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248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陆一，男，1968年8月2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仲明锁，江苏文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汉廷能源科技（无锡）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新吴区硕放工业集中区五期48号地块（东安路西侧、裕安路北侧地块）。法定代表人：TANDANIELSZEHWA，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章俊，江苏锦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兰，江苏锦程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陆一因与被上诉人汉廷能源科技（无锡）有限公司（简称汉廷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4民初5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的赔偿金金额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主要是：第一，认定陆一造成汉廷公司巨大损失缺乏关键证据。对卡盘的现值，汉廷公司仅根据财务准则测算，并未提供其他证据，故一审法院直接认定为“重大损失”、“巨大损失”缺乏事实依据；第二，汉廷公司并未认定卡盘内的遗留工具系陆一、嵇某某造成，仅是推测。故即使卡盘现值为20000元，那陆一造成的损失也仅有10000元。陆一在汉廷公司工作11年之久，10000元的损失相较陆一的劳动付出和无锡当地经济水平，认定为“巨大损失”是错误的。2.汉廷公司未举证证明卡盘里的扳手为陆一所有，而陆一已经自检没有缺失工具，故尽到了一般的谨慎义务，不存在严重失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汉廷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行为违法，应支付赔偿金。汉廷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陆一和嵇某某均为致卡盘损害的责任人，二人均在事故经过认定书上签字确认，故公司有权根据员工手册对二人进行处分。2.公司解雇陆一、未解雇嵇某某有公司自身的考量因素，且经过调查、与工会讨论，体现了公司的经营自主权，也是公平合理的。公司亦对嵇某某处以较重处罚。3.因卡盘损坏，公司需购买新的卡盘，购买卡盘的费用亦是公司的损失，所以公司的损失不止一审法院认定的20000元。4.陆一主张只承担一半损失没有事实依据。陆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汉廷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7505.45元（118574.54元÷12个月×10.5个月×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26日，陆一入职汉廷公司从事机械维修工作。2016年4月27日，双方签订自2016年5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4年3月26日，汉廷公司召开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就2014年版员工手册进行民主投票，陆一参加该次会议，并签收员工手册。员工手册B-5.2劳动纪律第（3）条规定损毁、丢失公司财物，造成较大损失超过5000元者，需赔偿后再受严重警告处分，第（4）条规定因个人工作失误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破坏公司设备或违反操作规程（或工作程序）造成重大事故、人员伤害或经济损失以及擅自变更工作方法致使公司蒙受重大损失者，处解除劳动合同不予补偿处理。2020年5月7日，陆一在公司作出的《TP12卡盘问题》书面材料上签字确认，该材料载明：2020年4月21日TP12在加工产品时出现后卡盘不能完全打开现象，将卡盘整体拆开检查发现该卡盘气缸的前腔有一6mm内六角扳手，内六角扳手已断裂，卡盘本体、缸筒、活塞出现不同程度损伤；经查该卡盘是2020年3月从仓库领出换至车丝机TP12使用，是2019年12月6日从机床CP15更换下后由陆一、嵇某某维修后放置仓库；综上本次事故是陆一和嵇某某在维修过程中粗心大意将内六角扳手遗留在卡盘中所致。当日，汉廷公司工会委员会召开会议就陆一、嵇某某、丁某等人的责任及处分决定进行讨论，并确认陆一为第一责任人，作出5月份岗位责任奖全额扣除并予以辞退的处理，对嵇某某作出严重警告并一次性扣除4个月的岗位责任奖处理，对丁某作出口头警告并处5月份岗位责任奖全额扣除处理。