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1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危明生，男，198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昭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文霞，新疆秉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三星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奎屯市石化工业园区东晓苑迎宾大道18-1栋。 法定代表人：蔡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刚，男，该公司副总经理。 原审被告：张华，男，1970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 原审被告：伊犁伟恩国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县胡地亚于孜镇218国道和304省道交界处。 法定代表人：陈善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卫青，女，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危明生因与被上诉人新疆三星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星公司），原审被告张华、伊犁伟恩国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恩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县人民法院（2021）新4021民初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危明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文霞，被上诉人三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刚，原审被告伟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卫青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张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危明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三星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未查实三星公司对案涉《关于伊犁国际农机交易中心施工部分应付工程材料款项予以等价购房的实物折抵协议》（以下简称《实物折抵协议》）进行追认的事实。三星公司在起诉状中自认：“在合同签订后长达四年的时间里一直在向其索要抵房差额。”且起诉状载明的诉讼请求系主张解除《实物折抵协议》，未曾提及合同效力的问题。2019年3月13日，三星公司、伟恩公司以及实际施工人李建华达成协议，在结算时对《实物折抵协议》中所折抵的工程款已予以冲减，确认伟恩公司欠付李建华工程款3,000,000元，亦应视为三星公司对《实物折抵协议》的追认。三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新疆三星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伊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三星伊宁分公司）张华与本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情形，并且三星伊宁分公司以三星公司名义签订与本案类似的合同不止一份，其中与陈付生签订的两份实物折抵协议一审法院均判决有效，并继续履行。另，伟恩公司已按案涉《实物抵账协议》将房屋交付与本人，房屋已对外出租与他人，案涉协议已履行。2.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认定《实物折抵协议》无效，而该规定并非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属法律适用错误。因此，请求二审给予改判。 三星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2019年间，其公司得知三星伊宁分公司将伊犁国际农机交易中心项目12号楼XX房屋在2017年9月29日同韦恩公司、危明生签订《实物折抵协议》，一直认为危明生为该项目提供劳务，并垫付资金200,000元，经韦恩公司与实际施工人同意，三星伊宁分公司履行正常手续未尝不可，故多次联系危明生，而危明生始终回避《实物折抵协议》差额部分如何处理的问题。在开庭前，通过张华了解得知《实物折抵协议》涉及的200,000元系张华个人借款，借款也未用到案涉项目，与危明生不具备抵账的基础，故变更诉讼请求主张《实物折抵协议》无效。2.2019年3月13日，在人民法院主持下与韦恩公司、实际施工人李建华达成的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并不能证实在结算时对本案《实物折抵协议》中所折抵的工程款进行了冲减。3.危明生认为张华对案涉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理由不能成立，案涉《实物折抵协议》加盖的是三星伊宁分公司印章，属超越权限，而非表见代理。4.案外人陈付生为伊犁国际农机交易中心项目垫付材料款及劳务费，具备抵账的基础。因此，虽然三方达成的抵账协议同样加盖的是三星伊宁分公司印章，其公司也予以认可。5.伊犁国际农机交易中心项目施工单位系三星公司，张华在未经其公司的同意下，在案涉《实物折抵协议》加盖三星伊宁分公司印章系越权行为。据此，一审判决确认案涉《实物折抵协议》无效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韦恩公司述称，1.张华系三星伊宁分公司经理，涉及与伟恩公司伊犁国际农机交易中心工程项目的合同及协议均系张华代表三星公司签订。