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478号申请人：熊诚，男，1957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昀，广东明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艳岚，广东明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李安民，男，1965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金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北京中视精彩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迎宾路11号五幢二层2213室。法定代表人：熊诚，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陈峰，男，该公司员工。申请人熊诚与被申请人李安民、北京中视精彩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视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熊诚称，申请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285号裁决书（以下简称1285号裁决）。事实和理由：申请人认为该裁决存在以下情形，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该案立案8个月后违法允许李安民增加、变更仲裁请求，但未就新的仲裁请求组织各方开庭，程序严重违法。李安民严重藐视仲裁规则，在立案超过8个月要求对仲裁请求实质性变更。该案仲裁庭同意并放任其变更请求，在李安民仲裁请求实质性变更后未组织各方开庭，程序严重违法。根据《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17条：“申请人可以申请对其仲裁请求进行变更，被申请人也可以申请对其反请求进行变更；但是仲裁庭认为其提出变更的时间过迟而影响仲裁程序正常进行的，可以拒绝其变更请求。”李安民变更仲裁请求的事实经过如下：1.李安民于2018年7月2日向贸仲申请该案仲裁。2.李安民曾于2019年1月3日向贸仲提交针对中视公司提交的答辩状及熊诚延长举证期申请书的书面意见，认为中视公司“答辩逾期”不应予以接收，并“不同意熊诚延长举证申请”。李安民在不同意熊诚延长举证申请时还强调“各方已经经协议确定由贸仲仲裁解决争议，并同意按照《仲裁规则》进行仲裁”。3.该案于2019年2月27日开庭审理，庭审中熊诚了解到李安民在庭前已经变更过一次仲裁请求。李安民有充足的时间在仲裁开庭前调整、固定其仲裁请求。4.2019年2月27日该案进行开庭审理，各方当事人针对李安民当时固定的仲裁请求举证、质证、调查、辩论。仲裁合议庭在庭审时，为尊重各方当事人权利，仅同意各方当事人在庭后10日内针对庭审争议的事实补充证据和意见。5.2019年4月2日，熊诚收到贸仲送达的李安民（代理人张晗签字）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3月7日的《增加、变更仲裁请求申请书》，要求变更李安民原仲裁请求的第1、3项。该变更请求为实质性内容变更，李安民原请求的“物权请求权”变更为“金钱债权请求权”。6.熊诚曾针对李安民的《增加、变更仲裁请求申请书》提交书面意见，明确表示不同意其变更，认为李安民应当承担过迟变更的不利后果。7.该案仲裁庭并未采纳申请人熊诚的意见，于2019年6月4日向申请人熊诚送达受理变更通知。但并未就李安民新的仲裁请求组织各方开庭。申请人熊诚认为：（一）李安民的行为是在藐视贸仲的仲裁规则，系因经2月27日庭审程序后，自知其涉嫌违法犯罪、担心请求被驳回，故以实质性变更仲裁请求的方式、企图重启本案仲裁程序。（二）该案最终同意李安民变更请求，实质等同于仲裁程序重启，严重影响仲裁程序正常进行，更对仲裁制度及公信力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三）该案仲裁允许李安民实质性变更其仲裁请求，但未再组织各方就新的仲裁请求开庭、质证、辩论，程序严重违法。二、该案自2018年立案至2020年11月才作出裁决严重超期，程序严重违法。根据《仲裁规则》第48条规定：“作出裁决的期限：（一）仲裁庭应在组庭后6个月内作出裁决书。”本案自2018年7月立案，2019年2月27日开庭（已经组庭），2019年6月4日违法同意李安民变更仲裁请求。但直至2020年11月才作出《裁决书》，严重超出《仲裁规则》规定的裁决期限。