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3民终9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宋青，男，1981年12月26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英姿，女，1988年10月28日出生，住江苏省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洪芳，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青因与被上诉人钱英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3民初5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青、被上诉人钱英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洪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青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钱英姿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钱英姿和宋青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向宋青购买仪器的不是钱英姿，钱英姿只是替中间人付款的第三方。钱英姿在一审中提供的收据只是复印件，其并不能提供原件。2、原定发货日那天，宋青提前与张某联系，告知张某需要计量检测过后才能发货，钱英姿也明确表示同意检测好之后再发货。但发货当天下午，钱英姿称不要机器了，其亦未支付尾款。钱英姿的行为导致发货延迟。之后宋青与钱英姿多次沟通，宋青承诺减少检测机器的费用，但钱英姿坚持不付尾款，且要求去厂家看机器。钱英姿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宋青与钱英姿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钱英姿通过转账至宋青的银行账户的方式支付了货款，宋青也向钱英姿出具了收条。虽然钱英姿是经中间人张某介绍向宋青购买设备，但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张某转发的微信聊天记录均无异议。2、钱英姿向宋青支付150000元后，宋青出具的收条上明确载明“交货期十天，若十天未到货，将预付款全额退还”。双方约定的最后交货期限2020年5月16日当天，中间人张某将其与宋青之间的微信截图转发给钱英姿。截图显示，宋青称机器需要送去检测，延迟三天发货。该截图表明，约定的发货日未能发货是宋青的原因。3、宋青承诺钱英姿先付一半定金，宋青在发货时拍视频给钱英姿，然后钱英姿再付另一半款项。由于宋青未能按约定时间向钱英姿交货，致未达到尾款支付条件。因为宋青存在违约，其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钱英姿才提出解除合同。钱英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检测仪买卖合同关系；2、宋青返还钱英姿已付款15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5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3、宋青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6日，钱英姿与中间人张某（微信名称：Tracyzhang966）微信沟通购买熔喷布检测仪一台。钱英姿问张某：“10天30万那机器还有吗？”张某微信语音回，主要内容为：有的，他说先付一半的定金，然后到时候的话或发车的时候拍的视频给你们，然后再付另外一半，钱直接转给卖家（宋青）。同日，钱英姿向宋青银行转账150000元。宋青向钱英姿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本人于2020年5月6日收到钱英姿机器预付款150000元（拾伍万元正）总价共叁拾万元整，尾款拾伍万元，将于提货前付清，交货期十天。若十天未到货，将预付款全额退还，中途不增加任何费用（转账以银行卡转账方式支付）双方留转账记录，提货后本收条作废。2020年5月16日（星期六），钱英姿催问张某今天能否发货。宋青微信对张某称：“晚个三天，张总，你和他们打个招呼，机器是好了，他们要送去计量局检测一下就发货。”张某微信回：“这个时间晚的也太长了吧。”宋青回：“今天明天计量局休息，机器今天好了，他们不送检不发货的，三天时间也不长的。”张某将上述其与宋青的聊天内容截图转发给钱英姿。钱英姿问：“那要几号。”张某回：“我在询问如果不要送去计量检验能不能发货。”钱英姿回：“好的。”钱英姿又追问：“怎么样了，今天能发出来吗，那人说不发出来他不要了。”宋青对张某微信称：“我还在沟通，我都是全款预定的，都让他半价定货，还说这个，机器人家肯定是保证质量没问题才能发货，人家厂家也是为了质量保证对不对？不能说机器没检测过，到时候有问题的人家发给你这东西人家到底是承认好还是不承认好呢？你说是不是？承认了，说人家质量不好，不承认，就说人家没信用对不对？