2017年9月13日，其公司与三星公司、李建华签订《关于伊犁国际交易中心项目支付部分款项的协议》，约定将12号楼1层XX、XX物业冲抵韦恩公司和李建华应付的工程款、税金款和管理费，韦恩公司同意与三星公司指定的第三人签订《实物折抵协议》。据此，在2017年9月29日与危明生签订案涉《实物抵账协议》，且在2018年已将XX号房屋交付危明生。至于三星公司、张华以及危明生之间存在何种债权债务关系其不了解，韦恩公司只需按约定将房屋交付给三星公司指定的第三人即可，现三星公司主张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如果三星公司主张收回XX房屋没有意见，本公司可按照《关于伊犁国际交易中心项目支付部分款项的协议》约定将案涉房屋交予三星公司指定的第三人，但三星公司应承担该房屋欠交水电费、暖气费，返还收取的租金。2.在新疆高院伊犁州分院（2018）新40民初23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经韦恩公司、三星公司、李建华对账核算，韦恩公司已支付伊犁国际交易中心项目工程款35,935,175元，其中包含危明生的抵房款。该案达成调解协议，由韦恩公司支付李建华剩余工程款3,000,000元。 张华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三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签订的《实物折抵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8日，张华借危明生200,000元现金，偿还部分借款利息后，于2017年9月29日张华在任三星公司伊宁市分公司经理期间，未经三星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以三星公司（乙方）名义与伟恩公司（甲方）、危明生（丙方）签订《实物折抵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伊犁国际农机交易中心12号楼一层XX号物业，产权总建筑面积为88.46平方米，以725,372元人民币的合同销售总价，按等价购房和实物折抵的程序和方式，转让（折抵）给乙指定人员（即丙方），以折抵伊犁国际农机交易中心甲方应付乙方725,372元所涉款项。协议还对其他有关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协议乙方签字处盖有三星公司伊宁市分公司印章，无三星公司盖章及法人签字。协议签订后，伟恩公司将案涉房产交危明生使用，危明生将涉房产以30,000元的价格租与他人三年。2020年12月，三星公司提起诉讼，主张确认2017年9月29日签订的案涉《实物折抵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张华以三星公司名义与伟恩公司、危明生签订的《实物折抵协议》，未经被代理人三星公司授权，也未经三星公司追认，且损害被代理人的利益，应当认定为无效协议。因无效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三星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危明生亦应当返还取得的房产及30,000元的租金给伟恩公司。危明生关于案涉《实物折抵协议》合法有效的辩解，没有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判决：一、2017年9月29日伟恩公司、三星公司、危明生签订的《物折抵协议》无效；二、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危明生返还伟恩公司位于伊犁国际农机交易中心12号楼一层XX号物业，产权总建筑面积为88.46平方米的房屋及30,000元租金。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危明生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2020）新4021民初1146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挂靠经营协议》《声明》各一份，拟证实三星公司签订过多份类似的《实物折抵协议》，且均以三星公司名义签订而加盖三星伊宁分公司印章，其有理由相信三星伊宁分公司有代理权。 三星公司质证认为，对判决书及庭审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王自力系防水工程的实际承包人，陈付生系装饰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三方达成以在建工程抵付工程款，而危明生未垫付该项目任何款项，所以危明生主张的理由不予认可。《声明》加盖的是三星公司印章，不是伊宁市分公司印章。 韦恩公司质证认为，与陈付生签订协议的事实真实存在，对三星公司与李建华共同出具的《声明》不知情。 本院认证认为，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系人民法院作出，来源真实、合法，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联，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三星公司对三星伊宁分公司与李建华签订的《挂靠经营协议》三性不予认可，且该《挂靠经营协议》为复印件，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难以采信；三星公司对《声明》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 三星公司提供证据如下： 证据一：《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一份，拟证明伊犁国际农机交易中心项目的施工单位系三星公司，而非三星伊宁分公司，张华不能代表其公司，其行为未经其公司授权。 危明生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举证目的不认可，认为分公司有独立缔约合同能力，可以三星公司的名义签约。 韦恩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因韦恩公司、危明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本院对伊犁国际农机交易中心项目的施工单位为三星公司的事实予以确认。 