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4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峰，男，1974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儒，山西德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慈云寺北里210号楼1101室。法定代表人：黄锦辉，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宇，北京市大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威正信（北京）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赵继平，董事长兼总经理。上列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北京市大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峰因与被上诉人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以下简称利安达事务所）、中威正信（北京）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威正信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3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峰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部分只是简单列举了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对相关证据中所反映的二被上诉人的审计报告和评估报告的虚增净资产、《审计报告》内容与《公开转让说明书》内容不一致等不实内容未予披露，致使判决的说理部分缺失了事实根据。二、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看过涉案报告的事实表述是错误。上诉人的陈述是上诉人的朋友在中威正信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继平的办公室看过涉案报告，不是在黑河金禾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河金禾公司）法定代表人办公室见到的涉案报告。三、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2021）黑1102破1号文书，该文书的来源不明。一审判决根据该文书认定黑河金禾公司破产案件在黑河市爱辉区法院审理，同时以该文书作为认定黑河金禾公司破产的证据，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要求二被上诉人提交涉案《审计报告》、审计底稿和《评估报告》的评估明细以查明案件的基本事实，即径行判决，不符合法定程序。四、上诉人的投资行为在黑河金禾公司股改之后和上市之前，此时，上诉人界定黑河金禾公司资产状况的唯一根据就是国家法律赋予公平公正身份和地位的二被上诉人的审计和评估报告。正是因为二被上诉人的涉案报告虚增了净资产，给上诉人形成了误导，上诉人才进行的投资。法院裁定，黑河金禾公司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足以证明上诉人投资已无任何收回的可能，损失已经确定。五、二被上诉人的行为符合侵权责任的四个归责要件。对黑河金禾公司重大负债进行了隐瞒、未对关联方的个人账户进行审核，二被上诉人具有明显过错。二被上诉人的涉案报告对上诉人是一种侵权行为，已给上诉人造成1000万元的本息损失。上诉人的投资损失与二被上诉人的审计报告和评估报告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二被上诉人无法证明其没有过错，应依法判决二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六、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利安达事务所、中威正信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峰的上诉请求。一、王**峰自始至终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投资时看到过或依据了涉案评估报告及审计报告，无法证明其投资行为与涉案报告的关联性。本案属于一般侵权责任纠纷，王**峰应就其主张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二、王**峰的投资行为属于溢价增资行为，而不是依照股改价值进行的股权受让行为，鉴于其增资时的溢价已达到股权价值的四倍，故王**峰的增资额与涉案报告的结论没有必然联系。三、上诉人称其根据涉案《审计报告》和《评估报告》判断黑河金禾公司能够上市才进行投资的说法不能成立。相关涉案报告的目的仅为股份制改造而并非上市。《审计报告》和《评估报告》并不是决定企业能否上市的条件。四、王**峰称其在2015年增资时据以考量的挂牌条件，实际是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有限责任公司在2017年9月6日对试行指引进行修订后才加入的，不能据此判断企业是否具备上市条件。五、在王**峰未就侵权行为（即上诉人投资行为与涉案报告的关联性及其参阅涉案报告的真实性）、损害后果、因果关系进行举证的情况下，本案不具备审查被上诉人出具报告时是否存在过错的前提条件。六、王**峰签订《增资扩股协议》的增资行为并非出于对涉诉报告的信任，而是出于对案外人王小宝的信任而进行的。七、一审法院对黑河金禾公司（2021）黑1102破1号案件的查询属于依职权查明法律事实，不属于案件证据，无需质证。相关案件信息在全国企业破产重整案件信息网进行公开，任何人均有权查询，不属于来源不明。八、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王**峰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法院驳回王**峰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利安达事务所、中威正信公司赔偿我投资损失10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8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利安达事务所、中威正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峰分别于2015年8月6日、8月7日向黑河金禾公司转账支付500万元，共计1000万元。2015年6月25日，利安达事务所出具1348号审计报告。2015年6月30日，中威正信公司接受黑河市金禾经贸有限公司委托，对其拟改制为股份有限公司所涉及的黑河市金禾经贸有限公司净资产在2015年4月30日所表现的市场价值进行了评估，出具1080号资产评估报告。2015年12月，黑河金禾公司发布公开转让说明书，载明：2015年6月14日，金禾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采取有限公司整体变更方式发起设立股份有限公司，根据利安达事务所出具的1348号审计报告……金禾股份的注册资本为22000000元，总股本为22000000股，每股面值1元；2015年8月5日，金禾股份股东大会决议，同意将公司注册资本由2200万元增加至245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250万元由王**峰缴纳；截至2015年8月8日止，黑河金禾公司已收到其股东王**峰投入的资本1000万元，其中货币资金1000万元，其中计入股本250万元，计入资本公积750万元；2015年8月18日，金禾股份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黑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上述变更事项。