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22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巨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溧城镇昆仑北路73号1-3号。法定代表人：陈志伟，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卫国，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佘永康，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凤林，男，汉族，1966年9月27日生，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琦，江苏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巨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凤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4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巨龙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件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存在不实陈述。1、被上诉人在2020年6月19日开庭（2020)苏0481民初3247号庭审中称《结算协议》是在审计公司签的，在本案中却称是2020年5月30日在被上诉人车上签的，但是上诉人股东房金法在2020年4月27日后并没有见过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没有联系上诉人的证据。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以在（2020)苏0481民初3247号中陈述为准，被上诉人说不知道有评估金额是不真实的。2、原审法院认定《结算协议》中的审计价为8291608.42元是下浮后的价格，没有事实依据。根据一般审计报告的鉴定价格，该报告金额是不会主动计算下浮。3、根据水电消防建筑行业，下浮率可达到30%，829万下浮30%即为580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多年的工程来往，故双方在计算扣除发票、管理费、规费等费用后，约定只下浮10%，价格大约稳定在580万左右，法院可查询历年涉及水电工程的案件工程款的下浮率。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被上诉人有几十年的工程经验，对于“最终结算价”不会认知错误，不存在重大误解的理由，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不具有法定的可撤销事由，该协议合法有效。请求贵院依法裁判，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陈凤林辩称，一审判决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对于事实部分，我们认为双方在结算的时候对最终的结算账存在一个重大的误解，如果按协议继续履行的话，会显失公平。上诉人在上诉请求当中陈述的事实与实际情况也不相符。陈凤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中的“乙方同意最终结算价为人民币伍佰捌拾万元整”，本案诉讼费由巨龙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0日，甲方巨龙公司与乙方易明昌公司签订了一份《分包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巨龙公司，乙方易明昌公司，甲方将燕山新区燕城大道南侧十三号地块(怡洲服饰)办公楼项目的水电消防通风工程暂定价600万元，内部承包给乙方，乙方必须服从甲方的统一管理，遵守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接受甲方的全面监督检查，乙方应按工程结算总造价的3%向甲方缴纳管理费，结算方式：按04定额计价，有市场信息价的按信息价下浮10%，无市场信息价的由双方协商定价，以实际工程量为准，付款方式为：竣工验收审计一年内付至95%，余保证金5%，两年内付清，审计费8%以内由甲方支付，超出8%由乙方支付。2020年4月24日，巨龙公司与易明昌公司签订了一份《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原巨龙公司（甲方）与易明昌公司（乙方）于2016年4月10日签订怡洲服饰办公楼安装工程分包协议，在此施工过程中，由于乙方公司注销，经甲方同意，现乙方改为陈凤林，上述分包协议相关权益及债权、债务均转移至陈凤林。2020年5月26日，甲方巨龙公司与乙方陈凤林、易明昌公司签订了一份《合同补充说明》，主要内容为：就巨龙公司与易明昌公司有关怡洲服饰办公楼项目的水电消防通风工程承包协议中部分条款补充说明协商如下：结算方式：按04定额及相配套的取费费率计算，材料价格按同期常州信息价指导价执行，结算后总价下浮10%，无市场信息价的由双方协商定价，以实际工程量为准，乙方不向甲方开具工程发票，按相关规定计取费用时，经协商，规费和税金不计取，本工程为双包，所有材料均由乙方自购，其他条款遵照原协议执行。证明本案所涉工程中的水电、消防、通风工程是由陈凤林完成，陈凤林系实际施工人。