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0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诚青企业管理咨询中心（普通合伙），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长兴镇潘园公路152号1511室（上海泰和经济发展区）。法定代表人：李栋，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灏，上海道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海斯奈福医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华南路16号1幢A-1105。法定代表人：李小小，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春，北京市炜衡（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诚青企业管理咨询中心（普通合伙）（以下简称上海诚青）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海斯奈福医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斯奈福公司）中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9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诚青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关于案涉合同性质认定错误，上诉人不予认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案涉《省级代理合同》（以下简称代理合同）中，第六条规定了保证金扣除的第一种情形，第八条规定了保证金扣除的第二种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前述两项条款对应了上诉人应当履行的两项独立义务，且每项义务分别对应案涉保证金总额的50%。由于上诉人两项义务皆未履行，因此应扣除全部200万保证金。上诉人认为，代理合同约定的上述两项义务具有逻辑上的前后关联性，若第一项义务无法履行的时候，合同根本目的就已经无法实现，被上诉人应当扣除50%保证金后行使合同解除权，同时返还剩余50%保证金。只有当第一项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第二项义务无法实现的时候，被上诉人才可以再次行使保证金扣除权。因此，前述两项合同条款只是规定了保证金扣除的两种情形，但并未赋予被上诉人扣除全部200万保证金的权利。二、一审法院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不予认可。本案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但本案一审第二次庭审及一审判决书的做出时间应当是在2021年3月2日至2021年4月7日之间。在前述期间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已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颁行而失效，且无其他特别法律对合同法的效力进行保留。因此，一审判决做出时的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不予认可。三、一审程序违法，所做判决上诉人不予认可。本案一审先后开庭两次，审判员并未实际参与庭审环节。上诉人认为前述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导致审判员未能充分了解案件情况，因此所做判决不予认可。海斯奈福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海诚青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关于案涉合同性质认定正确，法律适用正确。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上海诚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上海诚青、海斯奈福公司间签署的《省级代理合同》；2、请求判令海斯奈福公司返还上海诚青保证金人民币100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海斯奈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诚青（乙方）与海斯奈福公司（甲方）于2017年1月1日签订代理合同，约定乙方作为甲方合同约定医疗意外险项目在上海市的总代理商，甲方有权与乙方共同做好市场的开发和管理工作；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独家协作销售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的医疗意外保险产品在上海市的总代理；合同期限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甲方与中国人寿的医疗意外保险产品协作合作终止之日止；为保障与规范市场秩序，乙方在签订合同后向甲方交纳保证金共计贰佰万元；乙方交纳的保证金用于对甲方独家合作的中国人寿的医疗意外险产品在上海市的销售渠道开发过程做出如下承诺：（1）以二甲以上公立医院为单位，乙方总计开发医院数量不得少于80家；在签订合同起1个月内开发该省的符合甲方保险产品的销售渠道5家，第2个月内新开发销售渠道5家，第3个月内新开发销售渠道10家，第4个月内新开发销售渠道10家，第5个月新开发销售渠道10家，第6个月开发剩余其他医院；甲乙双方约定上述承诺如未实现，甲方有权扣除乙方缴纳的50%的保证金，并立即解除合同；乙方完成以上承诺后，50%的保证金予以退还；在合同期满时，如乙方无违规行为，甲乙双方不再继续合作的情况下，甲方应在15个工作日将保证金全部退还给乙方。另，“乙方的义务”中约定，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做好渠道拓展工作，确保上海市卫计委发文全省推广甲方合作的医疗意外险项目，如合作一年后尚未出台该省卫计委文件，则甲方有权扣除乙方缴纳的50%保证金，并立即解除协议；签订合同起一年内，自该省卫计委文件出台之日起，甲方追加2%协作费奖励给乙方，并返还乙方50%的保证金。