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6民终11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群英，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嘉，黑龙江鹏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法定代表人：杨晓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黑龙江龙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郁，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东，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连波，男。上诉人杨群英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二建）、樊郁、刘东、马连波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19）黑0602民初3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群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嘉，被上诉人南通二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樊郁、刘东、马连波经本院依法公告送达后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群英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南通二建、樊郁、刘东、马连波对劳务费63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一审、二审诉讼费、公告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驳回杨群英诉讼请求的理由是杨群英突破劳务合同相对性要求南通二建、樊郁和刘东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但杨群英认为该项诉请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可以适用或参照适用的规范性文件。（一）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由发包方与承包方对劳动者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2020年1月1日国务院公布的《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于2020年5月1日实施。其中第三十六条规定，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发包或者分包给个人或者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单位，导致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清偿。施工单位允许其他单位和个人以施工单位的名义对外承揽建设工程，导致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施工单位清偿。（三）2004年9月6日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联合发布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四）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该规定也可作为劳动者主张权利的依据。二、本案适用相关规范性文件的法律依据。（一）请求权基础，指的是支持一方当事人向对方主张民事权利的法律规范。寻找请求权基础，即寻找支持其诉讼请求的法律规范。就违法转包、分包中的劳动者保护而言，上述通知和办法均有所规定，但此处仍存一障碍，即通知和办法属部门规章，是否可以直接援引作为请求权基础还需进行探讨。民法通则第六条规定：“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该条系民法的转介条款，即在法律对某些事项未作规定时，将国家政策转介为民法规范作为裁判规则予以适用。就违法转包、分包关系中的发包方责任而言，现行法律并未有规定，故上述通知和办法的相应条文具有约束力。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于本规定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规定之外的规范性文件，根据审理案件的需要，经审查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可以作为裁判说理的依据。”据此，上述通知和办法可以作为请求权基础，劳动者据此要求发包方承担责任的，法院应予支持。三、杨群英在网上对与本案相同的相关案件进行了检索，通过相关案例和裁判文书发现，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裁判文书十分普遍。例如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甬民一终字第683号案件（《人民司法·案例》2017.11期），上诉人的很多观点就得益于该裁判规则。另外，与本案高度雷同的在最高人民法院裁判文书网公示的案例有：（2019）闽02民终6218号XX公司、邱某劳务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2018）皖01民终8796号XXX公司、安徽润永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与李某劳动争议二审民事判决书；（2018）辽02民终7698号XXXX公司与韩立国、XXX公司大连东北分公司等劳务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2017）湘13民终1169号宋某与X公司、刘某等劳务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2016）内22民终942号XX有限公司与王某1、王某2、乔某劳务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四、杨群英的诉请应当得到支持。连带责任不仅能够避免发包方将工程违法发包，促使承包方为劳动者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并加强管理，防止工程事故的发生，也为劳动者维权增加一道安全保障。具体到本案，虽然杨群英与刘东、樊郁、南通二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并未阻断杨群英的救济途径。杨群英受马连波招用，马连波系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承包经营者，双方形成的是非法用工关系。非法用工亦属劳动合同法的调整范围，当两者发生劳动争议时，杨群英可以同时起诉马连波、刘东、樊郁、南通二建，要求马连波支付拖欠的工资，同时要求刘东、樊郁、南通二建承担连带责任。故本案中，参照上述规定，判决违法发包方南通二建与实际用工人马连波、刘东、樊郁对拖欠工资承担连带责任，无疑是正确的。南通二建辩称，一、本案系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是樊郁与刘东、马连波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不属于劳动法中的劳动关系，不适用于劳动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本案是发回重审的案件，（2014）萨民初字2134号民事判决书的二审判决（2017）黑06民终948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马连波与杨群英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且杨群英在原一审、二审中均认可是劳务关系，因此在本案的二审中主张是劳动关系不能成立。三、本案的起诉经过一审、二审，其中二审之一是维持第一项，之二是将本案发回重审（即南通二建、刘东是否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发回重审后，杨群英已撤回起诉。在2019年又重新起诉，但起诉书中与原审中坚持的观点也都是劳务关系，并非劳动关系。因此，本次上诉的四项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四、杨群英提出的通知和办法均适用于劳动关系案件的审理，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劳务关系，杨群英的该观点同样不能成立。