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388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哈尔滨工业大学，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西大直街92号。法定代表人：周玉，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欣，男，1959年11月10日生，汉族，原哈工大游泳馆救生员，住哈尔滨市南岗区。上诉人哈尔滨工业大学（以下简称哈工大）因与被上诉人李欣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20）黑0103民初14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哈工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被上诉人李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哈尔滨工业大学上诉请求：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20）黑0103民初1401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没有查明哈工大与李欣是非全日制用工的法律关系;2.一审没有查明哈工大与李欣双方有关劳动争议已经全部解决，双方不再存在其他权利义务关系的事实;3.一审没有查明李欣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诉讼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诉讼的时效期间为一年。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李欣与哈工大自2019年5月1日终止，非全日制用工法律关系,李欣2020年8月才提起诉讼,根据上述法律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一审关于疫情的原因既无事实也无法律依据,因疫情不影响当事人主张权利,并非法定仲裁中止、中断的理由;一审判决给付养老保险、医疗保险费用错误,该请求并非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一审判决无权审理:社会保险争议是一种特殊的劳动争议,体现在保险待遇的计算比较复杂、也体现在司法、诉讼职能和行政职能的相互交叉、重叠、界限不清,同时保险争议案件的执行离不开社保部门的密切配合,当劳动者的社会保险问题通过社保部门的行政手段或者其他管理职能能够予以解决时,司法和诉讼不宜过多干预,因此《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了行政手段解决的方式:“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用人单位逾期仍未缴纳或者补足社会保险费的,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可以向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查询其存款账户;并可以申请县级以上有关行政部门作出划拨社会保险费的决定,书面通知其开户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划拨社会保险费。用人单位账户余额少于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的,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可以要求该用人单位提供担保,签订延期缴费协议。用人单位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且未提供担保的,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扣押、查封、拍卖其价值相当于应当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财产,以拍卖所得抵缴社会保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0〕12号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也就是说只有用人单位没有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保机构不能办理补缴手续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由此产生的赔偿损失纠纷，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李欣的该项诉请并非法院受理范围,一审判决给付错误;退一步讲，不考虑上诉理由，李欣与哈工大是非全日制用工法律关系,哈工大也无义务为李欣办理除了工伤保险外的其它社会保险,没有义务为李欣缴纳社会保险更没有义务为李欣自己缴纳的保险费埋单;综上，请支持哈工大的上诉请求。李欣辩称，关于“劳动争议己经全部解决，双方不存在其他权利义务关系”。一审判决认为，《协议书》签订于2019年5月27日，协议中对于2019年5月1日前用工形式的约定并不能发生改变既定事实的后果。同时《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者利益。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哈工大以欺诈手段，胁迫签订的所谓协议其目的是不给职工依法缴纳各种社会保险，使国家利益受到了损害。哈工大人事处、体育部及起草协议的人，恶意串通，知法犯法。其目的也是为了逃避为职工依法向国家缴纳社会保险、医疗保险、工伤保险等，结果是使国家集体和职工的利益受到损害。哈工大以这个所谓的协议作证据,是为了逃避《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社会保障法》的执行，企图以合法的形式,掩盖他们的非法目的。关于“仲裁时效”。哈工大无视新冠××的暴发，罔顾事实与真相。新冠××属于高度××，属于不可抗力。全国都处于抗击新冠的行动中，所以李欣只能于2020年6月在网上预约立案，排到8月才开庭。《民法典》第一百八十条解释了不可抗力。南岗区人民法院和哈尔滨市仲裁委员会一致任定不属于仲裁超过时效。人社厅〔2020〕5号《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感染××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第三条:因受疫情影响造成当事人不能在法定仲裁时效期间申请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间继续计算。