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2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久长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科华北路32号。 法定代表人：叶林霄，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鹏，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勇，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军，男，196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明，男，197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侯区锦溪第二届业主委员会，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永康路5号。 负责人：高军，主任。 上诉人成都久长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军、刘小明、武侯区锦溪第二届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锦溪第二届业委会）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5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久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久长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久长公司对其单独权属地下停车场进行铺装地坪油漆系对案涉地下车场机械车位实施拆除行为的施工组成部分系错误认定；2.案涉地下停车场的面积和用途没有改变，久长公司在单独权属停车场内铺设地坪油漆依据现行法规可以不办理施工许可证，因此久长公司的施工行为系合法整改，而高军、刘小明在无任何执法权，也无行政机关认定违法和处罚决定的情况下，非法阻挡施工的行为已构成非法妨害，应当予以排除并对久长公司进行赔偿；3.一审在没有行政机关作出违法认定处罚决定的情况下，仅凭武侯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的一份复函就认定久长公司整改地下停车场的行为不具有合法性过于草率，也变相剥夺了久长公司依客观事实向行政机构依法陈述机械车位演变过程及时间的权利，违反了司法不干预行政的原则；4.一审认为久长公司整改地下停车场影响了包含高军、刘小明在内的全体业主的利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小区的停车位在2011年就已经调整到位，满足小区停车数和户数配比需求。 被上诉人高军、刘小明、锦溪第二届业委会辩称，1.久长公司持有的产权仅是初始登记，并不等于真正的物权所有登记；2.久长公司对机械车位的拆除是非法拆除，停车位是小区附属设施，需要经过三分之二的业主同意，久长公司提交的倡议书并非针对本次拆除机械车位的行为；3.高军和刘小明所做的行为并非是个人行为，而是代表全体业主；4.高军和刘小明并没有涉及现场阻止施工的行为，业委会成员通过正规渠道向各个相关行政机关反映了问题，且召开了多次协调会；5.久长公司将工程拆分开来提起本案诉讼是偷换概念，久长公司事实上就是拆除机械车位改装为普通车位，给小区的全体业主带来了影响。 久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军、刘小明排除对久长公司进行地下车场铺装地坪油漆的施工妨害；2.判令高军、刘小明共同承担因阻扰、妨害久长公司铺装地坪油漆施工给久长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6万元；3.判令锦溪第二届业委会对高军、刘小明的行为承担共同侵权责任。4.高军、刘小明、锦溪第二届业委会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律师费5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久长公司系武侯区永康路5号“锦溪”商品房小区开发商。该小区规划地下停车位316个，其中机械停车位246个，普通车位70个。2009年4月，锦溪小区交付入住。2010年4月8日，久长公司取得成都市房管局颁发的锦溪小区1栋-1层3号、3栋-1层4号地下车库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后因久长公司对锦溪小区地下机械车位进行拆除、改造，部分业主阻挡施工，双方发生争议并报警。2020年1月17日，经机投桥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久长公司与锦溪小区业主刘小明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1.久长公司立即停止对锦溪地下机械车位进行无偿改造。2.锦溪第二届业委会于2020年1月20日前到武侯区房管局和建设局等有关部门咨询锦溪地下机械车位进行改造是否需要办理相关审批手续，于2020年1月21日答复，如不需要办理相关审批手续，久长公司有权继续施工，业主不得阻挡，如必需办理相关审批手续，久长公司待审批后方可继续施工。 2020年5月12日，成都市武侯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向久长公司发出成武综规执[2020]第001号《调查通知书》，载明因久长公司在锦溪小区地下室拆除地下机械车位、修建地下停车位的行为，因现场未公示《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不能向执法人员提供合法批准手续，要求久长公司在2020年5月15日带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规划部门批准文件、建设工程设计图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能够证明建设合法性的证明材料到成都市武侯区综合行政执法局接受调查。2020年12月29日，针对久长公司拆除地下机械车位、改建普通停车位后是否满足原规划的停车位要求的问题，一审法院向成都市武侯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进行函询。