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4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教学仪器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大木仓胡同北一巷1号。法定代表人：黄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朝志，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军，北京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中兴恒和校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青年大街386号华阳国际大厦12甲78室。法定代表人：崔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中国教学仪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教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辽宁中兴恒和校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校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4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教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朝志、唐建军，被上诉人校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教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校车公司向中教仪公司支付购车款14796000元；3.判令校车公司向中教仪公司支付延期支付购车款的利息1657152元（以购车款14796000元为基数按年息5.6%为标准计算，自2017年6月1日起算至2019年5月31日止）；4.判令校车公司以购车款14796000元为基数按年息5.6%为标准向中教仪公司支付延期支付购车款的利息（自2019年6月1日起算至校车公司实际支付购车款之日止）；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由校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判程序严重违法，一审判决应予撤销。（一）一审法院在校车公司未提出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下直接判令“解除合同”，违反了人民法院“不告不理”的原则，程序违法。一审中，校车公司首先提出的答辩意见是合同无效，校车公司在一审法官释明并引导后，校车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答辩主张，但无论是合同无效的主张还是解除合同的主张，校车公司提出这一主张的目的在于抵销中教仪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该主张已经具备诉讼请求的法定要件，其应该提起反诉或者另案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12年3月31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二）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一审法院却直接支持了校车公司解除合同的答辩主张，在一审判决书正文中（而非判决事项）描述法院确认合同解除，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应予撤销。一审庭审中，中教仪公司已经反复强调不同意解除《校车购销合同》，有一审开庭笔录及中教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一审法院递交的代理词为证，《校车购销合同》依法不具备解除的条件，但一审判决写道“关于合同解除后的处理，中教仪公司主张对案涉车辆进行维修”。一审判决歪曲事实，损害中教仪公司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拒绝了中教仪公司要求鉴定人员出庭质证的请求，剥夺了中教仪公司对鉴定结论充分质证的合法权利，一方面审判程序严重违法，另一方面导致事实认定不清。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对外委托鉴定评估工作的规定（试行）》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鉴定意见、评估报告有异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专业人员有必要出庭的，专业人员应当出庭作证，回答与鉴定评估事项有关的问题。一审中，中教仪公司陈述因中教仪公司销售给校车公司的93辆扬子牌校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已经交付校车公司使用数年，鉴定机构认定车辆缺少国四排放装置，但中教仪公司认为存在校车公司对尾气排放装置进行拆卸的可能，而鉴定结论中未对是否有拆卸改装的痕迹进行任何描述，中教仪公司要求鉴定机构出庭接受质询。而一审法官直接拒绝了中教仪公司的要求。但是根据中教仪公司与鉴定机构的沟通，涉案车辆是可以通过安装鉴定结论中缺失的排放装置而使车辆恢复至交付时合格证上约定的国家第四阶段机动车污染物排放标准（以下简称国四排放标准）的，或者通过直接更换发动机的方式恢复至车辆交付时合格证上约定的国四排放标准，总之结论意见是国四排放标准的装置是存在可拆卸、可更换的可能的，而这种可能直接影响本案审理结果。