军，原审第三人景安公司、罗云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建、胡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丰矿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在该次执行中追加魏广荣为被执行人，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景安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魏广荣承担。事实和理由：瑞丰矿业公司与景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后，因景安公司未履行判决所确定的义务，瑞丰矿业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查询并确认，景安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因此，瑞丰矿业公司有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法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请求将景安公司股东追加为被执行人。 魏广荣辩称，1.景安公司的财产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2.案涉景安公司采矿权等财产可以依法处置。3.执行法院没有对景安公司的采矿权等财产采取拍卖或变卖等执行措施，也没有确认景安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执行法院追加魏广荣为被执行人是错误的。4.有瑕疵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的是补充赔偿责任，不是承担连带责任。执行法院裁定追加魏广荣为被执行人，并承担景安公司的全部债务也是错误的。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瑞丰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景安公司、罗云林述称，请二审依法裁判。 魏广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不得追加魏广荣为被执行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景安公司成立于2007年7月4日，《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载明：股东罗云林，出资比例73%，出资时间2015年3月16日，认缴出资额7300万元。 2016年2月28日魏广荣（作为转让方）与罗云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魏广荣将持有的景安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罗云林，魏广荣同意根据本协议所规定的条件以人民币1080万元（包括魏广荣投资于景安公司的24万元）予以转让。 2020年7月13日，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1102民初3394号民事判决，判决景安公司归还瑞丰矿业公司预付款5650000元及资金利息和违约金（两项合并计算，截止2020年1月20日为1950000元，从2020年1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尚欠预付款为计算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并支付瑞丰矿业公司律师代理费324000元。 2020年12月23日，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2020）川1102执1849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查明事实，魏广荣有1176万元未实际出资，裁定追加罗云林、钱国禄、魏广荣为被执行人，魏广荣在未出资1176万元范围内向瑞丰矿业公司履行预付款5650000元及资金利息和违约金、律师费324000元、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38972元。2021年1月2日，魏广荣签收了该执行裁定书。 2021年1月18日，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载明，执行中，该院依职权对被执行人（景安公司）的财产状况进行了调查，除依法冻结了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采矿权、限额冻结了其名下的银行账户、裁定追加景安公司的股东在尚未出资的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外，未查到被执行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因冻结的采矿权设有抵押权、冻结银行存款余额不足，被追加股东之一提出异议之诉，申请执行人表示也不能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并同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据此，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另查明，景安公司在会东县具有“撒海卡磷矿”采矿权，矿种磷矿，开采方式：露天/地下开采，生产规模60万吨/年，矿区面积0.899平方公里。该矿已于2018年5月31日办理了抵押备案，抵押权人为凉山州商业银行有限公司会东支行，抵押期至2021年4月17日；2019年11月4日广汉市人民法院对该矿权采取了查封措施，保全期限至2022年11月3日；2020年9月23日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对该矿权采取了查封措施，保全期限至2023年9月22日。根据2020年4月28日采矿权评估报告书，该矿评估值25072.82万元，评估结论有效期为一年。 一审法院认为，未出资股东转让股权后是否应当承担出资义务和对公司债权人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未出资或者未足额出资的股东在转让股权后仍然应当对公司负有出资义务，并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景安公司的财产是否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非是连带责任。因此作为债务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才能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什么是“财产不足以清偿”呢？结合上述法律条文的规定应当理解为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或者债务额高于公司财产价值，以及有财产不能变现情形。景安公司现有采矿权，价值25072.82万元，现无证据证明抵押债权以及公司的其他债务高于该价值。虽然，该财产被其他人民法院进行了查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保全法院在首先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措施后超过一年未对被保全财产进行处分的，除被保全财产系争议标的外，在先轮候查封、扣押、冻结的执行法院可以商请保全法院将被保全财产移送执行。