2020年5月30日，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内容为：甲方巨龙公司，乙方易明昌公司，关于乙方承建溧阳市怡洲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洲公司）办公楼消防水电工程，经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对于甲方应当向乙方支付工程款达成以下结算协议：1、该项目审计价为8291608.42元，乙方同意最终结算价为人民币伍佰捌拾万元整，乙方十天内支付给甲方电缆款人民币壹佰贰拾捌万元整，乙方余款到款后当天支付给甲方人民币＿（此处横线上空白）元，甲乙双方关于该项目不存在任何经济纠纷，甲乙双方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承担经济损失；2、本协议甲乙双方盖章或者签字后生效。本案争议焦点为：陈凤林主张撤销《结算协议》中约定的“乙方同意最终结算价为人民币伍佰捌拾万元整”，是否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围绕争议焦点，陈凤林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调查令，证明其根据法院的调查令去广通公司进行调查，该公司告知其并未与巨龙公司签订审计合同，也未对该工程进行审计，所以2020年5月30日签订《结算协议》时，巨龙公司对陈凤林存在欺骗行为。2、决算签收单，签收单时间为2019年8月29日，证明本案所涉工程在2019年8月29日已经过决算竣工。对陈凤林提交的证据，巨龙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确实已经竣工了。围绕争议焦点，巨龙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视频录像光盘，证明陈凤林在2020年5月27日到巨龙公司处商谈签订《结算协议》，从视频中可以看出，陈凤林出入巨龙公司长达50分钟，并未发现存在撤销的事由，且2020年5月30日，陈凤林并未与巨龙公司有过接触。2、广通公司作出的《溧阳怡洲服装办公楼安装初审情况说明》（加盖了该公司造价业务专用章，复印件），该说明是广通公司通过文档发给巨龙公司的，载明：本工程送审结算造价9951844.16元，现初审造价5087979.82元，由于审核初稿未及与施工方进行核对，所以本次初审造价仅供参考，最终以正式核对双方确认的审定额为准。证明按照市场信息价初审价格是508万元，后双方又按照常州信息价初审造价是829万元，双方最后确定的价格是580万元。对巨龙公司提交的证据，陈凤林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视频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仅能证明陈凤林在这个时间点在巨龙公司处出入，这段时间由于巨龙公司结欠陈凤林工程款未支付，陈凤林去巨龙公司的频率较高，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中，落款日期2020年5月30日，由房金法本人所签，并非陈凤林所签，所以巨龙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对证据2，真实性不予认可，陈凤林代理人也去广通公司了解过相关情况，本来巨龙公司想委托广通公司做工程审计的，但是双方后来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也没有出具书面的审计报告。陈凤林另外解释称：广通公司初审造价508万元原因是应按照常州信息价算，广通公司是按照市场价计算的，电缆款也没有放在里面。对于上述《结算协议》中的结算方式，陈凤林陈述为：2020年5月28日，我到法院起诉即（2020）苏0481民初3247号案件，5月30日，巨龙公司的房金法（董事长）来找我，我们就谈，他说我这个工程审计价是829万多元，我当时就问有没有审计，他说审计了，但我没有看到审计报告，他说829万元已经下浮了10%，再扣除发票、规费以及已经支付的171万元，最终再付给我580万元就算了。巨龙公司陈述为：829万元首先先下浮10%，剩余746万元左右，扣除13%的工程发票（大概是97万元）、3%的管理费（大概是23万元），还有剩余的规费、保险费，减去前项费用剩余大概还有620万元左右，巨龙公司代付100多万元电缆款需要经济成本，参考原先的市场信息价结算下来为508万元，最后敲定是580万元。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提交的书面证据在卷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结算协议》的真实性双方均予以认可，依据双方对于《结算协议》中“580万元”由来的陈述，巨龙公司陈述的并不符合建筑行业的一般常规，主要体现在：1、《结算协议》中的“该项目审计价为8291608.42元”应当是指陈凤林承建工程的总造价，也即下浮之后的价格；2、巨龙公司主张扣除了巨龙公司代付的电缆款的经济成本，并没有说清楚经济成本的具体金额及计算方式；3、巨龙公司主张结算下来金额为508万元，最终如何按照580万元结算的，并未说明清楚；故巨龙公司的陈述，法院不予采信，《结算协议》中的“580万元”并非“最终结算价”。陈凤林主张结算价为751万元（580万元+171万元）较为合理，陈凤林对于“乙方同意最终结算价为人民币伍佰捌拾万元整”的约定存在重大误解，其主张撤销该部分约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撤销陈凤林与江苏巨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结算协议》中的以下内容：乙方同意最终结算价为人民币伍佰捌拾万元整。