如果涉案车辆存在拆卸改装的痕迹，则不能证明是因中教仪公司的原因导致车辆不符合国四排放标准，也就从根本上推翻了一审判决。一审法院在中教仪公司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情况下，拒绝中教仪公司要求鉴定人员出庭作证的要求，审判程序违法，事实认定不清。晶实鉴字[2020]第1222-224号《关于校车是否达到国四排放鉴定结论书》（以下简称224号《鉴定结论书》）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使用。（三）一审法院据以解除合同的主要证据晶实鉴字[2020]第1222-225号、226号《关于校车是否达到国四排放鉴定结论书》（以下简称225号、226号《鉴定结论书》）未经庭审质证即采信为本案定案的证据，严重违法法定程序，一审判决应予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页“晶实公司出具的晶实鉴字[2020]第1222-224、225、226号《鉴定结论书》经双方质证，亦为本案证据”，但事实上，一审中中教仪公司并未见过225号、226号《鉴定结论书》，一审庭审中双方仅对224号《鉴定结论书》进行了质证，并未对225号、226号《鉴定结论书》进行质证。中教仪公司在一审庭审后发现224号《鉴定结论书》仅包含91辆车，中教仪公司与鉴定机构联系方知其出具了3本鉴定结论书，而一审庭审仅对其中1本进行了质证，中教仪公司后与一审法院联系，一审法院至今未向中教仪公司提供225号、226号《鉴定结论书》，却将该两本鉴定结论书作为定案证据，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应予撤销。二、224号《鉴定结论书》缺少最高人民法院对“鉴定意见”要求的基本内容，且鉴定结论错误，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信。（一）224号《鉴定结论书》缺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中委托鉴定审查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要求的“承诺书”，鉴定意见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鉴定开始之前，人民法院应当要求鉴定人签署承诺书。承诺书中应当载明鉴定人保证客观、公正、诚实地进行鉴定，保证出庭作证，如作虚假鉴定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等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中委托鉴定审查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0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审查鉴定意见书是否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六条规定的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对鉴定人出具的鉴定书，应当审查是否具有下列内容：……（七）承诺书。”224号《鉴定结论书》没有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承诺书”，《鉴定结论书》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二）224号《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为：“该扬子江校车尾气排放不符合国四标准。”涉案车辆为“扬子校车”而非“扬子江校车”，出现如此重大的笔误足见鉴定过程的粗糙，鉴定结论也难以让人信服。（三）一审法院认定鉴定费465000元，但截至一审庭审结束之日（2020年12月25日），校车公司并未向鉴定机构缴清费用，校车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缴纳鉴定费用的任何证据（因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校车公司具体缴纳了多少费用中教仪公司并不知悉），一审法院在此情形下认定鉴定费用465000元并全部由中教仪公司承担没有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中教仪公司“根本违约”与事实不符，即便假设224号《鉴定结论书》可以作为本案证据，鉴定结果仅证明交付的车辆缺少国四排放标准的尾气后处理装置，证明中教仪公司交付校车公司的车辆存在质量瑕疵，该瑕疵并未影响校车公司的使用，该瑕疵完全可以通过安装国四排放标准的尾气后处理装置而弥补，中教仪公司并未构成根本违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一书中，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司法实务中，判断某一违约行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一般可以综合考查以下因素：（1）违约部分的价值或金额与整个合同金额之间的比例；（2）违约部分对合同目标实现的影响程度；（3）在迟延履行中，时间因素对合同目的实现的影响程度；（4）违约的后果及损害能否得到修补；（5）在分批交货合同中的某一批交货义务的违反对整个合同的影响程度；（6）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形下，当事人期待通过合同而达到的交易目的往往无法实现。224号《鉴定结论书》中“第七项鉴定分析”写明：“勘查结果显示：SCR、DOC、POC等尾气后处理装置全部都未安装，也不具备EGR废气再循环系统，只有OBD检测接口。”