但司法解释另有特别规定的，适用其规定。由此可见，法律允许先轮候查封、扣押、冻结的执行法院可以商请保全法院将被保全财产移送执行。2019年11月4日广汉市人民法院对该矿权采取了查封措施，现已超过了一年时间，先轮候查封的法院可以商请对案涉矿权予以执行。现也无法律法规规定债务人的抵押的财产不能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申请实现抵押权的，人民法院可以拍卖、变卖矿业权或者裁定以矿业权抵债，但矿业权竞买人、受让人应具备相应的资质条件。因此法律法规规定人民法院可以对矿业权予以执行。故，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在执行中已对本案案涉采矿权采取了拍卖或变卖、协商等变现措施，以及该矿权不能处置或者债务金额超过了采矿权价值的证据，故在该次执行中追加本案魏广荣为被行人不当。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在该次执行中不得追加魏广荣为被执行人。案件受理费100元（已减半），由瑞丰矿业公司负担。 二审中，瑞丰矿业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2020）川1102执1849号《公函》及送达回证，拟证明一审法院向四川省国土资源厅函询能否对景安公司名下采矿权进行拍卖处置，四川省国土资源厅没有回复，进而证明景安公司名下采矿权不能进行拍卖处置。2.景安公司工商登记材料，拟证明景安公司增资后，魏广荣认缴出资1200万元的出资时间为2015年3月16日。 魏广荣质证意见：对瑞丰矿业公司提交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执行法院向四川省国土资源厅咨询，四川省国土资源厅没有回复，不能证明采矿权不能进行拍卖处置，反而证明执行法院可以启动相关的执行程序。另外，景安公司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中没有明确出资时间，对于工商登记档案中载明的认缴出资时间也许是开始缴纳的时间。 景安公司、罗云林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发表意见。 魏广荣提交了如下证据：1.景安公司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拟证明景安公司2007年设立以来投资人及注册资本变更情况。2.2007年5月26日、2015年3月19日、2017年10月19日景安公司章程三份，拟证明公司章程载明股东及注册资本变化与内资企业表相印证，证明2007年公司设立以来投资人及注册资本变更情况。3.《银行转款凭证》，拟证明魏广荣按照200万元注册资本的12%的比例，出资24万元已经到位。4.魏广荣与罗云林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魏广荣于2013年以600万元的对价从罗云林处受让景安公司12%股权，魏广荣受让后缴纳了出资。5.景安公司2015年3月19日《股东会决议》，其上载明增资金额，但没有明确增资时间。 瑞丰矿业公司质证意见：对魏广荣提交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景安公司章程及《银行转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1.结合瑞丰矿业公司提供的证据，正好证明了魏广荣没有对增资部分足额缴纳出资。2.景安公司注册资本200万的时候，魏广荣出资24万是到位了的，但增资1176万的时候，增资的这部分魏广荣是没有到位。3.对魏广荣与罗云林2013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4.认可景安公司2015年3月19日的《股东会决议》。 景安公司、罗云林质证意见：对魏广荣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发表意见。 本院认为，瑞丰矿业公司、魏广荣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够从不同方面反映景安公司资产情况以及股东、注册资本变更情况，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能否达到各自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予以分析说明。 除以下事实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景安公司成立2007年7月4日，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为50万元，后变更注册资本为200万元。2013年，魏广荣从罗云林处受让景安公司12%股权，魏广荣于2013年7月5日转入景安公司24万元，用于缴付其受让12%股权的出资。 2015年3月19日，景安公司召开股东会，同意景安公司增加注册资本为10000万元，其中魏广荣增加投资1176万元，总投资为1200万元，持有景安公司12%股权。当日，景安公司按照前述股东会决议修改了公司章程。庭审中，魏广荣认可其认缴增资1176万元并未实际缴纳出资。 2020年10月9日，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向四川省国土资源厅发出《公函》，函询景安公司名下采矿权（许可证号××）能否进行司法评估、拍卖处置，四川省国土资源厅于同月21日签收后未予回复。 本院认为，结合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瑞丰矿业公司申请执行景安公司一案中，能否追加魏广荣为被执行人在其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向瑞丰矿业公司承担清偿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营利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前述规定是执行中追加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为被执行人的依据，但适用前提是作为被执行人其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因此，瑞丰矿业公司在执行程序中申请追加魏广荣为被执行人，应以景安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为前提。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景安公司名下尚有证号为××的采矿权，该采矿权在2020年4月28日进行评估时，其评估价值高达25072.82万元。在执行程序中，对景安公司前述采矿权尚未处置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景安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因此，一审判决在该次执行中不得追加魏广荣为被执行人正确。 综上所述，瑞丰矿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马边瑞丰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开运 审 判 员 唐海珍 审 判 员 孙秀竹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卢 西 书 记 员 辜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