2020年5月8日，汉廷公司向全体员工通报上述情况。2020年5月11日，汉廷公司作出通知，内容为工程部维修钳工陆一2019年12月6日在维修卡盘时由于个人疏忽大意将扳手遗留在卡盘中，导致卡盘破损，给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根据员工手册B-5.2（4）解除劳动合同不予补偿中相关规定中的第一项违反操作规程（或工作程序）造成重大事故、人员伤害或经济损失，第二项因个人工作失误，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第三项擅自变更工作方法致使公司蒙受重大损失者规定，公司对陆一作出解除劳动合同不予补偿处理，终止解除合同日期为2020年5月15日。后陆一就解除劳动合同事宜向部门经理冯某某、作业长丁某提出异议。双方对话过程中陆一认可案涉卡盘是其维修，但坚称遗留在卡盘内的内六角扳手并非其所有，通知中称内六角扳手是其遗留不符合事实。冯某某告知陆一通知中称六角扳手是陆一遗留的表述确有问题，若陆一有异议可以进行更正，但维修遗留物品的工作失误导致卡盘损坏的事实确实存在。2020年5月15日，陆一委托江苏东林律师事务所担任其与汉廷公司仲裁、诉讼代理人，约定的代理费为7000元。2020年5月20日，陆一向无锡市新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仲裁委于2020年7月31日终止仲裁活动，陆一遂诉至法院，诉请如前。双方一致确认陆一解除合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9524.53元。上述事实，有全日制劳动合同书、处分通知、解除通知、通话录音、委托代理协议、锡新劳人仲案字（2020）第784号决定书、TP12卡盘问题书面材料、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公告及签到簿、员工手册、员工手册签署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中，汉廷公司为证明损失情况，提供卡盘损坏情况说明及冯某某的书面说明、设备备品备件报废表、购买新卡盘的报价单、合同及付款凭证，称由于遗留内六角扳手在卡盘中，导致卡盘缸筒、活塞、本体均被损坏，因气缸属于精密部件，若通过焊接进行修复会引起缸筒变形，无法保证精度且存在安全隐患，公司工程师、维修作业长讨论后对损坏的卡盘作出报废处理并购买新的同型号卡盘，花费235040元。陆一认可卡盘确实损坏，但认为仍可通过维修方式继续使用，对于报废表、购买新卡盘的合同及付款凭证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认为即使卡盘报废需购买新的卡盘，仍应按照使用年限进行折旧并以卡盘的现存价值作为计算损失的依据，而非购买新设备的价值作为计算依据。对此，汉廷公司称案涉卡盘购买于2014年，一般卡盘的使用年限是十年，公司财务根据财务准则测算案涉卡盘的现值约20000元，比照员工手册B-5.2劳动纪律第（3）条规定5000元为较大损失的标准，20000元足以构成巨大损失、重大损失。汉廷公司提供生产部、工程部部分员工对陆一、嵇某某工作情况进行评分的反馈表及陆一、嵇某某的工具整理照片、工会委员会讨论处分决定会议记录、嵇某某的处罚单及工资发放记录，称公司对陆一、嵇某某的工作表现进行调查后经过工会委员会讨论确定陆一为本案事故的第一责任人，对陆一作出5月份岗位责任奖全额扣除并予以辞退的处理，对嵇某某作出严重警告并一次性扣除4个月岗位责任奖的处理，且公司已经按照该处理决定执行。陆一对反馈表、照片、会议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其曾有过优秀员工证，公司在未查实内六角扳手是谁遗留情况下作出区别处理没有依据；认为嵇某某的处罚单及工资发放记录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本案中，汉廷公司提供的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公告、签到簿、员工手册签署书足以证明汉廷公司的员工手册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且已告知劳动者，该员工手册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可以作为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根据汉廷公司员工手册规定，员工存在“因个人工作失误，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破坏公司设备或违反操作规程（或工作程序）造成重大事故、人员伤害或经济损失”、“擅自变更工作方法致使公司蒙受重大损失者”的情形之一，汉廷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虽员工手册中并未对“巨大损失”、“重大经济损失”、“重大损失”的具体金额作出明确规定，但员工手册第B-5.2条规定的5000元为较大损失可给予员工相对明确的指引，是否构成员工手册规定的“巨大损失”、“重大经济损失”、“重大损失”可根据第B-5.2条规定及日常生活经验、无锡当地经济发展水平综合判断。