同时，针对久长公司拆除地下机械车位、修建地下停车位的行为是否向调查机关提供了证明建设合法性的证明材料及关于此事的行政调查结论和后续处理结果等问题，一审法院向成都市武侯区综合行政执法局进行函询。2020年12月30日，成都市武侯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复函，内容如下：“2007年1月锦溪小区项目通过方案审查并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其机动车位配置为地上20个，地下316个。2009年4月通过规划验收。锦溪小区开发商拆除地下机械车位减少原规划车位数量，不满足原规划方案的要求”。次日，成都市武侯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复函，内容如下：“久长公司拆除地下机械车位、修建地下停车位未向我局提供《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其他能证明建设合法性的证明材料。我局未对久长公司拆除地下机械车位行为立案。贵院函询的问题需行业监管单位进行认定，需行政处罚的才移交我局依法依规处理。”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工商登记信息、房屋所有权证、建设工程规划验收合格证、竣工图、《人民调解协议书》、《调查通知书》、调查函两份、复函两份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但权利人要求排除妨害或消除危险的前提，必须是其行使权利的行为具有合法性和正当性。本案中，久长公司虽系锦溪小区1栋-1层3号、3栋-1层4号地下车库的所有权人，但其对地下停车场铺装地坪油漆的行为，实质是其实施的拆除地下停车场机械车位并改造为普通车位的施工行为的组成部分。久长公司在实施上述拆除、改造行为前，未向相关行政部门提交证明其建设行为合法性的证明材料；而其拆除机械车位后，已导致原规划的地下车位数量减少，不再满足原规划方案的要求。车位数量的减少，亦直接影响包括高军、刘小明在内的锦溪小区全体业主的利益。因此，在久长公司未提交证明其建设行为合法性的证明材料，尚不能证实其改造地下停车位的行为合法、正当的情况下，其主张排除高军、刘小明对其施工行为的妨害，并要求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八条、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判决：驳回久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25元，由久长公司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成都市房产管理局房屋所有权申请登记表两张、行政起诉状，拟证明久长公司持有的产权是初始登记，不是真正的产权登记，锦溪小区业主正在对地下车位进行确权；2.人防地下车库平面图，拟证明案涉地下停车场中包含有人防面积。久长公司质证认为，所有权申请登记表恰好能够证明案涉地下停车场系久长公司专属产权；行政起诉状与本案无关；对人防地下车库平面图三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所有权申请登记表能够证明久长公司对案涉地下停车场取得了所有权初始登记，但该登记与行政起诉状不能证明案涉地下停车场属于锦溪小区业主共有；人防地下车库平面图本院对其予以确认。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久长公司主张要求排除妨害的行为以及案涉争议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关于“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本院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其实质为锦溪小区业主与久长公司之间关于拆除地下停车场机械车位并改造为普通车位的争议，久长公司所诉的地下停车场铺装地坪油漆的施工，实际为久长公司拆除地下停车场机械车位并改造为普通车位的施工行为的组成部分。久长公司虽取得了案涉地下停车场的产权初始登记，但其在行使权利时需注意不得对其他人的权利产生影响。根据成都市武侯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的复函，久长公司拆除地下机械车位会减少原规划车位数量，二审中，久长公司也确认其对地下停车场的改造会减少地下停车场的车位数量。商品房住宅小区规划用于车辆停放的车位数量系建设规划技术经济指标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应当首先满足业主的需要。”本案中，案涉小区规划地下停车位共计316个，其中246个为机械停车位，久长公司将机械车位拆除后改为普通车位，必然对小区业主生活造成影响。 久长公司按照其取得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完成小区修建，其中机械车位246个，现久长公司拆除机械车位的行为系改变原建设工程规划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建设单位应当按照规划条件进行建设；确需变更的，必须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提出申请。变更内容不符合控制性详细规划的，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不得批准。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应当及时将依法变更后的规划条件通报同级土地主管部门并公示。建设单位应当及时将依法变更的规划条件报有关人民政府土地主管部门备案。”因此，在久长公司未提交材料证明其改建地下停车场合法性的情况下，不能证明其改造地下停车场的行为合法正当，其主张要求被上诉人对其施工造成妨害，要求排除妨害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久长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25元，由成都久长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健 审判员 郭 静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曾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