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25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庚保，男，1967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琴仙，女，1965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聃，男，199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两上诉人的女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谦，江苏平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金土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东沟镇农科村西徐。法定代表人：朱春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向阳，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溧城袁国生渔药经营部埭头百益店，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埭头镇渡头街8号。经营者：单国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单国芳，女，1967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费国庆，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哲安，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高庚保、黄琴仙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金土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土地公司）、溧阳市溧城袁国生渔药经营部埭头百益店（以下简称百益店）、单国芳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3民初2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庚保、黄琴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失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产品责任的构成包含产品存在缺陷这一要件，一审法院在援引产品责任相关法条的情况下，却未查明涉案“草特爽”产品是否为缺陷产品，认定事实不清。2.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双方陈述可以看出，上诉人在使用“草特爽”产品后，蟹塘内出现水草、螃蟹死亡的情况下，第一时间与销售者进行沟通，并在厂家、销售者的指导下用药进行水质改善，但收效甚微；后上诉人立即投入大量人工工资进行水草抢种，改善养殖环境，并投入饲料进行喂养，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因此，上诉人在此次事件中极力防止损失扩大，已经尽到了应尽的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酌定赔偿金额过低，脱离案件事实。2019年度，上诉人共计投入成本574708元，补救水草投入48600元，而因为使用“草特爽”产品，导致大量减产，螃蟹实际销售收入仅为94520元，上诉人仅实际损失，包括成本及补救措施费用就达到528788元，其中还不包括正常养殖情况下产生的利润，即可预期收益;而根据溧阳统计年鉴数据，上诉人100亩蟹塘销售收入应为1242600元，核减上诉人实际销售收入，上诉人损失高达1148080元，一审法院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未将上诉人列支的有证据证明实际投入且符合交易习惯的成本纳入损失计算范围，酌定上诉人损失为90000元，存在明显不当。三、一审法院对双方过错程度划定不明，酌定金额无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该起案件系产品责任纠纷，在存在损害结果的情况下，未就双方对于损害发生的过错程度进行划定，而笼统的酌定上诉人损失为90000元，而90000元依据哪些事实、证据及法律规定得出均无从得知。金土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合理。百益店、单国芳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已查明了基本案件事实。包括两被上诉人中，金土地公司系“草特爽”的生产厂家，百益店是经销商；在购买次日（2019年3月16日）上诉人已一次性全部用完了35瓶“草特爽”等等。一审判决认定了上诉人的蟹塘因使用“草特爽”曾致水草受损的情况。对于上诉人称一审判决未查明案涉“草特爽”为缺陷产品的观点答辩人不予认同。谁主张、谁举证。举证证明“草特爽”为缺陷产品的责任在上诉人，而不在法院。尽管面临原始鉴材已不复存在等事实情况，但一审法院仍尊重上诉人的要求启动了相关鉴定程序，只是因客观原因未成。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如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言，在水草出现问题之后适当的补种、善后尚可理解、可信，但若其一边在自称螃蟹大量死亡、一边却一直仍按常规甚至超过正常数量投入饵饲料，显然是不合理的，亦明显不属于止损行为。藉此，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并无不当。三、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公平、合理。首先，本案中草特爽存在的质量问题、上诉人的损失问题、以及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关键问题，皆因客观原因难以认定。第二，上诉人诉请的赔偿额基于统计数据的测算，缺乏合理、可信的事实依据。第三，己有判例以及己获调解解决的同期周边类似情况，均鲜有超过900元（现金）/亩的补偿标准的。且周边十余户达成调解协议后，至今没有出现一例反悔的情况。第四，正是基于本案及同类案件的特殊性，裁决时更应充分考虑到螃蟹养殖和渔药产销这两个本身具有较高风险性、不确定性行业的特殊性。同时，也应照顾到与众多已在先获得妥善解决的案例上的平衡性等。