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48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李忠涛，男，197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梅，山东瀛清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泯岐，山东瀛清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更新街51号。负责人：陈福刚，系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童瑜，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初旭，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大连老虎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瓦房店市老虎屯镇铁西街西侧。法定代表人：魏仁田，该公司总经理。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程方岩，男，1963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葫芦岛市龙港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于连海，男，1967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葫芦岛市连山区。上诉人李忠涛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公司）、原审第三人大连老虎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虎矿业公司）、程方岩、于连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2民初4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忠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案涉账户为特定账户，账户内款项也已特定化。一审判决认定银行账户占有即所有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以下事实和证据足以证明案涉账户钱款归属于上诉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华融公司辩称，不同意李忠涛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理由充分，请求法庭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案涉账户并没有被特定化，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第三人老虎矿业公司从一开始就丧失对案涉账户的控制权，上诉人要求确认案涉银行账户中的钱款归上诉人所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从商事外观主义来看，商事交易行为人的行为意思表示应以其行为外观为准并适用法律推定规则，商事交易行为完成后，适用“禁止反悔”规则，行为人公示事项与事实不符时，交易相对人可依据外观公示主义主张权利，这一原则旨在保护不特定第三人的利益和社会交易安全。货币通常属种类物，并不是特定物，作为一种特殊商品，具有以占有为所有权要件以及不特定化的特点。最高人民法院法复（1994）1号《关于银行、信用社扣划预付扣款收货贷应否退还问题的批复》明确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之规定，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一方当事人按照合同约定将预付货款汇入对方当事人账户，对方当事人即取得该款项的所有权。该批复体现了账户资金占有即所有的原则精神。而且从上诉人一审提供并不完整的对账单情况看，案涉账户内的资金并不具有单一性，案涉账户是企业的基本户，并不是专用账户，从案涉资金情况看，业务交易也不是单一的，案涉账户并没有特定化，法院查封、冻结被执行人老虎矿业公司的案涉账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从法律规定看，即使是上诉人借用了第三人老虎矿业公司的账户，但借用银行账户也是金融管理法规明确禁止的行为。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令（2003）第5号发布的《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规定第二条，银行结算账户是指银行为存款人开立的办理资金收付结算的人民币活期存款账户。第三条，银行结算账户分为单位银行账户和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第四十五条，存款人应按照本办法的规定使用银行结算账户办理结算业务。存款人不等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不得利用银行结算账户套取银行信用。第六十五条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有下列行为：（四）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由上述规定足以表明，法律对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显然持否定态度，对于违反该办法出借银行账户的，均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3、案涉账户系企业的基本账户，提供基本账户给他人使用，不仅是法律所不允许，更不符合常理。二、无法确认上诉人与第三人老虎矿业公司签订的《资质挂靠合同协议》的真实性，即使是真实的，上诉人所谋取的也是非法利益，不应当受法律保护。三、即使上诉人与第三人老虎矿业公司签订了挂靠协议，并借用第三人大连老虎矿业有限公司的账户进行经济活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解释，挂靠人与被挂靠人通常为共同诉讼人，对外承担连带责任。另外从公平的角度看，也应当按照利益与风险相一致的原则，上诉人也应承担相应的风险，不能只获取非法利益而不承担风险，也就是说上诉人应自行承担第三人老虎矿业公司因被强制执行等而无法实现自身利益所产生的风险。因此认定案涉账户内的资金归老虎矿业公司所有，符合司法原则和公平原则，也才能保障金融交易的安全。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老虎矿业公司述称，同意李忠涛的上诉请求。李忠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李忠涛与第三人老虎矿业公司之间《资质挂靠合同协议》有效，双方属于挂靠关系；2、请求确认开户行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张村支行，银行账户16×××14的银行卡中的钱款440724.06元（暂定）归李忠涛所有，并解除对该账户的冻结；3、本案诉讼费由华融公司及老虎矿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6日，华融公司依据一审法院生效的（2018）辽0202民初5916号民事判决申请强制执行第三人老虎矿业公司、程方岩、于连海，一审法院以（2020）辽0202执95号立执行案件。执行期间，一审法院对被执行人即本案第三人老虎矿业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张村支行(银行账户16×××14)的账户予以冻结，冻结额度24698288.7元，已冻结金额441848.81元。李忠涛作为执行案件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5日对该执行异议申请予以立案。