鉴定结论认为涉案车辆不具备国四排放标准，事实上的结果就应该是机动车排放大气污染物超过标准。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在用机动车排放大气污染物超过标准的，应当进行维修。需要强调的是，为涉案车辆恢复国四排放装置并不属于非法改装车辆，而是将存在质量瑕疵的标的物修补至双方签约时认可的标的物。根据中教仪公司与鉴定机构的沟通，前述未安装的国四排放标准装置是具备安装可能的，技术上具备可行性，而这种修补又是法律规定可以实施且应当实施的。但一审法院在整个审理过程中未考虑过未安装的国四排放标准装置的价值金额与整个合同金额的比例，未考虑过违约的后果可以得到修补的事实基础，直接认定中教仪公司根本违约不具备事实基础，无法让人信服。四、一审法院认定“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完全与事实相违背，因为《校车购销合同》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中虽未对“合同目的”进行明确定义，但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一书中，最高人民法院认为，以买卖合同为例，合同目的对于卖方来讲是取得标的物的对价货款，而对于买方来说是取得标的物的所有权。本案中，中教仪公司与校车公司签署《校车购销合同》的“合同目的”是校车公司向中教仪公司购买扬子牌校车YZK6660XCA1型91辆、YZK6790XCA1-1型1辆、YZK6590XCA1-1型1辆，校车公司向中教仪公司支付车辆的购车款。而事实上，中教仪公司实际向校车公司交付了前述车辆，校车公司确认收到了前述车辆，车辆已经上牌至校车公司名下，车辆所有权已经归校车公司所有，合同目的已然实现。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与事实不符。在最高人民法院第一巡回法庭2018年第13次法官会议纪要中，最高人民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标的物质量问题不影响买方合同目的实现,买方请求解除买卖合同之请求应不予支持。即使不考虑本案程序违法、校车公司应该就解除合同提起反诉的情形，校车公司作为买方以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请求解除合同也应不予支持。五、《校车购销合同》目的不但已经实现，且校车公司所主张的涉案车辆质量瑕疵并未影响其对车辆的使用，中教仪公司合理怀疑校车公司对涉案车辆尾气排放装置进行过拆卸。一审中，校车公司确认涉案车辆自2015年上牌以来均通过了每半年一次的校车检查，且均检验合格，校车公司自2015年将车辆投入运营以来已取得了数千万元的收入，虽然鉴定结论显示缺少部分国四排放标准装置，但即使该质量瑕疵真的存在也完全没有影响校车公司对车辆的使用，这就更让中教仪公司合理地怀疑校车公司是为了逃避支付购车款的义务而对车辆排气装置进行了拆卸，否则车辆是无法通过每年的检测的（因为每年的检测也要对尾气进行检测）。一审法院认为中教仪公司的怀疑缺乏专业知识，一审法官也不是汽车行业的专业人士，更应该让具备专业知识的鉴定机构人员出庭质证将事实调查清楚，而不是直接拒绝中教仪公司要求鉴定人员出庭质证的请求。六、一审判决违反了最基本的公平、正义原则。人民法院的使命是查明事实，分清是非，正确适用法律，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秩序、经济秩序，而不是破坏交易安全，损害当事人权益。中教仪公司花费近15000000元购置的车辆销售给校车公司，校车公司使用已近6年，收入数千万元，但是一审判决驳回了中教仪公司要求校车公司支付车款的诉讼请求，强行解除了《校车购销合同》却并未要求校车公司返还车辆，也就意味着中教仪公司既没有了车款，车仍然还归校车公司所有，校车公司已经使用了近6年的车辆却无需支付任何费用且还可以继续使用车辆，想要车辆使用费还得中教仪公司另行向校车公司起诉要求支付使用费，无法体现公平正义。七、本案中教仪公司对校车公司享有的债权清楚明晰，证据完整，法院应当依法支持中教仪公司的诉讼请求。中教仪公司一审提交了《校车购销合同》、《到货确认单》、购车发票、校车公司确认欠付中教仪公司购车款14796000元的《询证函》等，一审中，校车公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中教仪公司对校车公司享有的债权清楚明晰，证据完整，一审法院应当支持中教仪公司的诉讼请求。中教仪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2民初33939号民事判决书，该案的情形与本案的情形完全相似，涉案车型也是一致的，中教仪公司将60辆校车销售给秦皇岛市中兴校车服务有限公司，因秦皇岛市中兴校车服务有限公司未支付购车款，中教仪公司起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后，该院认定《校车购销合同》有效，并判令秦皇岛市中兴校车服务有限公司全额支付购车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的规定，法院裁判生效的案件是法庭在处理类案时必须参考的案件，法院需维护同案同判的裁判尺度。本案中，法院也应依法支持中教仪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违背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违背了最基本的公平正义的原则，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相关规定，依法应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中教仪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护中教仪公司的合法权益。