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79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博仕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辽宁）自由贸易试验区。法定代表人：刘博，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聪，系辽宁庆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桐，男，汉族，住辽宁省昌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系辽宁观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煜翔汇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法定代表人：曹宝延，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亮，系辽宁品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升，男，汉族，住沈阳市于洪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浩，男，汉族，住沈阳市皇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新宇，男，汉族，住沈阳市浑南区。原审被告:陈贺，男，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上诉人辽宁博仕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仕利公司）与被上诉人崔桐、沈阳煜翔汇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煜翔汇公司）、徐升、李浩、王新宇，原审被告陈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5民初5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辽宁博仕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崔桐对上诉人辽宁博仕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崔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徐升当时为上诉人辽宁博仕利公司工作人员”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时，上诉人辽宁博仕利公司与被上诉人徐升均承认双方系合伙关系，双方共同购买的案涉车辆。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徐升为辽宁博仕利公司工作人员没有任何证据，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认定辽宁博仕利公司与被上诉人崔桐达成买卖协议，构成买卖关系没有证据证明，属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崔桐主张与上诉人辽宁博仕利公司构成合同关系缺乏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崔桐提供的证据仅仅是其转款18万元的凭证及谈话录音。但转款记录并不能证明构成合同关系，参照《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谈话录音中上诉人辽宁博仕利公司始终都否认其将车辆卖给被上诉人崔桐。而根据交易习惯，一方辽宁博仕利公司将车辆卖给李浩、王新宇，另一方李浩、王新宇将车辆出售给被上诉人崔桐，由崔桐直接将首付款支付给上诉人辽宁博仕利公司的情况比比皆是。同理，徐升将车辆直接变更为被上诉人崔桐的情况也符合交易习惯。所以，在没有其它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崔桐构成合同关系，明显证据不足，属认定事实错误。另外，本案被上诉人徐升收取了李浩给付的18万元。如果以收款为认定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的理由，同时应当认定徐升与李浩构成买卖合同关系。3、一审认定买卖合同关系中的购车款为38万元，其余款项是多名被告间的居间合同纠纷，属认定事实错误无论是认定构成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撤销或解除合同，购车款数额都是重要事实。本案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转帐记录，上诉人辽宁博仕利公司及徐升只收取了崔桐及李浩分别给付的18万元，合计36万元。但崔桐主张购车款38万元，其中的20万元为贷款。所以，贷款20万元的去向是查明哪方当事人构成合同关系重要证据。本案崔桐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买卖合同一方的辽宁博仕利公司收取该款钱款，而根据徐升提供的证据，恰恰能够证明徐升是收到的李浩给付的18万元。同时，一审判决认定煜翔汇公司工作人员杨某向被上诉人李浩转帐18.5万元（即使不考虑有无证据证明)，那么，此转帐过程也可以佐证是辽宁博仕利公司主张的其是与李浩、王新宇构成合同关系的事实。另外，一审法院认为剩余钱款为多名被告的居间合同，那么是崔桐与各方当事人的居间合同还是李浩或辽宁博仕利公司与各方当事人的居间合同，其并没有查明也没有任何证据。所以一审认定购车款数额及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也是错误的。4、一审认定上诉人辽宁博仕利公司向崔桐交付了案涉车辆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的此事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而且事实上只是车辆停放在辽宁博仁政利公司处，辽宁博仕利公司没有与崔桐进行过协商，更没有交付行为。一审认定此事实是错误的。5、一审判决认定“全损车存在安全驾驶隐患，崔桐安全使用车辆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认为的案涉车辆存在安全隐患没有证据证明，属认定事实错误。其次，根据《保险法》第59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己支付了全部保险金额，并且保险金额等于保险价值的，受损保险标的的全部权利归于保险人”。同时，根据机动车保险合同的相关约定，“全损”，是指当被保险车辆的预估损失与该车辆实际价值比达到一定比例时，保险公司和车主可以协商提出由保险公司按照车辆的实际价值全部赔偿给被保险人，车辆权益归属保险公司处理的一种方式。全损与车辆是否具备行驶条件或安全隐患无关。而且，根据我国规定，车辆过户时公安交警部门是要强制检测的，如车辆存在安全风险是不可能允许过户的。本案车辆已经过户，所以不存在一审所说的安全隐患。