证据二：《解除抵房抵账协议书》一份，拟证明三星公司、伟恩公司、李建华、刘桂林、三星公司伊宁市分公司签订解除108/118号房屋的协议，因未找到危明生，所以和危明生签订的协议没有解除。 危明生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该解除协议与本案无关。 韦恩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韦恩公司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关于伊犁国际农机贸易中心支付部分款项的协议》一份。拟证明李建华挂靠三星公司承建其公司开发的伊犁国际农机交易中心项目，因李建华未将税金和管理费交至三星公司，又因其公司欠付李建华部分工程款，经过三方协商用伊犁国际交易中心的12号楼1层XX、XX（案涉房屋）号两间房屋交付给李建华指定的第三人抵账，三星公司开税票。其公司不区分三星公司与三星伊宁分公司，案涉工程材料既有三星公司的盖章也有三星伊宁分公司盖章。 危明生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 三星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加盖三星公司印章，本院予以采信。 证据二：（2018）新40民初23号民事调解书及调解方案各一份，拟证明经各方计算已支付李建华和三星公司工程款35,935,175元，其中货币付款33,800,000元，抵房款是2,135,175元，抵房款中包含案涉危明生的房款，未支付的工程款为3,000,000元。 危明生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 三星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民事调解书未载明已付工程款中包含危明生的房屋抵款。 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系人民法院作出，但不足以证实抵房款中包含案涉危明生抵房款。 本院审理查明除2017年9月29日张华未经三星公司同意的情况下，签订案涉《实物折抵协议》以外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7年9月13日，韦恩公司、三星公司、李建华签订《关于伊犁国际农机交易中心项目支付部分款项的协议》，约定：韦恩公司同意将其开发的“伊犁国际农机交易中心”项目的物业12号楼一层XX号，XX号，产权总面积176.92㎡，以1,450,744元的合同销售价，转让给三星公司指定的人员，以折抵韦恩公司应付三星公司的“农机交易中心”项目工程款中关于税金和工程管理费的款项；三星公司同意接受“伊犁国际农机交易中心”项目的物业12号楼一层XX，XX号，产权总面积176.92㎡，以1,450,744元的合同销售总额，以冲抵韦恩公司和李建华应付的工程发票的税金款和管理费1,450,744元。李建华同意上述韦恩公司给付三星公司的物业，合同金额1,450,744元，用于冲抵韦恩公司应付三星公司工程款发票的税金和管理费的款项。韦恩公司在三星公司、李建华按期完成工程并验收合格后，和三星公司指定人员签订购房合同书。三星公司开具工程款发票应收取的税金和管理费由三星公司与李建华核对，若上述款项不足的部分，由李建华负责支付完毕。该协议由韦恩公司、三星公司盖印，李建华签字。 2020年12月4日，三星公司在一审提交起诉状事实和理由中载明：张华向危明生借款200,000元，在未经其公司同意，私自将韦恩公司开发的伊犁国际农机交易中心12号楼一层XX号物业产权面积为88.46㎡，以725,372元抵给危明生，危明生同意将差额部分支付给三星伊宁分公司，在长达四年的时间里，三星公司多次向危明生索要无果。 本院认为，本案三星公司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系张华作为三星伊宁分公司的负责人无三星公司的授权，以三星公司名义签订案涉《实物折抵协议》，加盖三星伊宁分公司印章，超越权限，应认定该协议无效。因此，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实物折抵协议》是否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根据本案查明事实，2017年9月13日韦恩公司、三星公司、李建华签订《关于伊犁国际农机交易中心项目支付部分款项的协议》，约定由韦恩公司将其公司开发的“伊犁国际农机交易中心”项目的物业12号楼一层XX号，XX号，以1,450,744元的合同销售价，转让给三星公司指定的人员，以折抵韦恩公司应付三星公司的款项。而《实物折抵协议》所涉房屋为“伊犁国际农机交易中心”项目的物业12号楼一层XX号，即是《关于伊犁国际农机交易中心项目支付部分款项的协议》所涉房屋之一，三星公司在起诉状中自认在长达四年的时间里，一直在向危明生索要房款的差额部分，并未对张华的代理权限提出异议，因此，张华系代表三星公司与韦恩公司、危明生签订《实物折抵协议》，危明生系三星公司指定的受让房屋的人员，韦恩公司对此亦不持异议，应认定《实物折抵协议》是对《关于伊犁国际农机交易中心项目支付部分款项的协议》的履行。因此，三星公司主张三星伊宁分公司、张华与危明生恶意串通，损害其公司利益签订《实物折抵协议》，与事实不符。《实物折抵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故三星公司以张华恶意串通、超越权限签订《实物折抵协议》，该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危明生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县人民法院（2021）新4021民初26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新疆三星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合计620元，由新疆三星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芦梦璇 审 判 员 何学涛 审 判 员 张瑀歆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婉雨 书 记 员 张晓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