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76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菏泽汉唐图书有限公司（原滨州市汉唐图书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吴店镇高端制造产业园区（刘民路以西张楼园区南侧）。法定代表人：刘俊丽，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帅，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利伟，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东奥时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甲18号院1-4号楼7层D座07-7D。法定代表人：邓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巾淋，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亚男，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969号3幢5层506室。法定代表人：蒋凡，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珊珊，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子，北京嘉润（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菏泽汉唐图书有限公司（简称汉唐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东奥时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简称东奥公司）、一审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简称天猫公司）因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352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汉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帅、鲁利伟，东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亚男，天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子接受了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汉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东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公证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由东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汉唐公司侵犯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错误。汉唐公司仅提供了涉案作品的链接服务，且该链接服务有明确的授权，属于网络提供行为，不构成信息网络传播行为。2、汉唐公司不存在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汉唐公司销售和宣传的都是正版图书，并不是夸大宣传自己的商品。且对于参加注会考试的消费群体具有相应学历，具有一定识别能力，并没有被误导。3．汉唐公司没有侵权的主观恶意，仅仅提供免费链接服务，未获取任何利益。一审法院关于损失计算标准于法无据，判决的赔偿数额过高。东奥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予以维持，驳回汉唐公司的上诉请求。天猫公司陈述意见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予以维持，驳回汉唐公司的上诉请求。东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汉唐公司立即停止虚假宣传等不正当竞争行为；二、汉唐公司在其经营的天猫店铺首页刊登声明，消除影响；三、汉唐公司、天猫公司共同赔偿东奥公司经济损失150万元；四、汉唐公司、天猫公司共同承担东奥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支出56000元，包括律师费5万元和公证费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课件权利归属的事实网站ICP备案查询页显示，“东奥会计在线www．dongao．com”是由东奥公司经营的网站。财会考试教育培训是东奥公司的主营业务。东奥公司提交有张志凤、肖迪、闫华红、赵耀、黄洁洵、郭守杰、刘圣妮、王亭喜、范永亮、刘颖、马兆瑞、田明、郑晓博、张敬富、吕鹏等人分别出具的《版权声明》，内容为“本人系北京东奥时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特聘专家，根据声明人与北京东奥时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签署的协议，声明人各年度在北京东奥时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所录制的所有课件视频（含音频等）及编写的所有讲义、《轻松过关》系列书籍或其他教辅资料、试题等（如有），其作品著作权自作品完成之日起均由北京东奥时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享有，声明人本人仅享有署名权。北京东奥时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独立开展知识产权登记、授权、维权等行动。”“轻松过关”“东奥会计在线”“东奥教育”“东奥”均系东奥公司注册的文字商标，东奥公司还注册了相应的图形商标。