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12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海军，男，1980年3月8日生，住江苏省如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琛琛，江苏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竞，江苏祎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如东恒丰水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东县沿海经济开发区洋口渔港**码头。法定代表人：何海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琛琛，江苏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竞，江苏祎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永件，男，1963年3月1日生，住江苏省启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佩，海门市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何海军、如东恒丰水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永件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20）苏0623民初2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海军、恒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恒丰公司按照蔡永件对案涉冷库实际供货安装部分设备材料的市场价格，扣除何海军、恒丰公司已支付的105万元对蔡永件进行折价补偿。上诉费用由蔡永件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第一，蔡永件安装的冷库并未进行验收，其安装完毕后，交由恒丰公司试运行。在蔡永件未能为冷库顺利办理特种设备登记等手续的情况下，恒丰公司自行办理。冷库试运行中，出现严重故障，导致恒丰公司产生巨大损失。第二，一审庭审中双方确实确认合同签订时未附工程造价明细单，但庭后何海军、恒丰公司向法庭提交的一份速冻报价就是蔡永件在合同签订前向何海军、恒丰公司作出的最后报价。在这份报价的基础上，双方进行协商，签订合同。结合合同约定，不难看出这份报价单所确定的项目就是案涉合同所包含的项目。第三，一审对案涉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存在误解。交钥匙工程指蔡永件应当将何海军自行完成的冷库主体之外的保温及设备管道的供货、安装全部完成，交给恒丰公司的应当是开门即可直接使用的冷库。混凝土浇筑部分、制冷设备中加入氟利昂自然是蔡永件应当完成的义务。第四，从我国的冷库设计规范也可看出，冷库的设计及施工必须包含地坪工程以及制冷系统的安装、制冷剂的添加。第五，案涉冷库地面土建工程并非蔡永件施工，不能因此认定何海军、恒丰公司放弃了将该部分另行花费的费用从合同价款中扣除的权利。第六，报价单明确包括地面报价，要达到冷库使用的目的，地面部分施工包括预埋混凝土、中间的保温层及地表混凝土浇筑。土建预留预埋部分是何海军自行完成，但保温层及上面的混凝土浇筑应当由蔡永件完成。第七，何海军仅是以恒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与蔡永件签订合同，案涉冷库的实际权利人和使用主体均为恒丰公司，应由恒丰公司承担责任，何海军不承担责任。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合同无效，恒丰公司应当将蔡永件提供的材料、设备按照市场价格折价补偿给蔡永件，而不是参照合同约定的固定总价支付。一审应当采用评估等方式确定应当返还财产的市场价值。一审中，蔡永件没有申请对其提供的设备、材料的市场价值进行司法评估，一审也未进行释明，即采用无效合同所约定的数额作为补偿依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蔡永件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蔡永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海军、恒丰公司共同支付本人工程款450000元；2.何海军、恒丰公司自2019年起以4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给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庭审中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为：何海军、恒丰公司自2019年1月1日起以450000元为基数，以日万分之五给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0日，蔡永件与何海军签订工程供货、安装合同书，合同约定（1）何海军将恒丰公司冷库交由蔡永件施工，工程内容，见合同附件工程造价明细单；（２）工程造价人民币1500000元；（3）承包方式，交钥匙工程，约定工程范围内实行大包；（４）付款方式，合同签订3日内，何海军支付蔡永件材料预付款100000元，合同生效，蔡永件开始组织生产加工；保温工程开始安装3日内支付进度款300000元；制冷系统开始安装3日内支付进度款300000元；冷库地面开始施工3日内支付进度款50000元，冷库开始降温3日内支付进度款450000元，剩余280000元验收结束后一次性付清；（5）工程所需设备及材料，由蔡永件负责运输……合同中手写部分内容于蔡永件在合同尾部签名前已形成。