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民再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太平洋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南路一段97号5幢3层14号。 法定代表人：方学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瑞彬，四川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四川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吉麦嘉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鹭岛路36号附34号、附37号1层。 法定代表人：欧文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碧莲，女，汉族，1966年7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婷婷，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四川省太平洋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成都吉麦嘉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麦嘉公司）、张碧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民终10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作出（2020）川民申605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太平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瑞彬、黄勇，被申请人张碧莲的委托代理人吴婷婷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吉麦嘉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公司申请再审称，太平洋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再审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民终10536号民事判决；改判张碧莲对吉麦嘉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维持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0390号民事判决；3．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主要事实理由是：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吉麦嘉公司的债务发生在该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期间，张碧莲作为该公司的唯一股东，应当对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吉麦嘉公司的公司财产，承担举证责任。而张碧莲及吉麦嘉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财务资料，不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张碧莲并未提交吉麦嘉公司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过的财务会计报告，应该认定其未完成公司法规定的举证责任，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审法院要求太平洋公司承担证明张碧莲与吉麦嘉公司财产混同的举证责任，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 张碧莲辩称，其不认可太平洋公司的观点，吉麦嘉公司成立时虽为一人股东，但是后来已经变更为两人以上有限责任公司，太平洋公司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证据。即使认定张碧莲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六十三条的情形，因张碧莲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自己名下所有银行卡明细和公司财务报表，也能证明张碧莲的财产独立于公司之外，张碧莲与公司也无出资以外任何财务往来关系。张碧莲也出具了欧文闻的代持股协议，张碧莲仅为代持股份，并不负责公司经营，也不享受公司利益，张碧莲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太平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吉麦嘉公司、张碧莲立即向太平洋公司返还回款471637.27元；2.判令吉麦嘉公司、张碧莲按照合同约定每日万分之五计算未回款部分，向太平洋公司支付违约金14384.94元（以471637.27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自2019年5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止），以上合计486022.21元；3.判令吉麦嘉公司、张碧莲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1日、2018年12月27日，太平洋公司（乙方）与迪文迪路公司（甲方）分别签订《吉麦嘉鹭岛店商业联营合同》和《补充协议》。《吉麦嘉鹭岛店商业联营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坐落于成都市武侯区鹭岛路36号鹭岛国际社区三期5栋一层“吉麦嘉鹭岛店”物业约定区域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物业的租金采用保底租金与联营扣点两者取其高的方式计收；甲方从乙方每笔销售款中扣除所在月份相对应的扣点作为甲方租金收益，销售款结算周期为10天，双方完成财务核算后于2个工作日内回款至乙方账户；在租赁期内，为确保乙方经营资金的使用率，双方同意如若乙方经营过程中销售总额或团购金额超过人民币5万元时，乙方向甲方申请“即时回款”，双方完成当期财务结算后甲方于2个工作日内回款至乙方账户。《补充协议》主要约定：甲方未按合同及协议相关约定汇款至乙方指定账户，按照每天万分之五计算未回款部分的违约金。2019年6月6日，太平洋公司向迪文迪路公司出具的《告知函》载明：经太平洋公司财务部门核算，截至2019年6月5日，2019年5月1日-31日太平洋公司与迪文迪路公司已对账未回款金额共计461968.27元。太平洋公司决定自2019年6月6日开始，店铺自行收银直至迪文迪路公司正常回款为止。迪文迪路公司向太平洋公司出具了一份《对账单》，载明：截至2019年6月17日，迪文迪路公司尚有471637.27元销售款未结算予太平洋公司，并列明具体明细：（已对账）五月合计461968.27元（已扣除租金、联营扣点等相关费用），（未对账）6月1-6日销售未回9669元，总合计未回款金额471637.27元。2019年7月2日，成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向迪文迪路公司核发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核准迪文迪路公司名称变更为：成都吉麦嘉电子商务有限公司。2019年7月23日，吉麦嘉公司取得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由张碧莲变更为欧文闻，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 一审审理中，太平洋公司与吉麦嘉公司、张碧莲双方确认未回款金额为2019年5月份461968.27元、2019年6月份为300元（扣除租金和物业管理费后），合计未回款金额462268.27元，违约金起算时间为2019年6月19日。 一审法院认为，太平洋公司与迪文迪路公司签订的《吉麦嘉鹭岛店商业联营合同》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系合法有效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不得因姓名、名称的变更或者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承办人的变动而不履行合同义务。（一）关于未按约定返还销售款及违约金。