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0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小娟，女，197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波，北京喻雷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清，北京喻雷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一道律师事务所（原名称北京市兆中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南路58号1号楼4层510。负责人：朱士利，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卫中，男，北京一道律师事务所副主任。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士利，男，1979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原审被告：黄敬杰，男，1969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波，北京喻雷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清，北京喻雷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小娟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一道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一道律所）、原审被告黄敬杰、原审第三人朱士利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0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小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一道律所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黄小娟、朱士利合作经营一道律所，黄小娟是一道律所全部投资人，享有收益，行使管理权，朱士利是名义主任，其他合伙人是名义合伙人，与黄小娟构成雇用关系。黄小娟以一道律所名义向北京市司法局律师管理系统提交变更负责人申请，是行使合同权利的正当行为。朱士利等名义合伙人并非实际合伙人，合伙人决议应当体现投资人黄小娟的意志，应认定黄小娟对一道律所享有实际管理权。黄小娟与朱士利之间的系列协议被撤销或确认无效前，朱士利等人的合伙人决议对黄小娟无效，黄小娟对此提出的异议不构成侵权。一道律所辩称，服从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黄小娟、黄敬杰所称历任主任是挂名，不符合事实。黄敬杰述称，同意黄小娟的上诉意见。朱士利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一道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黄小娟、黄敬杰于2019年10月22日至28日期间以一道律所名义向北京市司法局律师管理系统提交变更负责人申请、反复撤销一道律所向北京市司法局律师管理系统提交律师事务所执业许可证丢失损毁补办换发申请和律师事务所印章刻制申请的行为侵害了一道律所的自主管理权；2.请求判决黄小娟、黄敬杰停止侵权，以向一道律所出具书面道歉信方式或法院依法酌定的适当方式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10000元；3.所有诉讼费用由黄小娟、黄敬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9日，一道律所（甲方）与黄小娟、案外人张湘（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乙方派驻专业人员到甲方，与甲方共同组成业务团队，在法律许可框架下，共同配套开拓和承接相关业务；乙方承担甲方（不含甲方律师个人会员费、社保费）运营期发生的所有费用，严格执行《管理手册》（双方共同制定）规定；乙方按《管理手册》规定比例获得共同项目收益并支配运营基金，有权监管甲方财务账目，有权对《管理手册》提出修改方案并主持甲方管理会议；甲方按要求组织实施和负责乙方及关联方（包括关联企业、组织和个人）交付的业务，严格执行《管理手册》规定，定期向乙方呈报财务数据；甲方按《管理手册》规定比例获得共同项目收益，主持日常业务工作，在完成乙方交付业务外，有权自主开拓业务等。该协议甲方落款处盖有一道律所的公章，并由朱士利在代表人处签名，乙方落款处有黄小娟和张湘的签名。同日，朱士利（甲方）与黄小娟、张湘（乙方）签订《内部协议书》，约定：“1、乙方为与甲方负责的团队依法配套承接业务，支持甲方所在的兆中律所发展，乙方自愿承担该律师所实际运营所需的全部费用（事务所注册资本系事务所向乙方借款，合作结束后由事务所偿还，乙方不得提前主张偿还，该款不计利息，在费用不足时动用该款在偿还时应扣除动用部分），乙方根据甲方提供的年度费用需求预算书预先向甲方提供年度所需费用。年度结算后结余额归乙方所有。未经乙方许可超出预算部分额由甲方承担。