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01民终26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建娉，女，1971年9月11日出生，蒙古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财，新疆鼎信旭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文辉，男，197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银行退休职员，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八道湾。 法定代理人：徐月琴，女，195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八道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月琴，女，195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八道湾。 上诉人吴建娉因与被上诉人高文辉、徐月琴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21）新0103民初1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建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财，被上诉人徐月琴同时作为被上诉人高文辉的法定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建娉上诉请求：撤销（2021）新0103民初172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高文辉、徐月琴赔偿吴建娉经济损失1,067,060元。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由保证合同引起的追偿权纠纷，并非保证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案由错误。我的诉讼请求并非是要求高文辉、徐月琴履行保证合同，而是吴建娉基于自身损失，向高文辉、徐月琴追偿。二、一审法院认为导致保证合同无效的原因是高文辉无过错，且我未尽到审查义务，我认为是错误的。在我与高文辉的接触过程中，我委托他人在高文辉陪同下实地考察了借款人薛培江的投资地，高文辉为中国银行扬子江路支行的正式员工，独自驾驶汽车，且持有大量证件（身份证、房产证、土地证、驾驶证、结婚证、户口本等），这些行为足以使人将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来看待。在公证过程中，法诺公证处对我与高文辉审查后出具具有强制执行力的公证文书（审查过程法诺公证处有录音等证据和笔录证明）。在高文辉作为担保人，我向薛培江出借资金后，二人又以同样的方式自乌鲁木齐市天融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处借款70,000元。在借款公证审查过程中，法诺公证处经过审查判断高文辉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我作为自然人审查方式和途径有限，经过交谈、查阅证件等方式，已最大可能的尽到审查义务。三、一审法院认为我要求徐月琴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在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徐月琴以监护人身份提出高文辉为精神残疾二级（重度），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开始行使其监护人的职责。徐月琴作为高文辉的监护人，应当在照顾高文辉生活的同时保证高文辉不损害他人权益。但事实上，高文辉独自外出、驾驶汽车、携带个人有效证件，多次为他人借款提供担保，徐月琴明显未尽到监护人的职责。且近期我了解到2018年7月18日，高文辉独自驾驶汽车在奎屯市因违章被高速路交警现场处罚。徐月琴怠于行使监护职责，放任高文辉损害他人利益，应当对怠于行使监护人监护职责的行为所造成的结果承担责任。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职责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我要求徐月琴承担赔偿责任事实清楚，法律规定明确。四、我因高文辉、徐月琴的行为遭受重大经济损失。现高文辉不承担担保责任，而薛培江杳无音讯且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法院已终止本次执行，我的借款实际无法收回。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我的上诉请求。 高文辉、徐月琴辩称，不同意徐月琴的上诉请求，针对此案吴建娉已经起诉并且经过二审及申诉，判决也已生效。吴建娉此次诉讼属于无理缠讼，吴建娉借款的债务人是存在的，其案件正在法院强制执行程序中，不存在损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吴建娉的上诉请求。 吴建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高文辉、徐月琴赔偿吴建娉损失1,067,0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9日，出借方吴建娉与借款方薛培江、担保方高文辉签订一份《借款合同》，载明“一、因借款方资金周转需要，出借方借给借款方人民币820,000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二、借款期限为：2个月”。2014年3月19日，新疆法诺公证处作出（2014）新证经字第2944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2014年3月18日，新疆法诺公证处作出（2016）新证经字第2653号《执行证书》，2016年4月7日，吴建娉持《执行证书》向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另查，2003年至2010年期间，高文辉因精神疾病多次前往乌鲁木齐市第四人民医院治疗，2009年4月23日，乌鲁木齐市残疾人联合会向高文辉颁发了残疾人证，登记残疾类别为精神，残疾等级为贰级。2017年5月10日，经高文辉的母亲徐月琴申请，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新0103民特8号民事判决书，宣告高文辉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徐月琴为高文辉的监护人。2017年9月14日，新疆法诺公证处作出《关于对2016新证经字第2653号执行证书的复查处理决定》，作出新证经字第2653号补执行证书，将高文辉的担保责任予以去除。因薛培江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新0103执847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再查，2018年5月18日，吴建娉将高文辉、第三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法诺公证处诉至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要求判令高文辉承担2016新证经字第2653号《执行证书》公证文书中的执行标的所载明的债务（借款本金747,360元、利息319,700元、执行公证费3200元）连带担保责任。经该院一审、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2018年10月19日，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新01民终3168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高文辉在2014年办理涉案公证时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其在涉案时所作的担保应属无效，高文辉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并判决：一、撤销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8）新0103民初411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吴建娉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高文辉在涉案公证时所作的担保被法院认定无效，吴建娉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要求高文辉承担赔偿责任应以高文辉在签订担保合同时存在过错为前提。