这个现在就是迟个两天都很正常的事情。”张某上述宋青陈述的内容（含语音转换的文本）截图转发给钱英姿。钱英姿回张某两段微信语音，其主要内容为：等机器检测好了直接发到我这儿，能不能帮我问问今天能不能拿去做检测，检测好了今天发给我吧。张某回：“好的。”后钱英姿问：“你帮我问问有没人要检测仪吧？我看了上次写的纸，10天不到货，预付款全额退还。”张某回：“我帮你在问。”钱英姿回：“好的。”同时分（17时03分），张某对宋青微信语音称：“是这样子的，那个人很可能不要货啦。”17时31分，张某对钱英姿微信称：“周一帮你出掉帮你出掉。”钱英姿问：“那这钱什么时候退我？”张某回：“出掉了退吧，我问问收钱的人吧，一会要一会不要，我问问他是出掉还是晚上发货给你。”钱英姿回：“出掉了退我吧。”钱英姿于2020年5月18日向张某催要退款。后张某以款项在宋青处为由，要求钱英姿与宋青直接联系。2020年5月25日，钱英姿发手机短信息给宋青询问，宋青回：生产厂家不同意退货，正在与厂家协商处理。2020年5月31日，宋青向钱英姿发送手机短信息称：“明天我把机器发货给你……。”钱英姿回：“都错过了时间了，你让我拉走，我们合同上说的是10天给我货，第10天你给我说还要拿去检测，不是应该第10天就准备好机器要发货给我了吗？你这样我怎么能接受你没准备好的机器，昨天看到的情况是机器你们自己做的，什么上海厂家订货的，全是你自己说的。”后钱英姿多次催告宋青退款，宋青要求钱英姿先付尾款，宋青再发货。2020年6月11日，钱英姿向宋青发短信息称：“你现在在哪？我把钱给你，你把机器给我。我要看到机器看到人才可以给钱。”宋青回：“你把尾款付过来，收钱我不发货要坐牢的，你放心，今天付了款，晚上机器就到你那里。”后钱英姿多次强调要看见货才付尾款，宋青亦强调先付尾款再发货，并以生产厂家有自主知识产权，不让参观为由，拒绝钱英姿到厂家看机器。钱英姿向宋青索要生产厂家地址和联系电话，宋青以怕惹麻烦为由予以拒绝。后双方就钱英姿应先付尾款还是先看货的问题以及退款问题未能协商一致，致钱英姿诉至一审法院。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钱英姿是否有权解除双方于2020年5月6日达成的熔喷布检测仪买卖合同。钱英姿主张，宋青未在约定的10天内发货，构成根本违约，钱英姿有权解除合同。宋青辩称，2020年5月16日是因为钱英姿不要货了，宋青才未发货。后来钱英姿又要求见到货后再付款，但生产厂家不让参观机器，钱英姿至今也未付清尾款，才使得宋青至今未发货，宋青不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钱英姿有权解除涉案买卖合同。理由如下：第一，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熔喷布检测仪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当严格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宋青于2020年5月6日承诺于10天之内发货，若10天未发货，全额退款。2020年5月16日，宋青以涉案机器尚未检测，而生产厂家不送检不发货为由，与钱英姿协商要求迟三天发货。钱英姿对此并没有明确同意，且已告知张某今天不发货就不要货了，宋青依然陈述需要送检，要迟三天发货。后钱英姿要求张某出掉货物。张某在转告宋青称钱英姿很可能不要货了之后，答应钱英姿出掉货物。上述事实能够反映：宋青系明知若在2020年5月16日不发货，钱英姿就不要货的情况下，依然陈述需要迟三日发货，说明宋青在2020年5月16日并不具备向钱英姿发货的成熟条件，宋青实际上也没有发货，故钱英姿有权按照双方约定行使合同解除权。第二，宋青于2020年5月31日告知钱英姿明天发货，钱英姿以超过履行期为由予以拒绝，后钱英姿又于2020年6月11日告知宋青当面见机器付钱。说明双方又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但因先付款还是先看货的履行顺序问题发生争议，致使涉案合同至今没有完成。买卖合同是标的物所有权转移的合同，出卖方应对标的物享有完全的所有权或处分权。本案双方约定由宋青向钱英姿发送发货视频后，钱英姿付清尾款。该约定明确的履行顺序是宋青先发货，钱英姿后付款。故钱英姿于2020年6月11日提出的当面见货付款的请求，实质上等同于一手交货一手交钱，并不违反双方约定的履行顺序，亦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在钱英姿多次催告要见机器后，宋青至今未让钱英姿见到机器，亦未发货，致使钱英姿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钱英姿有权解除涉案合同。对于宋青辩称生产厂家不让参观机器，钱英姿应先付款的问题，因与双方约定的履行顺序不符，且宋青于2020年5月16日就陈述其全款从生产厂家预定涉案机器，机器已做好，只是尚未送检，以及宋青于2020年5月31日陈述的明天发货，说明宋青完全有能力在2020年6月11日让钱英姿见到机器。