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8民终20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河南省焦作市山阳区塔南路399号太极景润花园景润苑18号。负责人：郑向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昌，河南景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五矿东方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焦作市解放区人民路1159号太极中央瀚邸商务大厦20层148号。法定代表人：苑鸿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然，河南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河南晖弘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焦作市中站区西部工业集聚区纬二路路南。法定代表人：袁鑫，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韶鹏，河南众得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保）因与被上诉人河南五矿东方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矿实业公司）、原审被告河南晖弘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晖弘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焦作市中站区人民法院（2021）豫0803民初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安财保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不服金额48000元；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以诉讼请求支持与否作为认定申请财产保全存在错误的标准没有依据。首先，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规定，财产保全是民事诉讼中的一个程序，属于程序法的范畴。而诉讼请求是一方通过法院向对方提出的实体权利的请求，属于实体法的范畴。两者存在明显区别，财产保全作为当事人的一项重要的诉讼权利，目的是为了保障依法生效的裁决能够顺利得到执行，财产保全不会影响实体权利义务的确认。因此，不能以实体的审判结果衡量程序中是否存在错误。其次，诉讼请求是否能够获得支持需要经庭审后由法院做出，案件当事人在庭前未交换证据之前，对案件的结果无法进行准确的预判。因此，晖弘公司在申请财产保全时是无法预见到裁判结果的，晖弘公司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已按法律规定提供了等值担保，也尽到了足够的注意义务，不存在超标的保全或者虚假诉讼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保全限于请求的范围，或者与本案有关的财物。”的规定，晖弘公司申请保全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其主观并无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过错，原审法院却认为晖弘公司提起的诉讼缺乏合理性，继而认定申请财产保全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这明显混淆了实体法和程序法的区别。二、本案的归责原则应为过错责任制，晖弘公司申请保全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本案案由为“因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类案件，错误申请保全的损害赔偿责任性质是以过错责任为原则的侵权责任。构成一般侵权行为，应同时具备行为的违法性、行为人主观有过错、损害事实的存在、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四个要件。本案中，晖弘公司的保全行为不存在违法性，主观也没有过错。首先，晖弘公司起诉五矿实业公司的原因是双方确实因“年度供货协议”的履行产生矛盾，双方存在合同关系，其为防止诉讼后执行不能申请保全，目的在于确保生效判决能够得到有效执行，该行为本身不具有违法性。其次，晖弘公司申请保全是法院依法准许的，五矿实业公司在保全之后立即向法院申请解除保全措施，法院在收到解除申请后，立即做出民事裁定书，解除了对五矿实业公司银行账户的冻结，从冻结到解除时间仅间隔六天，晖弘公司在法院解除保全措施后并未提出复议，也未采取妨碍其行使权利的任何不当行为。因此，晖弘公司主观上并无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过错。综上，虽然被上诉人为解除保全措施支付了一定的经济支出，但法律规定保全申请人因申请行为而承担民事责任的基础和前提系申请人保全存在错误，而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看出，晖弘公司在财产保全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切行为均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主张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请求。五矿实业公司辩称，一、依当事人申请裁定的财产保全，虽系人民法院进行形式审查后做出的司法措施，但其前提仍基于当事人的财产保全申请。如因申请人权利行使不当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应对此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财产保全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保障未来生效裁判文书能够全面、顺利地得到执行，从而维护生效判决的严肃性和权威性，真正地保护胜诉一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由此产生的诉讼财产保全行为亦属当事人拥有的一项重要诉讼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明确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明确了申请保全人滥用、不当行使诉讼权利应当承担的不利后果，即如若不当保全行为给他人财产造成损失的，应由申请保全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因此，依当事人申请裁定的诉讼财产保全，虽系人民法院对其申请进行形式审查后作出的司法措施，但其前提仍基于当事人的财产保全申请。不能仅将诉讼保全视为单纯程序性行为，从而忽视诉讼保全行为背后依据的客观案件事实基础，更不能天然认定保全行为具有正当性，从而免除保全申请人因不当保全行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二、晖弘公司另案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已经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其因此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明显不适当，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首先，晖弘公司曾在（2020）豫0803民初1004号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向答辩人主张可得利益损失，据（2020）豫0803民初1004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来看，晖弘公司与答辩人五矿实业公司已经口头协商，解除了双方买卖合同。然晖弘公司在明知此事实的情况下仍以该合同关系起诉答辩人，其诉讼行为明显存在恶意。另据（2021）豫08民终93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晖弘公司虽要求五矿实业公司赔偿实际损失，但并未举证证明五矿公司所谓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且晖弘公司将货物销售给他人与五矿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晖弘公司主张将销售价格的差额认定为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最终驳回了晖弘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晖弘公司在没有相应证据能够证明五矿实业公司所谓“违约”行为究竟给其造成哪些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将五矿实业公司诉至法院，并对其银行账户查封冻结的诉讼保全行为，则明显缺乏事实基础。其次，晖弘公司的诉讼保全行为缺乏适当性。