……4、甲方独立管理运营事务所，本协议不影响甲方所在事务所的独立法律主体，所有事务所人事、财务、印章、培训、办公室管理等由甲方全面负责，甲方具体负责制定年度业务工作计划、计划实施方案、内训、专项策划方案草案、定额管理计划等并在双方共同决议后组织实施及修正实施，乙方派驻财务人员，财务人员根据《管理手册》规定具体负责财务工作，甲方积极完成乙方交付的业务工作，按期向乙方呈报财务数据，乙方有权进行监督。……”上述协议签订后，黄小娟担任一道律所的财务主管，负责管理该所的财务章、财务凭证等，张湘担任一道律所的行政主管，负责公章保管。2012年，8月5日，黄小娟（甲方）与张湘（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将其所持一道律所全部股权转让给甲方，自协议生效当日，乙方将其管理的一道律所公章及其他证件、资料、资产等移交给甲方。同日，张湘将一道律所公章、执业许可证等交付给黄小娟。2013年6月6日，黄小娟（甲方）与朱士利（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是一道律所的全部投资人（100%股权），乙方担任一道律所合伙人、主任，乙方自行承担个人所得税和各项社会保险费用，双方均有权提出更换主任，一方提出后，应及时配合办理等。2019年10月，一道律所向北京市司法局申请挂失该所全部印章、执照及卡证。黄小娟发现后，向北京市司法局申请变更一道律所负责人、撤销执业许可证补办申请、撤销律所印章刻制申请。一审庭审中，一道律所提交律所章程和2019年10月16日《合伙人会议决议》，主张根据章程，合伙人会议是律所的权力机构，其申请挂失证照经过合伙人会议决议，黄小娟等人无权撤销申请。黄小娟则辩称其对律所具有实际控制权，一道律所挂失证照前未向其告知，亦未经其同意。双方均认可，一道律所事后再次撤回了黄小娟提出的申请。另，一道律所一审称其主张的损失10000元是因补办证照产生的交通和误工成本。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黄小娟是否侵犯了一道律所的自主管理权。对任何一家组织机构而言都存在对外和对内两个层面的管理权，对外由该组织机构法定的权力机关行使管理决定权，而在该组织内部，实际控制权和管理决定权则根据不同情况由不同人掌握。因此，确定一家组织机构对某一事项的管理权归属及效力，应根据该事项的性质和该事项涉及的相对方来进行判断。在本案中，一道律所根据合伙人协议向司法局发起了补办执业许可证和印章的申请，该事项是以一道律所的名义向司法局提出，是一道律所与外部发生的行政事务办理事宜，判断该事务的决定权应当依据法定原则，而不能依据一道律所的内部规定或内部协议进行判断，否则将导致一家组织机构作出的具有合法外观的行为因内部实际控制人的否定而被事后认定无效，这不符合社会和市场运行规律，也会造成交易混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合伙企业的事务由合伙人作出决议。因此，虽然根据各方签订的协议，黄小娟是一道律所的投资人，并在一道律所担任财务主管，负责一道律所的公章、执照保管事宜，但其以一道律所名义对外提出的申请未经合伙人会议决定，不具有法律效力，侵犯了一道律所在处理对外事务上的管理权。因一道律所已撤回黄小娟的申请，客观上已达到停止侵权的目的，故一审法院不再处理一道律所要求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因本案是双方外部与内部的管理权之争，且未对一道律所造成重大损失，故一道律所要求黄小娟进行赔礼道歉，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道律所主张因阻止侵权行为而花费了一定交通和误工成本，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其合理损失为1000元，由黄小娟对一道律所进行赔偿。一道律所未证明黄敬杰与黄小娟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故其要求确认黄敬杰侵权并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黄小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市兆中律师事务所赔偿损失1000元；二、驳回北京市兆中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黄小娟提交以下材料：材料1，2019年8月1日至8月5日黄小娟、朱士利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结合2019年7月9日《合伙人会议纪要》，朱士利想由挂名合伙人转为实际合伙人，向黄小娟提出投资律所，如果黄小娟不同意的话，对账结算、转所调走。一道律所对此材料发表意见称：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目的不认可，《内部协议书》约定内容显示双方为借贷关系，朱士利是否调走不影响一道律所独立主体地位和权益。材料2，2019年10月15日黄小娟、黄敬杰与朱士利谈话录音，用以证明：朱士利是挂名主任，因郑庆林案分配比例发成争议，朱士利不同意郑庆林案按照所里案源提成，提出要调走，让黄小娟赶快给办手续。一道律所对此材料发表意见称：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目的不认可，朱士利是否调走不影响一道律所独立主体地位。材料3，2019年10月16日一道律所合伙人会议决议，用以证明：挂名合伙人私下开会，已经决定以挂失作废公章证照等方式直接控制侵占律所，报警追究黄小娟责任。