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5民终24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官奎，1974年9月24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保，河南蓼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伟，1976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息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树刚，河南涵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伟、高官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南省息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8民初5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官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保，上诉人彭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树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官奎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高官奎实际收到的工程款应为91.4万元”错误。截止2018年1月20日彭伟仅支付64万元，这在2018年6月13日庭审笔录：彭伟代理人明确对“64万无异议”，不是91.4万元，高官奎对此已完成举证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经统计高官奎当庭辨认合同项内已完成的项目的报价单显示的价款总额为889096元”、“关于双方合同中附的无报价的“家装工程预算表”中项目的性质认定问题。因该表中在合同的签订过程中并无报价，致使无法统计价值，结合本案合同及附表的内容和形式，可认定其系格式合同，故对该合同内容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错误。2017年9月8日双方签订的《家庭工程预算表》中最上面4条的第2条明确约定“施工中如有增减项目，则按实际增减项目结算”。据此可以认为无报价的“家装工程预算表”中的项目是作为增减项目处理的，是要在施工完成后据实结算的项目，不存在赠与问题。同时，彭伟对此也一直未说是赠与，所以一审对此认定错误。在对增减项目未据实结算的情况下，经依据“合同项内已完成的项目的报价单”认定“价款总额为889096元”明显错误。本案应当就高官奎实际施工完成的所有工程量和工程价款进行评估，进而认定“高官奎是否多得了工程款及其数额”。3、一审判决对增项价值多少并未查明。2017年9月8日双方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总造价1096000元。在实际施工中，彭伟屡屡更换贵的材料等且拒绝出具手续，例如：①《家庭工程预算表》第1页：插座线（2.5平方）改成4平方；空调线（4平方）改成6平方；吊顶布线（1.5平方）改成4平方；水管金牛PPR管改成华亚牌，以上多出预算约2.5万元；②水刀雕刻（地板砖花型，卫生间花型）（合同上无），刀工月28000元；砖约值800元（须提供票据）；③2—3楼圣象地板300元／平方改为永吉地板540元／平方，高出预算约（540元／平方－300元／平方）×210平方=50400元；④第7页：地砖预算260元／平方，但改成欧成诺地砖198元一块，折合为309.4元／平方，高出预算约（309.4元／平方－260元／平方）×500平方=24700元；（一楼和楼顶未算）以上4项合计128900元；⑤预算上是外墙后改成水包水（涂料名字），其中外墙干挂石材改为黄石灰（贵），其中一部分改成进口黄石灰（更贵），再加上其他增项，总增加工程造价约60万元（《家庭工程预算表》均未列单价和金额，不含在1096000元内）。这就是2018年6月13日庭审中彭伟明确愿意“再加15万元”但高官奎拒绝的原因，追加太少。完成工程量上：2018年6月13日庭审中高官奎承认“2楼、3楼80％，1楼40％，外墙全部竣工。我认为我没有拿超，剩余的工程量很小的，没有大件的”，彭伟说“他（高官奎）最多干6成”；彭伟支付的工程款64万占1096000元的58％，未达到60％，对于增加的价款尚未计算在内；若将增加的约60万计算在内，64万占1696000元的38％，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高官奎向彭伟退还10万元错误。综上，一审判决对于高官奎究竟完成多少工程量认定错误；高官奎究竟已拿多少钱认定错误；增项价值多少并未查明，高官奎留在现场、被后续施工使用的原材料、脚手架等价值多少一审并未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70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彭伟答辩称，对于实际收到的工程款有签收的收条为准，部分欠款是实际施工人领取，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该工程款应该计算在合同总工程款内。对于工程量，一审中双方到现场核对，核对的工程由双方签字确认，确认内容和一审中彭伟提交给法庭的工作表相符合，增项的价款没有具体明确，实际施工中上诉人列举的几项没有施工。请求驳回高官奎的上诉。彭伟上诉请求：一、撤销息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8民初5426号民事判决；二、改判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多支付的工程款392391元及利息；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实际得到的工程款数额为91.4万元错误，请二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实际得到的工程款为946500元。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显示，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1096000元，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也按照约定支付了其中的工程款946500元，这有各方的资金往来表予以佐证。其中2017年12月20日防水项目资金转账、2018年1月9日工资款的转账、2018年1月10日断桥工程款的转账，虽然收款人不是被上诉人，但上诉人支付的这些款项都是为了该合同项下的装饰装修工程支付的工程款，因此，这些款项也应当算作是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工程款，即上诉人共支付工程款946500元。2、被上诉人实际已完成的工程量价款为554109元。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因双方产生纠纷，被上诉人停工。因为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完成装饰装修工程量，上诉人才与后来的装修人员李华伟、姚俊才签订协议，进行剩下的未完成装饰装修工程。