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4民终5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璐露，男，198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玉，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群，女，196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村民，四川省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华，四川泰仁（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谭璐露因与被上诉人王淑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4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谭璐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玉，被上诉人王淑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璐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9.7万元;2.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原始借款金额为3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同样对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归还了20.3万元的事实也无异议。双方有争议部分只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借款时是否约定过借款利息?上诉人归还的20.3万元是归还的本金还是利息?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以2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15.4%分段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的利息?针对前述三个争议焦点，一、首先，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在本院认定事实部分中载明：“借款后，被告谭璐露……分7次共计转款6.3万元到原告王淑群在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上(每次转款金额均为0.9万元)。”不属实。在原审开庭过程中，上诉人的代理律师一再强调，上诉人所转款项确实共计6.3万元，但转款时间并不是隔月准时，而存在很大的随意性。另外，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金额也并不是如原审法院所认定的“每次转款金额均为0.9万元”，为此，上诉人的代理律师在一审开庭之时也不止一次的向原审法院进行了强调并提交了相应的转账凭证予以证实(如在2016年7月10日、2016年7月15日两次转账就分别为0.8万元和1万元);而原审法院为让被上诉人的诉求得到支持，不顾上诉人的抗辩理由与相关证据，按自有主观推定上诉人每月转付的金额“均为0.9万元”属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其次，原审法院基于上述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行为，擅自推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约定了相应的利息，并且认为相应的月利率为3%的行为于法无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11条第1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借条中只字未提相关利息的约定，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也未提交除转账凭证外任何佐证证实双方确有利息约定。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在明确知晓上述法律规定的前提下，仅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规律及金额就推定作为自然人的借贷双方有利息约定的行为，实属将自己的主观推断及臆测擅自凌驾于法律之上，进而严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实施的错误裁判行为。据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纠正原审法院的错误裁判行为，采纳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即借贷双方自始至终未约定利息，被上诉人关于利息部分的请求与理由不应得到支持)，进而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归还的20.3万元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归还的本金，上诉人至今仅尚欠被上诉人9.7万元的借款本金。二、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以2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15.4%分段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的利息部分，根据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结合本案，首先，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及还款计划均中未载明与借款期内或还款期内利息有关的约定，更无内容表述逾期利息。其次，原审法院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原文为：“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曰起承担逾期还款责任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在明确知晓相关法律未明确逾期还款责任即为年利率15.4%的前提下，擅自以当前民间借贷最高年利率15.4%来计算上诉人的逾期还款责任的行为于法无据，与理不符。另外，原审法院的行为更让上诉人百思不等其解的是:即使将上诉人前期归还的6.3万元全部视为支付利息，截止2020年8月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归还了14万元的借款本金，仅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6万元，这一点原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及第一项判决内容中已确认，但原审法院第二项判决内容却为：“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支付以2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15.4%分段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的利息。”，上诉人认为既然原审法院都已认为和判决上诉人之欠付16万元借款本金，那么何来的以28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何来的自2019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15.4%分段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的利息?在原审判决书中上诉人找不出前述判决的依据及理由。据此，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的判决内容存在诸多相互矛盾，判决逻辑混乱，作出的判决漏斗百出，上诉人无任何理由承担原审判决第二项所载明的支付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王淑群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借款是有利息约定的,并且在借款时约定为月息3%。在被答辩人出具给答辩人的借条中虽然没有写明利息,但双方口头约定了借款利息为月息3%,被答辩人在借款后,每月按照双方口头约定的利息,将每月利息9千元转入答辩人的账户。因被答辩人没有按时支付利息,故在2018年1月20日在借条上书写了还款计划,在还款计划中明确了从2018年4月起每月还款3万元,2018年12月30日前还清30万元;利息截止于2017年12月份。从还款计划中也反映出了双方的借款是存在利息的,且2018年1月20日前被答辩人支付的是借款利息而不是本金。假如如被答辩人所说在2016年1月至7月期间归还的6.3万元是本金,在2018年1月20日,被答辩人给答辩人出具的还款计划内容就互相矛盾、解释不通(从2018年4月一12月,每月还3万元,到2018年12月30日早就超出了23.7万元)。唯一的解释就是6.3万元是按月支付的借款利息。二、在还款计划中,明确约定了利息截止于2017年12月,如被答辩人按照还款计划于2018年12月30日前归还完答辩人借款本金,就不产生逾期利息。但被答辩人未按照还款计划约定的内容向答辩人归还借款本金,故答辩人主张逾期利息,合理合法。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淑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归原告借款本金30万元；2.被告支付原告借款利息，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0日起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谭璐露系西昌市蘭亭餐饮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系自然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被告谭璐露为向房东陈宽惠缴纳西昌市蘭亭餐饮有限责任公司的房租，遂于2016年的1月7日向原告王淑群借款30万元。