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9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海靖，男，汉族，1975年11月17日生，户籍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小艳，北京大成（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金点园林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小新街8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2028527622。法定代表人：石成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神伟，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余海靖与被上诉人重庆金点园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金点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2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0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海靖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345000元、上诉人垫付的费用41360.32元、在职期间的年度奖金600000元、2019年8月、9月的工资18448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关于被上诉人是否违法解除上诉人劳动合同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虽然法律赋予企业一定的用工自主权，但企业不能以用工自主权为由肆意侵犯员工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从2012年开始就在常州工作与生活，已经在常州安家；上诉人并非重庆户籍，在重庆没有固定的居住地。被上诉人在没有与上诉人进行任何沟通的情况下，突然单方通知上诉人从常州至重庆工作，将给上诉人生活带来极大的不便利，即使工资未发生变化，但这种变更势必增加其生活成本，给上诉人的生活造成重大影响。二、关于上诉人在职期间垫付的大额费用以及差旅费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为被上诉人垫付大额费用的转账凭证,上诉人当时作为上海分公司的总经理，因工作需要垫付部分费用是比较常见的事情，垫付的三笔费用上诉人之前也与当时上海分公司的财务李玲确认过。至于差旅费，上诉人之前报销都是当时由被上诉人处的工作人员进行的填写，上诉人已经按照之前的流程提交了报销单和报销票据，但被上诉人迟迟不进行审批，不利的后果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三、关于年度奖金。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与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石成华就年度奖金计算标准、计算方式的微信聊天记录、石成华发给上诉人2016、2017年度奖金的计算表，都表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有结算年度奖金的习惯以及合意，庭审中上诉人也已经详细阐述了本案中主张年度奖金的金额计算。另外，从被上诉人行业的特殊性看，根据完成的产值按一定的比例计算年度奖金也符合行业的习惯。四、关于2019年8、9月的工资。在被上诉人违法解除余海靖劳动合同之前，上诉人仍一直在处理上海分公司项下的项目事宜，提供了劳动。被上诉人应该向上诉人告知2019年8、9月的工资报酬。综上，上诉人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依法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重庆金点公司坚持一审诉讼观点。余海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重庆金点公司向余海靖支付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345000元；2.重庆金点公司向余海靖支付垫付费用（报销款）41360.32元；3.重庆金点公司向余海靖支付在职期间的年度奖金总计600000元；4.重庆金点公司向余海靖支付2019年8月、9月工资18448元；5.本案诉讼费由重庆金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海靖于2008年4月入职重庆金点公司处，工作地点为重庆。2011年4月7日双方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截至2020年4月6日止。该合同第四条、第六条关于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作出约定：甲方因工作需要，可以调整乙方工作岗位和工作内容，乙方认为不适应甲方调整的工作，可以申请另行调整或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乙方的工作地点为公司或项目所在地。2013年余海靖担任上海分公司总经理一职，负责长三角地区的项目，应发工资15000元/月，工作地点调整至上海分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常州。2017年8月20日，重庆金点公司发布《关于上海分公司人事调整及工作安排的通知》，内容如下：……任命李劲松为杭州片区总经理，全权负责辖杭州、上海、无锡、常熟、海门等项目收尾工作和新项目的管理工作；......上海分公司总经理余海靖全面负责上海分公司的运营管理工作，分公司原有遗留项目结算，回款，营销工作由余海靖直接负责。