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21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华夏，男，1980年5月20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乐庆庆，江苏东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联辰宇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长虹路88号E26幢17号。法定代表人：杜凯。委托诉讼代理人：巢靓，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蕾，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凯，男，1990年7月19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巢靓，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蕾，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华夏因与被上诉人常州联辰宇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辰宇公司）、杜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5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华夏上诉请求：1.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5681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联辰宇公司向赵华夏退还货款人民币759000元，杜凯对联辰宇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用由联辰宇公司、杜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杜凯与赵华夏录音中相关事实及赵华夏是否对杜凯所供货物进行确认的事实认定错误。1.杜凯在录音中陈述“但是你订的我这个也是没有ES的”、“那你后面要做的话，拿正儿八经的含有ES的热风棉了吧”、“我意思呢就说现在咱们买的这个也不属于热风棉，属于水刺无纺布，知道吧，咱用的这个，现在都统称为热风棉”。首先，杜凯录音的动机，可以推定为其在明知赵华夏系采购热风棉的情况下，除约定100%ES含量的热风棉外，其供货均为水刺无纺布，与约定不符，为防止赵华夏在发现后进行维权，在通话中利用赵华夏刚涉足口罩生产领域专业知识不足的弱点，混淆水刺无纺布与热风棉的概念并进行录音。然后，杜凯以是否含有ES为切入点，引出其录音的关键内容，其供货属于水刺无纺布，不属于热风棉，但现在统称为热风棉，其把货品种类，最后归结为热风棉。在赵华夏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按普通人的认知水平，是无法立即提出异议的，赵华夏的理解为货品还是热风棉。最后，如果不是为了达到非法目的，杜凯无须对双方电话内容进行录音，录音的行为更加反映出杜凯的供货行为与约定不符，且其迫切需要通过通话中的混淆行为完成其欺诈的最后一环。2.在双方约定购买热风棉及杜凯将水刺无纺布混淆为热风棉的情况下，接受供货不能等同于赵华夏认可购买水刺无纺布，赵华夏的合同目的始终为购买热风棉。二、一审对于检验事实的认定和检验义务适用法律的错误。1.一审已经认定事实“2020年4月30日，赵华夏向杜凯发出律师函，认为赵华夏采购的均应是热风棉，但杜凯供货中6吨为水刺无纺布”。可见，至迟于2020年4月30日，赵华夏已经进行了验货，在合理期限内履行了检验义务，并提出了异议。2.《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项、第三项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具体认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期间时，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可见，热风棉作为生产资料及赵华夏当时并未在现场收货的情况下，赵华夏至迟在14天内进行验货，完全属于合理期间。若将检验期间限定为收货当日，明显加重了赵华夏的检验义务，也违背了司法解释的规定。三、一审认为“口罩用材料或类似材料价格疯涨，水刺无纺布即为其中之一”、“作为商事主体，在追求经济利益的同时也应承担相应的商业风险”，系对于本案在疫情背景下水刺无纺布的作用及双方的性质把握不清。1.口罩行业龙头企业、上市公司奥美医疗用品股份有限公司在公开的投资者互动平台回复，水刺无纺布一般不用于口罩制造。水刺无纺布与热风棉的特性截然相反，赵华夏作为KN95口罩生产者，无法使用水刺无纺布进行生产。水刺无纺布大量用于湿巾纸、尿不湿、化妆棉等日常生活用品。疫情期间受原水刺无纺布生产企业转产口罩相关材料影响水刺无纺布产量降低，价格总体增长，但并未像口罩相关材料出现价格疯涨。2.杜凯在一审第三次庭审中对于其进货价格的举证，可计算出其水刺无纺布的进货价格为每吨6.5万元，而其卖货利润率达到了54.8%，在本案中因杜凯的行为，给一审法院造成了水刺无纺布价格疯涨的感受，而赵华夏作为始终坚持购买热风棉进行生产的口罩生产者，遭受了这种投机行为及欺诈行为。若将该情况归于商业风险，则纵容了投机行为和欺诈行为，严重损害普通口罩生产者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关键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要求判如所请。联辰宇公司、杜凯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赵华夏一审请求：1.判令联辰宇公司退还货款人民币759000元；2.