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10民终5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绥芬河外运物流有限公司[原名：中国外运（集团）绥芬河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绥芬河市。法定代表人：秦嗣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威，黑龙江闻尔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自贸区绥芬河片区支行（原名：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绥芬河支行），住所地黑龙江省绥芬河市。负责人：高庆德，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车凤生，黑龙江九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绥芬河外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绥芬河外运）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自贸区绥芬河片区支行（以下简称绥芬河工行）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绥芬河市人民法院（2020）黑1081民再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绥芬河外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绥芬河市人民法院（2020）黑1081民再3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再审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依职权对本案提起再审，适用法律程序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人民法院依职权提起再审的法律基础是原审判决确有错误，但原审法院（2016）黑1081民初276号民事判决所依据的证据、认定的事实及适用的法律无任何错误。该判决下达后，被上诉人提起上诉，二审中经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被上诉人认为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此撤回了上诉。以上事实证明了原审判决的正确性，一审法院对本案依职权提起再审，无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基础，其适用的程序是错误的。2.被上诉人曾以同一事实及理由多次缠诉，一审法院再次审理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基于同一案件事实，已经过绥芬河市人民法院、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及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数次审理，原审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所诉事实均已经过审理，其无理诉求已经被驳回，被上诉人仍然进行无理缠诉，一审法院滥用职权，对其不当诉讼无原则支持，浪费诉讼资源，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3.本案经绥芬河市人民法院、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及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数次审理，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及适用的法律均无不当。（2018）黑10民申18号裁定书审理于2018年，但本次被上诉人出示的证据均早于2018年，被上诉人无任何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诉求。综上，本案是一起人民法院滥用职权支持无理缠诉而形成的案件，一审法院在错误判决适用程序的前提下下发错误判决，严重损害了法律的公正与尊严，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绥芬河工行辩称，1.本案原审程序合法。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院长对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发现确有错误，认为需要再审的，应当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这是法律赋予人民法院纠正错案的权力。原审法院依法对本案决定再审，完全符合法律规定。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被答辩人严重违约，在监管期间，其监管的板材缺失1244.793立方米，其中桦木板材574.4318立方米，榆木板材670.3612立方米，缺失质押板材价值共计5927041.00元。答辩人要求被答辩人在其质押监管板材缺失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与质押监管协议约定。原审法院认真查明被答辩人违约事实，依法判决被答辩人在缺失质物价值范围内承担补充补偿责任，完全符合公平正义审判原则。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依法查明了本案事实，分清了是非，为了制裁民事违法行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维护国家财产免受损失，依法作出了公正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本案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绥芬河工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绥芬河外运赔偿原告绥芬河工行借款本金及利息损失共计3240671.84元（其中借款本金2971145.1元、2012年10月21日至2016年2月21日的利息1227966.74元，合计4199111.84元，扣除依法拍卖变卖质押物款958350元后即为3240671.8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21日，原告绥芬河工行与案外人绥芬河市锦鸿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鸿木业）签订商品融资合同，锦鸿木业向原告借款人民币3700000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双方约定实行浮动利率，即在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基础上上浮5%。协议约定，为保证合同的履行，锦鸿木业提供一定数量的板材作为担保出质给原告。质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质物保管费用以及实现质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等）。同日，原、被告及锦鸿木业三方签订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约定由被告对锦鸿木业提供的质物进行监管，锦鸿木业向被告支付监管费用。