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378号申请人：佛山高格肉类联合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季华五路33号A座1803房。法定代表人：宋希（SUNG，HEI），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明，北京泉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佛山市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玫瑰东路2号。负责人：杨小晶，局长。被申请人：佛山市三水区迳口华侨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南山镇漫江大道8号。负责人：喻晓坤，主任。二被申请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继彬，广东胜古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佛山高格肉类联合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格公司）与被申请人佛山市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佛山自然资源局）、佛山市三水区迳口华侨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佛山迳口管委会）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27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高格公司称，请求法院依法撤销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作出的〔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2065号仲裁书（以下简称仲裁裁决）。事实与理由：一、仲裁庭送达程序违法，未穷尽合理方式即公证送达，错误适用“视为送达”规则。佛山自然资源局、佛山迳口管委会故意选择在国内新冠疫情最严重的时期，即2020年4月提起仲裁，故意向仲裁庭隐瞒高格公司的经营地址（案涉土地争议的地址）、提供错误的联系方式（座机号码已不用，且佛山市座机号码位数于已经由7位变为8位），导致高格公司未收到贸仲的所有材料。仲裁庭缺席并作出裁决，导致高格公司的答辩权被变相剥夺。事实上，双方就案涉合同纠纷已于2006年至2010年经历了三次仲裁，裁决机构均为贸仲华南分会。本案所涉仲裁是佛山自然资源局、佛山迳口管委会向贸仲提出的仲裁，其向贸仲隐瞒、提供高格公司的错误信息，具有明显的恶意。仲裁庭的送达程序违法，未穷尽合理方式即进行公证送达，错误地适用“视为送达”的规则。二、佛山自然资源局、佛山迳口管委会隐瞒了多份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一）隐瞒了己方未履行案涉合同义务、未履行前三次仲裁裁决，以及被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执行申请的证据。（二）隐瞒了高格公司一直要求佛山自然资源局、佛山迳口管委会履行案涉合同义务以及前三次仲裁裁决的证据。隐瞒了高格公司多年来不断向其发送书面请求函及其回复函的证据，未如实向仲裁庭陈述事实并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相关事实证据。三、仲裁裁决严重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一）案涉土地的地上物并不是普通的草木，而是具有极高的科研、经济、国安价值的珍贵树种。仲裁庭对案涉土地的地上物价值、数量和种植目的均不清楚，却裁决高格公司一个月内将地上物移除是荒谬的。（二）仲裁庭忽视了案涉（土地）项目的历史背景、项目实施目的及相关法律法规，高格公司的成立并非出于商业考虑，而是为国家战略、社会公共利益、人民群众健康及就业、政府管理、科研等多方利益。（三）佛山自然资源局、佛山迳口管委会向仲裁庭隐瞒了重要的事实证据，仲裁庭也未综合审查案件事实、法律法规等作出错误裁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第（五）项“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以及第二款“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的规定，请求法院撤销仲裁裁决。佛山自然资源局、佛山迳口管委会辩称，不同意高格公司撤销仲裁裁决的请求。理由如下：一、仲裁庭的送达程序合法。根据仲裁裁决记载，仲裁院于2020年6月24日以特快专递方式向高格公司寄送了仲裁通知书等材料，经查上述文件已妥投，表明高格公司已知道仲裁案发生。后仲裁庭寄送的开庭通知被邮局退回，才采用了公证送达方式送达相应仲裁文书。根据仲裁规则第八条的规定，该送达应当视为有效送达。二、佛山自然资源局、佛山迳口管委会向仲裁庭提交了《佛山市区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及以往的三份仲裁裁决，以上证据足以查明案件基本事实，不存在隐瞒证据的情形。