同日，原告王淑群通过其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凉山碧府路支行的银行账户转款30万元到房东陈宽惠在凉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6210××××0076账户上，转账摘要为：王淑群代谭璐露交房租。2016年1月8日，被告谭璐露及担保人陈ＸＸ共同出具了内容为：“今借到王淑群人民币30万元（大写：叁拾万元正），此借款拿西昌市兰亭餐饮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担保。借款用途用于兰亭餐饮有限责任公司交房租。借款时间三个月。借款人：谭璐露，担保人：陈ＸＸ。”的借条交原告王淑群收执。借款后，被告谭璐露分别于2016年1月7日、2016年2月6日、2016年3月10日、2016年4月8日、2016年5月18日、2016年７月10日、2016年7月15日分7次共计转款6.3万元到原告王淑群在中国工商银行的银行账户上（每次转款金额均为0.9万元）。自2016年８月起至2018年1月19日期间，被告谭璐露未向原告王淑群付款。2018年1月20日，被告谭璐露出具内容为：“从2018年4月起每月归还王淑群人民币3万元（大写：叁万元正），2018年12月30日还清人民币30万元（大写：叁拾万元正），利息截止于2017年12月份。借款人：谭璐露”的还款计划交原告王淑群收执。被告谭璐露出具还款计划后，被告谭璐露分别于2018年5月（2万元）、2019年7月（2万元）、2019年8月（2万元）、2019年9月（2万元）、2019年10月（2万元）、2019年11月（1万元）、2019年12月（1万元）、2020年8月（2万元），分8次共计转款14万元到原告王淑群在中国工商银行的银行账户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1、被告谭璐露欠原告王淑群的借款本金究竟是多少；2、本案的利息如何确定。对于焦点1，原、被告均认可借款30万元的事实，且被告已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一审法院对原、被告之间的借贷事实予以认可，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出具给原告的《借条》、《还款计划》及被告提供的《查询汇款明细》、《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能够证实被告在2016年7月之前给付原告的6.3万元系归还的利息，被告在2018年5月至2020年8月3日期间8次共计向原告王淑群转款14万元系归还的借款本金，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6万元未付。因此原告主张要求被告立即归原告借款本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是借款本金金额应据实调整为16万元。被告谭璐露辩称其只欠原告王淑群借款本金9.7万元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焦点2，因被告谭璐露在2016年1月至2016年7月期间给付原告的6.3万元系利息，且被告谭璐露每月的给付的金额均是固定金额即每月0.9万元，故一审法院合理认定被告谭璐露借原告王淑群30万元，每月的借款利率为3%。因被告谭璐露出具《还款计划》后在2018年仅归还了2万元，未按《还款计划》中约定的在2018年12月30日还清借款30万元，故原告王淑群主张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原告王淑群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过高，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认为利息应以年利率15.4%（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较为稳妥。原告王淑群主张自2018年1月20日起计算利息不妥，因为原、被告双方在还款计划中对2018年期间的利息并未做约定，且被告分别于2019年7月至10月分别向原告王淑群各转款2万元用以归还本金，于2019年11月至12月分别向原告王淑群各转款1万元用以归还本金，于2020年8月向原告王淑群转款2万元用以归还本金。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逾期利息应以借款本金2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15.4%分段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谭璐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内归还原告王淑群借款本金16万元；二、被告谭璐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内支付原告王淑群借款本金28万元自2019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15.4%分段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原告王淑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00元，减半收取计2900.00元，由原告王淑群负担1353.00元，由被告谭璐露负担1547.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一、双方当事人是否约定支付利息；二、一审判决对借款本金和逾期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双方是否约定支付利息问题。谭璐露与王淑群在借条中确无约定有支付利息，但从王淑群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等证据来看，在王淑群出借借款后谭璐露从2016年1月至2016年7月期间每次所转金额具有规律性、持续性，结合谭璐露2018年1月20日向王淑群出具的还款计划书中载明的“利息截止于2017年12月份”的表述，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双方约定有利息，并将2016年1月至2016年7月期间所转款项6.3万元确认为给付的利息正确。谭璐露主张双方未约定利息，那么其与王淑群仅是普通朋友关系，王淑群基于什么原因向其出借案涉借款而不需要支付利息，如其2016年1月至2016年7月期间所转6.3万元不是支付的利息系归还的借款本金，那么为何其在2018年1月20日向王淑群出具还款计划时不对该笔款项从本金中予以扣减；本案中双方均未表述还有其他经济往来，那么还款计划中载明的“利息截止于2017年12月份”又指的是什么款项的利息，对此谭璐露并未作出合理解释和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谭璐露并未就自己主张的事实完成举证证明义务和对存疑问题作出合理解释，应由其承担不利的后果。故谭璐露的该项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谭璐露在出具还款计划后于2018年5至2020年8月期间分别转款14万元到王淑群在中国工商银行的银行账户上，一审法院将该款作为归还的案涉借款本金予以扣减，双方当事人不持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借款本金为16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2015）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2020）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还款计划中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18年12月30日，但对借期内利率及逾期利率未予约定，故王淑群主张的逾期利率应按本院确认的借款本金16万元和上述法律规定确认。一审法院按借款本金28万元及按年利率15.4％认定逾期利率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对谭璐露上诉主张成立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谭璐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2015）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2020）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42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一、被告谭璐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内归还原告王淑群借款本金16万元；三、驳回原告王淑群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42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上诉人谭璐露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按借款本金16万元分段计算支付被上诉人王淑群逾期利息，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自2020年8月20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谭璐露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00元，由上诉人谭璐露负担1547.00元，被上诉人王淑群负担135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00元，由上诉人谭璐露负担962.50元，被上诉人王淑群负担41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爱军 审判员  李亚莉 审判员  朱 江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盘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