陆一作为维修人员应当对于维修工作负责，不能遗留工具在机器设备中是无需规定或重申的常识，陆一作为维修人员理应知晓。在陆一签字确认的《TP12卡盘问题》书面材料中对于案涉卡盘的维修、使用及损坏情况明确写明，并作出“本次事故是陆一和嵇某某在维修过程中粗心大意将内六角扳手遗留在卡盘中所致”的认定，陆一在该书面材料中签字理应知晓相应后果。虽汉廷公司并未查实内六角扳手是由谁遗留，但陆一在维修过程中未尽到检查的注意义务就是其工作失误的表现，其维修过程中或维修后未检查是否遗留零件在设备中的工作失误导致设备损坏的事实成立，其应当根据员工手册规定承担相应后果。汉廷公司提供的报废表、购买合同中载明的卡盘型号相同，能够认定由于陆一工作失误导致案涉卡盘报废需重新购买卡盘的事实，结合汉廷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可以确认购买新卡盘花费二十余万元。陆一所称的应根据损坏卡盘的折旧现值来判断造成损失情况的意见具有合理性，因卡盘已经损坏现值无法评估，汉廷公司根据财务准则测算的卡盘现值为20000元较为合理。该金额无论从员工手册关于5000元即构成较大损失的规定来看，还是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及无锡当地经济发展水平来判断均已构成“巨大损失”、“重大经济损失”、“重大损失”。汉廷公司根据陆一在工作中的失误造成的损失情况，结合员工手册的规定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处理并无不当。关于汉廷公司对陆一及嵇某某作出不同处分的问题，汉廷公司已经对嵇某某作出严重警告及一次性扣除4个月岗位责任奖的处理，且对于嵇某某的处理并不影响公司依据员工手册规定对陆一的行为作出处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陆一的诉讼请求。二审中，汉廷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INVOICE、关税缴款书、设备验收报告，证明被陆一和嵇某某损坏的卡盘价值为195020.17元；2.2019年财务报表及审计报告，证明机器设备折旧年限为十年，残值率为10%，故案涉卡盘至少有20000元的残值。陆一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对证据1的证明目的有异议。陆一认为，首先，汉廷公司在一审时并未证明损坏的卡盘就是2014年单独购买的一件；其次，金额为195000元，按照残值的算法，现值应当为19000元。最后，随机卡盘价值仅90000余元，现值也就9000余元，和嵇某某平分也就4500元，尚够不成严重警告，更不可被开除。经审查，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及质证经过情况，当事人表示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汉廷公司的员工手册制定经过了民主程序，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且已经公示，陆一也予以签收，故员工手册可以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本案中，陆一自2010年入职汉廷公司以来一直从事机械维修工作，至案涉卡盘损害时工作年限近十年，其理应对机械维修的工作内容及工作职责有更深的了解。维修是使故障机器回归正常的手段，不能遗留工具在机器设备中是无需规定或重申的常识。对《TP12卡盘问题》书面材料，陆一予以签字确认，认可案涉卡盘是其维修。虽汉廷公司并未查实内六角扳手是谁遗留，但陆一在维修过程中未尽职检查、导致设备损坏，违背了基本的劳动义务，应当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承担相应后果。对于陆一行为造成的损失，陆一的行为导致案涉卡盘报废需重新购买卡盘，而仅案涉卡盘的折旧现值就在20000元左右，已构成“巨大损失”、“重大经济损失”、“重大损失”，故汉廷公司可以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解除与陆一的劳动关系。汉廷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前，履行了通知工会的程序性义务，解除程序亦合法。另外，对嵇某某的处理并不影响公司依据员工手册对陆一的行为作出处分。故陆一要求汉廷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陆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陆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晓倩审判员  陶志诚审判员  郭继光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蒋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