经法院查明事实，高文辉在2003年经乌鲁木齐市第四人民医院诊断患有情感性精神障碍，精神残疾为2级，且一直在接受治疗。2009年4月23日，乌鲁木齐市残疾人联合会向高文辉颁发了残疾人证，登记残疾类别为精神，残疾等级为贰级。法院认定吴建娉与高文辉签订担保合同无效的主要依据系高文辉在2014年办理涉案公证时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并非高文辉存在过错导致担保合同无效。另吴建娉作为出借人在让高文辉作为担保人签订借款合同并办理公证书时，应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因吴建娉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导致担保合同因高文辉为限制行为能力人而被认定无效的责任在于吴建娉，故吴建娉以高文辉存在过错为由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徐月琴虽为高文辉的法定监护人，但吴建娉要求徐月琴承担怠于行使监护职责的赔偿责任，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吴建娉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高文辉提交证据1.残疾证；2.高文辉检查结果分析报告；3.（2019）民申493号民事裁定书。以上证据用于证明高文辉是精神疾病患者。吴建娉经质证对残疾证、医院检查报告、（2019）民申493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认可。本院对上述高文辉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对残疾证、检查结果分析报告、（2019）民申493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因上述证据反映出高文辉存在精神疾病，吴建娉另案起诉主张高文辉承担保证责任的民事案件经再审审查，已被驳回，本院对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 综上，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吴建娉基于高文辉为案外人借款提供的保证被另案生效判决确认无效，故而依据担保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在本案中主张保证人高文辉及其法定代理人徐月琴承担赔偿责任。依其诉请，本案仍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进行实体审查，本案案由仍应认定为保证合同纠纷。吴建娉上诉称一审判决对本案案由定性错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吴建娉诉请高文辉、徐月琴赔偿经济损失1,067,060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并结合吴建娉的上诉意见，本院作如下认定。 一、关于高文辉是否应当就担保合同无效承担1,067,060元赔偿责任的问题 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另案生效判决以高文辉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为由，确认其在吴建娉与案外人薛培江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所作担保无效，故本案仅需审查高文辉对于担保行为无效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据此可知，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合同无效后的赔偿责任，其构成要件主要有以下几点：1.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因自身原因无效；2.担保合同的无效是因担保人或担保人与债权人的共同过错所致；3.债权人有实际经济损失，且该损失与担保合同无效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于保证合同无效后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前提为当事人存在过错，而所谓过错是指当事人对担保合同无效具有主观故意或过失，这是承担责任的主观构成要件，同时也是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客观行为的判断。本案中，吴建娉作为自然人，在未获披露的情形下，无法自行从专业角度判断出高文辉在提供担保时是否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结合高文辉的银行职员身份以及三方当事人在公证机关办理了公证手续等事实，本院认为吴建娉作为债权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对保证人高文辉已尽到必要的审查注意义务，主观上并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吴建娉未尽到审查义务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高文辉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据法律规定，其为他人提供保证属无效行为。加之，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高文辉本人对于造成担保无效的法律后果存在主观恶意，结合全案事实，本院对一审法院驳回吴建娉主张高文辉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维持。吴建娉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徐月琴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监护人的职责是我国监护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徐月琴作为高文辉的监护人，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前提为被监护人高文辉的行为给他人造成了损失，且其行为与他人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徐月琴作为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理由如前所述，因高文辉在本案中无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且并非高文辉自身存在过错行为导致担保无效，故吴建娉主张其监护人徐月琴承担赔偿责任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另，二审期间吴建娉申请本院调取高文辉独自驾驶汽车被交警处罚的记录，据此主张徐月琴怠于履行监护职责，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吴建娉在本案中的诉请为担保无效后的赔偿责任，即便徐月琴对高文辉独自驾驶汽车外出未尽到监管职责，但该事实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并无因果关系，本院对吴建娉提出的调证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吴建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3.54元（吴建娉已预交），由吴建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映红 审判员  卫 博 审判员  李 艳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孟芳芳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