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20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华之源高分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青云村后路村122号。法定代表人：毛芸，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智桦（曾用名葛志华），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源，江苏钟鸣（金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英，女，1972年12月23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平，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菁，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益明，男，1970年11月9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华，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华之源高分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之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英、周益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4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8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华之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志桦、周伟源，被上诉人陈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平，被上诉人周益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之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华之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陈英为合同主体且陈英与周益明系委托代理关系，该认定明显错误。一审中，周益明未否认其合同主体身份，陈英则否认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华之源公司提交了与陈英的谈话录音，录音中陈英陈述其与周益明系合伙关系，一审法院确认该录音真实性，但认为陈英与周益明间系委托代理关系，属前后自相矛盾。二、陈英、周益明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均未提出要求解除合同的抗辩或请求，一审法院依职权认定合同解除明显错误。被上诉人陈英二审答辩称，本案与（2021）苏04民终2028号案件有关联。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被上诉人周益明二审答辩称，华之源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华之源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华之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英、周益明共同支付华之源公司货款289660元，并承担违约金114万元；2.判令陈英、周益明共同向华之源公司支付律师费82486.40元；3.本案诉讼费由陈英、周益明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华之源公司是成立于2000年9月21日的有限责任公司，地址位于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青云村后路村122号。股东为葛智桦、毛芸。经营范围：高分子材料的研发；电子元器件、塑料零部件制造、加工；聚乙烯销售等。常州市优鼎塑料有限公司是成立于2007年8月10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葛智桦。常州市锦翔汇传动机械有限公司是成立于2017年10月30日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前黄镇观咀村委奔庄村208号。朱建海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贾建方任该公司监事。朱建海、贾建方为该公司股东。江苏国欢传动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欢公司）是成立于2016年8月26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左林森，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前黄镇寨桥工业集中区。经营范围：传动机械设备、普通机械设备、机械零部件加工、销售等。2019年12月27日，该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陈英、左海英。2020年初疫情期间，周益明在小留工业区生产熔喷布，陈英了解到周益明生产熔喷布，就主动与周益明联系，希望周益明介绍设备及原料供货商。周益明通过朋友认识华之源公司的葛智桦，知道华之源公司生产PP改性料，遂于2020年4月14日与朋友周贤一起至华之源公司现场查看，经看样及询价，葛智桦表示PP改性料38000元/吨，周益明当即电联陈英，告知华之源公司生产PP改性料的情况及销售单价，陈英要求周益明帮忙订100吨的货物，葛智桦称料比较紧张，380万元货款要求先支付300万元。