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1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宜宾聚腾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中山街10号。 法定代表人：文燕，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琪，四川法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宇，四川法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邱昌海，男，1964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鹏，（系邱昌海之子），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宜宾聚腾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邱昌海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1）川1502民初2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聚腾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改判聚腾公司与邱昌海不存在劳动关系，聚腾公司不支付邱昌海工资、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加班工资；2.本案诉讼费用由邱昌海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仅存在劳务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邱昌海从事的是烟叶季节性临时用工，劳务工作是仓库出入库清点，无固定时间，只跟烟叶销售情况和烟草公司调运车辆有关，聚腾公司不对邱昌海的到岗及离岗时间进行管理，邱昌海来去时间自由，无工作交接；2.2020年9月1日至9月16日期间，邱昌海并未向聚腾公司提供劳务，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020年9月1日邱昌海到聚腾公司参加岗前培训及劳务合同签订会议，邱昌海因不愿意签订劳务合同而自行离开，此后未提供任何劳务，其在公司微信群并不能证明在此期间为公司提供劳务。 邱昌海辩称，聚腾公司的上诉理由自相矛盾，一方面说没有固定时间，只与烟叶销售情况和烟草公司调运有关，工作时间不在劳动者身上掌控，后面却说来去自由；2.邱昌海提供了2020年9月份履行工作的单据，聚腾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具有建立健全保管考勤资料的义务，但怠于履行这样的义务，未提供劳动者的考勤资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邱昌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之间在2018年10月至2019年5月期间、2019年10月到2020年11月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判决聚腾公司向邱昌海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333×11=36663元;3.判决聚腾公司向邱昌海补足未足额发放的劳动报酬3333×4月+153×15天=15627元；4.判决聚腾公司向邱昌海支付加班工资4590元；5.判决聚腾公司向邱昌海支付经济补偿金3333×1.5=4999.5元。 聚腾公司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聚腾公司无需支付邱昌海工资、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共计61879.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邱昌海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聚腾公司系从事企业管理服务、普通货运、劳务外包、劳务派遣等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8月8日，聚腾公司与四川烟草公司宜宾市分公司签订《2018烤季烟叶仓储外包合同》，约定由聚腾公司自2018年8月8日至2018年烤季烟叶调运完期间承接中心仓库烟叶仓储管理工作。2019年7月5日，聚腾公司与四川烟草公司宜宾市分公司签订《烟叶季节性辅助工作业务外包服务合同》，约定将烟叶收购工作、烟叶储运等辅助工作业务外包给聚腾公司，预计工作时间为2-3个月。2020年7月20日聚腾公司中标四川烟草公司宜宾市分公司2020年度市区中心仓库烟叶及相关物资的装卸服务。 2018年10月至2019年5月，因烟叶仓储需要，邱昌海至聚腾公司被安排在四川烟草公司宜宾市分公司新城储仓库负责进出车辆烟叶的登记工作。聚腾公司按月向邱昌海发放了费用（2018年11月8日2400元、11月23日2400元、12月21日2400元、12月27日2400元、2019年2月1日2772元、3月11日2664元、4月29日2760元、5月21日2580元）。2019年8月因烟叶仓储需要，邱昌海又至聚腾公司从事上述工作事宜，聚腾公司按月向邱昌海发放了费用（2019年9月24日1300元、10月24日2600元、11月11日450元、11月21日3050元、12月18日2850元、2020年1月16日1450元、3月5日3050元、3月25日3050元、4月28日3050元、5月29日3050元、7月8日3050元、7月30日3050元）。2020年9月1日邱昌海参加了聚腾公司组织的劳务作业人员安全培训、入职（上岗）培训，2021年9月16日邱昌海被聚腾公司移出“大麦坝储运工作群（聚腾）”微信群，后未再至聚腾公司工作。2020年11月18日邱昌海委托其子邱鹏以自己的名义向聚腾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快递回执显示该邮件于2020年11月20日“他人代收”。 2021年1月4日邱昌海向宜宾市翠屏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1.确认双方之间在2018年10月至2019年5月期间、2019年10月到2020年11月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聚腾公司支付邱昌海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6663元；3.