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11民终5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某，女，1985年7月11日出生，壮族，户籍地富川瑶族自治县，现住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磊，广西源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高永，广西源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某，女，198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超，广西桂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何某，男，1982年10月11日出生，瑶族，户籍地富川瑶族自治县，现住贺州市八步区。 上诉人潘某因与被上诉人孟某、原审被告何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2021）桂1103民初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潘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1.本案为被上诉人孟某与原审被告何某恶意串通，意图转移上诉人潘某与何某共同财产所引起。被上诉人孟某和原审被告何某是情人关系，何某承认其和被上诉人情人关系已有四、五年了（详见上诉人潘某提供的证据8庭审笔录第8页），现在被上诉人起诉何某的原因是因为何某还和案外人吴某生育了一孩子，吴某起诉何某索要欠款85万多（包含抚养费等），在这种情况下何某为了转移财产，和被上诉人孟某合谋通过银行转账，谎称为借款，共同欺骗上诉人潘某称在帮助她的丈夫何某，上诉人潘某在不知自己的丈夫曾向孟某转款314万多的情况下信以为真，并以感激的态度在借条上签名。所以，双方根本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一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错误。2.被上诉人没有能力提供58.6万借款，不能证实借贷关系的真实性。首先，被上诉人孟某之前是原审被告何某饭店的管理人员，每月工资只有4000元左右，她没有能力提供58.6万的借款。其次，被上诉人孟某称其是抵押自己的房产获得50万元而出借的，但要注意的是一般人的房子都存在银行按揭贷款，本案中她把房子抵押贷款50万，说明房子抵押前不存在贷款，她每月收入怎能付得起房屋全款？她的收入其实是何某的转款才有能力全款购买房子。被上诉人还称其购买宝马车、通用牌汽车，但其工作收入不能支撑她的消费水平，根据2021年我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结合本案以上事实，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孟某没有能力提供58.6万借款，不能证实本案借贷关系的真实性。3.原审被告何某向被上诉人孟某转款314万多元，远远超过被上诉人向何某所谓的借款金额，因此借贷关系不成立。从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3-7可以看出：原审被告何某于2020年9月22日之前向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共转款314万多元，而被上诉人向何某从2020年9月22日至同年10月12日才转款586000元，远远小于314万；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突然提交银行流水，称其向何某的总共转账金额为160万多元，但160万多元也远远小于314万多元，双方存在经济往来，不能排除本案所谓的借款是归还之前被上诉人欠款的可能，上诉人在一审时对此情况也进行了举证和合理说明，因此本案的借贷关系不成立。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的规定，对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法院不仅要看当事人之间的借据是否真实有效，还要审查其履行情况，尤其对于大额借款，而且出借人主张现金交付的，法院需审查现金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用途、次数、在场人员、出借人自身的经济实力、借贷双方的亲疏关系以及当地或者借贷双方的交易习惯等因素，结合当事人本人的陈述和庭审言辞辩论情况以及相关其他间接证据，综合审查判断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本案中，如上诉人孟某与原审被告何某无特殊关系，出借58.6万元不符合客观常理。并且何某也曾向其转账314万多元又作何解释？因此，被上诉人应提交证据证明出借款项的来源、其具有支付大额借款的能力等，以印证借贷事实的存在。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对此问题不能作合理的说明。综上，一审法院在以上重要事实均未查清的情况下，仅仅依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和转账凭证，就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所作判决存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孟某辩称，一、出借款项的来源合法。答辩人出借给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58.6万元中有50万元来源于答辩人将其名下房产做抵押向银行贷款，然后再出借给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并在转款时备注为借款，而且该房产系答辩人离婚时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所取得，并非上诉人所称是何某的转款才有能力全款购买房子。对于剩余的8.6万元，答辩人也是多次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出借给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后，在双方结算确认的情况下，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才出具《借条》给答辩人收执。因此，本案借贷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实际发生。二、上诉人的陈述不是事实。