2017年4月20日，东莞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发布《关于黑河金禾公司重大事项的风险提示性公告》，载明：东莞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系黑河金禾公司（证券简称金禾股份，股票代码×××）的主办券商，主办券商在持续督导金禾股份过程中发现公司存在如下重大事项：一、公司提前使用募集资金、擅自将部分募集资金由专用账户转入其他账户、未经审议擅自改变部分募集资金用途、未经审议擅自将募集资金转入关联方，由关联方代为支付情况……公司相关人员隐瞒事实，欺骗核查人员，提供虚假的银行对账单和财务账目，对募集资金事宜做虚假的陈述；二、金禾股份存在被执行诉讼案件情况；三、公司存在大额关联方资金往来、交易问题；四、公司持续经营能力存在问题；五、公司与个人发生大额销售业务。2017年9月19日，黑河金禾公司董事会发布高级管理人员变动公告，载明：公司第一届董事会第二十一次会议于2017年9月16日审议并通过，任命王**峰先生为公司总经理，任职期限自本次董事会会议审议通过之日止本届董事会届满之日止；王**峰先生持有公司股份1776000股，占股份总数的6.96%等。庭审中，王**峰称，其与黑河金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一个共同的朋友，该朋友介绍二人相识，其于2015年7月在黑河金禾公司法定代表人办公室曾见过涉案的2份报告，但只看了下结论，没仔细看其中内容，其基于对朋友的信任即投资了1000万元，其手里既无其所称的《增资扩股协议》，也无涉案报告。双方均未提交1348号审计报告。利安达事务所、中威正信公司称涉案2份报告均系用于黑河金禾公司的股改工作，而非用于增资，王**峰的增资行为与涉案报告无关。另查，以黑河金禾公司为被申请人的破产案件在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审理中，案号为（2021）黑1102破1号，公开日期为2021年2月22日。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构成侵权责任需具备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及过错四个要件。本案中，王**峰于2015年8月向黑河金禾公司投入货币资金1000万元，取得该公司股东身份，并于2017年9月19日担任该公司总经理职务，现该公司进入破产程序。王**峰主张其上述投资行为系基于利安达事务所、中威正信公司作出的涉案2份报告而作出，而涉案报告存在不实之处，导致其投资失败，利安达事务所、中威正信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首先，王**峰自述其系于非公开途径看到涉案报告后作出投资行为，利安达事务所、中威正信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王**峰未就此提交证据，故法院对其该项意见难以采信。其次，涉案报告系受黑河市金禾经贸有限公司委托，为股改工作而出具，即使其中存在不妥之处，亦难以认定与王**峰在股改之前的投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最后，王**峰入股黑河金禾公司后，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现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其投资损失尚未最终确定，且投资本身即为风险较大的行为，公司经营管理亦存在多种影响因素，现有证据难以认定王**峰投资失败的具体损失及与涉案报告之间的因果关系。综上，关于王**峰要求利安达事务所、中威正信公司赔偿其投资损失及利息的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安达事务所、中威正信公司主张的王**峰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王**峰投资的实际损失尚未确定，故法院对其该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峰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王**峰称涉案两份报告系案外人王某在中威正信公司赵继平办公室看到，王某向其转述了报告结论。本案属特殊侵权，只要会计师事务所对外出具了不实报告且给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即应承担赔偿责任，除非其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而其证明没有过错的方式是提交执业准则、规则、工作底稿等。上诉人已证明被上诉人出具的报告存在明显不实，但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没有过错，故应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抗辩本案是一般侵权不能成立，上诉人不需要就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间的因果关系另行举证，而且上诉人已经证明了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中介机构在报告中注明“本报告仅供年检使用”“本报告仅供工商登记使用”等类似内容的，不能作为其免责的事由。据此，只要中介机构作出报告，即具有公示效力，不论使用者通过什么渠道获得该报告，只要基于对涉案报告的信赖，参考了该报告的结论，并造成了损失，中介机构就要承担赔偿责任。至于是不是溢价增资，并不影响上诉人主张赔偿的权利。所以被上诉人抗辩上诉人不是通过正常途径取得的涉案报告，不是涉案报告的合法使用权人没有法律根据，不能成立。黑河金禾公司使用该报告是为了股改，股改的目的是为了上市，所以该报告实际上是为黑河金禾公司上市提供参考依据。报告披露的净资产给上诉人造成了误解，上诉人正是基于对涉案报告的信赖，使上诉人看好该公司的经营前景，才决定投资的。由于报告中存在不实内容（欠东方粮油的货款和五个个人的体外资金循环未核实），致使黑河金禾公司净资产明显虚增，符合了上市条件。被上诉人作出报告时故意隐瞒负债的事实，并不是被上诉抗辩的发现不了的负债。公司股改时的净资产若不高于公司注册资本，就不符合上市条件。本案在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峰主张的侵权事实是否成立。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现有证据，涉案两份报告非公开报告，无法在公开途径获取。王**峰二审中称涉案两份报告系案外人王某在中威正信公司赵继平办公室看到，王某向其转述了报告结论，而后其根据报告结论最终决定对黑河金禾公司进行了投资。直到二审庭审结束，王**峰仍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在投资前获知了案涉两份报告的结论，仅凭其自述不能证明其通过朋友王某转述获知了报告结论，进而也无法证明涉案两份报告与王**峰所做出的投资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投资行为本身具有较大的商业风险，投资人在投资前应对投资项目进行全面审慎的考察。本案中，王**峰不能证实其投资时真实参阅、使用了涉案的《审计报告》及《评估报告》，故其要求《审计报告》的出具单位利安达事务所及《评估报告》的出具单位中威正信公司赔偿其投资失败的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319元，由王**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 雪审 判 员  屠 育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史佳伟书 记 员  陈**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