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133号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北京华堂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洪太庄6号院1幢202。法定代表人：王京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明阳，北京市恒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桂兰，北京市恒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付友旺，男。上诉人北京华堂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华堂出租公司”）因与上诉人付友旺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0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堂出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华堂出租公司一审所提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付友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忽略了付友旺与付有财双班共同营运一辆出租车的事实，两人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也是一致的，付友旺曾托话付有财代签署，因公司规定由本人签署，公司需要其本人来，但付友旺以种种理由不来公司签署，却一直与付有财共同营运同一辆车，该辆车只有付有财作为代表签了合同，未签合同的责任不在华堂出租公司，至少划定责任应该与同一辆车的付有财，故对于未签合同双倍工资的判决应予纠正；一审法院在已有证据能够证明付友旺主动辞职是为了实施恶意诉讼、且追求其不应当获得支持的不正当利益的情形下，仍支持付友旺所提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即使参考同一法院的类案后其补偿金额的依据仍然混乱。付友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付友旺一审所提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华堂出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华堂出租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数额与补偿数额不符，付友旺认为应当补偿10万元；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为2019年8月26日，一审法院仅支持未签劳动合同的两倍工资至2019年4月22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既然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4月22日截止，但又要求付友旺支付承包定额至2019年8月26日显失公平；自2019年5月起，由于华堂出租公司的原因未办理营运证，致付友旺无法上路行驶，故华堂出租公司应当支付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工资；付友旺作为出租司机，虽可以自行安排工作时间，但并无自行安排休年假的权利，在未休年假的情况下仍需如数、按月缴纳承包定额，不符合《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规定，一审法院未支持付友旺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但未释明法律依据，无法使人信服。华堂出租公司不同意付友旺的上诉主张，请求驳回付友旺的上诉并支持该公司所提上诉主张。付友旺不同意华堂出租公司的上诉主张，请求驳回该公司的上诉并支持付友旺所提上诉主张。华堂出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华堂出租公司不支付付友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万元；2.华堂出租公司不支付付友旺2018年8月28日至2019年4月22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1678．16元；3.付友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付友旺不同意华堂出租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华堂出租公司：1.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万元；2.支付2018年4月23日至2019年8月26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5．5万元；3.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0574元；4.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工资8480元；5.支付2019年3月13日至2019年3月21日期间病假工资780元（以上合计：174834元）。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并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付友旺于1999年入职华堂出租公司，担任出租车司机，双方签订有数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4月23日至2018年4月22日，其中第七条约定甲方安排乙方执行不定时工作制度，该合同后附劳动合同续订书，其上载明“本次续签劳动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合同，续订合同生效日期为2019年4月23日，续订合同2020年4月22日终止”；该份合同续订书上只有华堂出租公司公章，而没有付友旺签字，落款日期为2019年4月23日；付友旺（乙方）与甲方（华堂出租公司）于2014年4月23日签订《承包营运合同书》，其中第八条约定营运方式为双班，第十一条约定“乙方的月劳动报酬为：乙方向甲方交纳承包定额后的运营收入减少乙方合理运营成本支出的剩余部分及甲方支付给的乙方的岗位补贴之和。岗位补贴为545元……甲乙双方对工资的其他约定：当月未按《承包营运合同》交齐承包定额，甲方有权不支付燃油补贴和岗位补贴；乙方因事假和责任事故造成停运的，甲方不支付乙方劳动报酬和其他福利待遇及燃油补贴”，第十八条约定“乙方实行单车承包制度，多劳多得，劳动、工作、休息时间自行安排”；2014年4月23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以上诸项，乙方如有违反，甲方可以根据劳动合同及承包合同条款，与乙方终止劳动合同和承包合同，并收取乙方违约金1万元。此协议与劳动合同、承包合同期限一致，即自2014年4月23日起，至2018年4月22日止”；付友旺于2019年8月26日向华堂出租公司提交《辞职信》，内容为“付友旺于1999年10月8日入职从事出租司机工作，因贵公司拖欠本人工资，并且未为本人缴纳足额社会保险，未支付住院期间工资及免份钱款，现本人提出辞职”；2019年8月28日，华堂出租公司出具《辞职同意函》，同意于2019年8月28日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及营运承包关系；付友旺提交其完税证明，主张通过个税可以证明其月工资标准为5000元，另主张一年应休10天年休假，但未休过年休假；华堂出租公司主张付友旺每月岗位补贴是545元，付友旺自己掌握工作时间和休假时间；付友旺主张因华堂出租公司未给其发放营运证，导致其无法提供劳动，要求华堂出租公司按照最低工资标准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的基本生活费；华堂出租公司主张因付友旺不交车、不配合办理营运手续、不交承包定额，只有先办理这些，公司才给营运证，2019年4月付友旺还私自拔掉了车辆安全装置车载定位系统，导致车辆安全处于失控状态；付友旺称并未私自拔掉定位系统，公司没给办营运证，其将车辆停运；华堂出租公司提交了通话录音，用以证明公司于2019年5月9日通知公司出租司机续签合同并交换车辆办营运证，但是包括付友旺在内的几位司机拒绝接听公司电话，拒绝沟通；付友旺表示由法院对录音进行核实；录音中，华堂出租公司代表彭旭“您好，请问是付友余师傅吗”，对方答“对”，彭旭“你好，我是金银建公司姓彭，负责华堂出租这事的”；对方答“跟你没关系，跟你谈不上”，彭旭“啊，不是……”，电话挂掉。一审法院另查：2019年6月3日，付友旺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丰台劳裁委”）申请劳动仲裁，丰台劳裁委于同年8月21日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19]第4172号裁决书，付友旺不服该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京0106民初3884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北京华堂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付友旺支付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工资差额1134．7元；二、北京华堂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付友旺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工资1377．5元；三、北京华堂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付友旺支付1999年10月至2005年9月期间未缴纳社会保险的补偿金6764．09元；四、驳回付友旺其他诉讼请求”；华堂出租公司不服一审结果，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9日作出（2020）京02民终296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再查：2019年8月27日，付友旺向丰台劳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华堂出租公司“1.