申请人熊诚认为，本案案情并不复杂，案件所涉“代持协议”李安民既未实际出资，且涉嫌违法犯罪，即不享有股权、也不享有金钱债权。仲裁庭裁决严重超出期限，程序违法，不排除存在其他违反仲裁程序的情形。三、该案仲裁不仅程序违法，裁决结果更违背社会公众利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裁决结果实质是在鼓励李安民等造假者及涉嫌非法利益输送者，更是在纵容以“契约自由为名的违规交易”，严重违反公平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刘贵祥大法官于2019年7月3日《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的讲话》，在第二点“关于民商事审判的几个重要理念性问题”中强调：“一是要辩证理解契约自由原则。……现实生活中，当事人假创新之名行规避监管之实的行为也大量存在，这就要求人民法院要辩证认识契约自由与国家干预的关系，不能以尊重契约自由为由，对多层嵌套、通道业务甚至违法违规行为视而不见，防止以契约自由为名从事违规交易行为，违背契约正义，破坏公平公正的市场秩序。”该案争议的《熊诚、北京中视精彩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与李安民之股份代持协议》（以下简称《股份代持协议》）就是假借契约自由为名，实为违法违规交易。1.李安民没有对中视公司出资，根据《公司法》规定，李安民依法不能享有股权及对应权利。2.如该案李安民仲裁请求的系捷成股份代持关系，因捷成股份系上市公司，依《证券法》等法律法规规定禁止股票代持，该“代持”依法亦属无效。3.该案争议合同中“代持股份”如为熊诚向李安民支付的“报酬”，则涉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更涉嫌刑事犯罪，该“报酬”约定及争议的合同均属无效。李安民与熊诚签署《股份代持协议》的行为已经明显违法，更涉嫌职务犯罪。（1）李安民不仅是久银基金的高管，更是久银基金的法定代表人，其不能单独举证证明其曾独立于久银基金为熊诚提供过“融资1.5亿元”等服务。（2）李安民作为久银基金的法定代表人，其和久银基金不能就同一服务内容对熊诚双向收费，正如李安民的代理律师和其所在的律师事务所不能就同一案件向当事人双向收费一样，否则涉嫌严重违法违规。因此，如该案争议合同中的“代持股份”系所谓“报酬”，该“报酬”显属违法，代持协议属于“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依法无效。该案《裁决书》的结果表面支持“契约自由”，实质严重违背契约正义、破坏公平公正的市场秩序！本案裁决结果已经违背社会公众利益，依法应予撤销！四、该案《裁决书》仅两名仲裁员署名，裁决结果存在重大争议，未形成一致意见。本案有撤销仲裁裁决，由人民法院依法审理的必要。根据《仲裁规则》第49条规定：“裁决的作出……（七）除非仲裁依首席仲裁员意见或独任仲裁员意见作出并由其署名，裁决书应由多数仲裁员署名。持有不同意见的仲裁员可以在裁决书上署名，也可以不署名。”该案《裁决书》仅两名仲裁员署名、一名仲裁员未署名，足见该裁决结果存在重大争议，未形成一致意见。申请人熊诚有理由认为，该案裁决未形成一致意见系因裁决程序严重违法、裁决结果违背社会公众利益，该结果存在重大争议，有撤销裁决、由人民法院依法审理的必要。李安民称，1.李安民在《仲裁法》和仲裁规则允许的时间内提交了增加诉请的申请，没有程序上的瑕疵；李安民增加诉请后仲裁委按照程序给熊诚寄送我方的申请书，也给了熊诚充分答辩时间和答辩权利，熊诚也进行了答辩并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在第一次仲裁庭开庭的时候李安民就提出要增加诉请，仲裁庭笔录上有记录，仲裁庭当时意见是收到申请书后决定是否受理，2019年5月21日仲裁庭发送受理变更诉请的通知并将申请书及证据材料寄送熊诚，熊诚对此提交了详细的书面答辩意见。2.关于仲裁裁决超期，根据《仲裁规则》第48条规定，仲裁庭可以自行根据案件复杂程度决定延期期限，这不违法仲裁规则；并且仲裁裁决陈述了延长期限的理由，仲裁庭就中视公司主体资格进行了比较长时间的确定，在2019年11月25日作出最终决定并向双方寄送通知，所以导致裁决期限较长，故仲裁庭延长期限符合仲裁规则。3.关于仲裁裁决违反公共利益，申请人提出裁决违反社会公共利益没有证据，且熊诚提出的理由在仲裁阶段就进行过审理，仲裁庭是经过充分考量作出的裁决。4.关于裁决只有两名仲裁员签字，根据《仲裁规则》第49条，本案裁决，有一位未署名的仲裁员是因为在外地，无法署名，且其对仲裁裁决并未持反对意见。中视公司称，同意熊诚的申请事项和所陈述的事实理由。经审查，贸仲根据申请人李安民和熊诚、中视公司于2015年11月3日签订的《股份代持协议》中仲裁条款的约定，以及李安民民于2018年7月2日向贸仲提交的仲裁申请书等材料受理了上述合同项下的争议仲裁案，案件编号为DS20181342。