案件受理费52400元，由江苏巨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上诉人巨龙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凤林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证明被上诉人对最终结算金额580万元予以认可，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证据二，上诉人与江苏广通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王总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证明初审造价508万元和结算协议中审计价格829万元均系江苏广通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审计得出，且829万元中包含了电缆款。被上诉人陈凤林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另外，该份证据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对最终结算金额580万元予以认可这个事实，因为在陈凤林的微信聊天记录里面，房金法在里面自己说到了达成最终结算金额580万元，而陈凤林并没有认可。对于证据二，被上诉人对微信名为娱乐的人不清楚，对其身份也不清楚，所以该证据一方面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不具有证明力，也无法证明微信用户的实际身份。补充说明一下，关于江苏广通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审计的问题，在另案中，代理人曾经向该公司调查过情况，但该公司并没有出具过任何的审计报告。二审中，被上诉人陈凤林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二审中，上诉人巨龙公司申请证人卜某到庭。证人卜某自述：我在江苏晶鑫建设有限公司工作，我跟陈凤林是朋友关系，与房金法和陈凤林之间没有经济往来及亲属关系，我认识房金法，是通过陈凤林认识的。房金法做工程的时候，审计需要帮忙，陈凤林就介绍我帮房金法。我给他们介绍了江苏广通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做审计。后来他们同意用这个公司做审计，后来约了广通公司的王总到溧阳来，与房金法和陈凤林见面，同意对公司做审计。后来陈凤林的资料都给审计公司进行审计，到2020年1月审计公司出具一个报告，大概是508万元。陈凤林当时说这个造价低了，房金法和陈凤林当时关系特别好，两人多次在我办公室商议造价，房金法和陈凤林最终确定580万元。5月26日我去上海了，他们两人找到我，要把这个事情定下来，我们三个人开到上海以后下午赶到广通公司王总办公室，他们签了两份协议，一份是补充协议，还有一份是最终确定工程造价结算的协议，结算协议上写的是580万元。陈凤林在王总办公室签的，房金法没有带巨龙公司的公章，所以陈凤林签了两份，后来到房金法公司补办了盖章的手续。580万元包含了整个电缆工程款造价。我没有看协议的具体内容，就看到了580万元，是按照常州的价格，后来的是829万元，协商之后是580万元结算。对证人证言，上诉人巨龙公司质证认为：证人的证言客观的陈述了通过广通公司审计的过程以及5月26日签订本案所涉的补充说明和结算协议的客观过程。证人的证词也证明了案涉580万的由来，是由508万多和829万多两个不同的计算方式，双方多次协商之后，最后确认的一个结算价。足以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所达成的结算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存在所谓的重大误解、欺诈和显失公平，不存在可撤销的任何行为。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合法有效，法庭应予采纳。对证人证言被上诉人陈凤林经质证认为：证人的证言与事实不符。证人在庭审当中陈述签订结算协议的时间是2020年5月26日，在结算协议当中明确载明了签订协议的日期是2020年5月30日，而且该日期是上诉人的股东房金法亲自书写，也就是说结算协议里面除了陈凤林的签名以外，其他部分手写内容都是由房金法亲笔所写，证人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陈述也与事实不符。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载明，双方达成最终结算价580万元的前提是案涉工程经工程造价审计审定价为8291608.42元，但经被上诉人持一审法院调查令向江苏广通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调查，该公司回复并未就案涉工程进行工程造价审计，巨龙公司亦未提交江苏广通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案涉工程造价审计报告。案件审理中，巨龙公司也未提供其他案涉工程造价经审计为8291608.42元的证据。故双方当事人签订该《结算协议》的前提条件不真实，被上诉人据此主张《结算协议》中的“乙方同意最终结算价为人民币伍佰捌拾万元整”条款存在重大误解进而主张撤销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撤销该结算条款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巨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2400元，由上诉人江苏巨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磊审 判 员  郑 仪审 判 员  罗希夷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骆云辉书 记 员  巢 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