迪文迪路公司无正当理由未支付太平洋公司的销售款，对酿成此次纠纷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确认未回款金额为2019年5月份461968.27元、2019年6月份为300元（扣除租金和物业管理费后），合计462268.27元，违约金起算时间为2019年6月19日。对于上述未回款金额，以及违约金起算时间，太平洋公司和吉麦嘉公司均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故吉麦嘉公司应当支付太平洋公司销售回款462268.27元，违约金自2019年6月19日开始，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计算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二）关于张碧莲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张碧莲虽提供了迪文迪路公司股东会决议、吉麦嘉公司章程、代持股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但达不到高度盖然性，不足以证明其只是迪文迪路公司的名义股东；张碧莲作为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应当就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承担举证责任。其仅提供未经审计的公司账目、会计凭证，以及本人名下部分银行卡明细清单，未提供公司投资、经营、亏损弥补、预决算、个人分红等各个环节的书面决议和相应的财务凭证等，不足以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张碧莲应对迪文迪路公司变更前发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吉麦嘉公司向四川省太平洋化妆品有限公司支付销售回款462268.27元，以及相应违约金（违约金以462268.27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自2019年6月19日起计算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二、张碧莲对吉麦嘉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4295元、保全费5900元，合计10195元，由吉麦嘉公司和张碧莲负担。 张碧莲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039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太平洋公司对张碧莲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张碧莲是否应当对吉麦嘉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太平洋公司认为张碧莲系吉麦嘉公司唯一股东，故张碧莲应当与吉麦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法院认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仍属独立法人，以其独立的财产对外承担责任。本案中，太平洋公司并未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张碧莲与吉麦嘉公司存在财产混同，故其于本案中主张连带责任依据不足。综上所述，张碧莲的上诉请求成立。 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03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成都吉麦嘉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省太平洋化妆品有限公司支付销售回款462268.27元，以及相应违约金（违约金以462268.27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自2019年6月19日起计算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二、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03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张碧莲对成都吉麦嘉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四川省太平洋化妆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95元、保全费5900元，合计10195元，由成都吉麦嘉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590元，由四川省太平洋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太平洋公司提交证据吉麦嘉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该报告显示吉麦嘉公司于2019年7月23日由一人股东张碧莲变更为欧文闻和洪怡纹，此后两个股东资格被依决定撤销。太平洋公司拟证明吉麦嘉公司从成立至其与太平洋公司发生纠纷，甚至本案一审诉讼时均为一人有限公司，而且目前该公司仍是一个人有限公司，张碧莲应承担连带责任。张碧莲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能够证明吉麦嘉公司股东被撤销的事实，但不能达到太平洋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迪文迪路公司成立于2018年6月13日，张碧莲占股权100%；2019年7月23日企业名称由迪文迪路公司变更为吉麦嘉公司，股东及出资信息栏显示：洪怡纹（依决定撤销）、殴文闻（依决定撤销），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可，对于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张碧莲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二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该条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财务作了特别规定，在时间上，要求必须在每年的会计年度终了时；在形式上，要求必须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条规定将一人公司股东不承担连带责任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了一人公司的股东及公司，而不是债权人。本案案涉债务发生于迪文迪路公司存续时，当时迪文迪路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张碧莲为唯一股东，按照法律的规定，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举证责任在于股东及公司，公司及股东必须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二审要求太平洋公司承担证明张碧莲与吉麦嘉公司财产混同的举证责任，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张碧莲虽然举出了一些证据，如公司账目、会计凭证，以及其本人名下部分银行卡明细清单，代持股协议等证据，但是其并未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对一人股东证明力度的要求，即公司以及股东应提供该公司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因此，张碧莲应当对吉麦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民终1053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0390号民事判决。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95元、保全费5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90元，合计18785元，由成都吉麦嘉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和张碧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向阳 审判员  刘冰柔 审判员  谭 凌 二〇二一年 书记员  叶昌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