东奥公司提交有其视频课件和大部分音频课件的原始文件，其中相关音频内容与相应视频中的声音内容相一致，视频左上方或右上方标注有“东奥会计在线www．dongao．com”字样和东奥公司的图形商标。以上事实，有网站ICP备案查询页、《版权声明》、张志凤等人身份证复印件、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出具的（2018）京方圆内经证字第13135号公证书、课件音视频原始文件等证据予以佐证。二、关于侵权及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事实2018年8月21日，上海市闵行公证处作出（2018）沪闵证经字第1807号公证书（简称第1807号公证书），该公证书系东奥公司在天猫店铺购买相关教材及收货过程的公证取证。第1807号公证书的记载和公证截屏显示：汉唐公司系天猫店铺“汉唐图书专营店”的经营者。2018年7月23日，上海市闵行公证处的公证人员，随同东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亚男共同收取运单号为3368353636394的申通快递包裹一个，包裹完整未有拆封痕迹。随后，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黄亚男将上述包裹带至公证处打开，内有《会计》《会计历年真题汇编》等四本书籍。随后，黄亚男使用公证处电脑登录个人淘宝账户，进入“已买到的宝贝”，查看订单号“191066452252126523”的详细信息，并确认收货。订单详细信息显示商家为“汉唐图书专营店”，物流信息与东奥公司代理人收取的前述包裹信息一致。另外，在“汉唐图书专营店”的商品展示页面，标有“东奥轻松过关”字样的部分商品显示有“送视频+题库”“正版速发双网校课件+题库”“送课件题库”等内容。2018年8月22日，上海市徐汇公证处作出（2018）沪徐证经字第9667号公证书（简称第9667号公证书）。第9667号公证书的记载和公证截屏显示，在淘宝网中查看订单号“191066452252126523”的订单详情，点击名称为“汉唐图书专营店”的阿里旺旺查看聊天记录，有如下对话：买家：“有没有注会会计教材和轻一配套一起买的链接。这两个都送网课视频的吧？”汉唐图书专营店唐唐：“这个恩恩和教材同步的，持续更新”……买家：“我买好了，收货后才能找你要视频是吧”汉唐图书专营店唐唐：“恩”……买家：“老板，确认收货了，视频”买家：“老板，送的视频怎么给我啊？”……买家：“老板，我已经确认收货了，送的视频怎么给我啊？”汉唐图书专营店杰杰：“亲，全国考试交流群，加群犹（注：原文如此）获得更多资料，注册会计师请加资料分享群：825198277，进群请先看公告！请发订单编号验证进群，谢谢！！！”买家：“好的”汉唐图书专营店杰杰：“应该的亲”。根据上述聊天内容的指引，在QQ中搜索群号码825198277，加入名称为“注会交流四群”的QQ群，显示群成员共204人。进入该群查看群公告，第一条群公告内容为“注会六科课件课件！！！链接：https://pan．baidu．com/s/1G552UOBwxgeozrVSpLdiog，密码：lgkd注会六科课件”；第二条群公告内容为“修改群名片三天内吧（注：原文如此）自己的群名片修改为订单编号，三天后开始清理没有备注的，一个订单编号多人的管理员也会核实，之后也会定期清理”。点击前述QQ群公告中的百度网盘链接，输入密码提群文件，结果页面显示有“注会”文件夹，点击该文件夹进入显示有七个文件夹，名称分别为“公共课（1）”“06-CPA-财管（2018）（1）”“05-CPA-公司战略（2018）（1）”“04-CPA-会计（2018）（1）”“03-CPA-经济法（2018）（1）”“02-CPA-审计（2018）（1）”“01-CPA-税法（2018）（1）”。根据第9667号公证书记载，公证处工作人员依次将前述七个文件夹及相关内容保存至公证处的百度网盘网页版中，随后对相应部分内容进行下载保存至U盘中。一审庭审中，汉唐公司陈述称，东奥公司公证保存的前述百度网盘中的资料，内容是否与东奥公司的原版音、视频及讲义内容相一致，由法院进行确定。经一审法院审查，保存至公证处百度网盘中的资料，其内容为按照不同学科、不同讲师进行分类的注册会计师培训课程，具体内容是音频、视频和word格式的讲义，其中音频和视频内容能够一一对应，视频画面中均显示有“东奥会计在线www．dongao．com”字样和东奥公司的图形商标；word格式讲义内容与视频画面中黑板上的内容相对应，绝大部分word格式讲义中标注有“东奥会计在线www．dongao．com”“东奥教育集团www．dongao．com”等字样和东奥公司的图形商标。经一审法院比对，保存至公证处百度网盘中的音、视频资料包含了东奥公司提供的原版音、视频内容，word格式的讲义内容与东奥公司提供的相对应的原版视频画面中黑板上显示的讲义内容一致。针对前述“注会交流四群”QQ群，汉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称，该群为全国各地考生的交流群，汉唐公司不是管理员，也不知道谁是管理员，群公告中百度网盘链接的考试培训资料是网友上传的。东奥公司另提交有第“191066452252126523”订单的订单快照网页截图，在商品详情信息中，展示有一份授权编号为2018034的《授权书》（简称2018034《授权书》），内容为“经审核，特授权汉唐图书专营店为北京东奥时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合法经销商，可以进行东奥‘轻松过关’等系列图书的批发、零售和网络销售。授权销售网址为https：//hantangts．tmall．com。支持正版，保护知识产权！特此授权！本授权书有效日期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甲方：北京东奥时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乙方：汉唐图书专营店。”2018034《授权书》加盖有东奥公司的公章。东奥公司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网站ICP备案信息查询页、微信公众号“天猫图书”发布的有关2018东奥公司年销售业绩和品牌荣誉的网页截图、新浪微博“淘宝教育”发布的有关2018年东奥公司销售业绩的网页截图、东奥公司在天猫平台的店铺资质、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出具的（2017）京方圆内经证字第68943号公证书（简称第68943号公证书），其中第68943号公证书内容为2016年东奥公司所获得的12项荣誉证书。