（一）案外人吴某于2020年11月4日向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但答辩人出借给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最后一笔款项的时间是2020年10月12日，借贷行为均发生在诉讼之前，如果原审被告因为其与吴某的案件需要转移财产，那也应当是原审被告将财产转至答辩人或者第三人名下，而不是由答辩人将财产转至原审被告；（二）基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雇请答辩人经营、管理餐厅，同时也管理XX公司、XX公司，所以才出现答辩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存在较多交易往来，据统计，答辩人因管理上述公司通过银行、微信、支付宝等方式转给原审被告的金额也高达420多万，而且这些交易往来当中均没有备注该款项是否为还款或借款，因此在没有明确款项用途的情况下，双方的交易往来不能作出借款或还款的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何某述称，上诉人称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的关系问题，在一审庭审时潘某已明确说明，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为朋友关系，并非上诉人所说的情人关系；上诉人在一审时已承认58.6万元为借款，而二审却否认借贷关系，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孟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86000元及利息（利息计付：以586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年利率3.85％计算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何某与被告潘某系夫妻关系，原告孟某与二被告系朋友关系。2020年9月22日，原告孟某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给被告何某借款500000元，并在转账时备注了该款项为借款。原告孟某将借款500000元转账给被告何某后，随即将银行的转账凭证拍照发送给了被告潘某，被告潘某未提出异议并对原告孟某表示了感谢。之后，原告孟某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于2020年9月23日、2020年9月27日、2020年10月3日、2020年10月8日、2020年10月12日交付给被告何某3000元、10000元、20000元、40000元、13000元，上述款项共计86000元。2020年10月21日，原告孟某与被告何某、潘某对上述借款进行结算，二被告于当日共同出具一张借条交原告孟某收执，借条载明：借款人何某、潘某向孟某借款伍拾捌万陆仟元整。孟某转账至何某建行账号：62×××19。共分七笔，分别是2020年9月22日50000元、2020年9月23日3000元、2020年9月27日10000元、2020年10月3日20000元、2020年10月8日40000元、2020年10月12日13000元（当日分两笔转账，一笔为10000元，一笔为3000元）。何某、潘某自愿以贺州市八步区XX房为抵押，自愿卖掉房子偿还借款，并协助孟某办理过户手续。孟某购买给何某的车子桂Ａ×××××由何某自己供。双方当事人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对借款利息无约定。之后，二被告并未归还任何款项给原告孟某。 另查明，被告何某、潘某曾在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县城经营一间饭店，并雇请原告孟某具体负责餐厅的经营管理，该餐厅于2019年12月1日转让给他人经营。另，XX公司、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被告潘某，但被告潘某主张上述两家公司平时由被告何某具体经营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被告何某、潘某从2020年9月22日起至2020年10月12日止向原告孟某借款共计586000元的事实，有原告孟某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及二被告共同出具的借条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确认。虽然被告潘某辩驳主张原告孟某诉请的借款586000元系原告孟某归还给被告何某的欠款，并且借条上被告潘某的签名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被告潘某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被告何某在2020年9月22日之前对原告孟某享有相应的债权。原告孟某将借款500000元转账交付给被告何某后，原告孟某即将银行转账凭证拍照发送给被告潘某，被告潘某对原告孟某表示了感谢。之后，原告孟某分别于2020年9月23日、2020年9月27日、2020年10月3日、2020年10月8日、2020年10月12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给被告何某借款共计86000元，并且双方当事人是在借款发生多日后才对借款进行的结算，被告潘某有充分的时间对案涉款项的性质作出相应的判断。被告潘某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自己在借条上签名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并且被告潘某在本案中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借条上的签名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对被告潘某的辩驳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原告孟某与被告何某、潘某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合法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借款后，二被告未按照约定归还借款的行为，损害了原告孟某的合法财产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七十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规定，原告孟某主张要求二被告归还借款586000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已明确口头约定借款一个月后还款，二被告逾期归还借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因双方对借款利息并无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孟某现主张从其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2021年1月20日）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年利率3.85％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被告何某、潘某应共同归还原告孟某借款本金586000元及利息（利息计付：以586000元为基数，从2021年1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3.85％计算至被告何某、潘某还清借款之日止）。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800元，财产保全费520元，共计532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何某、潘某共同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潘某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XX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被上诉人孟某与原审被告何某共同成立了XX公司，被上诉人为该公司股东，涉案的款项为被上诉人的投资款，不属于借款；2.