李忠涛的执行异议请求为：解除一审法院对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张村支行(银行账户16×××14)的账户的冻结。一审法院经审查作出（2020）辽0202执异12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李忠涛的异议请求。李忠涛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诉讼期间，李忠涛称因资质需要，其挂靠具有资质的矿业公司第三人老虎矿业公司进行对外经营，并签订了《资质挂靠合同协议》。李忠涛自述是采用从第三人老虎矿业公司处购买石灰石方式加价出售给威海热电集团。名义上是老虎矿业公司与威海热电集团签订石灰石购销合同，但实际上是李忠涛挂靠老虎矿业公司与威海热电集团进行的购销关系，是李忠涛向威海热电集团供货。第三人老虎矿业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张村支行(银行账户16×××14)开设的账户也是由李忠涛使用，威海热电集团转入该账户的货款也属于李忠涛。华融公司对该《资质挂靠合同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并认为货币作为一种特殊商品，具有以占有为所有权要件以及不特定化的特点，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张村支行(银行账户16×××14)账户内的资金应归属第三人老虎矿业公司所有。另查，2018年10月26日，第三人老虎矿业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张村支行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账号16×××14)。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忠涛与第三人老虎矿业公司之间基于挂靠经营的协议条款，是否能够作为确认第三人老虎矿业公司银行账户内资金归属的依据。李忠涛是否享有被执行标的实体权利，能否以此为由阻却本院对案涉银行账户资金的冻结。首先,货币属性是具有不可分性的特殊动产,其体现为占有即所有的原则,银行账户是货币占有的一种表现形式。如果要求对实际存款人予以逐一核实,不切实际,也无法保证交易的顺畅和安全。从安全交易原则上看,交易行为人的行为意思应以其行为外观为准，并适用法律法规认定责任与义务,交易行为完成后,不能以隐性权利人意志进行反悔,适用禁止反悔规则。相对人可依据外见公示主张权利,这是保护不特定第三人的利益和社会交易安全的必要；其次,从权利性质的角度看,李忠涛在法律上的地位与其他债权人并无区别，形成风险,也是因为李忠涛风险意识不足造成的。在本案中,这个风险则具体地转化为李忠涛不能以他与第三人之间的协议约定,来对抗华融公司要求执行第三人老虎矿业公司银行账户内资金清偿债务的主张。李忠涛称其借用第三人老虎矿业公司银行账户对外交易,一是这种借用账户的行为是被金融管理法规所禁止的，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文件对这种借用账户的行为也持否定态度。二是其借用账户的行为并未对外公示,从对账户的实际控制能力上看,即使第三人老虎矿业公司为名义上的账户所有人,存在其允许李忠涛实际使用账户的事实,也不能否定第三人老虎矿业公司对该账户仍拥有控制能力。且李忠涛与老虎矿业公司亦具有买卖和结算关系，双方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等法律关系无法厘清。因此,在借用账户行为缺乏公示性的前提下,应当遵循占有即所有的原则判断其所有权的归属；再次,李忠涛虽提交了其与老虎矿业公司签订的《资质挂靠合同协议》,据此主张其系借用老虎矿业公司名义经营石灰石并使用其银行账户,这就涉及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对外承担责任的法律原则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程序法和实体法的解释,挂靠人与被挂靠人通常为共同诉讼人，对外承担连带责任。李忠涛仍不能排除其相应责任。因此认定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张村支行(银行账户16×××14)账户内的资金应归属第三人老虎矿业公司所有，符合司法原则和公平原则。综上,李忠涛所提异议,不能产生阻却法院对讼争账户内资金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的效力，李忠涛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充分，应予驳回。关于李忠涛与第三人老虎矿业公司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应另行处理。第三人程方岩、第三人于连海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驳回李忠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10元，由李忠涛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张村支行(银行账户16×××14)账户内的资金是否为李忠涛所有，即李忠涛对该存单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从权利外观主义的角度看，权利外观是一种表彰出来的权利，它与真正的权利形成的逻辑不同。具体而言，动产以占有为表征，不动产、商事权利以登记为表征，行为人公示事项与事实不符时，交易相对人可依据外观公示主张权利，这一原则旨在保护不特定第三人的利益和社会交易安全。货币作为一种特殊商品，具有以占有为所有权要件以及不特定化的特点。为维护交易安全，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人们在交易中无需考察货币的来源。银行及非银行金融机构账户作为货币占有的一种表现形式，其账户记载内容亦不需要考虑资金的来源，银行及非银行金融机构和存款人仅需按照银行账户记载的内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因此，在商业交易活动中，交易相对人对交易人银行账户记载情况的信赖，与对持实物货币交易人对所持货币具有所有权的信赖一样，应当受到保护，这是维护正常交易秩序的需要，也是一般的交易常识。本案中，李忠涛以挂靠为名，借用老虎矿业公司的名义及账户从事经营，善意相对人对老虎矿业公司银行账户记载情况的信赖应当受到保护。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且，《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有下列行为：……（四）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可见，李忠涛借用老虎矿业公司银行账户的行为违反了金融管理法规，其应当承担账户内资金被执行的风险。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明确指出：“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若支持账户借用人排除强制执行之请求，将产生保护甚至激励账户借用的行为，导致对金融管理制度的冲击，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故一审判决确认案涉账户内资金属于老虎矿业公司所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李忠涛对案涉账户内资金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忠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李忠涛已预交），由李忠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淑红审判员  吴义军审判员  张 劲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