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25民终10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进祥，男，1972年10月5日生，哈尼族，农民，住元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崇高，云南云誉（开远）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元阳县黄草岭乡树皮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元阳县黄草岭乡树皮村委会泽尼村民小组。法定代表人：马依福，职务：村委会支部书记兼主任。上诉人马进祥因与被上诉人元阳县黄草岭乡树皮村民委员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元阳县人民法院（2021）云2528民初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进祥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三、四项；2.改判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支付的押金200000元及利息47493元。3.改判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已支付的承包费85500元。4.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00000元。5.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属认定事实不清。2015年6月，上诉人得知茶厂的商标被变更后，就合同履行问题多次协商，双方也同意解除合同，但是对解除合同后的争议问题不能达成一致意见，而被上诉人开始时称商标能追回来，后来就一再回避该问题，拖延至上诉人起诉而未决。上诉人至2020年12月才向人民法院递交起诉状，是因上诉人也是该村成员，希望妥善解决争议，不愿发生大的矛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继续经营茶厂至今，应视为默认合同继续履行”。此认定不恰当，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就合同解除及解除后的争议解决问题进行多次协商，并且上诉人已经以自己的行为履行了先履行抗辩权，在2016年之后的就不再按合同约定支付承包费，不应当视为默认合同继续履行。上诉人之所以继续经营茶厂，是因为如果不继续经营，茶农的茶叶就无处销售，为了减少茶农的损失，上诉人才继续经营茶厂。按一审判决的观点理解，上诉人自2016年后就未按合同约定交承包费，而被上诉人却一直让上诉人继续经营茶厂，也应视为被上诉人默认合同已经变更，默认了上诉人不用按合同约定交承包费。一审判决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认为上诉人不得擅自变更合同内容或拒绝履行给付义务，系法律适用不当。该条适用的前提是合同对相关事项约定不明确，事后又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形。本案明确约定被上诉人要将商标给上诉人使用，违约了要支付20万元违约金，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先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本案被上诉人从始至终未能将商标交给上诉人管理和使用，而上诉人已按约支付了第一年的承包费。被上诉人未将商标给上诉人使用前，上诉人有权拒绝履行包括支付承包费在内的其他合同义务。这是上诉人的法定权利，应当予以保护。一审判决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认为双方都存在违约行为，系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而拒绝支付承包费，并非违约行为。同时，由于没有商标导致茶叶销售渠道窄、销售价格低，上诉人才降低收购价格，这是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的，并非上诉人的原因导致的。上诉人本可以直接停产不收购茶叶，正是因为考虑到为茶农减少损失，才亏本收购茶叶，收上来的茶叶由于没有商标，无法加工为精制茶包装进专柜和商场，导致上诉人长期亏损。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商标，构成重大违约，按约应当支付违约金20万元。元阳县黄草岭乡树皮村委会辩称：一、答辩人与上诉人于2015年3月16日签订《茶厂承包经营合同》，同年6月发现“梯田”牌商标已经被转移，双方立即一同前往昆明追回商标无果。鉴于“梯田”牌商标一时无法追回，答辩人多次与上诉人商量解除合同事宜，但上诉人不同意解除合同，也不同意缴纳茶场承包费用，在已知商标一时无法追回的情况后上诉人继续经营茶厂五年有余，应视为默认商标无法追回的事实继续履行合同。二、答辩人同意解除合同，但不同意减少茶厂承包租金。上诉人在签订承包合同当年就知道商标已转移，但仍继续经营茶厂，应视为上诉人履行合同，就应支付相应的租金，降低租金不符合合同约定，上诉人应按50000元/年缴纳七年茶场承包金。三、上诉人交纳的10000元水源费不能全部算作承包费。水源是由茶厂、学校村委会共同使用，上诉人承包期间茶厂也应缴纳水源费用的三分之一，因此上诉人交纳的10000元中，应扣除上诉人水源使用费3333元后，剩余6666元作为承包费扣除。四、因上诉人不履行合同造成135户茶农今年的茶叶迟迟无法采摘销售，造成损失670000元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答辩人同意解除《茶厂承包经营合同》，恳请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答辩人的损失。一、二审均由上诉人起诉，所产生的诉讼费用理应由上诉人承担。马进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签署的“茶厂经营承包合同”；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支付的押金200000元及利息47493元；3.判令被告退还原告已支付的承包费85500元；4.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00000元；以上款项合计432993元；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告在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因被告未把商标交给原告使用，导致原告经营困难，积压了茶叶10吨，该损失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6日，原告与被告签署了“茶厂经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元阳县黄草岭乡树皮茶厂承包给原告经营，并约定被告将包括树皮茶厂的600亩茶园以及房屋（包括厂房）、机械设备、固定资产以及商标等无形资产全部归原告管理使用，承包年限为20年，至2034年12月31日止，双方约定违约金为200000元。2015年3月16日，原告按约交纳了第一年的承包费50000元，并向被告交纳押金200000元。2019年6月14日被告以交纳饮水费为由向原告收取费用10000元，用以抵做承包费；2016至2020年期间，被告村委会干部数次从该茶厂取用茶叶，经双方核算取用茶叶总价共25500元。