因受疫情影响导致劳动人事争议仲裁机构难以按法定时限审理案件的可以相应顺延审理期限。2020年4月16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也做了明确规定。关于“赔偿”。李欣主张的是2009年6月至2019年4月哈工大应当为我依法缴纳而未依法缴纳的社会保险和医疗保险一事。根据《劳动法》第十九条、第七十二条同时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工伤保险条例》和《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也都规定，为职工办理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参加社会保险是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无论当得事人是否约定，如何约定，都必须缴纳社会保险，不参加社会保险的行为是违法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的纠纷，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用人单位和个人只有按照规定履行参保缴费义务，才享有养老保险的权利。正是因为哈工大没有依法为李欣缴纳社会保险，医疗保险，且不能补交，所以李欣向哈工大提出赔偿。任何单位和个人都应当遵守法律法规，都应当对法律心存敬畏，没有任何人能够凌驾于法律之上，更不能颠倒黑白，以大欺小，以强欺弱，知法犯法。相信二审法院一定能够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维护职工的合法权益,还百姓以公平正义。李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定哈工大与李欣于2009年6月至2019年4月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哈工大支付李欣2017年5月至2019年5月未休年假工资，计28045.98元；3.判令哈工大赔偿李欣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未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每月双倍工资，计33550元；4.判令哈工大返还李欣替哈工大垫付的自2009年6月至2019年4月的社保养老保险27814.08元、医疗保险34702.05元，计62516.13元；5.诉讼费由哈工大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欣于2009年6月入职哈尔滨工业大学，在游泳馆工作，岗位为保洁、救生员，由体育部和游泳馆进行日常管理。哈工大以银行转账方式每月向李欣支付工资，最后支付日期为2019年5月15日，李欣2019年月平均工资为2823.33元[（2600元＋2800元＋2946.66元＋2946.66元）／4个月]。哈工大没有与李欣签订劳动合同，未给李欣缴纳社会保险。2019年5月27日，李欣（乙方）与哈工大（甲方）签订《协议书》，主要约定，自2019年5月1日起，哈工大体育部对李欣按照劳务派遣用工形式管理，具体内容在劳务派遣协议以及李欣与劳务派遣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李欣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若游泳馆运营正常，李欣身体健康且历年考核合格，将按退休人员返聘形式继续聘用李欣5年，每月劳务费在退休前12个月平均工资基础上增加1000元；该协议还约定，2019年5月1日前，哈工大体育部与李欣的用工形式为非全日制用工。2019年5月1日，李欣与哈尔滨启航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李欣的工作岗位是救生员，工作地点为哈工大游泳馆，月工资标准2600元。此后，由启航公司为李欣支付工资、缴纳社保。李欣于2019年11月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开始领取养老保险金，上述《劳动合同书》终止履行。2019年11月29日，李欣（乙方）与哈工大（甲方）签订《劳务协议》，协议期限自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10月31日，李欣的劳务报酬为2600元，支付时间为每月20日前，方式为银行卡，李欣根据该协议继续在哈工大游泳馆救生员岗位工作。该协议履行至2020年1月时，因受新冠××疫情影响，游泳馆停止营业，李欣不再上班，哈工大为李欣支付工资至2020年3月即未再支付。李欣遂就2019年5月前与哈工大之间的劳动关系问题申请仲裁，哈工大在仲裁委答辩时提出时效抗辩，哈尔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因新冠××属于不可抗力，故李欣于2020年6月提出网上预约立案，于2020年8月26日完成立案不属于超过仲裁时效。李欣作为申请人，以哈工大为被申请人，向哈尔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的仲裁请求为：1.请求确定与哈工大于2009年6月至2019年4月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庭审中明确期间为2009年6月至2019年5月）；2.请求裁定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28045.98元（仲裁庭审中明确期间为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3.请求裁定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剩余部分33550元；4.请求裁定赔偿2009年6月至2019年4月由李欣垫付的应由哈工大依法缴纳的社会保险27814.08元。上述共计124112.11元。哈尔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0月30日作出哈劳人仲字〔2020〕第690号仲裁裁决（非终局裁决），裁决：一、李欣与哈尔滨工业大学自2009年6月至2019年4月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李欣其他仲裁申请。李欣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形成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时效问题。认可仲裁委认为新冠××属于不可抗力，李欣申请仲裁未超过时效的观点。