综上，百益店、单国芳认为：一审判决在查明案件基本事实的基础上、综合考量多方因素，依法所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也是公平和合理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高庚保、黄琴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土地公司、百益店、单国芳赔偿高庚保、黄琴仙投入成本损失574708元、补救措施费用48600元、可预期收入344424元；本案诉讼费由金土地公司、百益店、单国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日，溧阳市溧头镇溧头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高庚保、黄琴仙（乙方）签订鱼塘承包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甲方将100亩的鱼塘交乙方承包，承包期限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0日，1200元/亩/年。2019年3月15日，高庚保在百益店购买杀青苔产品“草特爽”35瓶，均使用完毕。2019年4月25日，高庚保、百益店因产品“草特爽”产生纠纷，派出所民警到场协调。高庚保、黄琴仙认为因产品“草特爽”存在问题造成水草死亡，并导致进一步的损失，故诉至法院主张权利。高庚保、黄琴仙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现场照片及清单等证据证明使用产品状况及损失。一审诉讼过程中，高庚保、黄琴仙提交了鉴定申请，要求对螃蟹减产量进行鉴定，后因无法鉴定终止鉴定。高庚保、黄琴仙陈述：高庚保、黄琴仙的大部分投入在3月之前即投入，正常投喂也是希望螃蟹规格正常。列支的清单上有相对方的联系方式，可以核实。高庚保、黄琴仙从事养殖业多年，产品“草特爽”是唯一介入因素，金土地公司、百益店、单国芳也无证据证明高庚保、黄琴仙存在其他问题，故金土地公司、百益店、单国芳应赔偿高庚保、黄琴仙的损失。溧阳市养殖户储国良陈述：养殖行业的利润波动较大。本人在2018年每亩纯利润在1500元-2000元，2019年每亩纯利润4000元-5000元。黄国清陈述：本人2018年每亩纯利润3000元左右。2019年每亩纯利润3000元-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本案中，结合报警记录、现场照片等证据及双方陈述，可以认定高庚保、黄琴仙购买金土地公司生产、百益店销售的产品“草特爽”导致高庚保、黄琴仙培育的水草受损，因水草受损对螃蟹等的养殖造成一定的影响，故高庚保、黄琴仙向金土地公司、百益店主张权利，法院予以准许。因单国芳系百益店的经营者，本案中已列百益店为被告，高庚保、黄琴仙要求单国芳一并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高庚保、黄琴仙主张的损失，一方面，高庚保、黄琴仙仅提交其单方制作的清单、相对方的收据等材料，证明力有限。另一方面，螃蟹养殖有其特殊性，需长期投喂。高庚保、黄琴仙从事养殖多年，养殖的螃蟹状态不佳，过度地投喂等补救措施也存在不当。故不宜根据高庚保、黄琴仙列支的投入等核算损失。因双方也均明确表示，螃蟹养殖的风险较高，亩产值也难以确定。故结合双方陈述及两养殖户的陈述及市场行情，并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由金土地公司、百益店赔偿高庚保、黄琴仙的损失合计人民币90000元。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金土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溧阳市溧城袁国生渔药经营部埭头百益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高庚保、黄琴仙损失人民币90000元。二、驳回高庚保、黄琴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77元，由高庚保、黄琴仙负担11427元、金土地公司、百益店共同负担2050元（案件受理费高庚保、黄琴仙已预交，金土地公司、百益店负担部分于上述时间一并迳付高庚保、黄琴仙）。如果金土地公司、百益店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吴某出庭作证称，高庚保、黄琴仙因水草受损，聘用其与其他几名工人对水草进行补种，工资为200元一天，现金支付，种植水草是为了防止水温过热，导致螃蟹死亡。螃蟹褪壳需要水草上，褪完壳会长大。但在种植一段时间后，水草未能生长起来。听高庚保、黄琴仙说，水草受损是因用“草特爽”消毒蟹塘所致。金土地公司质证称，证人证言不能说明水草损失跟“草特爽”有关。百益店、单国芳质证称，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证明水草死亡跟“草特爽”有关，也不能证明水草死亡导致螃蟹死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金土地公司将“草特爽”的企业标准在市场监管局进行了备案，据金土地公司陈述，该产品于2018年底上市，2019年7、8月份停产。因使用“草特爽”等杀青苔产品造成水草减少，埭头有13户，高淳地区有上千户提出异议，后统一补偿标准为600元每亩，加上药的补贴，大概达到900元每亩。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高庚保、黄琴仙主张因“草特爽”存在缺陷被上诉人应赔偿其投入成本损失574708元、补救措施费用48600元、可预期收入344424元是否成立。本院认为：第一，关于“草特爽”是否应定性为缺陷产品的问题。目前，如“草特爽”这样的杀青苔产品虽系广义上的农药，但尚未纳入需要农林部门批准生产的行政监管范围，仅需到市场监管局进行备案。但“草特爽”产品客观上在同时期造成众多养殖户水草减产问题，金土地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并进行了相应补偿，故可以认定“草特爽”产品确实存在缺陷，但这一产品对水草减产的影响有多少、水草减产又对螃蟹产量影响多少，即因果关系的作用力大小，目前无法确定。一审时上诉人要求鉴定其螃蟹减产的损失，但无法通过鉴定确定，其提供的损失依据不足，不足以采信。故在无法证明使用缺陷产品“草特爽”和造成螃蟹减产这一损害后果的因果力大小和螃蟹减产实际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参照同时期金土地公司补偿其他养殖户的标准来酌定支持上诉人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77元，由上诉人高庚保、黄琴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红娥审 判 员 王 莹审 判 员 卢文忠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潘 军书 记 员 巢 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