退一步讲，假设该损失确实存在，晖弘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供货方，完全可以要求答辩人继续履行合同或将货物提存并要求答辩人支付货款及提存费，而非擅自将货物进行低价销售处理。（值得注意的是，该货物并非鲜活易腐或其他特定物品）其采取保全措施查封五矿实业公司银行账户的行为不仅直接造成五矿实业公司相应经济损失，亦对公司商业信誉造成了重大不利影响，其申请诉讼保全的对象和方式明显不适当。故此，在焦作市中站区（2021）豫0803民初279号以及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豫08民终933号案件中，不仅晖弘公司的诉讼请求被全部驳回，且其提起上述诉讼亦明显缺乏合理性、申请财产保全措施缺乏适当性，主观上明显存在过错，客观上也对答辩人造成了相应经济损失，晖弘公司应对其申请财产保全错误赔偿答辩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上诉人亦基于与晖弘公司签订的保单保函，应在保险金额范围之内对此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答辩人五矿实业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敬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维护答辩人的正当合法权益。原审被告晖弘公司未进行陈述。五矿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因错误保全给原告造成的损失108000元以及以上述金额为基数，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自2021年2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法院在审理晖弘公司诉五矿实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晖弘公司于2020年11月30日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提供华安财保保单保函作为担保，保险金额160万元，保险责任是如晖弘公司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使五矿实业公司遭受损失，经法院判决由晖弘公司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向五矿实业公司在保险金额内进行赔偿。法院于2020年12月1日作出裁定，冻结五矿实业公司银行存款160万元或查封相应等值财产。2020年12月7日，五矿实业公司向法院提出解除财产保全申请，并提供了君泰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解除财产保全担保函作为担保，法院裁定解除了该财产保全。该案经审理，法院于2020年12月16日作出（2020）豫0803民初1004号民事判决，判决认为晖弘公司直接请求可得利益损失证据不足，驳回了晖弘公司的诉讼请求。晖弘公司不服提出上诉，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2月24日作出（2021）豫08民终933号民事判决，认为晖弘公司主张的将销售价格的差额认定为损失没有法律依据，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五矿实业公司在办理该案件过程中，向君泰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支付担保费48000元，向河南辰中律师事务所支付一、二审律师代理费6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告晖弘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是否申请错误。判断申请保全是否错误，不仅要看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还要看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判断申请人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要根据其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等考察其提起的诉讼是否合理，或者结合申请保全的标的额、对象及方式等考察其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适当。晖弘公司在与五矿实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生效判决认定晖弘公司主张的将销售价格的差额认定为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判决驳回了晖弘公司的诉讼请求，因此，可以认定晖弘公司提起的诉讼缺乏合理性，其申请的财产保全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应当认定晖弘公司申请财产保全错误，二被告认为晖弘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本身不具有违法性、主观无故意或重大过失，其申请的财产保全没有错误的主张不成立；二、二被告是否应赔偿原告损失及赔偿数额。被告晖弘公司申请财产保全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的规定，晖弘公司应当赔偿五矿实业公司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被告华安财保以其保单保函作为担保，应当按照保单保函的约定在保险金额160万元范围内对五矿实业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五矿实业公司的损失数额，五矿实业公司提供的反担保费用48000元与该财产保全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该费用可以作为原告主张的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五矿实业公司支付的其与晖弘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一、二审律师代理费60000元与该财产保全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该费用不能作为原告主张的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综上所述，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理由成立，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河南五矿东方实业有限公司损失48000元及利息（利息以48000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1年2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河南五矿东方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60元，减半收取为1230元，由原告河南五矿东方实业有限公司负担630元，由被告河南晖弘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60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安财保应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案件,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在申请人对出现财产保全错误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应当认为申请人的申请有错误。具体到本案中，在原晖弘公司在与五矿实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晖弘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提供华安财保的保单保函作为担保申请财产保全，生效判决认定晖弘公司主张的将销售价格的差额认定为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判决驳回了晖弘公司的诉讼请求，综合案件的审理情况，晖弘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应当具有过错，其申请保全错误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故华安财保为晖弘公司申请保全向法院提供保单保函，其应当按照保单保函内容向五矿实业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华安财保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华安财保赔偿五矿实业公司反担保费用48000元正确。综上所述，华安财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志强审判员何云霞审判员武丽娟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赵秀芳书记员曹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