一道律所对此材料发表意见称：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材料4,2019年10月16日、10月17日一道律所微信群聚餐聊天记录，用以证明：一道律所合伙人与黄小娟聚餐，并未向黄小娟主张交出证照，结合一审证据肖卫中与黄小娟的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10月22日肖卫中在微信群说为黄小娟担任挂名主任过渡到黄艳清可以做主任期间。一道律所对此材料发表意见称：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认可证明目的，合作不影响私人聚会，肖卫中的陈述与朱士利调走前的一道律所没有关系，不存在所谓挂名，双方是合作关系。材料5，北京市司法局网站截图，用以证明：朱士利谎称一道律所证照丢失，向北京市司法局挂失补办。一道律所对此材料发表意见称：真实性待查证，不认可证明目的，黄小娟夫妇拒不交接证照，一道律所合伙人有权挂失补办。材料6,2019年1月23日至11月4日黄小娟、朱士利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黄小娟向朱士利、赵珊索要一证通，遭拒绝。一道律所对此材料发表意见称：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目的不认可，证照、一证通是一道律所财物，黄小娟夫妇之前依据合作协议代为管理，合作终止后他们要不到。材料7，北京市电子诉讼平台截图，用以证明：朱士利、一道律所在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起诉黄小娟夫妇6个案子。一道律所对此材料发表意见称：认可真实性，朱士利、一道律所确实起诉了6个案子。材料8，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3369号民事判决书打印件，用以证明：该判决显示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已经查明黄小娟夫妇是一道律所实际投资人。一道律所对此材料发表意见称：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判决所称出资可理解为运营费用出资，一道律所成立于2004年，双方合作始于2011年，不存在所谓注册资本投资。本院经审查认为，黄小娟提交的材料3、材料6，分别为黄小娟、黄敬杰一审证据17、证据22，已在一审程序中进行出示和质证，不属于本案二审新证据。黄小娟提交的其他材料的形成时间均早于本案一审庭审结束时间，黄小娟无正当理由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且上述材料与待证事实和本案争议焦点不具有关联性，对本案处理结果不产生直接影响，故本院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黄小娟上诉主张其依据内部协议而对一道律所享有实际管理权，朱士利等合伙人的决议对黄小娟无效等上诉意见，因一审法院对于黄小娟是否侵犯一道律所的自主管理权已详细阐述，对黄小娟提出的其系一道律所实际控制人、内部协议等抗辩理由亦予以回应，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关于黄小娟以一道律所名义对外提出的申请，是否构成侵权。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按照过错责任原则，侵权责任的成立，必须具备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和主观过错四个要件，并以过错作为责任构成的最终要件。所谓过错，是指侵权人在实施侵权行为时对于损害后果的主观心理状态。在一般侵权行为引起的损害赔偿案件中，应当由主观上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一道律所根据合伙人协议向司法局发起了补办执业许可证和印章的申请，黄小娟未经一道律所合伙人决议许可，以一道律所名义向北京市司法局律师管理系统提出变更一道律所负责人、撤销执业许可证补办申请、撤销律所印章刻制申请，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中关于合伙企业的事务决议的规定。黄小娟的行为客观上造成了一道律所办理相关业务的延迟，进而使一道律所产生交通、误工等成本，产生了损害后果，黄小娟的行为与一道律所的损失具有因果关系。从黄小娟的行为可以认定其主观上对这一损害结果持希望或放任的心理。综上，黄小娟的行为符合侵权责任构成的要件，应当对其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一道律所主张黄小娟承担侵权责任，于法有据。对于赔偿金额，因一道律所已撤回黄小娟的申请，客观上已达到停止侵权的目的，且黄小娟的行为未对一道律所造成重大损失，故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黄小娟的行为构成侵权，并酌定黄小娟对一道律所进行赔偿1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黄小娟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黄小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黄小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 元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吕小彤书 记 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