2016年12月13日，李栋向黄水华账户转账200万元。后李栋、上海诚青及海斯奈福公司出具说明，认可李栋转给黄水华的200万元系上海诚青对中国人寿医疗意外险项目在上海地区的合作保证金。上海诚青于2020年8月24日向海斯奈福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保证金。庭审中，上海诚青称双方签订的代理合同实际为委托合同，其具有任意解除权。海斯奈福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双方系居间合同关系。上海诚青认可因签订合同时对市场预估过高，由于政策等原因，上海诚青未能完成代理合同约定的在医院中推广使用涉案保险项目，也未能让上海卫计委发文推广使用；另，对于代理合同中关于保证金的扣除条款，上海诚青称两次约定的扣除内容系同一50%保证金，并非二次扣除。海斯奈福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签订的代理合同是上海诚青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怠于履行合同，即使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也应按约定扣除全部保证金。海斯奈福公司提交了鄂州市妇幼保健院于2017年9月11日发布的（2017）85号文件、沈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于2017年10月20日发布的（2017）196号文件及邯郸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于2018年1月15日发布的（2018）11号文件，证明上述城市已开始推广医疗意外险，故上海诚青关于本案推广医疗意外险的合同义务是可以履行和实现的。海斯奈福公司称其具有推广涉案人身意外险的资格。海斯奈福公司提交中国人寿（甲方）与北京富诚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诚经纪、乙方）、宜保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保网络、丙方）于2016年10月22日签订的《人身保险经纪业务合作协议》，载明甲方为互联网保险产品供应商、乙方为保险专业经纪服务机构，同时乙方依据相关规定为丙方互联网平台或丙方提供技术服务的互联网企业平台向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做互联网保险销售资质的备案；乙方基于保险客户的利益，为投保人与甲方订立保险协议提供中介服务，并依法收取经纪佣金；丙方在资源整合、平台搭建、产品选择与开发、业务模式创新等方面与乙方开展深入合作，共同开发互联网保险销售业务，并依法收取技术服务费；本协议自甲乙丙三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五年。海斯奈福公司提交中国人寿“关于与富诚经纪及宜保网络签署三方协议请示的批复”载明：“同意你公司申请总公司与富诚经纪、宜保网络签署人身保险经纪业务三方合作协议的请示；总公司指定中国人寿深圳市分公司与富诚经纪、宜保网络在全国医院渠道内独家开展医疗意外保险业务，并负责相关产品的承保、保费佣金结算、技术服务费结算、理赔服务等工作。”另提交由富诚经纪与宜保网络出具的“联合授权书”，载明“中国人寿批准在全国范围推出医疗意外保险，授权富诚经纪为医疗意外保险在全国医院渠道的独家运营商，宜保网络在全国医院渠道的独家技术平台，现富诚经纪、宜保网络联合授权海斯奈福公司为全国独家协作商，在全国医院渠道协作推广医疗意外险。”海斯奈福公司（丙方）提交其与富诚经纪（甲方）、宜保网络（乙方）于2016年10月22日签订的《医疗意外保险项目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甲方提供相应的“医疗意外险产品及相关服务”、乙方提供业务所需的软硬件支撑及技术服务、丙方提供在全国范围内的医院渠道资源进行医疗意外险产品业务推广及销售，用户通过丙方的医院渠道，在乙方的《E保管家一站式智能承保系统》上购买甲方提供的医疗意外险产品，并实现付费；合作期限为甲方与相关保险公司签订的医疗意外保险合作期限；丙方负责渠道推广活动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活动及公关费用，无论该营销活动是否产生收益，均由丙方自行承担；为保障与规范市场秩序，丙方应收取其省级代理一定的保证金，收取的保证金应由甲、乙、丙三方共同进行监管，保证金具体金额及管理细则约定如下：丙方在签订本协议后5个工作日内，向甲方预先交纳保证金共计人民币壹佰万元，如在2017年1月底前丙方未能开发到100家医院并出单，丙方需再向甲方缴纳壹佰万元，待医疗意外险已在500家医院内出过保单后将丙方所有保证金予以无息退还；丙方在省级代理签订协议后5个工作日内，应向省级代理收取保证金，保证金额度原则上约定为壹佰万元，可根据各省市场情况，经甲、丙双方协商后，适当上浮或下调，在丙方收到省级代理的保证金后3日内，应将收取的保证金转到丙方指定专用账号由三方共同监管，未经三方同意，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名义转移、挪用保证金；在协议期满时，如各省代理无违规行为，不再继续合作的情况下，应在15个工作日内将保证金全部退还给各省代理；为保证全国销售渠道的快速推广，要求各省代理商承诺在签订合同起1个月内开发该省的符合甲方保险产品的销售渠道（二甲及以上公立医疗机构）20家，第2个月内开发销售渠道100家，第3个月内开发销售渠道50家，第4个月开发销售渠道50家，第5个月内开发销售渠道10家，在开发销售渠道同时做好该省卫计委下发推广医疗意外险文件通知；各省代理如未能实现上述承诺，甲丙两方有权扣除未达到承诺的省级代理缴纳的全部保证金，并解除协议，具体解决方案经甲、丙及省级代理友好协商，共同达成与省级代理终止合作。海斯奈福公司提交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两张，主张其按上述约定向富诚经纪转账支付200万元保证金，回单显示的转账时间分别为2016年10月24日及2017年3月3日。海斯奈福公司称如果其未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完成约定的任务，则保证金将不被退还，且海斯奈福公司将上海市场交给了上海诚青，但其未开展业务，给海斯奈福公司造成了损失。