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5民终6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某，男，1966年5月7日出生，汉族，山西省泽州人，周村中学教师，现住泽州。委托诉讼代理人：原某、汪某，山西晋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城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晋城市城区文昌东街456号。法定代表人：贾某，院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秦某，山西唐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某与被上诉人晋城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502民初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苏某的上诉请求：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9年1月3日签订的调解协议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1、签订协议时按六级伤残计算残疾赔偿金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而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中，上诉人构成三级伤残，上诉人对伤残等级存在重大误解；2、双方在调解时上诉人未预见后续治疗费，上诉人并非医学或者法律方面的专业人士，对赔偿项目认识错误，构成重大误解；3、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中，被上诉人应承担50%-70%的责任，双方调解时被上诉人仅承担50%的责任，上诉人构成重大误解；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显失公平。1、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书经济状况危困、精神状态不佳，对事情已经缺乏正常判断能力；2、调解金额与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天差地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达到100多万，被上诉人支付18余万，利益失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显失公平，存在重大误解，应当予以撤销。原审判决罔顾公平正义，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辩称：1、上诉人在调解协议履行完毕后又再次起诉，本案中，被上诉人已经承担了自己相应的责任，不应再承担任何责任。2、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山西省医疗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各方当事人自由意志体现，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各方应遵守协议，受该协议约束。3、调解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重大误解等可撤销的情形。苏某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原告与被告于2019年1月3日达成的晋医人调字【2018】730号人民调解协议书。2、判令被告再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等各项损失8604.04元；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医疗费、康复费、鉴定费等费用待鉴定结论出来后另行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后原告变更诉请第二项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后续治疗费（内固定取出术）、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201347.63元（已扣除被告支付的182319元），除内固定取出术外的后续治疗费及其他费用待实际发生之后另行主张。事实与理由：2017年8月20日，原告因“高处坠落伤致腰背部疼痛、功能障碍17小时”入住被告处。入院诊断：腰2椎Chance骨折、腰2、3双侧横突、腰4左侧横突骨折、鼻骨、鼻中隔骨折。2017年8月23日，原告在被告处行“腰2椎体Chance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术后出现双下肢不完全瘫痪症状；2017年8月24日，原告在被告处行“腰2、3椎板减压、腰2-3平面椎管内游离髓核切除，侧隐窝扩大，腰4椎弓根内固定固定，腰1-4横突间、小关节间植骨融合术”。2017年10月9日出院诊断：L2骨折术后不全瘫；腰2椎体Chance骨折；L2、3双侧横突、L4左侧横突骨折、腰2-3椎间盘突出、腰椎管狭窄症；鼻骨、鼻中隔骨折；1度房室传导阻滞。2017年10月9日原告入住晋城市康复医院，2017年10月19日出院诊断：1、截瘫；2、腰椎术后；3、高血压病1级（高危）；4、2型糖尿病；5、情绪焦虑状态。2017年10月22日至12月1日、2017年12月4日至12月29日原告在被告处进行康复治疗，出院诊断“1、L2椎体骨折术后功能障碍；截瘫/双下肢感觉功能障碍/神经源性膀胱功能障碍/神经源性肠道功能障碍/日常生活功能障碍…”。2018年6月3日，原告到晋城大医院博士工作站看专家门诊，诊断为：腰椎骨折术后神经损伤。2018年7月17日，原告入住上海市东方医院，腰椎CT平扫显示：1、腰椎内固定术后改变；2、腰椎退行性改变；肌电图显示：“双侧CMAP波幅严重下降”、“右侧CMAP波幅下降”，提示“神经源性损害电生理表现，L4-S1神经根性损害可能”。入院、出院诊断：1、L2骨折内固定术后；2、双下肢不全瘫；3、低位圆锥，马尾栓系（常导致运动障碍、感觉障碍、膀胱和直肠功能障碍等）。2019年1月3日，原告与被告经山西省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赔偿协议，并作出晋医人调字【2018】730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由被告一次性垫付原告赔偿款182319元（该款项被告已支付给原告）。原告与被告虽达成了赔偿协议，但由于达成协议时原告及其家人对于医院过错责任和过错参与度并不清楚，山西省医调委认定双方系同等责任明显不公。且原告在支付巨额医疗费后长期无经济来源。原告及其家人承受了巨大的经济和精神压力，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在此情况下达成的协议属于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综上，被告在对原告的诊疗活动中存在严重过错，该过错行为与原告截瘫、大小便功能障碍等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赔偿原告因此而遭受的各项损失。