三、裁决没有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内容。案涉《租赁合同》的订立虽具有一定的政策背景，但具体落实到执行问题仍应当依据《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合同条款。高格公司违约逾期支付租金，佛山自然资源局、佛山迳口管委会有权解除合同并回收土地。案涉土地长期荒置，高格公司所谓菜篮子工程等项目均没有继续进行的必要和可能，裁决解除合同非但没有对公共利益构成不利影响，因为土地属国有，裁决解除合同能及时收回国有土地，防止国有资产的继续流失，保护公共利益和国家利益。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高格公司的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经审查查明：1999年8月25日，佛山市国土局（现名为佛山市自然资源局）、佛山市迳口华侨经济区管理委员会（现名为佛山迳口管委会）与高格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中约定有仲裁条款。佛山自然资源局、佛山迳口管委会依据《租赁合同》中的仲裁条款，以高格公司为被申请人，于2020年4月22日向贸仲提出仲裁申请，贸仲受理了合同项下的争议案。案件编号为DH20201225。该案适用该会自201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2020年10月23日，仲裁庭在北京开庭审理该案。佛山自然资源局、佛山迳口管委会委派代理人出席了庭审。高格公司经通知未出席庭审，仲裁庭根据《仲裁规则》的规定对案件缺席审理。庭审中，佛山自然资源局、佛山迳口管委会陈述了仲裁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出示了相关证据的原件，并回答了仲裁庭提出的问题。同时，佛山自然资源局、佛山迳口管委会当庭重新提交了《仲裁申请书》及附件。佛山自然资源局、佛山迳口管委会仲裁请求为：（一）解除佛山自然资源局、佛山迳口管委会与高格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二）高格公司于一个月内将涉案土地地上物迁移并交还涉案土地给佛山自然资源局、佛山迳口管委会；（三）高格公司立即支付2011年至今的土地租金共计3567009.26元，滞纳金5842739.63元（滞纳金暂计算至2020年3月25日，从2020年3月26日起至高格公司支付完毕租金之日，滞纳金按所拖欠的租金，日利率0.1%计算）；（四）仲裁费用由高格公司承担。关于佛山自然资源局、佛山迳口管委会提出要求解除上述《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的请求，仲裁庭认为，贸仲〔2010〕中国贸仲深裁字第D141号案件中，该双方当事人达成了《和解协议》，仲裁庭于2010年12月29日依据《和解协议》作出裁决书，该裁决书主文第（五）项相关内容为：如果高格公司不按照《租赁合同》继续履行交租义务，逾期半年不按期缴付租金或将租赁土地转租给他人，佛山自然资源局、佛山迳口管委会和高格公司同意解除《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该裁决书生效后，佛山自然资源局、佛山迳口管委会举证证明，高格公司除缴清2010年底之前的租金外，自2011年起长达九年不缴付租金，并经催告仍不支付租金，故高格公司不按期缴纳租金长达九年的行为，已满足了贸仲D141号裁决书中解除合同的条件，因此，当事人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自裁决作出之日起解除。2020年12月31日，贸仲作出〔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2065号仲裁裁决：（一）解除佛山自然资源局、佛山迳口管委会与高格公司签订的合同号为租【99】04号的《佛山市区国有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二）高格公司自裁决作出之日起一个月内将涉案土地地上物迁移并将涉案土地使用权交还佛山自然资源局、佛山迳口管委会。（三）高格公司向佛山自然资源局、佛山迳口管委会支付2011年至2020年上半年的土地租金人民币3567009.26元；并支付2011年1月11日至2020年3月25日的滞纳金人民币3856208.15元，滞纳金按日利率0.066%计算，自2020年3月26日起至高格公司租金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四）仲裁费人民币237949元，全部由高格公司承担。本案审查期间，本院向贸仲调取了案涉裁决的《仲裁申请书》、贸仲向高格公司进行送达涉外相关材料，调取的卷宗材料显示：《仲裁申请书》中高格公司的地址为“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季华五路33号A座1803房”；联系电话为“0757-2266899”。2020年6月24日，贸仲以特快专递方式向高格公司的上述地址寄送了仲裁通知及附件等材料。上述材料被邮递公司记载为妥投。