海斯奈福公司称其为履行本案代理合同，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等，包括印刷宣传资料、前往培训产生了差旅费用等，并向法院提交宣传资料、银行回单、差旅费报销单、火车票复印件等证据。上海诚青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主张海斯奈福公司未履行代理合同中约定的市场维护及管理工作。一审法院认为，中国人寿与富诚经纪及宜保网络合作开展医疗意外保险业务，富诚经纪及宜保网络联合授权海斯奈福公司为全国独家协作商推广医疗意外险，海斯奈福公司以此与上海诚青签订代理合同。涉案代理合同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海诚青作为违约方是否有权解除代理合同；2、代理合同约定的保证金的性质以及上海诚青是否有权要求海斯奈福公司返还剩余50%保证金。首先，根据代理合同约定，上海诚青的两项主要合同义务包括在合同签订六个月内完成上海市二甲以上公立医院的开发及一年内确保上海市卫计委发文推广医疗意外险项目。上述约定的期限已过，上海诚青未完成合同义务并明确表示不能完成，属于违约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上海诚青事实上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综合考虑其过错程度及合同目的是否能够实现，对于其要求解除代理合同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代理合同解除的时间为本案诉状送至海斯奈福公司之日即2020年11月11日。其次，代理合同约定上海诚青交纳的保证金用于对海斯奈福公司独家合作的中国人寿的医疗意外险产品在上海市的销售渠道开发过程中做出承诺，即六个月内开发二甲以上公立医院80家，如上述承诺未实现，海斯奈福公司有权扣除50%的保证金，如完成承诺，退还50%保证金。另约定，合作一年后上海卫计委未出台推广医疗意外险的文件，则海斯奈福公司有权扣除50%保证金，如卫计委发文，则返还50%保证金。综合代理合同约定的保证金的适用情形，系上海诚青对完成合同义务提供的担保方式，即履约保证金。在上海诚青未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海斯奈福公司有权予以相应扣除。对于上海诚青主张代理合同中两项合同义务所对应的保证金系同一50%保证金的意见，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在全部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海斯奈福公司应返还全部保证金，而非50%保证金；在未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海斯奈福公司亦有权扣除全部保证金。故对于上海诚青要求海斯奈福公司返还保证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诚青企业管理咨询中心（普通合伙）与北京海斯奈福医药技术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1日签订的《省级代理合同书》于2020年11月11日解除；二、驳回上海诚青企业管理咨询中心（普通合伙）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海诚青是否有权要求海斯奈福公司返还剩余50%保证金，以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关于涉案保证金，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根据上海诚青与海斯奈福公司签订的代理合同第六条之约定，上海诚青承诺六个月内开发二甲以上公立医院80家，如上述承诺未实现，海斯奈福公司有权扣除50%的保证金，如完成承诺，退还50%保证金；根据该代理合同第八条之约定，上海诚青表示确保上海卫计委发文全省推广海斯奈福公司合作的医疗意外险项目，如合作一年后尚未出台相应文件，则海斯奈福公司有权扣除50%保证金，如卫计委出台，则返还50%保证金。结合代理合同约定内容，上海诚青负有两项主要合同义务，即完成一定数量的二甲以上公立医院开发，以及确保上海市卫计委发文推广相应项目。上海诚青达到上述两项目的后，方能履行完毕全部合同义务，海斯奈福公司须返还全部保证金。一审法院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认为在上海诚青未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海斯奈福公司有权扣除全部保证金，并据此对于上海诚青要求返还剩余50%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符合合同约定，并无不当。上海诚青上诉主张上述两项义务具有逻辑上的前后关联性，对应两合同条款只是规定了保证金扣除的两种情形，并未赋予海斯奈福公司扣除全部保证金的权利。但结合代理合同全部内容以及其他在案证据，上海诚青的上述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海诚青所提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错误的上诉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作出裁判，符合规定，适用法律正确。上海诚青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外，关于上海诚青所称一审程序违法问题，经查，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上海诚青据此对一审判决提出异议，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海诚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海诚青企业管理咨询中心（普通合伙）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印审 判 员  蒋春燕审 判 员  施 忆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雅迪书 记 员  陈 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