后周益明向葛智桦告知了陈英的微信号，让葛智桦直接与陈英对接。2020年4月14日下午3时许，陈英与葛智桦加为微信好友，葛智桦将个人银行卡信息发送给陈英作为收款账户，陈英指示黄丽莉向该账户转账汇款200万元。2020年4月15日，黄丽莉又根据陈英的要求向华之源公司送交现金100万元，葛智桦于当日出具了收条。2020年4月15日下午1点多，陈英将国欢公司位置发送给葛智桦，作为收货地址。2020年4月15日，华之源公司向陈英交付PP改性料0.6吨，2020年4月16日，华之源公司向陈英交付PP改性料2吨。三份购销协议书（送货单）上载明：客户为国欢公司，联系人陈英。注意事项：1.购方应在收（提）货时对货物的数量及包装进行验收，若有异议应在收货当日向供货方提出并提供相关证明；2.以上商品在使用前应先检测或小试，如遇质量问题请在收提货后七天内联系调换，逾期则视为该货物符合规定；3.违约责任：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本批次货物的20%违约金及承担律师费、诉讼费等相关费用；4.以上协议经供需双方代表签字生效，作为供需双方的购销合同及诉讼依据，履行地为供方。2020年4月16日晚，陈英告知葛智桦称模头模口有几个孔堵塞，葛智桦至现场了解情况，并提议在模口前加装一个换网器。2020年4月17日，陈英微信联系葛智桦，称，“葛总，你好！我这边的料不要安排了，现我厂里的到时退你！你把钱退下吧！”后陈英安排驾驶员将使用后剩余的2.25吨PP改性料退回给华之源公司，优鼎公司员工姚益民签署了送货单。陈英当日即将送货单拍照通过微信发送给了葛智桦。退货后，陈英要求华之源公司退款，葛智桦不同意，陈英要求周益明从中协调，但未果。2020年4月19日，葛智桦到陈英处，要求针对之前的口头协议签订书面买卖合同，陈英表示货物已经退了，就不要签订书面合同，签合同就找周益明，并称周益明是老板，其仅是给周益明打工的。葛智桦遂联系了周益明。经协商，周益明有意先拿部分PP改性料试试，看是否确实存在质量问题。葛智桦同意，但要求签订书面合同。2020年4月19日，周益明指派人员从华之源公司处提取PP改性料20包，0.5吨。2020年4月20日，周益明到华之源公司处签订订购合同一份，载明供方华之源公司，需方周益明。主要内容：一、买卖标的物为PP改性料，规格型号为HZY-PP，数量100吨，单价38000元，金额380万元（不含税）。二、履行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起15天内履行完毕，需方提货需提前两日内以书面方式通知供方，且每日自提量不得高于日平均值的30%，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需方尚有剩余货物未提取的应当在3日内提取完毕，否则，每吨以本合同20%的单价出售给供方。六、验收及异议期限，需方在收取产品时应当验收确认其数量（重量）、外观及包装。若对质量有异议，需方应在提取货物七日之内向供方提出书面异议和证明材料，逾期视为货物符合要求。七、款项交付，现金、电汇（已经于2020年4月14日交付300万元，余款80万元于货物提至65吨时一次性付清，供方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向需方开具财务收据。本合同项下开票所产生的税款由需方承担，供方在收到相应款项后向需方提供本合同交易所产生的发票。八、违约责任，双方应按约履行合同，若一方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订货总额30%的违约金。该合同下方落款供方处加盖有华之源公司印章，需方处有周益明签名。合同签订后，华之源公司于2020年4月22日、4月23日、4月27日、5月4日、5月5日、5月6日，分别向周益明交付PP改性料10吨、10吨、5吨、3吨、1吨、3吨，计32吨。葛智桦、华之源公司员工左艳丽在微信中与周益明核实提货车辆、提货数量等事宜。2020年5月6日，左艳丽微信通知周益明，称尚有PP改性料70.15吨未提取，华之源公司已全部生产完毕，要求周益明在2020年5月8日前提货。购销协议书（送货单）上载明的客户为周益明。周益明收货后，除少量自用外，多转卖给了金坛、丹阳等地客户。2020年6月8日，华之源公司向周益明发送协商函一份，主要内容：周益明先生，您于2020年4月13日向我司订购PP改性料并于2020年4月14日支付了相应的货款300万元。我司在收取货款后已购买母料……在合同签订后10日内完成了生产。现您尚有67.15吨货物在我公司尚未提取，以上货物您应当在2020年5月3日当天提取完毕。根据合同约定，我公司有权对该批货物以约定价格的20%进行回购。另，您尚有80万元的货款未支付，两笔款项抵扣后您尚欠我公司货款289660元。根据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的约定，您应当另行支付我公司违约金114万元。2020年6月4日，华之源公司与江苏钟鸣（金坛）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指派律师代理其进行本案诉讼，华之源公司向江苏钟鸣（金坛）律师事务所支付诉讼代理费82486.40元。因当事人各方就买卖合同的主体、是否继续履行合同、货物质量问题等发生争议，华之源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当事人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委托人可以特别委托受托人处理一项或者数项事务，也可以概括委托受托人处理一切事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一、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双方主体是谁;二、案涉买卖合同是应继续履行还是应予解除;三、违约责任如何承担。