经三方清点，锦鸿木业提供的质物共有桦木板材1040立方米，榆木板材928立方米。其中桦木板材每立方米价值5300元，榆木板材每立方米价值4300元。被告承诺在其监管期间，质物的最低价值不得低于人民币9502400元或者最低数量不低于1968立方米。协议签订后，三方依约定履行了协议。原告于2011年11月24日将3700000元款项汇入锦鸿木业的指定账户。因锦鸿木业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未偿还借款，2013年2月4日，原告将锦鸿木业诉讼至法院，要求偿还借款本息合计3774862元。经法院主持调解，锦鸿木业承诺于2013年2月20日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693131.23元、利息81730.77元（利息计算截止到2013年1月20日），合计3774862元。绥芬河市人民法院依据上述调解内容做出（2013）绥商初字第54号民事调解书。2013年2月25日，原、被告及锦鸿木业三方对被告监管的质物进行移库盘点，确认库内榆木板材数量为303.587立方米、桦木地板料152.607立方米、桦木家具料312.9612立方米、桦木指接材228.167立方米，合计997.3222立方米，其中228.167立方米的桦木指接板不在质押物范围之内。盘点后，三方将上述板材转移至神华木业2号仓库由被告继续监管。因锦鸿木业未按照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履行还款义务，原告向绥芬河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经清点，被告监管的桦木板材数量为693.7352立方米（含228.167立方米的桦木指接板）、榆木板材数量为257.6388立方米。在执行过程中，依法变卖了91.679立方米桦木指接板材（金额50380元）和152.607立方米桦木地板料（金额200000元）。2015年2月3日，经法院主持拍卖，将原告监管的257.6388立方米榆木板材拍卖，成交价为758350元。2016年9月8日，将313.2245立方米桦木板材、136.488立方米桦木指接材拍卖，拍卖成交价为720000元。上述拍卖、变卖总金额为1728730元。2016年3月9日，原告将被告诉讼至一审法院，原告以被告监管期间造成质物缺失为由，要求判令被告返还缺失的桦木板材574.4318立方米、榆木板材670.3612立方米。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借款本息损失3240671.84元。因彼时尚有部分板材未拍卖，无法核实原告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2016）黑1081民初27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因尚未发现锦鸿木业还有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的线索，终结执行程序。另查明，2013年2月4日，原告起诉要求锦鸿木业偿还借款时，交纳案件受理费36999元。因该案调解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法院退回原告18499.50元案件受理费。2014年2月27日，因案外人善联木业提出执行异议，原告不服一审判决结果提起上诉，原告支出二审案件受理费16410元。二审生效法律文书确定该笔案件受理费由善联木业承担。2014年11月28日，原告支出价格认证费10804.37元。2014年12月1日，原告支出价格认证费22020元。2015年4月1日，原告支出拍卖公告费6000元。2015年4月9日，原告支出场地租赁费213010元。2016年6月16日，原告支出评估费8504元。2016年7月20日，原告支出拍卖公告费580元。2016年9月9日，原告支出场地租赁费54600元。2016年10月17日，原告预交执行费19687元。上述费用总计370114.87元。另查明，绥芬河工行不服（2016）黑1081民初276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又于2016年8月19日申请撤回上诉。2017年1月10日，绥芬河工行就赔偿问题对绥芬河外运再次提起民事诉讼，本院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2017)黑1081民初1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绥芬河外运“在其质押监管质物短少的范围内补充赔偿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绥芬河支行本息损失合计2399836.87元”。绥芬河工行、绥芬河外运均不服(2017)黑1081民初106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绥芬河外运“提出的此案违反民诉法‘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理由成立”，绥芬河工行“在变卖质押物后，对损失的数额如有新的证据证实，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通过再审进行审理，而不应再次起诉”，于2017年6月12日作出(2017)黑10民终569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17)黑1081民初106号民事判决书。绥芬河工行不服(2017)黑10民终569号民事裁定，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6日作出(2018)黑民申776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绥芬河工行的再审申请。绥芬河工行于2018年5月16日对（2016）黑1081民初276号民事判决，向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绥芬河工行提供的“2015年2月3日、2016年9月8日拍卖成交确认书各一份，2016年11月14日(2013)绥执字第57号之二执行裁定书一份”，“不属于新证据”，绥芬河工行于2018年5月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为由，于2018年7月11日作出(2018)黑10民申4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绥芬河工行的再审申请。2019年11月1日，绥芬河工行向本院提出书面再审申请，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作出（2019）黑1081民申10号驳回了再审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再审中的争议焦点：1.（2016）黑1081民初276号民事案件本院决定再审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再审中原告是否可以变更诉请；2.被告在履行保管合同过程中，是否因保管不善造成质押物短缺，原告诉请要求被告赔偿其损失数额是否有法律依据以及事实依据；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本案是否可以依职权再审的问题。（2016）黑1081民初276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案件事实发生了重大变化，绥芬河工行在（2013）绥商初字第54号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债权，已经无法全部实现。绥芬河工行向法院提出申请再审的主张，要求被告承赔偿责任，系基于不用认识，不断向法院提出赔偿要求，始终未放弃民事权利主张。本院根据发生变化了的客观事实，决定对（2016)黑1081民初276号民事案件进行再审，并无不妥。