合同签订后，蔡永件于2018年7月初进场施工，同年11月交付何海军试运行，同年12月使用。安装的设备已通过相关职能部门的审查、检验，并于2019年11月取得如东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登记证载使用单位名称：恒丰公司。一审庭审中，1.何海军、恒丰公司陈述，依据双方约定（1）应由蔡永件承揽的冷库保温地坪，实际由案外人王成明施工。根据恒丰公司与王成明于2018年6月29日签订的冷库保温地坪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工期10天，暂估总价223155元。后恒丰公司实际支付224000元；（2）应由蔡永件购买的冷库制冷剂R22计8.8吨，实际由恒丰公司代购，计费193600元。2.何海军、恒丰公司确认（1）合同签订前蔡永件向何海军出示其他公司的报价单，但双方未按报价单履行，蔡永件亦未提供造价明细。（2）何海军是供货、安装合同的付款义务人。（3）冷库安装在钢结构房屋内。冷库占地面积约1000平方米，所占土地为国有工业用地。何海军、恒丰公司建设冷库未经任何部门许可、批准。（4）冷库地面的保温由蔡永件施工，保温层上的土建（浇筑混凝土）由案外人王成明完成。3.双方确认，至目前止，何海军、恒丰公司已支付款项1050000元。一审庭后，承办人分别电话询问蔡永件和何海军冷库的容积，蔡永件未予回答。何海军回复称，冷库的容积约为2300立方米多。一审法院认为，何海军、恒丰公司对蔡永件安装的冷库已完工并经验收、交付、使用，何海军已向蔡永件支付安装款1050000元的事实无异议。案件争议焦点：蔡永件要求何海军、恒丰公司共同支付剩余安装款及利息有无依据。关于蔡永件要求何海军、恒丰公司支付安装款并利息的问题。需要从以下方面进行分析：1.合同效力。合同是民事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协议。蔡永件与何海军经协商，由何海军将冷库安装交由蔡永件承接，双方对各自的权利、义务作了具体约定。但民事协议具备法律上的效力，不仅要求协议双方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双方作出的意思表示真实，且协议内容不得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不违背公序良俗。冷库是特殊的仓储建筑，是采用人工制冷降温并具有保冷功能的仓储建筑，包括库房、制冷机房、变配电间等。冷库工程是通过对各类冷库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线路、管道、设备等的安装所形成的工程实体，冷库工程的施工单位应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保温传热方面资质、制冷空调方面资质等，施工人员应经过与其所从事工作相适应的培训及考核，特殊工种应持有上岗证。但蔡永件并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而何海军交由蔡永件安装的冷库，据其陈述是位于已建成的钢结构房屋内，冷库的建设是否会改变原建筑结构，应否进行安全评价和鉴定，何海军、恒丰公司未提交相应的证明，且其建设行为亦无任何证据显示曾经相关职能部门的审查、许可。故双方间的合同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2.蔡永件要求何海军、恒丰公司支付安装款有无依据。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亦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双方间合同涉及冷库的安装，根据双方约定，安装冷库需要的主要设备等均由蔡永件购买、提供并负责安装，并保证达到冷库具备的必要的运行功能，合同履行的过程，就是将劳动和安装冷库材料物化在冷库的过程。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已经履行的内容事实已不能适用返还的方式恢复到签约前的状态，而只能按照折价补偿的方式处理。蔡永件与何海军间的合同虽然无效，但蔡永件已依约完成冷库安装工作，并将完工的冷库交付何海军、恒丰公司使用，目前冷库已通过相应职能部门的审查、检验，恒丰公司亦于2019年11月取得如东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蔡永件完成承揽工作，何海军、恒丰公司理应支付相应款项。双方对已支付的1050000元不持争议。但（1）对应付总款，蔡永件主张双方约定的安装款应为1500000元，而何海军、恒丰公司认为应为1480000元；（2）何海军、恒丰公司认为①工程系固定总价合同，在约定工程范围内实行大包，但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保温地坪（恒丰公司支付费用224000元）、冷库制冷剂R22（8.8吨，计费193600元）应由蔡永件承担的部分实际已由恒丰公司支付相关费用。②签订合同时，蔡永件与何海军约定，制冷机组应使用南通博朗冷冻设备有限公司出产的型号为BLXZ-2060SL、BLXZ-3240“莱富康”牌压缩机，但何海军事后发现蔡永件使用的是山东济南大森制冷设备有限公司生产的DLBLL-80/3冷冻机组，实际使用的机组价值远低于约定的机组费用120000元。上述费用均应在应付款项中予以扣减。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应付总安装款的确定，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无效，但双方对蔡永件完成合同义务后，何海军应支付相应对价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具有拘束力。合同约定的总价款确为1500000元，但在随后的付款方式约定中，何海军应支付的总额却为1480000元，蔡永件确认，其在合同尾部签字确认前，合同中手写部分的内容已经形成，故应视为双方对何海军应付对价的最终确认为1480000元。