截止到此案立案时，剩下的装饰装修工程已经启动，这才导致双方对被上诉人已经完成的工程量和未完成的工程量存在争议。但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已完成的工程量价款为554109元。同时，上诉人也多次要求被上诉人到装饰装修现场核对被上诉人已经完成装饰装修工作量，被上诉人均不予理会，上诉人通过邮政快递将核对工程量通知寄给被告，被告收到后，仍不予理会，上诉人无奈，将被上诉人已经完成装饰装修工作量及支付的部分装饰装修材料款统计表及通知通过邮政快递寄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拒绝接受，由此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在逃避自己已经完成的实际工程量的事实。而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项目的报价单确定其已经完成的工程量是明显错误的，由于被上诉人未完成的工程量后续由他人完成，被上诉人把他人完成的工程量算作是自己完成的，这才导致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被上诉人已完成的工程量价款为889096元。而被上诉人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应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确定即为554109元。3、一审法院责任划分错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与责任无关，被上诉人应当返还多收取的工程款。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发生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于解除合同均存在过错，依照公平原则，判定被上诉人退还工程款10万元，这明显错误。首先，上诉人实际上多支付了被上诉人工程款，这是事实；其次，一审法院不能以双方对合同解除均有过错而适用公平原则，被上诉人返还多收取的工程款与合同的解除不是一回事；最后，双方对合同解除的违约责任已经息县人民法院（2018）豫1528民初2556号民事判决书、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5民终3603号民事判决书做出处理，而此案一审法院再次对违约责任处理，属于二次处理，这明显增加了上诉人的责任。因此，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多支付的工程款为946500元-554109元=392391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必然会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作出公正判决，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高官奎答辩称，关于工程款数额，我们认为实际收到的是64万元，这在上诉状中说的很详细，实际完成的工程价款我们不认可，这个一审判决也是错误的，具体理由也在上诉状中有陈述。关于责任划分，彭伟的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另外一个案件解决的是违约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彭伟的上诉。彭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退还原告多支付的工程款392391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8日，彭伟（甲方：业主）与高官奎（乙方：施工方）签订《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将自己住宅楼的室内装饰工程交给乙方承做，工程总造价1096000元，工期120天（自2017年9月8日至2018年1月8日止），工程款按月支付，每月付款总额为25万元（以8：8：9的比例分三次支付），工程结束后付清尾款96000元。工程具体项目详见报价及预算表，同时还约定，甲、乙双方均有责任核实工程项目及工程量。装修过程中，彭伟于2017年12月20日支付王营22500元，2017年12月22日支付高官奎640000元，2017年12月26日支付高官奎20000元，2017年12月26日支付高官奎80000元，2018年1月9日支付严柱6000元，2018年1月10日支付严柱4000元，2018年1月13日支付高官奎90000元，2018年1月20日支付高官奎84000元，总计946500元。彭伟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彭伟于2017年12月26日转账给陈伟5万元，转账给严柱2万元，于2018年1月13日转账给陈伟6万元。经原、被告当庭辨认核对，法庭统计出双方签订合同时合同内的项目预算报价单显示的价款总额为1263974.5元。但经双方协商合同的最终价款确定为1096000元。经折算双方是以预算款1263974.5元的86.7106％确定的最终合同价款。经统计，高官奎当庭辨认合同项内已完成的项目的报价单显示的价款总额为889096元，按照86.7106％的比例折算可确定已完成项目的价款应为770940.48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双方产生纠纷，高官奎停工，彭伟将高官奎起诉至息县人民法院，主要诉求是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要求对方赔偿违约金及损失233580元。2018年7月23日，息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1528民初25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9月8日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二、被告高官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彭伟违约金109600元；三、驳回原告彭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高官奎不服上述判决，向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定彭伟与高官奎对解除合同均存在过错，2018年10月29日，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15民终36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息县人民法院（2018）豫1528民初255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息县人民法院（2018）豫1528民初25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高官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彭伟违约金20000元。