聚腾公司向邱昌海补足工资15627元；4.聚腾公司向邱昌海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4590元；5.聚腾公司向邱昌海支付经济补偿金4999.5元。后该委于2021年2月3日作出裁决（翠劳人仲案[2021]027号仲裁裁决书）：一、聚腾公司与邱昌海2018年10月至2019年5月、2019年10月到2020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聚腾公司应支付邱昌海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5250元；三、驳回邱昌海的其他仲裁请求。后双方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先后诉至一审法院。 庭审中，聚腾公司陈述2020年9月烤烟季开始，遂又组织包括邱昌海在内的熟练工人继续工作并与相关人员签订劳务合同，因邱昌海要求与聚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聚腾公司未允，邱昌海遂自行离开后未再返回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以前，故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本案中邱昌海、聚腾公司均系法律上适格的主体，邱昌海按照聚腾公司安排至工作场所提供劳动，接受聚腾公司的安排和管理，聚腾公司向其发放相关费用，邱昌海从事的烟叶进出仓登记工作系聚腾公司业务组成部分，符合确立劳动关系的三个要件，故对于邱昌海与聚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邱昌海与聚腾公司之间何时存在劳动关系；2.邱昌海是否有权主张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聚腾公司是否应当向邱昌海补足2020年1月、8月、9月、10月、11月（半个月）的劳动报酬15627元；4.邱昌海主张的加班费2448元（2019年12月29日、2018年11月25日、2018年10月21日、2018年10月14日、2018年1月7日、218年10月3日）；5.邱昌海是否有权主张经济补偿金。 1.关于邱昌海与聚腾公司之间何时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二条“劳动合同分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和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和第十五条“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以某项工作的完成为合同期限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的规定，结合本案聚腾公司中标的《2018烤季烟叶仓储外包合同》，2019年聚腾公司与四川烟草公司宜宾市分公司签订的《烟叶季节性辅助工作业务外包服务合同》，以及邱昌海提供的聚腾公司支付相关费用的银行流水均反映出邱昌海提供的烟叶仓储工作系以完成烟叶仓储任务为期限，不具有连续性的特征，双方之间建立的劳动关系应为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期限的劳动关系。根据邱昌海提供的银行流水以及其主张，结合次月支付相关费用的客观习惯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劳动合同期满的劳动合同终止”的规定，双方2018年10月至2019年5月、2019年10月至2020年6月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鉴于聚腾公司抗辩确认劳动关系的仲裁时效为一年的理由符合法律规定，邱昌海于2021年1月4日提起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的仲裁申请，故确认双方2020年1月至2020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邱昌海主张2020年7月至2020年11月之间仍与聚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根据邱昌海自行提供的会议记录签到表、微信截图、签到表，印证了其于2020年9月1日再次至聚腾公司参加了入职（上岗）培训，2020年9月16日被移出仓储工作微信群后未继续在聚腾公司提供劳动和接受聚腾公司劳动规章制度约束等客观事实，故依法确认双方2020年9月1日至2020年9月16日期间亦存在劳动关系。综上，确认邱昌海与聚腾公司2020年1月至2020年6月、2020年9月1日至2020年9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2.邱昌海是否有权主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问题。邱昌海主张二倍工资的起算应从2019年11月起计算至2020年11月，计算11个月（3333元/月×11个月）3666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其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确认双方之间2020年1月至2020年6月、2020年9月1日至2020年9月16日存在劳动关系，但确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中的另一倍工资是法律规定的具有惩罚性而非实质上的劳动报酬，适用仲裁时效的规定，又因邱昌海于2021年1月4日申请仲裁，根据仲裁时效期间按月计算的法律规定，故2020年2月至2021年1月范围内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结合确认的劳动关系期间，支持2020年2月至2020年6月，2020年9月1日至2020年9月16日的二倍工资，鉴于邱昌海2019年10月至2020年6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000元/月，经计算为16500元（3000元/月×5.5个月），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3.关于聚腾公司是否应当向邱昌海补足2020年1月、8月、9月、10月、11月（半个月）的劳动报酬的问题。