2020年9月2日，向高格公司寄送了组庭通知和开庭通知被邮递公司退回。2020年9月16日，佛山自然资源局、佛山迳口管委会提交了《送达地址说明》，确认高格公司的送达地址仍为“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季华五路33号A座1803房”，并同意仲裁庭以公证送达方式向高格公司寄送仲裁文件。2020年9月17日，仲裁庭向《送达地址说明》中所确定的高格公司送达地址，以公证送达的方式寄送了被邮递公司退回组庭通知、开庭通知等文件。2020年10月23日仲裁庭对该案开庭审理。2020年10月29日、2021年1月11日，仲裁庭以公证送达的方式向高格公司寄送仲裁文件及裁决书。另查，高格公司向本院提交的其《营业执照（副本）》住所为“佛山市禅城区季华五路33号A座1803房”，与仲裁过程中仲裁庭向高格公司的送达地址是一致的。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针对高格公司提出的前述撤销仲裁裁决理由，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高格公司提出仲裁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仲裁规则》第八条“送达及期限”规定：（一）有关仲裁的一切文书、通知、材料等均可采用当面递交、挂号信、特快专递、传真或仲裁委员会仲裁院或仲裁庭认为适当的其他方式发送。（二）上述第一款所述仲裁文件应发送当事人或其仲裁代理人自行提供的或当事人约定的地址；当事人或其仲裁代理人没有提供地址或当事人对地址没有约定的，按照对方当事人或其仲裁代理人提供的地址发送。（三）向一方当事人或其仲裁代理人发送的仲裁文件，如经当面递交收件人或发送至收件人的营业地、注册地、住所地、惯常居住地或通讯地址，或经对方当事人合理查询不能找到上述任一地点，仲裁委员会仲裁院以挂号信或特快专递或能提供投递记录的包括公证送达、委托送达和留置送达在内的其他任何手段投递给收件人最后一个为人所知的营业地、注册地、住所地、惯常居住地或通讯地址，即视为有效送达。（四）本规则所规定的期限，应自当事人收到或应当收到仲裁委员会仲裁院向其发送的文书、通知、材料等之日的次日起计算。本案中，高格公司提出电话号码有误、未穷尽合理方式即进行公证送达，主张仲裁庭送达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上述《仲裁规则》，仲裁庭按照佛山自然资源局、佛山迳口管委会提交的高格公司的住所地（该地址亦为《营业执照》载明的住所）进行了送达被邮局退回后，经佛山自然资源局、佛山迳口管委会书面申请，以公证方式向高格公司的该地址进行送达，并未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及《仲裁规则》的情形，高格公司提出的仲裁庭的送达违反法定程序，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高格公司提出佛山自然资源局、佛山迳口管委会在仲裁程序中隐瞒证据的主张，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本案中，高格公司提出佛山自然资源局、佛山迳口管委会隐瞒了其未履行案涉合同义务、双方另案裁决及被人民法院作出裁定驳回强制执行的申请的证据。本院认为，高格公司提出的上述隐瞒证据的主张，但就其主张未提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所要求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法定要件的证据，对高格公司的该项主张，因充分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高格公司提出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主张，本院认为，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是指违背以社会公众为利益主体的，危害整个社会最根本的法律原则、道德标准的共同利益的行为，其表现形式应当是违背我国法律的基本制度与准则、违背社会和经济生活的基本价值取向，危害社会公共秩序和生活秩序，违背社会全体成员共同普遍认可、遵循的基本道德准则的情形。本案所涉仲裁裁决处理的是高格公司与佛山自然资源局、佛山迳口管委会因租赁合同纠纷而产生的争议，裁决结果只涉及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裁决违背了社会公共利益。高格公司主张仲裁裁决违反社会公共利益，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佛山高格肉类联合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佛山高格肉类联合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冀 东审 判 员  朱秋菱审 判 员  于颖颖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靳贤泽书 记 员  郭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