2015年6月份左右，被告得知商标已被变更登记到他人名下，被告不能按约将元阳县黄草岭乡树皮村委会茶厂的商标“梯田”交给原告使用，双方就合同履行在村委会会议上数次协商未果；故原告自2015年给付第一笔承包金后，以被告违约为由未支付后续承包费用，至原告起诉之日时共逾期5年零9个月，至今该茶厂仍由原告经营使用。合同押金200000元及利息47493元目前已被被告从银行取回村委会。关于原告诉称因经营困难造成茶叶积压共10吨，经本院现场调查取证后，该茶厂仓库中确有部分茶叶积压。承包经营期间原告对茶厂的地板和柱子进行过加固，并新增了部分设备。原告诉称被告于2015年曾因诉讼将50000元债务转嫁给茶厂负担，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法律关系主体不明，不在本案的审查范围内，本院依法不予认定。现双方对解除合同均无异议，但就合同解除后续事宜不能达成一致，故诉至法院。另查明：元阳县黄草岭乡树皮村委会树皮茶厂，因种植历史悠久、茶叶质量较好在当地享有较好声誉与市场，其商标“梯田”于1995年2月21日注册，在当地具有一定市场知名度。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解除合同之诉讼请求，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解除合同均无异议，且该合同解除并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故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返还承包费之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受法律保护，合同相对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在2015年3月16日交纳首年承包金后，被告即将合同主要标的茶厂、茶地、设备等交由原告经营使用，原告在2015年6月得知商标无法履行后，未向被告提出解除合同，并继续经营使用该茶厂至今，应视为默认合同继续履行，应履行支付承包金之义务；而原告诉称应由被告先履行之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在本案中，双方未就商标无法使用时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在后续协商中亦未达成一致，原告不得擅自变更合同内容或拒绝履行给付义务，故原告要求退还承包金之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在合同履行中因未将商标交付给原告使用违约在先，应承担一定的违约责任，经本院查明，本案争议商标“梯田”在当地具有较好的知名度，具备一定的市场价值，缺少商标将对市场经营产生一定的影响，故合同中约定的承包金50000元/年应予适当降低，酌定为30000元/年较为合适；而原告在合同未解除之前，拒绝支付承包金、压低茶叶收购价格，在合同履行中也存在严重违约行为，鉴于双方皆存在违约情形，应互不再负担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关于原告所交纳押金200000元及其利息47493元，合同解除后应返还原告所有，扣减原告拖欠承包金87000元（30000元/年×5年9个月-85500元=87000元），被告还应退还原告押金及利息共160493元（247493元-87000元=160493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积压茶叶损失之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本案原告在知晓被告违约后，未及时终止合同履行，因后续履行合同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且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具体损失以及与被告商标违约之间的因果关系，故原告主张被告赔偿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一、准予原告马进祥与被告元阳县黄草岭乡树皮村委会解除《茶厂经营承包合同》：二、被告元阳县黄草岭乡树皮村委会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原告马进祥合同押金及利息共160493元：三、案件受理费7795元，由原告马进祥负担4911元，被告元阳县黄草岭乡树皮村委会负担2884元；四、驳回原告马进祥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故二审经过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马进祥与被上诉人元阳县黄草岭乡树皮村委会于2015年3月16日签订的《茶厂经营承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茶厂经营承包合同》无异议，二审尊重当事人的意愿，准予双方解除该承包合同。对于上诉人马进祥要求被上诉人退还合同押金200000元及利息47493元、退还已支付的承包费85500元的主张，上诉人马进祥与被上诉人元阳县黄草岭乡树皮村委会于2015年3月16日签订《茶厂经营承包合同》，交纳了第一年承包费，同年6月已经知道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当交给上诉人经营使用的商标已经不能交付，双方经多次协商，未对不能使用商标的情况达成协议，也未解除合同，一直由上诉人马进祥继续承包经营茶厂至今，应视为双方默认合同继续履行。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上诉人马进祥承包经营被上诉人的茶厂，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承包费。一审法院根据本案被上诉人确未提供商标给上诉人使用，对上诉人经营有一定影响的实际，已将双方约定的承包费50000元/年酌情降低为30000元/年，并按上诉人马进祥交纳的押金200000元及其利息47493元，扣减上诉人应当交纳的承包费87000元（30000元/年×5年9个月-85500元=87000元），由被上诉人元阳县黄草岭乡树皮村委会退还押金及利息共160493元（247493元-87000元=160493元）并无不当，二审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马进祥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00000元的主张，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商标给上诉人使用违约，上诉人马进祥在明知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商标后仍继续经营该茶厂，且五年多来未交纳承包费，同样违反约定，在双方互相均有违约行为的情况下，上诉人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马进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88元，由上诉人马进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延审判员 魏 伟审判员 何玉琼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张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