（二）何海军、恒丰公司主张的应扣减款项（1）关于地坪和制冷剂部分，经双方确认，地坪保温层上的混凝土部分确由案外人完成施工，冷库使用的制冷剂亦为恒丰公司购买，恒丰公司陈述相应费用其已支付。虽然恒丰公司认为合同约定工程是交钥匙工程，地面保温层上的混凝土应由蔡永件负责施工，制冷剂的费用亦应包含在合同约定的总价款内，但其一合同虽约定工程内容见合同附件工程造价明细单，可庭审中经双方确认，合同未附“工程造价明细单”。何海军、恒丰公司陈述，蔡永件曾在合同签订前出示过其他公司的报价单，但双方最终未按报价单施工。即根据现有合同约定，无法确定双方曾经约定地坪土建由蔡永件施工，且施工所需款项包含在合同约定的1480000元内。而且若确如何海军、恒丰公司所言，其与案外人就土建的施工合同形成于双方订立合同之后的几天，土建完工后蔡永件的主要安装工作才实际开展，因此土建部分的工程费用，在双方合同履行期间即已确定，何海军、恒丰公司完全可以就该部分款项与蔡永件协商扣除；关于制冷剂的问题，在冷库安装承揽合同的实际履行中，并无行业规定或商业惯例，制冷剂必须由承揽人购买、提供，由谁购买并承担费用完全由合同双方自行约定；其二，何海军、恒丰公司在庭后提交了双方合同签订前一日蔡永件通过微信向其发送的“2间速冻报价+冷藏.pdf”,以证明其主张。但如何海军、恒丰公司庭审陈述，此报价单并非双方合同约定的报价明细，双方实际未按此履行。何况此报价单中所涉R22仅为3吨，冷库内地面所涉金额仅为70000元，且报价明确不包括土建预留预埋等费用。此外，何海军、恒丰公司提及的实际使用设备与约定使用设备不符，价格相差较大亦无证据证明。综上，何海军、恒丰公司主张应扣减的款项无事实根据，不予采信。3.逾期利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付款期限作了约定，但未约定若恒丰公司逾期付款，则需支付利息或承担其他违约责任。故对蔡永件主张从2019年1月1日始计算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综合考虑各方过错，酌定由何海军、恒丰公司自蔡永件向法院起诉之日开始支付利息，即从2020年7月6日起，何海军、恒丰公司以43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蔡永件支付利息。4.关于支付主体的问题，合同虽由蔡永件与何海军签订，但经何海军、恒丰公司确认冷库实际的权利和使用主体均为恒丰公司。故蔡永件要求恒丰公司承担给付义务，于法有据。至于何海军，其虽为恒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部分行为依法可视为公司行为，但在诉讼过程中，何海军明确其与蔡永件签订合同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不代表恒丰公司，恒丰公司无需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虽然恒丰公司在未经蔡永件同意情况下不得因何海军的声明免除其应尽的法律义务，但何海军明确向蔡永件表达了愿意承担给付安装款的意思表示，何海军的该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故对蔡永件要求何海军、恒丰公司共同支付剩余款项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恒丰公司、何海军支付蔡永件安装款430000元。二、恒丰公司、何海军以43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向蔡永件司支付自2020年7月6日始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蔡永件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恒丰公司、何海军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冷库工程的施工单位应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但蔡永件并无相关资质，且何海军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冷库施工经过相关职能部门的审查、许可，故双方签订的合同系无效合同。虽然合同无效，但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案涉冷库工程已经交付何海军，何海军已试运行并使用，冷库也已通过验收，蔡永件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何海军、恒丰公司认为应当采取评估方式确定应当返还的财产价值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地坪保温层上的混凝土部分确由案外人完成施工，冷库使用的制冷剂亦为恒丰公司购买，但无法确定双方曾经约定地坪土建由蔡永件施工，关于制冷剂的问题，在冷库安装承揽合同的实际履行中，并无行业规定或商业惯例，制冷剂必须由承揽人购买、提供，交钥匙工程并不必然代表承揽人需提供制冷剂，故何海军、恒丰公司请求扣除上述费用不予支持。关于支付主体的问题，何海军系恒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何海军、恒丰公司确认冷库的实际权利人和使用主体均为恒丰公司，故蔡永件请求恒丰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何海军亦明确向蔡永件表达其愿意承担给付工程款的义务，蔡永件请求其承担责任亦予以支持。综上，何海军、恒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何海军、如东恒丰水产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季建波审判员  吕 敏审判员  胡 皓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汤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