判令杜凯对联辰宇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联辰宇公司、杜凯承担。一审认定案件事实：2020年4月14日，赵华夏经案外人陆晓忠介绍，至联辰宇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杜凯商量购买制作口罩用材料事宜，因当时联辰宇公司现场无货，且因当时涉疫物资市场价格变动较大，双方商定价格随行就市，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从2020年4月14日至4月16日期间，赵华夏、杜凯及案外人陆晓忠通过微信联系，确定了供货价格、数量及款项支付账户，赵华夏共向联辰宇公司、杜凯指定账户汇款共计759000元，汇款中均备注“热风棉货款”，杜凯在4月16日与陆晓忠的微信聊天中提出“不要备注热风棉”。从4月16日起，联辰宇公司陆续开始供货。4月17日，在联辰宇公司供货2吨水刺无纺布后，杜凯与赵华夏电话联系，在电话中，杜凯提及已供赵华夏的货物为水刺无纺布，布料中无ES含量，赵华夏对此并未提出异议。4月19日，联辰宇公司又向赵华夏供货4吨水刺无纺布及1吨热风棉。2020年4月30日，赵华夏向杜凯发出律师函，认为赵华夏采购的均应是热风棉，但杜凯供货中6吨为水刺无纺布，故要求杜凯退款退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对订立的口头合同所涉买卖标的发生争议，但根据赵华夏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当庭陈述，并不能证明赵华夏要求联辰宇公司所供货物均为热风棉这一主张：1.联辰宇公司在供货过程中，已向赵华夏表明其所供货物为水刺无纺布，但赵华夏并未提出异议，且之后又接受了联辰宇公司的供货，赵华夏的行为表明其对联辰宇公司所供货物的确认；2.双方并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赵华夏应在收到货物后及时检验，尽到其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赵华夏作为口罩生产者，其应对案涉标的具有一定的认知能力，且热风棉及水刺无纺布通过外观和撕扯测试即能简单区分，因赵华夏未及时验货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负；3.疫情初期，抗疫物资尤其是口罩供不应求，口罩用材料或类似材料价格疯涨，水刺无纺布即为其中之一，但随着政策及规定的出台，口罩市场也的逐步规范，导致原来用于口罩生产的相关材料不能再用，而作为商事主体，在追求经济利益的同时也应当承担相应的商业风险。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上，赵华夏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遂判决：驳回赵华夏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390元、财产保全费4370元，合计15760元，由赵华夏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另查明：赵华夏认可陆晓忠系其合伙人。陆晓忠曾安排驾驶员费建新赴联辰宇公司提货，费建新向杜凯出具一张收条，载明“收水刺无今收60卷4Ｔ苏Ｄ3××××费建新代陆晓忠136××××6104苏ＤＬＡ505”。赵华夏二审陈述，案涉759000元货款分成四笔打过去的，第一笔是2020年4月14日的2吨，16.4万元；第二笔是2020年4月15日的2吨，21.6万元；第三笔是2020年4月15日的1吨，15.5万元；第四笔是2020年4月16日的2吨，22.4万元。双方当事人在2020年4月15日晚进行了微信联系，杜凯明确尚余1吨热风棉，价格15.5万元，赵华夏当时就安排打款，并在当晚22：42将汇款截图发送给了杜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赵华夏要求解除合同、退货退款的主张能否成立；如果成立，杜凯是否应当对联辰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虽然赵华夏与联辰宇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是双方通过介绍人及微信、电话联系，达成了案涉货物的数量、品种、价款，并进行了交割，故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并有效。第一，在交易过程中，杜凯明确告知过赵华夏其发送的是水刺无纺布，赵华夏合伙人安排收货司机出具的收条中也明确记载“收水刺无”，且赵华夏在2020年4月15日分2笔付款，其中晚上付款15.5万元系对应双方微信联系中确定的一吨热风棉，与当日另外一笔付款对应的两吨水刺无纺布价格差异较大。第二，热风棉和水刺无纺布通过外观和撕扯测试即能简单区分，赵华夏系分批提货，赵华夏理应在收到货物后及时检验，如不是其需要的货品应当及时提出异议，本案中，赵华夏并未及时提出。第三，虽然赵华夏安排转账付款中备注“热风棉款”，但是这仅是其单方备注，并不能就此得出双方当事人就案涉货品全部为热风棉达成一致意思表示。第四，联辰宇公司交付了1吨热风棉，赵华夏也无证据证明该热风棉存在质量问题，且该货品已经被赵华夏开包并使用了部分。综上，在双方合同履行完毕后，赵华夏以联辰宇公司交付6吨货物系水刺无纺布且另1吨热风棉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解除合同、退货退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一审的认定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赵华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90元，由上诉人赵华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玉星审判员  刘岳庆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