二、原审原告在再审中是否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问题。再审是纠正原审错误的审判，原则不可变更诉讼请求，但变更诉讼请求系减少原诉讼请求，应当准许。故对本案原审原告减少原赔偿数额中本金的数额，应当准许，对增加给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三、原审原告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被告在原审中辩称，原告于2013年2月知道自己的合同权益被侵害，但于2016年才提起诉讼，其诉求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原告虽然在2013年2月移库盘点时就已知晓被告监管的板材出现短缺，但由于当时库存的板材尚未完全变卖、拍卖，无法核实因板材缺少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数额。直到2016年9月8日被告监管的最后一批木材被拍卖后，原告的损失数额方能确定。也就是说，在最后一批被监管的板材被依法处置前，被告丢失板材行为是否给原告造成损失以及造成损失的具体数额，处于不确定状态。即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的时间应是最后一批板材被拍卖成交的时间，故本院对被告辩称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予支持。四、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损失2604623.14元是否有法律依据以及事实依据。原、被告及案外人锦鸿木业三方签订的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各方当事人均应履行。三方签订监管协议时，约定由被告负责保管的板材共计1968立方米。而在2013年2月25日移库盘点时，被告负责监管的板材仅剩997.3222立方米。被告称在2014年变卖监管的板材时，根据原告的提货单提货后，库存数量符合提货单上确定的最低数量，故其在监管过程中已实际完全履行了合同，不存在违约。本院认为，提货通知上的库存余额系基于移库盘点后的数据确定，并不能推定是各方协商对监管协议内容的变更，故被告称其已全面适当履行了监管协议的辩解理由不成立。根据法律规定，保管人应当妥善保管保管物。保管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保管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若保管是无偿的，保管人证明自己没有重大过失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本案涉及的监管协议中已约定由锦鸿木业向被告支付监管费用，被告对质物进行监管并非是无偿的，故被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保管不善造成保管物部分灭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本案涉及的主债权的执行案件目前已终止了执行程序，尚有部分款项未执行到位。原告要求被告在其质押监管板材短少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及各方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在本院（2013）绥商初字第54号民事调解书中，确定锦鸿木业应于2013年2月20日给付原告借款本金3693131.23元、利息81730.77元（利息计算截止至2013年1月20日），合计3774862元。故可以认定原告对案外人锦鸿木业享有的到期债权数额为3774862元。据此，在锦鸿木业未主动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原告有权要求变卖、拍卖由被告保管的同等价值的质物以保护自己的权益。在执行过程中，经过数次变卖、拍卖，被告监管的剩余板材共计变现1728730元。原告共计支出各项费用370114.87元（原告所称各项费用为370695.17元，系其中一笔拍卖公告费重复计算），其中因案外人善联木业提出执行异议，原告不服一审判决结果提起上诉，原告支出二审案件受理费16410元，二审生效法律文书已确定该笔案件受理费由善联木业承担，故该笔费用与本案被告无关，应自原告要求被告承担的支出的费用中扣除。根据法律规定，如被执行人未按照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在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数额中并不包括因锦鸿木业未及时履行而产生的加倍利息。综上，因被告保管不善致使保管物部分灭失，造成原告尚有2399836.87元到期债权未执行到位，该笔款项本质上属于灭失部分质押物的替代物，其数额低于各方对灭失部分的板材约定的价值。故本院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在灭失质物价值范围内补充赔偿其本息损失2399836.8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保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二审期间，上诉人绥芬河外运与被上诉人绥芬河工行未提供新的证据，双方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本院对一审采信的证据予以采纳。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审法院依职权对该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启动再审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黑10民终569号民事裁定确认，绥芬河市人民法院另案审理的（2017）黑1081民初106号即绥芬河工行与绥芬河外运保管合同纠纷一案，该案与绥芬河市人民法院审理的（2016）黑1081民初276号判决是同事实、同一法律关系的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绥芬河工行在变卖质押物后，对损失的数额如有新的证据证实，可通过再审程序进行审理，而不应再次起诉。据此，裁定撤销了绥芬河市人民法院（2017）黑1081民初106号民事判决，驳回绥芬河工行的起诉。本案中，绥芬河工行变卖完毕质押物后，其在（2013）绥商初字第54号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债权已经无法全部实现，该执行案件目前已终止了执行程序，执行不能产生的损失赔偿数额已经确定。因此，原审法院审理的（2016）黑1081民初276号判决认定的事实已发生变化，新的事实足以影响原生效判决的裁判结果。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本院（2017）黑10民终569号民事裁定，原审法院对该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黑1081民初276号民事判决依院长监督程序启动再审，依法改判，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绥芬河外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999元，由绥芬河外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 山审 判 员  卢文丽审 判 员  于 尧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杰奇书 记 员  于皓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