原审被告何某工商银行62×××99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支出交易明细、农村信用社活期存款历史明细，拟证明原审被告通过工商银行等个人账户向被上诉人转账计3142104.36元，双方之间互有经济往来，涉案款项不能简单认定为借款。经质证，被上诉人孟某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其认为该报告的生成时间是2021年3月7日即一审开庭前一天，因此该证据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同时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合伙成立的XX公司注册资本仅为10万元，如果是投资款，按照被上诉人所占10%的比例，被上诉人的出资也应当是1万元，此外，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是在经过双方结算并确认的情况下而出具借条给被上诉人收执，而且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的50万元也明确备注为借款，上诉人只是想借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存在合伙关系而将借款混淆为投资款；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对于双方之间这300多万元的往来款项是基于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存在雇佣关系、合伙关系的经济往来，不能认定是借款或者还款，而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58.6万元有借条予以确认，而且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聊天记录来看，上诉人在确认原审被告收到这58.6万元后，也在微信上对被上诉人表示感谢。因以上证据涉及本案实体处理，本院将在下文中一并作出分析与认定。 二审中，被上诉人孟某向本院提交了其与前夫的离婚协议及其与广西贺州桂东农村合作银行于2020年9月2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拟证明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何某的款项来源合法，是其自身合法财产。经质证，上诉人潘某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其认为被上诉人的离婚协议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涉案第一笔借款50万元是在2020年9月22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但该借款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20年9月22日，在转账当天签订借款协议，贷款能否当天发放存在疑问，因此不能证明涉案的50万元借款是从桂东银行贷款而来。本院认为，离婚协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该贷款的发放时间有被上诉人孟某一审提交的银行明细予以证实，本院予以采信。 综合在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中除“二被告并未归还任何款项给原告孟某”之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借款58.6万元中的50万元为被上诉人孟某于2020年9月22日通过其62×××32账户转账到原审被告何某中国建设银行62×××19账户，何某收到该50万元后又于当日分两次转账20万元到被上诉人孟某62×××21账户；同时，根据原审被告何某二审中提交其中国建设银行62×××19账户2020年9月22日至2020年10月21日的交易明细显示，该时间段被上诉人孟某共转账给原审被告何某586000元（案涉借条金额），何某共转账给孟某4129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特殊关系人之间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应结合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等情况综合审查判断借贷关系是否成立。虽然被上诉人孟某提交了上诉人潘某、原审被告何某出具的借条及银行转账记录证实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但本院综合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款项来源、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等事实分析认为本案借贷关系不成立，具体理由如下：第一，从各方当事人关系上看，被上诉人孟某与原审被告何某之间存在特殊男女关系、雇佣关系、合伙关系，双方之间的众多经济往来，并不必然是借贷关系，况且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案涉款项为借款；第二，从款项流向上看，2020年9月22日孟某转账给何某50万元，何某当日转回20万元给孟某，2020年9月27日孟某转账给何某1万元，何某次日转回1万元给孟某，且仅原审被告何某中国建设银行62×××19账户2020年9月22日至2020年10月21日期间，被上诉人孟某共转账给原审被告何某586000元，何某亦转账给孟某412900元，而孟某转账给何某的586000全部为案涉借条所列明之款项，故款项流向明显有别于一般民间借贷；第三，从借款的时间上看，本案借条出具的时间是2020年10月21日，接近于案外人吴某（何某另一情人）对原审被告何某提起民间借贷案件的2020年11月4日；第四，原审被告何某在二审中陈述其尚欠债务300多万元未归还，目前的财产仅为其与潘某共有的贺州市八步区XX房，而该房屋尚不能办理不动产权登记和过户手续，有通过民间借贷案件的审判和执行达到转移房屋目的可能。故上诉人潘某、原审被告何某与被上诉人孟某之间就案涉58.6万元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 综上所述，上诉人潘某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2021）桂1103民初22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孟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800元，财产保全费520元，合计5320元（被上诉人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上诉人已预交），共计14920元；由被上诉人孟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林 审 判 员 周成才 审 判 员 陈小坤 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傅 媛 书 记 员 杨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