2019年7月18日，重庆金点公司向余海靖发出《调岗通知》，称上海片区项目目前已基本结束，根据目前公司整体规划及项目情况，并根据双方劳动合同关于工作地点的约定，将余海靖调回公司重庆总部，担任工程中心的高级项目经理，薪资及级别保持不变，要求余海靖于2019年7月22日到重庆金点公司人力资源部报到，逾期不报到的，按公司相关制度处理。2019年7月29日，余海靖回函重庆金点公司，表明不同意该工作调动。2019年8月22日，重庆金点公司向余海靖发出《再次催促到岗通知》，告知其调动后的岗位职责为完成后续收尾工作及接手后期新的项目，自2019年7月31日起，有效考勤地为重庆金点园林有限公司，应于2019年8月29日报到并到指定岗位提供劳动，逾期将按照公司《考勤与休假管理制度》相关规定处理(员工连续三天无故缺席，或一年内旷工累计达到五天以上的，公司有权按严重违纪处理，即时与之解除劳动合同，并不支付经济补偿金)。2019年8月30日，重庆金点公司又向余海靖发出《涉嫌严重违纪通知书》，告知其从2019年7月31日起旷工已达30天，涉嫌严重违纪，并通知其报到,否则予以处理。2019年9月6日，重庆金点公司征求工会意见后，以余海靖自2019年7月31日起无故旷工已达37天，严重违纪为由从当日起解除与余海靖的劳动合同关系。一审另查明，上海分公司于2019年9月25日变更负责人为李劲松，后该公司于2020年1月9日注销。重庆金点园林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山东分公司、云南分公司等均已注销，至2020年8月19日查询，存续的为成都分公司、渝中分公司、沈阳分公司。后余海靖向常州市新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重庆金点公司：1.支付赔偿金345000元；2.支付垫付费用（报销款）433280.82元；3.支付在职期间2013年至2018年期间年度奖金600000元;4.支付2019年8月、9月工资18448元。第一次仲裁庭审时余海靖将主张的报销款金额变更为441360.32元，第二次仲裁庭审时将主张的报销款金额变更为41360.32元。余海靖在仲裁庭审中陈述主张的年度奖金计算方式为：2013年至2018年总产值3.8亿，乘以千分之六为工资及奖金总额，减去重庆金点公司已支付的2016年、2017年奖金71万元、工资大概41万元左右和2013年至2015年发放的工资，得出大概的数字60万元。2020年5月9日，该仲裁委作出新劳人仲案字[2020]第22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对余海靖所有的仲裁请求均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如对该裁决不服的，可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起诉。余海靖不服该仲裁裁决书，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协商一致方能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但不能因此完全否定企业的用工自主权，即用人单位有权根据自身生产经营需要，依据其劳动规章制度或双方的书面约定调整劳动者的工作岗位，但不得滥用权利损害劳动者利益。用人单位若与劳动者在劳动合同约定“用人单位有权根据生产经营变化及劳动者的工作情况调整其工作岗位”，应视为劳动者有将工作场所与工作内容变更或决定的权限委由用人单位行使的明确特约，用人单位始得行使对劳动者合理调职的权限，但用人单位根据特约行使调职权时应受到权利不得滥用的严格限制，具体而言，用人单位所做调职决定须具有经营上的必要性，不应使劳动者尊严或技能受损，且不应影响劳动者家庭生活和社会生活利益。本案中，双方劳动合同明确约定重庆金点公司根据工作需要，可以调整余海靖工作岗位和工作内容。经审查，重庆金点公司变更余海靖工作地点具有合法性和合理性。其一、2013年余海靖被派往上海分公司，工作地点由重庆调整至常州，负责长三角地区的项目。因上海片区项目目前已基本结束，导致余海靖在上海分公司继续正常履行劳动合同的客观条件发生变化，直接影响余海靖的岗位，重庆金点公司根据公司整体规划及项目情况将余海靖调回公司总部，系经营需要。事实上，上海分公司于2020年1月注销，周边区域亦无其他办事机构，重庆金点公司根据劳动合同关于工作地点为公司或项目所在地的约定，将余海靖工作岗位调整回重庆，并未超出双方约定。其二、从各类通知来看，调岗前后的工作岗位存在一定的关联，工作性质无明显差别，调岗后的薪酬基本不变，重庆金点公司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再次变更工作所在地，未违反雇主保护照顾义务。其三、从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来看，余海靖岗位及重庆金点公司业务具有特殊性，故余海靖对于工作地点随项目所在地变化应有合理预期，结合重庆金点公司组织机构现状及余海靖入职重庆金点公司时的工作地点即为重庆的事实，重庆金点公司对余海靖的调岗并未超出合理范围。故重庆金点公司于2019年9月变更余海靖工作岗位及工作地点系合理变更，对此余海靖应当予以配合。余海靖对调整工作岗位有异议，应当采用协商的方式解决，而不应当采取消极怠工的方式。重庆金点公司于2019年7月18日、8月22日、8月30日向余海靖进行充分的告知，但自2019年7月31日起至2019年9月6日止，余海靖未到新的工作岗位报到并提供正常劳动，根据劳动法第三条第二款关于劳动者应当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的规定,劳动合同的当事人履行劳动合同时均应当恪守诚实信用的原则，诚实信用原则表现在应当忠实履行勤勉的义务，该义务毋需用人单位专门以规章制度的形式加以规定，余海靖的行为已严重违背了应自觉遵守劳动纪律以及应尽的忠实勤勉义务，即使重庆金点公司未事先向其告知《考勤与休假管理制度》内容，如劳动者违反其必须遵守的义务，从诚实信用原则考虑，平衡双方的利益，也不妨碍重庆金点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行为的正当合法性。重庆金点公司经征求工会意见，作出与余海靖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非违法解除，依法不需承担赔偿金。关于2019年8、9月工资。余海靖未服从重庆金点公司安排，前往新岗位履职，亦无证据证明其在原岗位正常提供劳动，根据《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重庆金点公司无需支付余海靖上述期间的工资。关于垫付费用（报销款）。