市医院答辩称：一、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在签订时双方对损害结果以及责任比例均已知悉，且该协议现各方已履行完毕，不存在可撤销事由。第一、该协议是在原被告发生争议后，在山西省医疗纠纷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的。在签订协议之前，已就原告的受损程度作出了鉴定并对双方责任承担比例作出了认定。认定原告构成六级伤残，原告承担50%的责任。在此前提下，双方充分咨询医学专家及法律专家后，就赔偿数额达成一致，并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原告对上述事项均已知情并充分了解，在签订该协议时不存在重大误解。第二、根据协议签订时的伤残鉴定标准及当时的赔偿标准，各项费用计算如下：（1）医疗费：16257.58元；（2）护理费：13201元（38547元/365*125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2500元（100元/天*125天）；（4）残疾赔偿金：291320元（29132*20年*50%）；（5）营养费：6250元（50元/天*125天）；（6）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以上金额共计364528.58元，被告按照认定的50%的责任比例，应承担182264.29元，并且实际支付原告182319元，也不存在原告所述的显失公平。第三、原被告之间人民调解协议的达成，是经第三方中立机构调解。该过程的参与人员有该机构的医疗领域专家、法律领域专家，最终的调解结果也是在各方主体共同努力下达成的。且在协议书中明确载明了该协议是“经双方充分协商，依法在合情、合理、公平、公正的原则上自愿达成的。”具有一定的权威性。原告在收到被告的经济补偿款后又反悔，要求被告继续承担相应责任，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二、原被告之间因医疗损害纠纷一事已达成调解协议并履行完毕，原告无权再另行主张任何费用。原被告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第二页明确写明“此协议为该次就医纠纷一次性最终协议，双方无争议，互不反悔。自乙方（或承保保险公司）依协议约定支付全部款项后，双方的纠纷即告终止…”。被告在签订该协议后当日即将全部款项足额支付给原告，充分的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故依据该协议，被告无需再另行支付原告任何费用。一审认定事实：2017年8月20日，原告因“高处坠落伤致腰背部疼痛、功能障碍17小时”入住被告处。入院诊断：腰2椎Chance骨折、腰2、3双侧横突、腰4左侧横突骨折、鼻骨、鼻中隔骨折。2017年8月23日，原告在被告处行“腰2椎体Chance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术后出现双下肢不完全瘫痪症状；2017年8月24日，原告在被告处行“腰2、3椎板减压、腰2-3平面椎管内游离髓核切除，侧隐窝扩大，腰4椎弓根内固定固定，腰1-4横突间、小关节间植骨融合术”。2017年10月9日出院诊断：L2骨折术后不全瘫；腰2椎体Chance骨折；L2、3双侧横突、L4左侧横突骨折、腰2-3椎间盘突出、腰椎管狭窄症；鼻骨、鼻中隔骨折；1度房室传导阻滞。随后，原告又先后在晋城市康复医院、晋城博大生殖医学专科医院、上海市东方医院、北京市海淀医院、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进行治疗。2018年11月1日，对于原告的伤情经晋城大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作出鉴定意见，原告构成六级伤残。2018年12月17日，在山西省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原告与被告达成赔偿协议，认定被告对患者损伤的特殊性认识不足，围手术期处理不当，导致患者术后出现神经损伤症状，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不足，承担相应责任。最终以被告承担50%的责任比例，作出晋医人调字【2018】730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的主要内容为：1、由乙方即被告一次性给予甲方即原告经济补（赔）偿款182319元（其中包括：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残疾生活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该款项被告于调解当日已支付给原告；2、此协议为该次就医纠纷一次性最终协议，双方无争议，互不反悔。自乙方（或承保保险公司）依协议约定支付全部款项后，双方的纠纷即告终止。双方自愿承诺今后不再就此事项向对方提出任何主张，不损害对方的声誉；3、此协议是在充分咨询医学专家和法律专家的基础上，经双方充分协商，依法在合情、合理、公平、公正的原则上自愿达成的。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其女儿苏坦及被告、人民调解员均在该协议上签名、盖章。2019年1月3日，山西省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予以确认。另，原告于2019年12月2日向本院申请对被告的诊疗行为与原告损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对原告的伤残等级以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后续治疗费、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后经一审委托鉴定，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告在对原告的诊疗过程中未尽到高度谨慎诊疗注意义务和明确告知义务，存在一定过错。院方上述过错诊疗行为与原告腰椎神经根损伤可能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过错参与度评定为50%-70%。2、原告双下肢功能障碍以及大小便功能障碍等损伤，评定为三级伤残。3、原告后续治疗费用（内固定取出术）综合评定为约需人民币壹万叁仟元左右，或者以实际发生费用为准。4、原告误工期评定为40个月，护理期评定为40个月，营养期评定为40个月。5、原告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被告对此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要求进行重新鉴定。以上事实由住院病历、司法鉴定意见书、人民调解协议书、收条、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佐证。