原、被告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货款的支付产生纠纷，案外人将原、被告起诉至河南省固始县人民法院追要货款，案件判决后，彭伟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2019年9月20日，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5民终30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河南省固始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5民初391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高官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信阳市羊山新区永吉地板经销部经营者张世袆货款37348元；三、上诉人彭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信阳市羊山新区永吉地板经销部经营者张世袆货款45213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高官奎是否多得了工程款及其数额的认定问题。具体分析如下：第一，高官奎实际得到工程款的数额是多少。根据被告出具的收条显示，高官奎实际向彭伟出具了91.4万元的收条。高官奎虽辩称该收条中实际用于支付工程款的仅有64万元，其他收条是彭伟支付的货款。但证据显示双方签订的是包工包料装修合同，购买装修材料并支付货款本就是高官奎的义务，即使如高官奎所言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彭伟更换了材料或进行了其他的增项，但双方并未订立补充协议，且将彭伟提供的银行转账明细及高官奎出具的收条在时间上和数额上进行比对，也可以间接证明高官奎向彭伟出具收条的行为即表明其认可彭伟代为支付货款。故该支付行为均应视为支付工程款的行为。综上，高官奎实际收到的工程款应为91.4万元。第二，高官奎已完成的工程量价款的确定。因高官奎统计的已完成工程量是自己单方制作，且与双方原合同中附带的预算及报价表总价值存在巨大差异，故对该份证据法院不予采信。但高官奎当庭对照原合同中附带预算及报价单进行的合同内未做项目和已做项目的辨认具有一定的客观性，法院对该辨认内容予以采信。经统计高官奎当庭辨认合同项内已完成的项目的报价单显示的价款总额为889096元，结合原、被告确定合同最终价款的方式，按照86.7106％的比例折算可确定已完成项目的应付价款为770940.48元。第三，高官奎应退工程款数额的确定。需要说明的二个问题：其一，关于双方合同中附的无报价的“家装工程预算表”中项目的性质认定问题。因该表中在合同的签订过程中并无报价，致使无法统计价值，结合本案合同及附表的内容和形式，可认定其系格式合同，故对该合同内容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该页预算表中的项目应理解为双方在订立合同时高官奎对彭伟的赠与。其二，如原、被告双方是正常解除合同，高官奎应退彭伟工程款为914000元-770940.48元=143059.52元。但，因本案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原、被告双方对于解除合同均存在过错，且高官奎在预算和报价表价格的基础上给予彭伟的价格优惠及赠与项目均是建立在双方和谐友好履行合同的基础之上，现双方未完全履行合同的内容，如仍按照原合同折扣及优惠项目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有失公平，故酌定高官奎应退工程款数额为10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条、第四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九十八条、第九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高官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彭伟退还工程款10万元；二、驳回原告彭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85元，由原告彭伟负担4885元，由被告高官奎负担23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针对双方当事人的上诉意见及理由，分项评判如下：关于高官奎实际收到工程款数额的问题。二审期间，高官奎称其实际收到的工程款为64万元，彭伟称高官奎实际收到的工程款为94.65万元。经查，高官奎实际向彭伟出具的收条总额为91.4万元，高官奎虽然称其仅仅收到64万元，其余部分为彭伟支付的工程材料款，但是由于双方合同约定高官奎承包工程的方式为包工包料，装修所用材料按照合同约定本应由高官奎支付，因此高官奎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彭伟称其支付给案外人王营和严柱的款项是代高官奎支付，但是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款项支付的目的和性质为其代高官奎支付的工程款，故其称总付款数额为94.65万元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高官奎已完成工作量价款如何确定的问题。由于双方在合同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发生矛盾，进而造成合同无法履行的状况；双方发生矛盾后，彭伟在未进行结算及证据保全的情况下，另寻他人继续施工，造成高官奎实际施工的工程量无法确定。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组织双方现场辨认高官奎实际施工的项目及范围，并结合双方预算价与约定价之间的比例，计算出高官奎实际完成工程量的价款，按照此计算方式计算的结果可能与客观事实存在一定的出入，但是在缺乏其他有效证据精准计算出实际工程量价款的情况下，该种计算方法具有一定合理性，二审不宜再行变动。关于增项工程量价款的问题。上诉人高官奎上诉称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彭伟存在增加工程量及更换材料的情形，但是既不能有效证明增加的具体内容，也不能证明双方就增加及变更的部分进行了结算，以及增加的部分是否包含在双方前期已经约定的价款之内，故上诉人高官奎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一审酌定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本案之所以产生纠纷，双方均存在一定的过错，首先，高官奎对于合同的解除存在违约行为，该事实有生效的法律文书予以确认；其次，彭伟在未采取证据保全和现场勘验的情况下，自行找寻他人继续施工，造成本案事实难以准确认定，故双方均存在一定的过错。有鉴于此，一审结合案件的基本事实，酌定高官奎返还彭伟10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彭伟、高官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85元，由高官奎负担1150元，由彭伟负担60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买戈良审判员  周振力审判员  付 巍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李艺璇书记员余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