对于第一项诉讼请求，哈工大对李欣所述的2009年6月入职的事实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异议成立，而李欣已提交了能证实其2009年6月入职的初步证据，故认定李欣与哈工大于2009年6月开始建立劳动关系，哈工大抗辩其与李欣之间为非全日制用工关系，证据是双方于2019年5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2019年5月1日前，哈尔滨工业大学体育部与李欣的用工形式为非全日制用工”，关于这一问题，首先，非全日制用工关系也属于劳动关系；其次，上述《协议书》签订于2019年5月27日，协议中对于2019年5月1日前用工形式的约定并不能发生改变既定事实的后果；再次，李欣提交的银行卡流水显示，自2013年6月至2019年4月，哈工大均是按月支付李欣工资，此种工资方式并不符合劳动合同法中关于非全日制用工劳动报酬结算支付周期最长不得超过十五日的规定，因此，哈工大的该项抗辩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对于李欣要求确认自2009年6月至2019年4月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李欣在本次庭审中明确其主张的期间为2017年5月至2019年5月，哈工大庭审中提出了时效抗辩，因年休假补偿金并非劳动报酬，是一种福利待遇，应适用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1年时效期间，时效期间从李欣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规定，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故对于2017年和2018年的年休假，李欣在2018年1月1日和2019年1月1日就应当知道单位未安排休假，李欣应在2019年1月1日前和2020年1月1日前向哈工大主张未休2017年和2018年的年休假补偿金，李欣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时效存在中止、中断的法定情形，故李欣在本案中主张未休2017年和2018年的年休假补偿金超过时效，故只能支持2019年1月至5月未休年休假补偿金。关于休假天数，李欣提供的社保交费状态能够体现出李欣自1996年起开始缴纳社保，2019年李欣应享受年休假的天数为15天，1月至5月折算为6.25天（5个月／12个月×15天），故哈工大应支付李欣2019年1月至5月年休假补偿金为1622.6元［月平均工资2823.33元÷21.75天×6.25天×（300％-100％）］。对于第三项诉讼请求，哈工大自2009年6月起与李欣建立劳动关系，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关于“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自2010年6月应视为哈工大与李欣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李欣主张哈工大支付自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未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每月双倍工资计33550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于第四项诉讼请求，哈工大未为李欣办理社会保险，李欣已于2019年11月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开始领取养老保险金，哈工大已不能为李欣补办社会保险，故对于李欣先行垫付的保险费用，即2009年6月至2019年4月的养老保险费用、医疗保险费用，哈工大应予给付。李欣依据在社保经办机构打印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缴费流水情况和医疗保险个人缴费情况明细表，主张哈工大给付自2009年6月至2019年4月应由单位缴纳的养老保险27814.08元、医疗保险34702.05元合理，予以支持。判决：一、李欣与哈尔滨工业大学自2009年6月至2019年4月存在劳动关系；二、哈尔滨工业大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欣支付2019年1月至2019年5月年休假补偿金1622.6元；三、哈尔滨工业大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欣支付2009年6月至2019年4月的养老保险费用27814.08元；四、哈尔滨工业大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欣支付2009年6月至2019年4月的医疗保险费用34702.05元；五、驳回李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哈尔滨工业大学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李欣2019年1月至2019年5月年休假补偿金1622.6元的主张是否应当支持；2.李欣案涉的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损失纠纷人民法院是否应当受理。关于李欣案涉年休假补偿金。哈工大主张“李欣系非全日制用工性质，不享有年休假补偿金”没有事实依据。哈工大按月向李欣发放工资的事实足以否定哈工大关于李欣系非全日制用工性质的主张。双方于2019年5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非全日制用工性质的约定不能否定既定的事实。一审判决李欣享有年休假待遇正确。关于李欣主张的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五）项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发生的纠纷，人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李欣与哈工大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哈工大未为李欣办理养老和医疗保险手续，现已无法被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李欣要求哈工大赔偿损失，人法院应予受理。综上所述，哈工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哈尔滨工业大学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宇审判员 郑兴华审判员 张振宇（）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张恭允书记员岳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