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0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莲平，女，1993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诺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滇池国际会展中心（9号地块）3幢2单元1701号。 法定代表人：陈永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渊，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莲平因与被上诉人云南诺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梵科技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5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莲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支持诺梵科技公司10倍货值赔偿上诉人62950元。2.判令诺梵科技公司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部分事实查证清楚，但是法律理解错误。1.涉案燕窝亚硝酸盐高达2672毫克/千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2012年2月28日发布的卫生部关于通报食用燕窝亚硝酸盐临时管理限量值的函之规定。一审法院没有予以查明。2、食品的质量标识应当为SC生产许可证或者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的标识，质量标识应当是表明产品质量的水平的标识。而涉案燕窝第一份就一层薄膜，第二份系薄膜加标签写着克数，一审法院不应当把薄膜当成质量标识。3、上诉人购买产品不是为了生产和销售，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三条所规定的消费者，且涉案燕窝系上诉人购买以后送到四川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现成都海关高升桥办事处)检验才得知涉案燕窝亚硝酸盐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即使“知假买假”，十倍赔偿的诉求应该得到法律的支持。二、被上诉人系明知涉案燕窝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三、一审认定上诉人违反民事活动遵守的诚实信用原则错误。四、一审法院不应当违背法律剥夺上诉人合法权益，上诉人认为（2019）川0116刑初822号刑事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上诉人刑罚已经履行完毕，因购买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向人民法院诉请赔偿，属于行使法定权利。 诺梵科答辩称，1.上诉人系职业打假者，其以索赔为目的而购买商品，购买商品只是索赔中的一个环节，其行为整体具有营利性，属于变相的经营行为，不属于“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2.案涉产品系有合法来源的合格产品。 李莲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诺梵科技公司退还购物费用6295元，并依法十倍赔偿62950元；2.支付食品检测费用8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诺梵科技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1日，李莲平使用其淘宝账号“ly942029947”通过“淘宝网”向诺梵科技公司开设的网店购买了商品宣传标题为“燕喃屋语马来西亚燕窝正品孕妇溯源码印尼金丝燕干燕窝直播间专拍”的燕窝产品150g，支付货款2535元，发货方式为顺丰快递。李莲平收到上述燕窝产品后，又于2019年9月17日再次下单购买上述同种商品200g,支付货款3760元，发货方式为顺丰快递。经查，燕窝包装上仅有质量标识，无原产地、保质期、境内代理商、地址、联系方式。 李莲平收到货品后，于2019年9月24日委托四川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技术中心对其自行提供的燕窝产品亚硝酸盐含量进行检验，该中心于2019年10月8日出具《检验报告》，载明：“检测结果：样品编号为19017934，样品名称为云南诺梵科技金丝燕盏，检测项目为亚硝酸盐，检测方法为GB5009.33-2016，单位为mg/kg，检测低限为1.0，检测结果为2672”。该中心向李莲平开具发票载明收到检测费价税合计80元。 另查明，诺梵科技公司于2018年2月20日依法取得食品经营许可证，经批准的经营项目为预包装食品销售（含冷藏冷冻食品）。 再查明，李莲平在多起诉讼中以食品安全问题为由主张十倍索赔，2019年3月26日因贩卖毒品被挡获，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川0116刑初82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李莲平犯贩卖毒品罪，判处拘役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对扣押在案的冰毒0.58克、蓝色小米牌手机1部依法予以没收并销毁。 一审认定以上事实，有李莲平主体信息、诺梵科技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淘宝订单截图、淘宝商品快照截图、《检验报告》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李莲平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与诺梵科技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根据订单编号及顺丰物流信息显示，李莲平向一审法院出示的燕窝商品系诺梵科技公司供应，诺梵科技公司关于李莲平出示的燕窝商品并非其提供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诺梵科技公司提供的案涉燕窝产品包装仅有质量标识，无原产地、保质期等信息，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应当认定为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故李莲平有权要求诺梵科技公司退还货款6295元并支付检测费80元。 对于李莲平主张诺梵科技公司应当支付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赋予消费者有权请求支付货款十倍赔偿的权利，但该立法目的主要在于通过加大经营者的违法成本，从而引导食品、药品经营者依法经营，净化食品生产经营市场，保障公民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而不是成为少数人的盈利手段，更不能成为曾对社会产生严重危害的犯罪人员的牟利手段。李莲平多次在网络上购买燕窝并在不同法院提起诉讼以图获利，其购买性质为单纯的获取高额赔偿。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5990号建议的答复意见（法办函[2017]181号）的精神，人民法院对职业打假人的牟利性行为不予支持。并且，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李莲平先后两次在诺梵科技公司处经营的淘宝店铺下单购买燕窝产品，在第一次购买并收到商品后，立即进行第二次购买，既未自行食用又未按照其庭审陈述的购买目的赠送好友，可以认定李莲平是在明知涉案产品存在瑕疵的情况下购买，以获得惩罚性赔偿为目的，违反了民事活动应当遵守的诚实信用原则，亦与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初衷相违背。李莲平以获得惩罚性赔偿为目的而购买明知存在瑕疵的产品，其购买行为亦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主观上受欺诈之情形。同时。