故对宋青的该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故对钱英姿要求宋青返还其已付款15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钱英姿主张的利息，因双方曾于2020年6月协商继续履行涉案合同，故一审法院予以调整为自立案之日即2020年10月15日起按全国人民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解除钱英姿与宋青之间于2020年5月6日达成的熔喷布检测仪买卖合同；二、宋青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钱英姿货款1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人民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钱英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计1650元，由宋青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宋青与钱英姿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宋青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钱英姿是否有权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关于第一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在钱英姿向宋青支付150000元货款后，宋青通过微信向中间人张某发送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本人于2020年5月6日收到钱英姿机器预付款150000元”。上述内容表明宋青对于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为钱英姿是明知的。在张某向钱英姿发送的张某、宋青二人的微信聊天截图中，宋青称“晚个三天，张总，你和他们打个招呼，机器是好了，他们要送去计量局检测一下就发货”，表明宋青知道购买机器是张某之外的其他人。一审中，宋青对于钱英姿提供的钱英姿、张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并无异议，而上述聊天记录包含宋青通过微信向张某发送的150000元货款收条，收条上同时还附有宋青的身份证复印件，故上述150000元货款收条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且一审中，宋青对于其与钱英姿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未提出异议，故应认定宋青与钱英姿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审中，宋青主张对于钱英姿一审中提交的收条打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宋青手中持有的收条与钱英姿提供的收条内容不一致。对此，本院认为，宋青在一审中已经认可了钱英姿提供的收条的真实性，即使宋青手中持有内容不一致的收条，也不能排除是宋青事后另行书写，不能否认钱英姿提供的收条的真实性。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根据宋青出具的收条的内容，“交货期十天，若十天未到货，将预付款全额退还”。钱英姿对该收条的内容并无异议，故收条中宋青关于交货时间、逾期交货后果的承诺应视为双方当事人的约定。该收条的落款时间为2020年5月6日，根据收条上宋青的承诺，宋青应在2020年5月16日之前交付机器设备，逾期则应退还钱英姿支付的150000元货款。而宋青在2020年5月16日当天通过张某转告钱英姿要晚三天发货，机器需要送去检测，宋青未能在2020年5月16日之前发货的行为已经违反了约定，钱英姿通过中间人张某告知宋青，如果5月16日当天不发货就不要发货了。宋青仍然坚持需要检测合格后才能发货，这表明宋青在2020年5月16日确实不具备发货条件，当天宋青亦未实际发货。宋青未按其承诺时间发货，存在违约行为，钱英姿可根据双方的约定行使合同解除权。2010年6月11日钱英姿与宋青联系，表示要先看到机器后付款，宋青要求钱英姿先付尾款后再发货。钱英姿的行为表明其愿意继续履行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但要求先看机器后付款。根据张某与钱英姿的微信聊天记录，张某转告钱英姿称“他说先付一半定金，然后到时候的话或发车的时候拍的视频给你们，然后再付另外一半”。钱英姿要求先看机器后付款并未违反双方当事人此前关于先拍发车视频后付尾款的约定。且宋青此前存在逾期未能交付机器的行为，钱英姿要求看到机器再付款也在情理之中。宋青坚持先付尾款再发货违反双方之间约定的履行顺序，且宋青一直未能发货，亦未让钱英姿看到机器，宋青的行为属于根本违约，导致钱英姿无法实现合同目的，钱英姿可以据此主张解除合同。钱英姿关于解除合同、返还已付款及利息的主张应予支持。综上，宋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宋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翟新权审判员  孙 笑审判员  钱 钥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孙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