校车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车辆所附的车辆信息载明车辆符合国四排放标准，原告庭审中亦主张其销售的为国四车辆，但经鉴定与事实不符。车辆的尾气排放属于产品质量的核心指标之一，尾气排放应符合国家法律规定。现案涉车辆从技术配置、装置上达不到国四排放标准，不符合国家环保要求，国三车辆与国四车辆在车辆价格、核准使用年限、技术指标等条件上均存在较大差别，原告合同中销售国四车辆，但交付车辆无法达到国四标准，案涉车辆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属于根本违约，中教仪公司要求支付购车款及利息的前提是其依据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现中教仪公司根本违约，故对于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鉴定结论，车辆因排气装置缺失而无法达到国四标准，该质量问题并非明显可见的缺陷，被告审查车辆名牌、合格证等信息后接收车辆并不能视为对车辆尾气排放缺陷的认可，原告的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于2020年12月25日庭审中要求确认合同解除，本院认定诉争合同于当日解除。”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晶实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实公司）对涉案车辆是否达到国四排放标准进行鉴定，结论为：针对该车是否达到国四排放标准，鉴定人员根据“机动车环保网”中的公告，查询该车型国四排放标准应具有的设备来判断该车是否具备国四排放标准。根据查询“机动车环保网”中的公告，YZK6660XCA车型达到国四排放标准应具备SOR、DOC、POC等尾气后处理装置，同时具备OBD检测接口。现场勘查，车辆尾气后处理装置全部未安装，也不具备废气再循环系统，只有OBD检测接口。该勘查的校车与公告中的国四排放标准完全不符，因此，该款校车从技术配置、装置上达不到国四排放标准。鉴定结论为：该校车尾气排放不符合国四标准。一审法院依据鉴定结论对案件事实进行认定，所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因涉案车辆从技术配置、装置上达不到国四排放标准，致使校车公司不能达到“合法、安全、环保使用涉案车辆为数千名中小学生提供校车服务”的合同目的，校车公司拒绝接受不符合合同约定国四排放标准的涉案车辆，《校车购销合同》及《校车购销合同补充修改协议》（以下简称《补充修改协议》）应当解除。所以，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条第、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认定解除《校车购销合同》及《补充修改协议》，适用法律正确。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已失效，但新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中与之对应的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六十三条第（四）项、第五百六十六条、第六百一十条规定完全一致，所以，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三、中教仪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以不允许使用的国三排放标准车辆充抵国四排放标准车辆出卖给校车公司，这一隐瞒事实的欺诈行为应当予以撤销。中教仪公司利用其校车公司持股股东的身份，隐瞒涉案车辆非国四排放标准的事实与校车公司签订《校车购销合同》及《补充修改协议》，并将涉案车辆交付给校车公司，属于欺诈。涉案车辆使用于辽宁省沈阳市市区、郊区数千名中小学生上学、放学通勤校车，在使用中发现涉案车辆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与中教仪公司商议无果，本地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又严令整改。所以，为保证数千名中小学生的健康，为达到合法运营公司校车服务的目的，只能解除《校车购销合同》及《补充修改协议》。四、关于车辆改装，如果存在校车公司把原有设备拆除了的可能，可以重新鉴定。关于鉴定结论书，当时可能是鉴定机构弄错了，涉案车辆有3个车型，其中91辆车是一个车型，另外两辆有单独两本鉴定结论书，送到一审法院交接的时候可能少送了两本，但不影响整体的鉴定结果。一审中提交的证据里已经有关于国三、国四车辆在市场上的使用年限，现在有很多地区对于国三车辆已经强制开始报废，使用年限不一样，通过修复和改装是改不了的，技术标准也达不到，所以把国三车改成国四车是不允许的，而且国家有规定在2013年7月份开始不满足国四排放标准的车辆是不允许生产和销售的。涉案车辆合格证上写的是国四排放标准，实际却达不到国四排放标准。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清事实，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中教仪公司的上诉请求。中教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校车公司向中教仪公司支付购车款14796000元；2.判令校车公司向中教仪公司支付延期支付购车款的利息1657152元（以购车款14796000元为基数,按年息5.6%为标准计算，自2017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5月31日）；3.