上述证据用以证明东奥公司在财会教育培训行业知名度非常高，汉唐公司作为同业竞争者，故意在东奥公司的销售旺季大肆免费传播东奥公司的课件作品，直接导致东奥公司交易机会的大量丧失，扩大了其自身的交易机会，扰乱了正常的竞争秩序，构成对东奥公司的不正当竞争。汉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营业执照复印件、所销售图书封面及部分内容的截图、2018034《授权书》和授权编号为20200035的《授权书》（简称20200035《授权书》）。20200035《授权书》内容为“经审核，特授权汉唐图书专营店为北京东奥时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合法经销商，其所赠送、销售产品均为东奥正版产品。（未经发证单位授权，不得向第三方转让、转借此授权书）。授权销售网址为https：//hantangts．tmall．com。支持正版，保护知识产权！特此授权！本授权书有效日期为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甲方：北京东奥时代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乙方：汉唐图书专营店。”20200035《授权书》加盖有东奥公司的公章。上述证据用以证明其为合法登记的法人，销售的图书均为正版图书，销售和赠送的课件均为正版图书中已经包含的内容。针对正版图书所附的课件，东奥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称，这些课件均是零散的知识点讲解且数量极少，也并非东奥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课件作品。针对2018034《授权书》和20200035《授权书》，东奥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经核实东奥公司从未出具过前述《授权书》。汉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称，前述《授权书》由其供货方济南勤奋图书有限公司向其提供。天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出具的（2017）京中信内经证字20818号公证书（简称第20818号公证书）和天猫网站ICP备案信息查询页，第20818号公证书内容为天猫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和天猫诚信投诉平台页面截图，用以证明其为天猫网的经营者，为向用户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且已经建立了诚信投诉机制，本案侵权主体为网络卖家，与天猫公司无关。天猫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出具的（2017）京中信内经证字20816号公证书（简称第20816号公证书），内容为天猫平台服务协议，其中第4．2条明确要求用户禁止销售侵犯他人知识产权或其他合法权益的商品，用以证明天猫公司已经尽到了事前提醒的注意义务。以上事实有第1807号公证书、第9667号公证书、订单快照网页截图、2018034《授权书》和20200035《授权书》、ICP备案信息查询页、微信公众号及新浪微博相关网页打印件、第68943号公证书、汉唐公司的营业执照、图书封面和分内容截图、第20818号公证书、第20816号公证书以及当事人一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三、关于损害赔偿及合理支出的事实为证明因侵权行为所受损失，东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两份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出具的认证证书，内容为东奥公司公证购买的两个图书商品链接在汉唐公司天猫店铺的销售情况，该证据显示两个图书商品的累计评价分别为1171和1074。东奥公司另提交有其官方网站2018年注册会计师培训课程单科课程的售价，依据不同班次，单科售价从480元至750元不等。另东奥公司在一审庭后代理意见中主张，其损害赔偿的参照依据为按照课程单科最低售价480元×6科×两涉案商品链接累计评价人数（1171+1074）＝647万元。为证明其合理支付，东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第1807号公证书、第9667号公证书的公证费发票，金额分别为1000元和5000元。东奥公司未提交律师委托代理合同及相应发票。上述事实，有时间戳认证证书、公证费发票、官方网站截图、代理意见及当事人一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四、其他事实经询，涉案QQ群中的百度网盘链接已经删除，东奥公司针对汉唐公司赠送课件作品的行为，于一审当庭撤回要求其停止侵权和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诉讼请求，但对于汉唐公司在商品详情中仍展示虚假《授权书》的虚假宣传行为，仍坚持请求要求其停止该项不正当竞争行为。东奥公司主张的课件，对于相关视频、音频内容，东奥公司主张既构成著作权法保护的口述作品又构成录音录像制品；对于讲义，东奥公司主张构成著作权法保护的文字作品；针对前述课件，东奥公司均主张信息网络传播权。对于汉唐公司赠送课件的行为，东奥公司既主张构成侵害著作权，又主张汉唐公司的行为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规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一审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一、汉唐公司是否侵害东奥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东奥公司主张的课件中的音、视频内容，为多位讲师讲授的培训课程，各位讲师的授课各有其独特表达方式，具备独创性，符合著作权法关于口述作品的规定。课件中的讲义，为各位讲师为配合其授课内容而编写，具有独特的表达方式，具备独创性，符合著作权法关于文字作品的规定。前述音、视频同时符合著作权法关于录音录像制品的规定，又可作为录音录像制品予以保护。