另外，一审判决引用《合同法》148条标的物的瑕疵担保责任条款，判令解除合同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该条规定解除合同的前提是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但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当事人关于车辆有质量约定，而且，二手车是凭样品买卖，当事人对车辆现状及本身存在事故等情况应当明知或在考虑之中。所以，一审仅以保险处理方式认为车辆存在安全驾驶隐患，进而认定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判令解除合同，属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6、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本案被上诉人崔桐起诉要求撤销合同，但一审判决径行判令解除合同，违反法定程序，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及举证的权利，影响案件实体结果，故属于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7、一审认为案涉车辆使用费问题，辽宁博仁利公司未提出反诉，可另案处理是错误的一审时，辽宁博仕利公司提出了车辆使用费及车辆贬值损失两个问题，根据《合同法》规定的解除合同双返原则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3条“合同被撤销后，在确定财产返还时，要充分考虑财产增值或贬值的因素。双务合同被撤销后，双方因该合同取得财产的，应当相互返还”的规定，以及一审判决“节省诉讼成本，减少双方当事人诉累”的理由，车辆使用费及贬值应当在本案中一并解决，一审判决认为另行诉讼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崔桐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即使存在，也不符合解除合同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崔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沈阳煜翔汇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徐升、李浩、王新宇、陈贺未作答辩。上诉人冯菁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原告货款8,866.49元，并自行取走剩余货品；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崔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撤销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博仕利公司返还原告购车款人民币38万元，并赔偿损失暂计人民币59635.30元（其中包含18万元利息，自2017年9月28日到2020年10月23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6623元。贷款20万元的利息：35387.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奥迪牌FV7251FBCBG黑色小型轿车（发动机号291237，车辆识别代码LBV3B1404FMB90040，以下简称案涉车辆）原所有人为案外人岫岩满族自治县瀚新石材有限公司，2017年9月20日所有权人变更为被告徐升，徐升当时为被告博仕利公司工作人员。2017年9月28日，原告崔桐通过其朋友被告王新宇、李浩介绍，与博仕利公司达成买卖协议，崔桐以38万元价款购买案涉车辆，首付款18万元，贷款20万元。当日，崔桐向被告陈贺银行账户转款18万元，陈贺将该款转入博仕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博账户内。崔桐委托被告煜翔汇公司为其代办购车贷款，与案外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签订《个人担保贷款合同》，约定贷款金额20万元，贷款期限36个月，贷款用途自由购车。崔桐出具《客户授权及承诺（申请）书》，授权平安银行将贷款20万元全部划付给煜翔汇公司。2017年9月28日，购车贷款20万元划付给煜翔汇公司后，该公司工作人员杨某向被告李浩转账185000元，李浩将其中的18万元转账给徐升，其余5000元作为其与王新宇的信息介绍费。2017年9月28日，案涉车辆登记所有权人由徐升变更至崔桐名下，博仕利公司向崔桐交付了案涉车辆。同年10月，崔桐开始偿还购车贷款，共计偿还贷款本息235387.13元。2020年3月，崔桐经查询案涉车辆出险记录，得知案涉车辆于2017年8月6日停放中被水淹，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报案，该公司认定案涉车辆为“全损车”（配件价89000元）。崔桐找到博仕利公司要求退车返款，双方意见不一，崔桐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1、原告与哪方当事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购车款金额；2、买卖合同是否应予撤销，原告主张返还购车款并赔偿利息损失，是否应予支持。关于原告与哪方当事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原告提交的机动车登记证书、车辆档案、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可以证明案涉车辆原登记在徐升名下，徐升原为博仕利公司的工作人员，博仕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博收取了崔桐支付的购车首付款，徐升协助崔桐办理了车辆登记过户手续，依据上述事实，本院认定崔桐与博仕利公司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关于购车款金额，依据崔桐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及个人担保贷款合同、客户授权及承诺书，可以证明购车价款由首付款18万元及购车贷款20万元组成，崔桐与银行签订担保贷款合同，并授权银行将贷款打入煜翔汇公司账户，该款已实际到账，故崔桐已完成支付购车款的合同义务，购车款金额应认定为38万元。博仕利公司称其仅收到36万元购车款，李浩、王新宇承认收取5000元信息介绍费，其余款项的去向当事人陈述不一，应属多名被告间居间合同纠纷范畴，本案不予审理。关于买卖合同是否应予撤销及原告返还购车款、赔偿损失诉请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崔桐提交的保险定损报告及出险记录，可以证明案涉车辆因水淹被认定为“全损车”，但不能证明博仕利公司在出卖车辆时即知晓此事实而故意隐瞒。同时，崔桐作为购车人，购车时应尽到注意义务，对案涉车辆的出险记录及安全性应详细核实，现崔桐主张博仕利公司构成欺诈，要求撤销合同，本院不予支持。