判令校车公司以购车款14796000元为基数按年息5.6%为标准向中教仪公司支付延期支付购车款的利息（自2019年6月1日起计算至校车公司实际支付购车款之日）；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校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2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部出具环办函[2010]1390号《关于国家机动车排放标准第四阶段限值实施日期的复函》，上载：现就《车用压燃式、气体燃料点燃式发动机与汽车排气污染物排放限值及测量方法（中国III、IV、V阶段）》（GB17691-2005）标准中第四阶段限值实施日期事宜函复如下：除车用压燃式发动机与汽车外，对《车用压燃式、气体燃料点燃式发动机与汽车排气污染物排放限值及测量方法（中国III、IV、V阶段）》（GB17691-2005）中规定的其他车型，按时实施国四排放标准。即从2011年1月1日起，凡不满足国四排放标准要求的车用气体燃料点燃式发动机与汽车不得销售和注册登记。对车用压燃式发动机与汽车，暂定推迟一年实施国四排放标准，即从2012年1月1日起，凡不满足国四排放标准要求的压燃式新车不得销售和注册登记；不满足国四排放标准要求的压燃式新发动机不得销售和投入使用。对轻型柴油汽车，暂定推迟两年实施国四排放标准。即从2013年7月1日起，凡不满足国四排放标准要求的轻型柴油汽车不得销售和注册登记。中教仪公司100%持股北京中教仪国际会展有限公司，北京中教仪国际会展有限公司持有校车公司40%股权。2015年5月25日，买受人（甲方）校车公司与出卖人（乙方）中教仪公司签订《校车购销合同》，约定：乙方以原购入价加部分运费的成本价格和分期付款优惠条件销售目前由乙方委托甲方保管的93辆扬子牌校车，并约定了销售价格。乙方承诺在2015年6月5日之前将93辆校车的一车一票销售发票全部开票给甲方，并将车辆合格证、保修证等上牌、保修、保险等需要的全部文件移交给甲方。甲方承诺将在2015年6月20日之前完成本合同93辆校车的上牌工作。为支持甲方完成上牌任务，乙方决定借给甲方上牌所需的费用238万元，包括配备北斗监控导航系统、支付购置税等费用。此笔借款的还款和利息，按照本合同约定执行。双方约定，甲方将以公司的收费，包括但不限于发包收费、运营收益、公司获得的各种补贴等分期支付给乙方。自签订本合同之后，甲方将发包车辆运营人首次和按期上交甲方的承包运营费用，按照不低于70%的比率作为购车款支付给乙方。甲方承诺将尽快把已上牌的车辆发包出售或投入自营。在2016年5月31日之前完成不低于80%已上牌车辆的发包、出售或投入自营；2017年5月31日之前完成全部车辆的发包、出售或投入自营。甲方将专门设立发包收费专用双方共管账户以便于发包收费资金的管理和保障购车款的支付。在2017年5月31日之前，双方将根据当时的情况重新协商确定新的付款方案以替代本合同本条款。如果届时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本合同的所有约定继续有效，甲方承诺最迟不晚于2019年5月31日之前向乙方付清全部购车款和约定的利息。为了支持甲方可持续快速发展，双方商定按照以下优惠方式确定甲方支付给乙方的利息：在2017年5月31日之前，不计算利息，自2017年6月1日起，甲方将对尚未支付给乙方的购车款，按照年息5.6%每月支付给乙方。2015年6月8日，中教仪公司、校车公司签订《补充修改协议》，将购车价款进行了修改，修改后的价格为：YZK6660XCA1型号40辆，价格合计6580000元；YZK6660XCA1型号51辆，价格合计8058000元；YZK6790XCA1-1型号1辆，价格158000元；YZK6590XCA1-1型号1辆，价格158000元；上牌费用2380000元。价格总计17334000元。2015年6月24日，校车公司出具《到货确认单》，确认收到涉案车辆及对应发票。车辆所附合格证、名牌上载：车辆出厂日期2013年4月。车辆排放标准为GB17691-2005国IV，GB3847-2005。车辆行驶证上载明的车辆注册日期为2015年6月19日，强制报废期为2028年4月3日。2018年3月，中教仪公司聘请的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向校车公司发出《询证函》，上载：中教仪公司正在对2017年度财务报表进行审计，贵司欠14796000元。校车公司在信息证明无误处盖章。校车公司主张其在使用过程中发现涉案车辆可能不符合国四排放标准，故于2017年6月14日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涉案车辆的其中1台进行鉴定，该所出具沪华碧司鉴[2017]物鉴字第1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载：委托鉴定事项：对涉案车牌号为×××的扬子牌校车车辆排放是否符合国四排放标准进行鉴定。基本案情：校车公司采购扬子牌校车，其发动机标牌及合格证均显示此车型尾气排放标准为国四排放标准，但在后续使用过程中发现此车构造与正常国四排放标准存在差异，未见明显尾气处理系统。故委托我所对前述事项进行物证鉴定。鉴定意见：涉案车牌号为×××的扬子牌校车的DOC、ECU、EGR、OBD不符合相关环保部公告要求，其排气控制系统的配置在技术组合上无法实现相关环保公告的国四排放要求。校车公司主张鉴定结论作出后，其即向中教仪公司提出异议，但中教仪公司始终未能解决。一审诉讼中，因中教仪公司不认可上述鉴定结论，校车公司就涉案车辆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晶实公司对涉案车辆是否达到国四排放标准进行鉴定，结论为：针对该车是否达到国四排放标准鉴定人员根据“机动车环保网”中的公告查询该车型国四排放标准应具有的设备来判断该车是否具备国四标准。根据机动车环保网中的公告，YZK6660XCA车型达到国四排放标准应具备SCR、DOC、POC等尾气后处理装置，同时具备OBD检测接口。现场勘查，车辆尾气后处理装置全部未安装，也不具备废气再循环系统，只有OBD检测接口。该勘查的校车与公告中的国四排放标准完全不符，因此，该款校车从技术配置、装置上达不到国四排放标准。鉴定结论为：该校车尾气排放不符合国四排放标准。