余海靖提供报销单及票据主张重庆金点公司结欠报销款41360.32元，但该报销单未经重庆金点公司审批确认，不符合重庆金点公司《日常费用报销及流程管理规定》。余海靖在庭审中亦未对提交的票据所产生的时间及事由进行详细说明，无法证明系其在职期间因履行工作职责发生的差旅费用，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年度奖金。用人单位有权根据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年度奖金是用人单位内部管理事务的一部分，用人单位有权自主确定分配方式，但如劳动合同、集体合同中有约定，或企业规章制度有相应规定，用人单位应按约定或规章制度的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年度奖金。本案双方之间并无关于年度奖金的书面约定，亦无公司内部规章制度对年度奖金的发放予以规制。余海靖主张曾与重庆金点公司口头约定，但并无充分证据证实，其在微信聊天记录中虽然有过关于2013年至2017年年度奖金计算方式的发言片段，但重庆金点公司并未确认。余海靖称重庆金点公司以抵房款的方式已支付2016年、2017年奖金71万元，重庆金点公司也不予认可。故余海靖既无证据证明双方对于奖金存在合意，也无证据证明重庆金点公司曾向余海靖支付奖金，余海靖主张的奖金金额也不甚明确，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重庆金点公司结欠余海靖年度奖金，余海靖该项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至于2016年、2017年奖金，余海靖未在本案中主张，不予理涉，余海靖可另行解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余海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余海靖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用人单位因工作需要，对员工的工作岗位是否可以进行调整？用人单位实施合法的调岗、调薪应当满足以下两方面要求：第一，在劳动合同或规章制度有关于调整工作岗位和工资报酬的约定或规定；第二，岗位调整应当具有合理性。本案中，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明确约定：“甲方因工作需要，可以调整乙方工作岗位和工作内容；乙方的工作地点为公司或项目所在地”，该约定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系劳动者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实际上赋予了重庆金点公司单方调岗、调薪的权利。2013年，余海靖被派往上海分公司，工作地点由重庆调整至常州，负责长三角地区的项目。因上海片区项目目前已基本结束，导致余海靖在上海分公司继续正常履行劳动合同的客观条件发生变化，直接影响余海靖的岗位，重庆金点公司根据公司整体规划及项目情况将余海靖调回公司总部，系经营需要。重庆金点公司根据劳动合同关于工作地点为公司或项目所在地的约定，将余海靖工作岗位调整回重庆公司总部，并担任总公司工程中心的高级项目经理，从各类通知来看，调岗前后的工作岗位存在一定的关联，工作性质无明显差别，调岗后的薪酬基本不变，重庆金点公司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再次变更工作所在地，符合双方约定。2019年7月31日起至2019年9月6曰止，余海靖未到新的工作岗位报到并提供正常劳动，违反其必须遵守的义务，不妨碍重庆金点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行为的正当合法性。故上诉人余海靖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上诉人在职期间支付的大额费用以及差旅费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余海靖主张在职期间支付的大额费用以及差旅费，为此提供了报销单及票据作证，但该报销单未经重庆金点公司审批确认，不符合重庆金点公司《日常费用报销及流程管理规定》。余海靖也未进一步举证证明系在职期间因履行工作职责发生的差旅费用，故上诉人余海靖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年度奖金。用人单位根据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年度奖金是奖金的一种，属于劳动报酬范围，该奖金的设定是用人单位内部管理事务的一部分，而非劳动法及相关法律强制调整的内容，用人单位有权自主确定分配方式。但如劳动合同与集体合同中有约定，或企业规章制度有相应规定，用人单位应按约定或规章制度的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年度奖金。本案双方之间并无关于年度奖金书面约定，亦无公司内部规章制度对年度奖金的发放予以规制。上诉人余海靖主张曾与被上诉人重庆金点公司口头约定，但对此并无充分证据证实，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重庆金点公司有向余海靖发放年度奖金的情况，故余海靖要求享受年度奖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四、关于2019年8、9月的工资。因上诉人余海靖不服从重庆金点公司安排，前往新岗位履职，亦无证据证明其在原岗位正常提供劳动，根据《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重庆金点公司无需支付余海靖上述期间的工资。故上诉人余海靖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余海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余海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迪审判员 施婷婷审判员 赵玉兵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吴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