一审认为，关于原被告在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下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后，起诉的行为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立健全诉讼与非诉讼相衔接的矛盾纠纷解决机制的若干意见》第10条规定：“经商事调解组织、行业调解组织或者其他具有调解职能的组织调解后达成的具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的调解协议，经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后，具有民事合同性质”。故原被告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应受合同约定的约束。本案原告在签订调解协议时，已经知晓其经晋城大医院司法鉴定构成六级伤残，也未在收到该协议后提出异议或者申请重新鉴定，视为其对该鉴定结果的认可，且对该协议是以被告承担50%的责任比例作出的赔偿数额也是认可的，也未提出异议。因此，本案原被告之间达成调解协议，后又履行完毕，原告也未提出导致合同效力撤销、无效的事由，也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形，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应为有效协议，原告对协议反悔，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且调解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此协议为一次性最终协议，双方无争议，互不反悔。依协议支付全部款项后，双方的纠纷即告终止，今后不再就此事项向对方提出任何主张。综上所述，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原告作为有行为能力的公民，在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下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应当履行该调解协议。原告在被告已经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对协议反悔，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原告要求撤销涉案调解协议及要求被告支付各项损失的诉请，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五百零二条、第五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立健全诉讼与非诉讼相衔接的矛盾纠纷解决机制的若干意见》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三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苏某的诉讼请求。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且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请求撤销涉案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有何依据。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结合本案证据，本院评判如下：《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所谓重大误解的民事法律行为，是指一方因自己的过错而对民事法律行为的内容等发生重大误解而实施的某种民事法律行为。所谓显失公平的民事法律行为，是指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权利义务明显失衡的行为。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山西省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于2018年12月17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上诉人的女儿作为委托代理人在该协议书中签字，并于2018年12月17日收到被上诉人市医院赔偿款182319元。之后山西省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作为主持方于2019年1月3日在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盖章，并由主管调解员和调解员签字，该调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系泽州县周村中学教师，有固定收入，不属于危困状态，在与被上诉人签订调解协议书时经鉴定构成六级伤残，上诉人当时对该鉴定认可，不存在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形，故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上诉人2017年8月受伤，2018年11月1日经晋城市大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作出2019年度临鉴字第【12】号鉴定意见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当时并未就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12月17日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并履行完毕，上诉人认为对签订该调解书的行为存在重大误解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受伤后因被上诉人对其术后损伤的特殊性认识不足，围手术期处理不当，导致上诉人术后出现神经损伤症状，对上诉人的现状深表同情和理解，然上诉人作为有行为能力的公民，在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下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应当履行该调解协议。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对协议反悔，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因此，上诉人要求撤销涉案调解协议及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各项损失的诉请，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处适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12元，由上诉人苏某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丽萍审 判 员 何向丽审 判 员 郭永会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 耿雨微书 记 员 赵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