校车公司为鉴定垫付鉴定费465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涉案车辆自2015年交付至今正常办理了车辆年检上牌手续。经一审法院询问，校车公司认可车辆投入使用。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买受人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的，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出卖人承担。”涉案车辆所附的车辆信息载明车辆符合国四排放标准，中教仪公司一审庭审中亦主张其销售的为国四车辆，但经鉴定与事实不符。车辆的尾气排放属于产品质量的核心指标之一，尾气排放应符合国家法律规定。现涉案车辆从技术配置、装置上达不到国四排放标准，不符合国家环保要求。国三车辆与国四车辆在车辆价格、核准使用年限、技术指标等条件上均存在较大差别，中教仪公司合同中销售国四车辆，但交付车辆无法达到国四排放标准，涉案车辆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属于根本违约，中教仪公司要求支付购车款及利息的前提是其依据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现中教仪公司根本违约，故对于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鉴定结论，涉案车辆因排气装置缺失而无法达到国四标准，该质量问题并非明显可见的缺陷，校车公司审查车辆名牌、合格证等信息后接收车辆并不能视为对车辆尾气排放缺陷的认可，中教仪公司的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校车公司于2020年12月25日一审庭审中要求确认合同解除，一审法院认定诉争合同于当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关于合同解除后的处理，中教仪公司主张对涉案车辆进行维修，校车公司辩称我国法律不允许改装车辆，涉案车辆因排气装置缺失，不可能通过维修使尾气排放符合国四排放标准，另行安装排气装置在技术上不具有可行性，涉案车辆无法维修，校车公司要求将涉案车辆退还中教仪公司。因车辆的后续处理并非本案诉讼请求涵盖的范围，故关于涉案车辆后续处理方式及产生的费用，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均有权通过诉讼方式解决。关于涉案车辆的使用，涉案车辆自交付校车公司至今正常办理年检，校车公司认可涉案车辆交付后投入运营的事实，亦同意酌情给予中教仪公司部分车辆使用费。关于车辆使用费金额，校车公司系中教仪公司的孙公司，双方可共同对账核实收入支出后确认车辆使用费的合理金额。因车辆使用费并非本案诉讼请求涵盖的范围，故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均有权通过诉讼方式解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国教学仪器设备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教仪公司提交法院专递邮件详情单1张，用以证明：一审法院据以判决的主要证据225号、226号《鉴定结论书》是在一审判决作出后才快递给中教仪公司的，未经质证即予以采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应予撤销。校车公司认为其无法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所以对合法性、关联性无法发表意见。校车公司提交广发网上银行电子回单4张，用以证明：校车公司在2020年11月4日至2021年4月9日期间，共计分4次支付晶实公司鉴定费465000元。中教仪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认为其中10万元是2021年4月9日支付的，但一审判决在2020年12月份就认定校车公司交了鉴定费，是违背事实作出的判决。本院经审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依据前述证据及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校车公司提交的沪华碧司鉴[2017]物鉴字第1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出具的时间为2017年7月12日。一审法院委托晶实公司对涉案车辆是否达到国四排放标准进行鉴定，共形成3本鉴定结论书，编号分别为[2020]第1222-224号、[2020]第1222-225号、[2020]第1222-226号，“鉴证过程”中均载明：“接受委托后，鉴定人员……对鉴定标的进行实车勘验、拍照及笔录。外勘作业自开始到结束，历时30多天，对每辆车出厂日期，尾气处理装置做了逐项检查和登记，共计检查93辆车”。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9日作出本案一审判决，于2021年1月7日向中教仪公司寄出225号、226号《鉴定结论书》。校车公司共计向晶实公司支付鉴定费465000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围绕当事人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一审法院在校车公司未提出解除合同反诉请求的情况下认定合同解除是否构成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法院未处理中教仪公司鉴定人出庭申请及部分鉴定结论书未经质证即作为定案依据是否构成严重违反法定程序；3.涉案车辆是否存在不符合国四排放标准的情况，如存在是否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中教仪公司是否构成根本违约；4.一审法院在无鉴定费直接支出证据的情况下，判令中教仪公司支付鉴定费用是否恰当。