据此，东奥公司主张的课件作品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客体，应当受到保护。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根据东奥公司提交的张志凤、肖迪、闫华红、赵耀、黄洁洵、郭守杰、刘圣妮、王亭喜、范永亮、刘颖、马兆瑞、田明、郑晓博、张敬富、吕鹏等人分别出具的《版权声明》可知，东奥公司主张的音、视频课件由东奥公司进行录制，各讲师的课件自完成之日起著作权均由本案东奥公司享有，本人仅享有署名权。此外，东奥公司提交有课件原文件，内容中包含有东奥公司企业简称、官方网站和文字及图形商标等信息，因此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东奥公司是音视频课件的录音录像制作者，享有录音录像制作者权，并依约定获得所主张课件除署名权以外的著作权。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判断是否构成对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应当查明汉唐公司是否以前述方式向公众提供了涉案课件。本案中，根据第1807号公证书、第9667号公证书取证内容可知，消费者在汉唐公司经营的天猫店铺购买图书，确认收货后可联系客服加入QQ群“注会交流四群”，通过群公告提供的百度网盘链接和提取密码可获取相关课件。汉唐公司虽主张该QQ群为学员交流群，群内资料为群友分享，其对该群也不具有管理权。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消费者如想加入该群，首先需要在汉唐公司的天猫店铺中购买相关图书商品，其后需联系客服获取该群的号码，进入该群后需要提供在汉唐公司天猫店铺购买图书的订单编号，群管理员亦会定期清理没有提供订单编号的群成员。以上事实均表明，汉唐公司对该QQ群具有实际的控制能力。据此，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QQ群公告中百度网盘链接内的资料由汉唐公司提供。经比对，涉案QQ群公告中百度网盘链接内的音、视频包含了东奥公司提供的原版音视频内容；涉案QQ群公告中百度网盘链接内的word版本讲义内容与东奥公司提供的视频原文件画面中黑板上显示的讲义内容相一致。汉唐公司的上述行为，系未经许可将东奥公司课件上传至互联网中，任何公众如想获得相关课件作品，只需按照汉唐公司的指引，即可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相关课件作品。汉唐公司的上述行为，已构成对东奥公司课件作品和录音录像制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二、汉唐公司是否实施了不正当竞争行为东奥公司主张汉唐公司赠送课件的行为同时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规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东奥公司此主张涉及的侵权行为和侵权对象与东奥公司请求依据著作权法予以保护的侵权行为和侵权对象相同，在已认定汉唐公司构成侵害其信息网络传播权，通过著作权法对其权益进行保护的前提下，不再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予以保护。对于东奥公司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再予以评述。东奥公司另主张汉唐公司在商品详情页面展示虚假的《授权书》，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即经营者不得对其商品的性能、功能、质量、销售状况、用户评价、曾获荣誉等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本案中，根据订单快照网页截图显示，在东奥公司销售的图书商品详情页面展示有2018034《授权书》。东奥公司经核实确认，其并未出具过该《授权书》。汉唐公司亦陈述称该《授权书》由案外人向其提供。一审法院认为，东奥公司对此《授权书》的真实性予以否认，汉唐公司亦承认该《授权书》并非由东奥公司出具。依照一般商业惯例，汉唐公司如需获得此等授权书，应直接向东奥公司提出请求，由东奥公司直接向其出具，而非从案外人处取得。因此，汉唐公司在取得此《授权书》时，应对其真实性具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应当知晓该《授权书》是不真实的。在此情况下，汉唐公司仍将该《授权书》在其销售的图书商品详情页面予以展示，意在取得消费者的信任，使消费者误以为本案东奥公司对其信誉、资质的认可，借此增加交易机会。汉唐公司的上述行为在客观上能够起到欺骗、误导消费者的作用，属于虚假或引人误解的宣传行为，已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三、天猫公司是否实施了侵害著作权和不正当竞争行为根据天猫公司提交的证据可知，其为网络平台提供者，并未直接实施前述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和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东奥公司主张天猫公司构成帮助侵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作为网络服务者，天猫平台内的商家和商品数量众多，其实际上无能力对每一位商家和每一项商品进行监管，不应对其施加过高的注意义务；其次，本案中，天猫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在用户协议中已提示用户不得侵害他人的知识产权或其他合法权益，且建立有投诉机制，已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其三，东奥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依照天猫公司建立的投诉机制履行了事先通知义务，且涉案QQ群中的课件并未存储于天猫公司平台中，在客观上天猫公司也无法履行相应的删除义务。据此，天猫公司对于汉唐公司的侵权和不正当竞争行为并不存在过错，与汉唐公司不构成共同侵权。