对此，该院分析判定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一方面，葛智桦系华之源公司的股东兼工作人员，双方的磋商发生在华之源公司内，PP改性料系华之源公司的产品，华之源公司收取相应的货款等，由此可以认定，本案货物的出卖人为华之源公司。另一方面，陈英请周益明为其购买PP改性料，周益明为陈英购买PP改性料，与葛智桦联系、现场查看、看样询价，在与陈英联系后订购PP改性料等，据此可以认定，周益明系陈英的委托代理人，其接受陈英委托处理购买PP改性料事宜，本案货物的实际买受人为陈英。综上，本案PP改性料买卖合同关系的出卖人系华之源公司，买受人系陈英。关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第一，本案中，周益明向葛智桦订购100吨PP改性料，葛智桦要求先付300万元，后陈英向华之源公司、葛智桦支付完300万元，买卖双方意思表示达成一致，买卖合同即告成立并生效，华之源公司与陈英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陈英委托周益明处理购买PP改性料事宜，周益明接受委托，但双方未对委托的具体权限进行明确，应当认定为概括性委托。在周益明向华之源公司订购PP改性料期间，向葛智桦披露了货物买受人系陈英，并让葛智桦与陈英直接对接，但自陈英与周益明形成委托代理关系至今，陈英与周益明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未予明确终止。综合全案事实，2020年4月19日华之源公司与周益明签订的买卖合同，实际是对2020年4月14日华之源公司与陈英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的补签，华之源公司、葛智桦、陈英、周益明在庭审中亦均表示本案涉及的均系一宗PP改性料的买卖，周益明实施的行为对陈英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疫情期间，案涉PP改性料属于生产防疫物资口罩的原材料，对当时的疫情防控措施和涉疫情防控原材料的市场行情众所周知，后因防疫需要和政府政策调整等原因，致使PP改性料价格大幅降价，继续履行合同，对陈英显失公平，目前合同难以继续履行，出现合同僵局，陈英提出解除案涉买卖合同关系，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该院认为，第一，合同解除后，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华之源公司已供货32.82吨，计货款1248300元，不应再予以返还，陈英已支付的货款300万元扣除1248300元后，尚余1751700元应予以返还。未履行部分终止履行。第二，合同解除后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本案中，因双方在送货单和合同中对违约责任均进行了约定，结合华之源公司接受退货，陈英拒绝接收货物的事实和周益明为减少损失所采取的措施，同时考虑疫情防控措施和涉疫情防控原材料的市场行情的变动因素，鉴于双方未对案涉PP改性料就地封样，致使无法对案涉标的物进行产品质量鉴定。该院经综合分析，确定华之源公司应当承担合同解除的一部分责任，陈英应当承担合同解除的主要责任。第三，违约金既具有惩罚性又具有补偿性。本案中，华之源公司仅主张合同总货款30%的违约金，因目前PP改性料的市场价格，华之源公司未就其损失部分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陈英申请对违约金进行调整，该院根据华之源公司的实际损失情况，确定由陈英承担违约金76万元，对华之源公司的该部分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第四，关于律师费82486.40元，案涉购销协议书中有明确约定，由于华之源公司在本案中亦有一定责任，且华之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有部分偏差，因此，该院酌情确定由陈英承担律师费45000元。综上所述，华之源公司要求陈英承担违约金76万元、律师费450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理由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其余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本案经调解无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四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陈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华之源公司违约金76万元；二、陈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华之源公司律师费45000元；三、驳回华之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41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3410元，由华之源公司负担10948元；由陈英负担12462元，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并直接给付华之源公司。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4月19日葛智桦与陈英的通话录音显示：“陈：我们另外一个朋友弄得，这边是他在弄得，我只是帮他看看的，其实就是周总的，你不要不知道里面的利弊关系。”“陈：本来他就是老板，我是给他打打工的，实事求是说，你问他，又不是说这边是我的，不能做他的主，他跟你谈了，我还要说什么呢……”“陈：只要你的质量好的，周总总是会用的，这边都是周总的厂，我和你说吧，你不知道里面的利弊关系，这个料都是周总定的，我只负责打打钱，钱都是我打的，周总两边都是他负责的，我是打打工的，我只是帮他汇汇款，其他的都是他和你去弄，我也不认识你，当时他说找到料了快点汇钱……”“陈：这个让周总来和你交涉这个事情，他和你牵的头，这个厂也是周总的……”“陈：……两边都是周总的，一个老子养两个儿子，一个儿子在这边一个儿子在那边，都是一样的……”“陈：补充协议也是周总签。”