对于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论如下：一、一审法院是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争议焦点1和争议焦点2均涉及到一审法院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对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三十一条规定：“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一）买受人拒绝支付违约金、拒绝赔偿损失或者主张出卖人应当采取减少价款等补救措施的，属于提出抗辩；（二）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依据前述规定，在当事人没有提出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不应当在判决主文中确认合同解除。但人民法院应以案件审理所必要为限，对合同是否解除作出认定，并在判决书的论理部分作出相应论述。在本案中，校车公司虽未就涉案合同解除提出反诉，但是中教仪公司所提诉讼请求为要求继续履行涉案合同，故校车公司所提的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事项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故一审法院在判决书论理部分对合同解除事项作出相应论述并无不当，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至于合同是否存在解除的事由,则在争议焦点3部分予以论述。对于争议焦点2，在二审审理期间，本院组织开庭质证，中教仪公司对于一审法院遗漏质证的225号、226号《鉴定结论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认可，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虽遗漏对该两份鉴定结论书的举证质证，但该程序瑕疵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得到修正。此外，在二审中，中教仪公司亦明确不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故一审判决虽有程序瑕疵，但不影响案件处理结果。二、涉案车辆是否存在影响合同目的实现的情形。本院认为，争议焦点3分为两个层次，一为涉案车辆在交付时是否存在不符合国四排放标准的情形；在前述基础上才需论证如涉案车辆存在不符合国四排放标准，是否影响合同目的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前述规定中的“两年内”为最长的合理期限。该期限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在本案中，首先，鉴定结论书上载的鉴证过程为“对鉴定标的进行实车勘验、拍照及笔录……对每辆车出厂日期，尾气处置装置做了逐项检查和登记”，因此对于涉案车辆是否符合国四排放标准，属于外观勘验即可检验确认的事项。其次，《校车购销合同》中未对质量保证期进行约定，校车公司于2015年6月24日确认收到涉案车辆，并正常上牌运营涉案车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收到涉案车辆两年之内通知中教仪公司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综上，应视为涉案车辆在交付时质量符合约定。因此，校车公司以涉案车辆不符合国四排放标准为由主张《校车购销合同》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校车购销合同》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解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三、鉴定费的金额及负担。关于鉴定费的金额，校车公司在二审审理期间补充提交证据证明鉴定费的金额，故一审认定的鉴定费金额无误。但鉴于二审改变一审判决的处理结果，故对鉴定费负担本院予以调整，鉴定费465000元，由校车公司负担。综上所述，中教仪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4341号民事判决；二、辽宁中兴恒和校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教学仪器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购车款14796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4796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日起，按年息5.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0519元、保全费5000元，由辽宁中兴恒和校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鉴定费465000元，由辽宁中兴恒和校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20519元，由辽宁中兴恒和校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君审 判 员  潘 伟审 判 员  周 维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洪 靓书 记 员  赵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