四、汉唐公司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项的规定，侵害他人作品或录音录像制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应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经营者实施不正当竞争行为，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汉唐公司实施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和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应当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关于停止侵害，涉案课件的百度网盘链接已经删除，东奥公司撤回请求停止该项侵权行为的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不再予以处理。汉唐公司的虚假宣传行为至本案审理时仍未停止，故应立即停止此虚假宣传行为，并就此行为给消费者造成的误导予以澄清，以消除影响。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东奥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实际损失，亦无汉唐公司违法所得的相关证据，东奥公司请求由法院酌情确定。东奥公司主张计算其损害赔偿的参考依据为相关课程单科最低售价480元×6科×两涉案图书商品链接累计评价人数（1171+1074）＝647万元，已经超出了其诉讼请求的数额，请求法院对其诉讼请求的赔偿数额全额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东奥公司主张的参考计算方式中，两涉案图书商品链接累计评价人数不能等同于实际获得涉案课件的人数。汉唐公司提供涉案课件的方式是，消费者通过提供订单号进入涉案QQ群中，在群公告中获取涉案课件的下载链接。因此，只有加入涉案QQ群中，才能获得涉案课件。相比较而言，以实际加入涉案QQ群中的人数这一要素进行计算，更能相对客观反映东奥公司的实际损失，也即相关课程单科最低售价480元×6科×涉案QQ群人数204人＝58．752万元。此外，汉唐公司既侵害了东奥公司就课件享有的多重著作权和相关权利，东奥公司也并非均依照最低单科售价销售相关课程，且涉案课件作品数量大，具有较广泛的市场需求，汉唐公司同时实施了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述情况，酌情确定70万的损害赔偿数额。关于合理支出，东奥公司未提交律师委托代理合同等证据，但本案东奥公司确有委托律师实际参与本案诉讼，因此一审法院对东奥公司的律师费主张酌情予以支持3万元。对于6000元公证费，东奥公司提交有发票，且能够与本案公证书相对应，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天猫公司未实施侵权及不正当竞争行为，不承担相应责任。综上，依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和第四项，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汉唐公司立即停止涉案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二、汉唐公司就其涉案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在其天猫店铺“汉唐图书专营店”（https：//hantangts．tmall．com）首页持续30天发布声明，以消除影响；三、汉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东奥公司经济损失70万元；四、汉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东奥公司合理支出36000元；五、驳回东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汉唐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销售批销单及相关聊天截图，用以证明汉唐公司销售的是正版图书，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2．QQ会计交流群人员明细表、东奥会计网课课件消费者问答截图、注册会计师官网2018年注协公布的注会考试出考率截图，用以证明QQ群内实际考生仅有67人，侵权复制品数量不能以所有成员数量为依据；3．在淘宝平台上销售的注册会计师官方教材及《轻松过关》正版图书销售价格及正版图书规则，用以证明一审法院计算的经济损失过高，汉唐公司主张应该按照汉唐公司的获利计算，购买人数为67人、平均购买两科目，每本书毛利润15元，计算出来的赢利为2010元。4．济南大明湖畔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大明湖畔公司）于2020年11月6日出具的证明以及该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证明主要内容为大明湖畔公司为东奥公司山东总代理，其公司曾于2018年4月12日为汉唐公司向东奥公司索取过2018年天猫网店电子版图书销售授权书，并通过QQ传给汉唐公司。东奥公司表示不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据2的证明目的，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但认为其他淘宝平台销售的价格并非官方价格，其定价不能作为东奥公司损失的依据。天猫公司表示认可证据1至证据3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不认可其关联性，无法确认证据4的真实性。东奥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律师函；2．汉唐公司网页销售含有授权书的详情页面，用以证明汉唐公司持续侵权，具有侵权恶意。汉唐公司表示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天猫公司表示认可上述证据。二审庭审中，经当庭核实，东奥公司确认汉唐公司此前含有授权书的网页销售页面已不存在。汉唐公司认可其实际控制涉案QQ群，亦认可公证书中显示的百度网盘链接存在，但表示该网盘链接并非其提供，系从其他论坛拷贝过来，其仅提供链接通道。