五、本案不属劳动争议，如果是劳动争议则应当是劳动仲裁前置，而上诉人的原一审及本次的一审起诉书主张的均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本次变更为劳动关系，明显不能成立，且前两次诉讼及本次起诉的事实与理由均不一致。六、杨群英的前三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因本案属于劳务关系，且已由（2014）萨民初字2134号生效的法律文书予以确认，本次变更诉讼理由及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依法予以驳回。杨群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南通二建、樊郁、刘东、马连波互负连带责任，给付劳务费63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63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诉讼费用由南通二建、樊郁、刘东、马连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日，南通二建与樊郁签订施工劳务协议，约定南通二建将其承包的学伟鑫城小区（C02地块一期一标段）承包给樊郁，工程承包范围为C02地块B01、B04、B08、B09住宅楼、BK2、BK3、地下车库及S03、S04商业用房。2013年8月9日，樊郁与刘东签订建筑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将学伟鑫城小区B08#楼、B09#楼、BK3#地库装饰装修工程分包给刘东，承包方式为劳务清包（人工费）。2013年8月15日，刘东与马连波签订建筑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将学伟鑫城小区B08#、B09#、BK3#地库抹灰工程分包给马连波，承包方式为劳务清包（人工费）。2013年8月至2013年10月期间，杨群英受马连波雇佣在学伟鑫城小区B08、B09号楼工地负责抹灰工作，期间产生劳务费6300元。2015年4月29日，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萨民初字第21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马连波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杨群英劳务费6300元。2015年5月25日，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萨民初字第2110号之一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南通二建司在未付樊郁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拖欠杨群英劳务工资的连带给付责任；二、刘东在未付马连波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拖欠杨群英劳务工资的连带给付责任。南通二建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6月30日，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黑06民终13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14）萨民初字第2110号民事判决。同日，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黑06民终135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14）萨民初字第2110号之一民事判决；二、将杨群英要求南通二建、刘东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发回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重审。案件发回后，2018年5月28日，杨群英提出撤诉申请，撤回对南通二建、刘东、马连波的起诉。同日，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黑0602民初937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杨群英撤回起诉。2019年9月12日，杨群英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杨群英受雇于马连波在大庆市学伟鑫城小区工地从事劳务以及马连波应承担给付杨群英劳务费6300元责任的事实，在（2014）萨民初字第2110号民事判决中已经处理完毕且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在本案中不再予以处理。关于杨群英要求南通二建、樊郁、刘东对其劳务费6300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杨群英与马连波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与被告南通二建、樊郁、刘东均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故杨群英突破劳务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上述主体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群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杨群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为涉及农民工工资的劳务合同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南通二建公司、樊郁、刘东是否应对案涉的6300元劳务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条第四款规定：“工程建设项目转包，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施工总承包单位先行清偿，再依法进行追偿。”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发包或者分包给个人或者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单位，导致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清偿。”本案中，马连波欠付杨群英劳动报酬6300元的事实已由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根据上述条例规定，南通二建作为施工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分包给樊郁、刘东、马连波等个人，拖欠杨群英等农民工工资的，应当承担清偿责任，其清偿后可向马连波等追偿。同时，樊郁、刘东等与杨群英等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因此，一审法院驳回杨群英对樊郁、刘东的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驳回杨群英对南通二建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杨群英要求南通二建承担给付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不当，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19）黑0602民初3628号民事判决；二、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群英支付劳务费6300元；三、驳回杨群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公告费760元，由杨群英负担405元，由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公告费500元，由杨群英负担275元，由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阳审判员 刘 东审判员 李晓亮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刘晓航书记员李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