诺梵科技公司作为销售者，经营范围系销售预包装食品，李莲平无法证明其存在销售明知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情形。综上，李莲平要求支付货款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另，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产品不宜退回诺梵科技公司，对涉案产品的销售者应当加强行政监管，依法处理。一审法院将涉案产品及线索移送相关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部门。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云南诺梵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莲平退还货款6295元并支付检测费用80元。二、驳回李莲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29元，由云南诺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2元，李莲平负担687元。 二审中根据一审在卷证据查明，李莲平收到的案涉燕窝产品每一盏有薄膜包装，薄膜上仅有手写的数字标签，且该标签上的数字也没有计量单位。此外案涉燕窝装在透明的塑料盒中，塑料盒上未有任何标签、标识。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李莲平于2019年3月26日因贩卖毒品被挡获，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川0116刑初82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李莲平犯贩卖毒品罪，判处拘役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对扣押在案的冰毒0.58克、蓝色小米牌手机1部依法予以没收并销毁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采信该事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不予确认该事实。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实施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院归纳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案涉燕窝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二、关于是否适用十倍惩罚性赔偿的问题。对此本院评议如下： 焦点一：1.李莲平于2019年9月24日自行委托四川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技术中心对其自行提供的燕窝产品亚硝酸盐含量进行检验，并提交该中心出具《检验报告》，拟证明案涉燕窝亚硝酸盐超出卫生部关于食用燕窝亚硝酸盐临时管理限量值。由于该检验系李莲平自行委托进行，且诺梵科技公司对《检验报告》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二审中，李莲平向本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案涉燕窝进行司法鉴定，后在本院调查谈话中又撤销了该项申请，故本院未对案涉燕窝进行司法鉴定。 2.关于案涉燕窝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李莲平提供的证据，认为能够证明其与诺梵科技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根据订单编号及顺丰物流信息显示，认定李莲平向一审法院出示的燕窝商品系诺梵科技公司供应，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进口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并经过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的检验合格，事先办理检疫审批。诺梵科技公司销售的燕窝产地为印尼，其应当举证证明案涉燕窝系经过检验检疫部门检验合格的合法入境食品，诺梵科技公司提交的收货人为书博柯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2017年10月23日）、收货单位为义乌市康展进出口有限公司的海关报关单、南昌睿德博柏实业有限公司的收据和支付宝转账记录等证据，拟证明其销售的燕窝是符合国家进口检验检疫标准的产品，但案涉燕窝仅有薄膜包装，薄膜包装上仅有手写的数字标签，且该标签上的数字没有计量单位，故一审认定案涉燕窝产品包装有质量标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且盛放案涉燕窝的透明塑料盒上也未有任何标签、标识。案涉燕窝产品内外包装上均无原产地、保质期、名称、规格、生产日期、贮存条件等标识，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案涉燕窝与书博柯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经过进出口检验检疫合格的该批次燕窝的关联性。诺梵科技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燕窝系经过检验检疫及具有合法来源的产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燕窝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焦点二：关于是否适用十倍惩罚性赔偿的问题。根据关联案件检索，本次诉讼前，李莲平已多次在购买产品后以产品没有标签、进口检验检疫证明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网络购物合同诉讼，主张销售者退货退款及十倍惩罚性赔偿，近三年来，李莲平仅在成都地区的一、二审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案件就有27件，其中多起案件的案涉商品为燕窝。鉴于其已多次通过购买商品进行索赔，应对相关产品标签及食品安全标准、进口检验检疫要求等方面具有明显高于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同时，对案涉商品未经我国相关机构检验检疫等事实具有充分的预期，不存在被误导的可能性。李莲平的前述行为明显不同于普通消费者，且无法进行合理解释，投机牟利意图明显，购买商品是其索赔中的一个环节，其行为整体具有营利性，属于变相的经营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惩罚性赔偿制度的目的是为了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净化食品市场，李莲平以营利为目的，专门购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意图获得“十倍价款赔偿”的行为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法律价值和立法精神不符，有悖于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对其十倍货款赔偿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同时，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产品不宜退回诺梵科技公司，对涉案产品的销售者应当加强行政监管，依法处理。一审法院将涉案产品及线索移送相关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部门，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李莲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3.8元，由李莲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孙 韬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