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查，二审期间，上诉人滨州市汉唐图书有限公司已变更名称为菏泽汉唐图书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一、汉唐公司是否实施了被诉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二、汉唐公司是否实施了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三、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数额及相关合理支出的判定是否合理。一、汉唐公司是否实施了被诉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第六条规定，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了相关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但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网络服务，且无过错的，人民法院不应认定为构成侵权。根据上述规定，东奥公司提交的第1807号公证书、第9667号公证书记载，消费者在汉唐公司经营的天猫店铺购买图书，确认收货后可联系客服加入QQ群“注会交流四群”，通过群公告提供的百度网盘链接和提取密码可获取相关课件。汉唐公司的上述行为，系未经许可将东奥公司享有权利的课件上传至互联网中，任何公众如想获得相关课件作品，只需按照汉唐公司的指引，即可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相关课件作品。在东奥公司提交了上述初步证据的情况下，汉唐公司如认为自己仅提供了搜索链接等网络服务，其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汉唐公司补充提交的批销单等证据，针对的是销售的图书，与本案争议的相关课件无关，属于不同的权利客体。汉唐公司实际控制提供相关课件的QQ群，并且所提供的课件网盘链接附有私密性质的密码，其虽主张网盘链接系从其他网站拷贝而来，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链接的实际来源和直接提供者或其分享提供链接已获得合法授权，亦不能证明其仅提供搜索链接等网络服务，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认定汉唐公司的被诉行为已构成对东奥公司课件作品和录音录像制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并无不当。汉唐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汉唐公司是否实施了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不得对其商品的性能、功能、质量、销售状况、用户评价、曾获荣誉等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本案中，汉唐公司销售的图书商品详情页面展示有2018034《授权书》，在东奥公司对此《授权书》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且坚持认为未授权汉唐公司销售相关图书商品，汉唐公司亦承认该《授权书》并非由东奥公司出具情形下，且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外人大明湖畔公司获得东奥公司的授权或其具有转授权的权利，汉唐公司将该《授权书》在其销售的图书商品详情页面予以展示，使消费者误以为东奥公司对其信誉、资质的认可，借此增加交易机会，汉唐公司的上述行为在客观上能够起到欺骗、误导消费者的作用，属于虚假或引人误解的宣传行为，已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汉唐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数额及相关合理支出的判定是否合理本案中，汉唐公司实施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和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侵犯了东奥公司相关民事权益，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对于具体的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东奥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汉唐公司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综合现有证据酌情确定损害赔偿数额。一审法院以实际加入涉案QQ群的人数和单科最低售价为要素进行计算，同时考虑到汉唐公司既侵害了东奥公司就课件享有的多重著作权和相关权利，还同时实施了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且涉案课件作品数量大，具有较广泛的市场需求，实际上汉唐公司也并非均依照最低单科售价销售相关课程，故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上述情况的基础上，酌情确定70万元的损害赔偿数额并无不当。关于合理支出，虽然东奥公司未提交律师委托代理合同等证据，但考虑到本案确有委托律师实际参与本案诉讼，并且为涉案侵权行为进行了保全证据公证，一审法院故此支持律师费3万元和有发票对应的6000元公证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60元，由菏泽汉唐图书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 瑾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李志峰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宋雅颖书 记 员  周 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