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6民终10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荣亮，男，1951年1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博兴县吕艺镇贺家村。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丙松，男，195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博兴县吕艺镇贺家村。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田，男，196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博兴县吕艺镇贺家村。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东升，男，1965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博兴县吕艺镇贺家村。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英华，男，196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博兴县吕艺镇贺家村。 以上五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兵，山东齐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丙录，男，197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博兴县吕艺镇贺家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亚飞，山东康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博兴县永禄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山东省博兴县吕艺镇。 法定代表人：张粮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粮山，男，198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博兴县吕艺镇贺家村。 上诉人张荣亮、张丙松、张国田、张东升、张英华因与被上诉人张丙录、博兴县永禄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永禄合作社）、张粮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博兴县（2021）鲁1625民初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荣亮、张炳松、张国田、张东升、张英华上诉请求：1.撤销博兴县人民法院（2021）鲁1625民初17号民事判决中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各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民事诉讼法》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该条规定要求审判人员必须全面审查证据，查明当事人之间纠纷的真实情况，依法作出裁判。本案的客观事实如下：张粮山冒用五上诉人名义出资并将五上诉人作为专业合作社成员在登记机关登记。2012年下半年，随着经营规模的扩大，张粮山认识到个体经营方式的局限性，想把个体的经营模式转换成公司的经营模式，就找到专门从事商事登记代理的案外人张波，并提供五上诉人的身份信息，授权案外人张波代理设立登记，费用为1600元。接受代理登记后，张波草拟了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农业专业合作社示范章程、专业合作社设立大会纪要、出资清单等文件，并非法使用五上诉人的姓名，假冒上诉人分别在以上四份文件上签名。为查清以上事实，一审开庭前五上诉人提交了鉴定材料和和笔迹鉴定申请书，一审法官同意鉴定申请；在法庭调查阶段，五上诉人要求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以（2020）鲁1625民初2749号二审法院没有同意鉴定为由驳回五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没有调查清楚案件事实就认定五上诉人系专业合作社成员，作出2021鲁1625民初17号民事判决，判决五上诉人以其各自出资额10万元为限承担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二审法院应在查清事实基础上，撤销博兴县人民法院（2021）鲁1625民初17号民事判决中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各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作出第二项判决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业合作社法》第六条，该条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以其账户内记载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为限对农民专业合作社承担责任。”即合作社以其全部财产为限承担责任，成员以其账户内记载的出资额和本人份内的公积金为限承担责任，而非其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也就是说，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专业合作社法》第六条的前提条件是查清永禄种植合作社成员账户的记载的五上诉人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本案中，永禄合作社有名无其实，是一个空壳社，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利用国家优惠政策。成立多年来，无实质性生产经营活动，也无农民成员实际参与，因此，合作社没有设置会计账簿，更没有设立成员账户。因此，原告不可能提供永禄种植专业合作社会计账簿。本来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不应不支持原告提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被告张粮山、张荣亮、张炳松、张国田、张东升、张英华以各自账户内记载的出资额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不知什么原因，一审法院实际上依据《公司法》第六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之规定曲意逢迎了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能感受到公平正义，决不能让不公正的审判伤害人民群众感情、损害人民群众权益”。本案中，五名上诉人，张荣亮已年逾古稀，张炳松已逾六十岁，张东升、张国田、张英华也近六十岁，都是老实巴交靠种地为生的农民，被冒名登记为永禄种植专业合作社成员，现每人背负10万元巨额债务，这不是要钱，而是要五上诉人的命。一审法院本应该保障五上诉人程序权利，通过鉴定查清事实真相，让冒名登记行为人接受法律制裁，不应在事实不清、真伪不明中，以保护形式正义、维护交易安全为由，牺牲实质正义，判决被冒名人为冒名人的行为买单。有人说：法律是善良公正的艺术，在民法的慈母般的眼里,每一个个人就是整个国家；法律之功能在于惩恶杨善，扶贫济弱。希望二审法院践行司法为民理念，查清案件事实，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八条“冒用他人名义出资并将该他人作为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冒名登记行为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被冒名登记为股东的承担补足出资责任或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判决冒名登记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让人民群众切实感受到司法的关怀和温暖。 张丙录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2.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性，在工商登记被依法撤销前一审法院根据工商登记来确定五上诉人身份及出资份额没有任何违法之处。至于如何办理工商登记，是五上诉人与张粮山的内部约定，均不影响工商登记的效力，且五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陈述，其将身份证件交由张粮山办理，从该行为看，本身是对张粮山的授权。3.五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与本案无关，至于本案工商登记是否合法并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也不影响本案的案件结果，依法不应被准许。且在（2020）鲁1625民初2749号案件及（2020）鲁16民终4312号案件中鉴定均没有被准许，本案一审中鉴定也未被准许。 张丙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永禄合作社偿还借款本金71140元及截至2020年11月10日的利息68294.40元，以及自2020年11月1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利率14.4%计算的利息；2.