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万元；2.支付2018年4月23日至2019年8月26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5．5万元；3.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0574元；4.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工资8480元；5.支付2019年3月13日至2019年3月21日期间病假工资780元”，华堂出租公司向丰台劳裁委提起劳动仲裁反申请，要求付友旺“1.支付2019年5月至2019年8月期间承包定额16560元及滞纳金828元；2.支付违约金1万元”；丰台劳裁委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19]第5685、5853号裁决，裁决“一、华堂出租公司支付付友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万元；二、华堂出租公司支付付友旺2018年8月28日至2019年4月22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1678．16元；三、华堂出租公司支付付友旺2019年3月13日至2019年3月21日病假工资545．84元；四、驳回付友旺的其他仲裁请求；五、驳回华堂出租公司的各项仲裁反请求”；双方均不服该仲裁裁决结果，诉至法院，形成本诉。一审法院认为：（2020）京02民终2966号民事判决确认了华堂出租公司存在拖欠付友旺工资的事实，故付友旺因华堂出租公司拖欠工资为由提出辞职，并要求华堂出租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法院应予支持，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起施行，故计算年限应从该日起算；鉴于出租车行业的特殊性、出租车司机的收入构成及缴纳承包定额等情况，及付友旺每月收入的不确定性，法院参考个人所得税数额推算付友旺月工资，并据此核算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数额为80000元；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双方的书面劳动合同到期，如劳动者仍在单位工作，用工单位应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未再续签劳动合同，华堂出租公司违反法律规定未予付友旺签订合同，应给付二倍的工资，但超过仲裁时效的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19年5月份之后的工资，付友旺认可其未缴纳2019年5月之后的承包定额，认可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其将车辆停驶，付友旺主张华堂出租公司未给其营运证导致其被迫停工，华堂出租公司称因付友旺未缴纳承包定额故无法给其营运证；在双方对此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当积极沟通寻求解决方法，而付友旺私自将车辆停驶，并拒绝和华堂出租公司代表进行沟通，付友旺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并非由于本人原因致其停工，故付友旺要求华堂出租公司给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及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的工资，依据不足，法院难以支持；付友旺所在岗位实行不定时工时制度，其工作期间可自行安排休假时间，故付友旺要求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付友旺主张病假工资，其在病假期间用人单位应支付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故华堂出租公司应支付付友旺病假期间的工资，华堂出租公司对此并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金额以相关规定的标准计算；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于2021年2月8日判决：一、北京华堂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付友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0000元；二、北京华堂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付友旺2018年8月28日至2019年4月22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1678．16元；三、北京华堂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付友旺2019年3月13日至2019年3月21日病假工资545．84元；四、驳回付友旺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华堂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决由华堂出租公司向付友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及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是否适当；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华堂出租公司认为付友旺主动辞职是为了实施恶意诉讼及获得不正当利益，且应当以每月工资545元作为计算依据，华堂出租公司应当对自己的上述主张承担证明责任；经查，已经生效的法院民事判决中已经认定华堂出租公司存在拖欠付友旺工资的事实，且付友旺的辞职信中亦表明其系因公司拖欠工资而主动辞职，在华堂出租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对上述事实予以反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华堂出租公司应当向付友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补偿金的计算依据，华堂出租公司主张的每月545元为双方约定的岗位补贴，并非付友旺的月工资标准，本院对此主张不予采信；对于补偿金的数额，付友旺主张应当支付10万元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的数额，应当按照劳动者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按照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起施行，故计算年限应从该日起算,至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之日止华堂出租公司共应支付付友旺48000元，一审法院对此计算有误，本院依法予以变更；对于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华堂出租公司主张付友旺与付有财共同运营同一出租车且付有财作为代表签了合同，未签合同的责任不在公司，不应支付二倍工资，其应当对自己的上述主张承担责任；付友旺主张，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4月22日到期且于2019年8月26日解除，故华堂出租公司应当支付2018年4月23日至2019年8月26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差额，其应当对自己的上述主张承担证明责任；华堂出租公司关于出租车共同营运的事实并不能否认其与付友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故在双方未直接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其应当向付友旺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二倍工资的计算期间，因为用人单位未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申请双倍工资的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经查，付友旺于2019年8月27日提起劳动仲裁，且劳动合同的期限至2018年4月22日止，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华堂出租公司应当向付友旺支付2018年8月28日至2019年4月22日之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华堂出租公司、付友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所提上诉请求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00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二、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006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00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北京华堂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付友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8000元；四、驳回付友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北京华堂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元(已交纳)，由付友旺负担1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燕军审 判 员 张玉贤审 判 员 刘 洁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赵雪青书 记 员 薛 姌-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