其中2020年9月的劳动报酬问题，因确认了邱昌海与聚腾公司2020年9月1日至2020年9月16日存在劳动关系，聚腾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经支付该时间范围内相应的劳动报酬以及应当支付的劳动报酬的标准，故参照邱昌海上一工作周期月平均工资予以计算并支持，经计算为1500元（3000元/月×0.5个月）。2020年1月劳动报酬的问题，该期间包含在2019年10月至2020年6月该工作任务期限内，根据邱昌海自行提供的银行流水清单显示2020年1月16日收到聚腾公司支付的劳动报酬1450元，其未举证证明聚腾公司未足额发放劳动报酬，故对其要求聚腾公司补足2020年1月劳动报酬的请求，不予支持。2020年8月、10月、11月劳动报酬的问题，因并未确认邱昌海与聚腾公司2020年8月、10月、11月存在劳动关系，且邱昌海亦未举证证明其在上述时间内向聚腾公司提供了劳动，故对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 4.关于邱昌海主张的加班费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的规定，邱昌海在仲裁阶段虽未主张加班费用，其于2021年2月1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增加该项诉讼请求，但鉴于该请求与本案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依法合并审理。聚腾公司辩称对于该费用的主张亦适用仲裁时效，因邱昌海主张的加班费至迟产生于2019年12月29日，超过了一年仲裁时效，聚腾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对邱昌海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5.关于邱昌海是否有权主张经济补偿金的问题。邱昌海虽于2021年11月18日向聚腾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但其自2020年9月16日被移出微信群后即未再至聚腾公司工作，应当视为双方就此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劳动合同期满除劳动者不同意续订劳动合同的外，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邱昌海要求聚腾公司支付1.5个月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经计算为4500元（3000元/月×1.5个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邱昌海与宜宾聚腾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之间2020年1月至2020年6月、2020年9月1日至2020年9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宜宾聚腾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邱昌海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的二倍工资16500元；三、宜宾聚腾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邱昌海支付2020年9月的劳动报酬1500元；四、宜宾聚腾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邱昌海支付经济补偿金4500元。如果宜宾聚腾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宜宾聚腾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该费用邱昌海已预交，由宜宾聚腾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付邱昌海。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邱昌海在2018年10月至2019年5月、2019年8月至2020年9月先后两次在聚腾公司处从事进出车辆烟叶登记工作的事实和其所得工资的实际发放情况，结合聚腾公司签订的《2018烤季烟叶仓储外包合同》和《烟叶季节性辅助工作业务外包服务合同》，能够确认邱昌海在聚腾公司处的工作状况并不具有持续稳定性，而是与工作任务的存续时长存在极大关联，具有一定的季节性特性。聚腾公司认为双方仅属于劳务关系，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邱昌海是季节性临时用工，无到岗及离岗时间、无工作交接等管理性要求，并在一审中陈述是根据完成的劳务量（计件）计算薪酬，但聚腾公司作为保存用工资料的主体单位，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根据每日工作量或工作时长来计算邱昌海劳动报酬，相反，从其向邱昌海发放的工资金额来看，存在多月劳动报酬一致的情况，劳动报酬相对稳定，聚腾公司也组织了邱昌海参加安全培训、入职（上岗）培训等。综合本案现有证据材料以及邱昌海的工作时长、工作任务、工资发放情况等，双方实际建立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五条规定的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而非松散型的劳务关系，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由聚腾公司支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符合法律规定。邱昌海在一审中提供了2020年9月的健康管理台账、商品运输交接单以及该月被移出公司微信群的截图，聚腾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来予以反驳，其认为邱昌海在2020年9月未提供劳务的上诉理由因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聚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宜宾聚腾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河潘 书 记 员 邱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