张粮山、张荣亮、张丙松、张国田、张东升、张英华以各自账户内记载的出资额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3月10日，永禄合作社由法定代表人张粮山经办，向张丙录借款110000元，约定月利率12‰，期限为一年，并向张丙录出具欠款条，上载：今欠到人民币大写壹拾壹万元，￥110000元，欠款事由：生资用款，债权方经办人：张丙路，债务方经办人：张粮山，一年，2014年3月10日归还，12‰惠农生资。欠款条背面以手写字迹注明：以（应为已）付贰万元整（11月21号壹万，12月2号壹万元，利息为贰仟元整），2014年1月26号。2014年3月2号以（应为已）付（34700元），叁万肆仟柒佰元整，张粮山。 永禄合作社成立于2012年11月20日，成员包括张粮山、张荣亮、张丙松、张国田、张东升、张英华，成员出资总额200万元，张粮山出资150万元，张荣亮、张丙松、张国田、张东升、张英华各出资10万元；永禄合作社的业务范围包括：为成员提供粮食、果蔬种植销售服务、树苗、棉花种植；提供成员所需的化肥、农药、农膜等生产资料；提供信息咨询技术指导。 钟某曾于2020年8月以永禄合作社、张粮山、张荣亮、张丙松、张国田、张东升、张英华为被告向本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博兴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1625民初27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粮山、张荣亮、张丙松、张国田、张东升、张英华以各自出资额为限对永禄合作社的债务承担责任。永禄合作社、张粮山、张荣亮、张丙松、张国田、张东升、张英华提出上诉，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16民终4312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张粮山、张荣亮、张丙松、张国田、张东升、张英华的责任承担判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借款利率问题；3.应还款的数额；4.各被告责任的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1，案涉借款虽于2014年3月到期，但证人张某、钟某、王某的当庭证言基本一致，能够认定张丙录持续、不间断到张粮山家中催要，诉讼时效中断并重新计算，本案并未超出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2，张粮山主张12‰系年利率而非月利率，但若12‰为年利率，远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地贷款利率，不符合当地民间借贷交易习惯，而12‰即为1.2%，符合当地月利率的“一分二”的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则案涉欠款条载明的12‰应为月利率，而非年利率。 关于争议焦点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案涉欠款条背面注明：以（应为已）付贰万元整（11月21号壹万，12月2号壹万元，利息为贰仟元整），2014年1月26号。2014年3月2号以（应为已）付（34700元），叁万肆仟柒佰元整，张粮山。则即双方当事人约定2013年11月21日、12月2日张粮山给付的20000元中包括2000元利息，其余18000元即为本金；2014年3月2日所给付的34700元优先支付利息，超出部分抵顶本金。则，案涉借款截至2014年3月2日产生利息为14848.80元。张粮山已向张丙录给付54700元，扣除利息14848.80元，余款39851.20元即为张粮山已偿还的本金，则案涉借款剩余本金70148.80元。张丙录主张剩余本金7114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张丙录主张自2014年3月10日至2020年11月10日的利息，则应为67342.85元。 关于争议焦点4，张荣亮、张丙松、张国田、张东升、张英华主张张粮山与案外人张波冒用其五人身份信息，提供虚假材料注册成立永禄合作社，并提供《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出资清单》、《指定代表或者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农民专业合作社示范章程（试行）》、《博兴县永禄专业种植合作社设立大会纪要》影印件，并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张荣亮等五人提供的上述材料均系影印件，而非原件，达不到笔迹鉴定检材需要原件的要求，且永禄合作社工商登记是否合法，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张荣亮等五人的笔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张荣亮、张丙松、张国田、张东升、张英华对张丙录提交的永禄合作社企业信息及成员名册真实性没有异议，则永禄合作社工商登记信息具有公示性，可认定为张荣亮、张丙松、张国田、张东升、张英华系永禄合作社成员。案涉欠款条“欠款单位”处加盖永禄合作社印章，则说明永禄合作社系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应承担案涉借款的偿还责任。另根据《专业合作社法》第六条“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以其账户内记载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为限对农民专业合作社承担责任”之规定，张粮山以及张荣亮、张丙松、张国田、张东升、张英华应以各自的出资额为限对永禄合作社的案涉债务承担责任。 永禄合作社经一审法院依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其自身答辩权和质证权的放弃，不影响本案正常审理。 综上，张丙录主张永禄合作社偿还借款本息，并由张粮山、张荣亮、张丙松、张国田、张东升、张英华以各自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专业合作社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博兴县永禄种植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丙录偿还借款本金70148.80元、利息67342.85元及，以借款本金70148.80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的利息。二、张粮山以其出资额150万元为限、张荣亮、张丙松、张国田、张东升、张英华均以其各自出资额10万元为限，对博兴县永禄种植专业合作社第一项债务承担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544元，由张丙录负担22元，由博兴县永禄种植专业合作社、张粮山、张荣亮、张丙松、张国田、张东升、张英华负担1522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一方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博兴县工商局于2021年6月3日作出博市监撤登字【2021】第01号撤销登记决定书，决定撤销张英华、张炳松、张国田、张荣亮、张东升在博兴县永禄种植合作社的成员登记。撤销理由为：博兴县永禄种植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张粮山是在张英华等五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取得登记。 本院认为，张丙禄主张永禄合作社向其借款，事实清楚，且张丙禄一直向张粮山主张权利，现永禄合作社工商登记并未被撤销，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张丙录诉求判令永禄合作社偿还借款本息，张粮山、张荣亮、张丙松、张国田、张东升、张英华以各自账户内记载的出资额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判决永禄合作社及张粮山承担责任并无不当。鉴于二审期间博兴县工商局已作出撤销登记决定书，撤销张英华等五人在博兴县永禄种植合作社的成员登记，且作出该决定的理由系张粮山冒用了张英华等五人名义进行的工商登记，故张英华等五人不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责任。上诉人张英华等五人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博兴县（2021）鲁1625民初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博兴县（2021）鲁1625民初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三、张粮山以其在博兴县永禄种植专业合作社账户内记载的出资额150万元为限，对博兴县永禄种植专业合作社的涉案债务承担责任。 四、驳回张丙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博兴县永禄种植专业合作社、张粮山负担3822元，张丙录负担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慧莲 审 判 员 张魁海 审 判 员 张 珊 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徐丽萍 书 记 员 王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