该案适用贸仲自201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仲裁规则》，适用《仲裁规则》第五章“国内仲裁的特别规定”。仲裁庭于2019年2月27日在北京开庭审理该案。庭后申请人李安民提交“增加、变更仲裁请求申请书”及其附件、“补充证据目录”等书面材料。仲裁庭了受理李安民所提出的变更仲裁请求，与李安民未变更的仲裁请求事项一并进行审理，并于2019年5月21日向双方寄送了变更请求受理通知。熊诚于2019年6月19日针对变更仲裁请求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经仲裁庭请求，仲裁院院长同意并决定该案裁决作出的期限延长至2020年10月21日。李安民变更后的仲裁请求为：1.熊诚向李安民支付7557606.515股“捷成股份”对应股份利益人民币55926288.211元……；2.熊诚向李安民支付7557606.515股“捷成股份”截至2018年7月27日的现金分红1050961.842元及相应利息；3.熊诚、中视公司按照协议第四条第1款，按照股份利益的双倍对应价值向李安民支付违约金111852576.422元……。2020年10月21日，贸仲作出1285号裁决，裁决内容为：1.熊诚向李安民支付报酬人民币14800000元；2.熊诚向李安民支付律师费200000元；3.……。本院认为，本案系国内仲裁裁决。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关于案涉仲裁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熊诚认为仲裁庭存在违法允许仲裁申请人李安民增加、变更仲裁请求以及未就新的仲裁请求组织开庭、作出裁决超出审限等违反程序的情形。本院认为，根据《仲裁规则》第十七条，“申请人可以申请对其仲裁请求进行变更，被申请人也可以申请对其反请求进行变更；但是仲裁庭认为其提出变更的时间过迟而影响仲裁程序正常进行的，可以拒绝其变更请求。”第三十五条审理方式第一项，“除非当事人另有约定，仲裁庭可以按照其认为适当的方式审理案件。在任何情形下，仲裁庭均应公平和公正地行事，给予双方当事人陈述与辩论的合理机会。”第四十八条“（一）仲裁庭应在组庭后6个月内作出裁决书。（二）经仲裁庭请求，仲裁委员会仲裁院院长认为确有正当理由和必要的，可以延长该期限。”依据上述规则，1.当事人有权在仲裁程序中变更仲裁请求，仲裁庭有权决定是否接受变更申请;2.在当事人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仲裁庭有权决定审理案件的方式;3.仲裁案件原则上6个月内审结，但在履行规定审批程序后，审限可以延长。因此，本案中，仲裁申请人李安民虽然在仲裁庭审后提起变更仲裁请求的申请，仲裁庭有权决定是否同意其申请，并且仲裁庭在接受申请人李安民变更仲裁申请后，及时向其余当事人送达变更仲裁请求申请书及相关材料，本案申请人熊诚在收到上述材料后也发表了针对变更仲裁请求的答辩意见，已行使了陈述与辩论的权利。另外，仲裁庭在提请仲裁院院长同意延长审限，符合仲裁规则的规定。综上，仲裁庭在程序上并无违反仲裁规则的情形，本院对熊诚关于仲裁程序违法的意见，不予支持。关于熊诚所述裁决结果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所谓违反社会公共利益，是指裁决结果违反以社会公众为利益主体的，危害整个社会最根本的法律原则、道德标准的共同利益的情形，其表现形式应当是违背我国法律的基本制度与准则、违背社会和经济生活的基本价值取向，危害社会公共秩序和生活秩序，违背社会全体成员共同普遍认可、遵循的基本道德准则的情形。案涉裁决是当事人之间因《股份代持协议》所产生的争议，裁决结果只涉及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不属于社会公共利益范畴。熊诚所述对《股份代持协议》效力的认定问题，属于仲裁庭实体审理范围，涉及具体法律适用问题，并非仲裁案件司法审查范围。综上，熊诚的撤裁申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熊诚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熊诚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冀 东审 判 员  朱秋菱审 判 员  于颖颖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 静书 记 员  王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