但鉴于崔桐提交《机动车辆保险定损报告》，结合案涉车辆出险记录，可以证明案涉车辆属水淹事故“全损车”，存在安全驾驶隐患，故崔桐安全使用车辆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为节省诉讼成本，减少双方当事人诉累，本院依法解除崔桐与博仕利公司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关于合同解除的过错责任，应由博仕利公司承担，理由是博仕利公司出卖车辆时，应依据合同法规定，对买卖合同标的物应承担瑕疵担保责任，但其交付的车辆被认定为水淹事故“全损车”，故博仕利公司构成违约，其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应承担返还购车款38万元的责任，并赔偿崔桐因合同解除所致的合理的经济损失，包括20万元贷款利息35387.13元和购车首付款18万元的利息损失。关于18万元利息，应自2020年5月9日崔桐向本院主张权利之日起开始计算，至2020年10月23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合同解除后，崔桐应将案涉车辆返还博仕利公司，关于车辆使用费问题，博仕利公司本案中未提出反诉，可以通过另案告诉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崔桐与被告辽宁博仕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二、被告辽宁博仕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崔桐购车款人民币38万元；三、被告辽宁博仕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崔桐购车贷款利息损失人民币35387.13元；四、被告辽宁博仕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崔桐购车首付款18万元利息损失，以18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9日开始计算，至2020年10月23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五、原告崔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奥迪牌FV7251FBCBG黑色小型轿车（发动机号291237，车辆识别代码LBV3B1404FMB90040）返还被告辽宁博仕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六、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被告辽宁博仕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承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博仕利公司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崔桐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应由其承担法律责任。但徐升作为博仕利公司的职工，交易前一直将案涉车辆登记在徐升名下，而且博仕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博收取了崔桐的首付购车款，并且徐升协助崔桐办理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以上证据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是博仕利公司与崔桐之间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博仕利公司应当承担出卖人的法律责任，故本院对上诉人博仕利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案涉买卖合同是否能够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所谓欺诈，是指故意告之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基于错误判断作出意思表示。根据崔桐提交的保险定损报告及出险记录，可以证明案涉车辆因水淹被认定为“全损车”，博仕利公司作既为案涉车辆的销售者，又是专业从事二手车交易的营业组织，其完全有知晓二手车检查的流程、程序，有能力或方法识别比较隐蔽的瑕疵与问题，对于是否为水淹车，其应该具备一定的调查、识别能力，故本院认为有理由相信博仕利公司对所销售车辆的状况应当是明知的，其将明知有重大瑕疵的车辆销售给崔桐，已经构成了民法概念上的欺诈，故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案涉买卖合同应予撤销，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合同，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调整。而且，基于以上论述，一审法院判决博仕利公司赔偿崔桐的相关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博仕利公司主张其没有收到崔桐缴纳的20万元贷款的问题。崔桐购买案涉车辆，首付18万元通过陈贺转入至博仕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博，因需要贷款，崔桐在他人介绍下到煜翔汇公司办理贷款手续，贷款额20万元，贷款办下来之后，煜翔汇公司转给李浩18.5万元，李浩又将其中的18万元转给了博仕利公司员工徐升，故对于崔桐来说，其并是在相关人员的指示下办理的车辆贷款，而且最终大部分钱款已经汇入至博仕利公司员工账户，如果博仕利公司认为煜翔汇公司、李浩擅自扣除客户购车资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可以另案诉讼解决。综上所述，上诉人辽宁博仕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5民初565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项；二、撤销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5民初5657号民事判决第一、六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撤销崔桐与辽宁博仕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四、驳回上诉人辽宁博仕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被上诉人崔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辽宁博仕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鞠安成审判员  刘春杰审判员  贺新发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谢日恒书记员关瑞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