“陈：补充协议什么都没事，你这个合同你去给周总看看，我只是负责付钱，我只是帮他在这边负责负责，我其他地方还有厂的，我也是刚到。”“陈：周总说要打200万人民币的。”“陈：……你一直来找我，我就是负责外面的拿料等。”“陈：……我陈英和你一点都不搭界，叫我来签爹个协议，这个合同我是没用的，我没经手这个事情，只是随口，周总叫我打打钱的，就是找个人打打钱，怎么我来签合同，是没用的。葛：那么就是说这边的管理都不是你做主？都是周总的了？陈：是的，周总的。”“葛：你做一个代表也可以的，你看一下好了。陈：我看看又没事。葛：我又不是霸王条款合同。陈：我知道的，我不能签这个字的，是周益明来跟你交涉这个事情的，来和你谈判的，然后付点定金，我就是叫某人打点款，你一定要我来签这个合同，我叫你和周总签，有什么不好的。”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买卖合同中需方如何确定。二、案涉买卖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三、华之源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及律师费是否应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的需方系周益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之规定，在受托人与第三人的合同关系之中，由于委托人的原因造成受托人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是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案涉交易发生初始阶段，陈英以自己的名义与华之源公司订立口头买卖合同，并实际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后陈英拒绝继续履行合同，并向华之源公司披露了委托人周益明。在葛智桦与陈英的电话录音中，陈英明确其仅系代理周益明进行付款、拿货，案涉货物实际订货人为周益明，合同能否继续履行系由周益明决定。陈英虽主张前述电话录音不具完整性，且系其在受到威胁情况下所作出，但对此并未提供充足证据。一审庭审中，亦当庭播放了电话录音，故其真实性应予以确认。此后，华之源公司通过补充订立书面合同形式选择了周益明作为合同相对人，周益明以自己名义补签了合同，亦明确将陈英所付的300万元作为自己的已付款项。因此，2020年4月20日华之源公司与周益明签订的订购合同，应系对此前陈英、华之源公司间口头合同的确认与补充。此后，周益明亦提取、转卖大部分货物，并实际占有了转卖所得货款，故案涉买卖合同直接约束周益明与华之源公司。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不应予以解除。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均未主张解除合同，该合同亦不存在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情形，故一审法院依职权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案涉买卖合同仍应继续履行。根据订购合同第二条履行期限的约定，对于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周益明尚有剩余货物67.15吨，华之源公司有权按合同20%的单价（7600元/吨）回购，扣除回购价款，周益明尚需向华之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89660元。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周益明抗辩违约金约定过高。鉴于一方面，华之源公司并未就其具体损失提供相应证据；另一方面，华之源公司对剩余货物已按合同约定单价的20%进行回购，亦属于华之源公司损失弥补之方式。另，结合本案合同签订过程、特定时期熔喷布市场交易状况等因素，对于华之源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部分，根据华之源公司诉讼请求获得支持的比例，本院酌情确定由周益明承担律师费16000元。综上所述，华之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4187号民事判决；二、周益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常州华之源高分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89660元及律师费16000元；三、驳回常州华之源高分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4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410元，由华之源公司负担18728元，由周益明负担46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410元，由华之源公司负担14728元，由周益明负担3682元。上述一、二审诉讼费均已由华之源公司预交，经华之源公司同意，周益明应负担的部分本院不再退还，由周益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一、二审诉讼费合计8364元迳付华之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桂林审 判 员 姜旭阳审 判 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法官助理 曾 璜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