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0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蓝带集团北京蓝宝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沟镇北正村西。法定代表人：李海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军，男，广东蓝带集团北京蓝宝酒业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权，男，1963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洁，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蓝带集团北京蓝宝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宝公司）因与上诉人王学权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23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蓝宝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军，上诉人王学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宝公司上诉请求：改判王学权向我公司返还小院及院内5间房屋并赔偿我公司损失598000元；由王学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我公司于2005年10月27日通过破产拍卖程序取得原57601部队三营营房及厂址的土地使用权及院内房屋所有权。但王学权拒不搬出，非法占有5间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至今，构成对我公司物权的侵害，其除应返还原物外，还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我公司主张的损失应该得到支持。王学权辩称：不同意蓝宝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相同。蓝宝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中没有提出要返还小院，其在二审上诉时提出该请求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应得到支持。我在起诉后至今没有加盖过房屋，房屋一直都是维持原状。王学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蓝宝公司的诉讼请求；由蓝宝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片面采信蓝宝公司的一面之词。1.涉案房屋属于单位福利分房分配给我使用，我享有合法居住权。我提交了1993年北京华尔森啤酒厂（以下简称华尔森啤酒厂）出具的分房《证明》佐证此事实存在。一审法院以我入住该房屋时间早于1992年单位分房时间，从而认定我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不具有福利分房性质，属于其主管臆断。证人刘汉中系蓝宝公司的董事，与其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被采信。且分房事宜是由副厂长贾德田主管，刘汉中作为厂长并不知分房情况，其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说是将涉案房屋借住给我；而我还提供了多为老职工证言，证明当时分房情况，华尔森啤酒厂曾多次分房，并非仅1992年一次，不能仅以1992年作为时间节点一刀切，认为之前的就不属于福利分房。2.涉案房屋虽无产权，但华尔森啤酒厂有权将该房屋居住权分配给我，蓝宝公司要求排除妨害于法无据。3.蓝宝公司竞拍土地前，我已在涉案房屋居住多年，其对此应该知晓，其竞拍行为即表示对于土地现状的概括接受，事实上认可了我的居住权。4.破产财产中并不包含涉案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蓝宝公司依据《固定资产—房屋建筑物清查评估明细表》主张破产财产包含涉案房屋，但该明细表中记载的营房面积与1994年房山区土地管理局批复的面积相差1213.54平方米。蓝宝公司应该对这1213.5平方米房屋的去向及破产财产是否包括涉案房屋进一步举证，或者由法院依职权审查面积差的问题，以明确破产财产是否包含涉案房屋。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置我的利益于不顾。职工住房也不应纳入破产财产范围，华尔森啤酒厂领导多次向我承诺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2排房屋及前排车库不计入破产财产范围，而经我测量，这些地方的面积整好1200余平方米。二、一审判决程序错误。1.蓝宝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蓝宝公司并未提供土地使用权证，其提交的破产企业拍卖成交确认书仅能证实其拍卖取得破产财产，该确认书不属于不动产权利证明，并不证明其取得了厂区内土地使用权，更无法确定没有产权证的涉案房屋所有权已经归其所有。一审法院在蓝宝公司不能提供有效权利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其主体资格还越权确认其是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属于程序违法。2.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涉案房屋是华尔森啤酒厂分配给我使用的福利房，根据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单位内部分房、建房等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一审法院应驳回蓝宝公司起诉。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了物权优先效力的保护原则。我对于涉案房屋的权利设立在前，蓝宝公司的权利设立在后，我的权利应当优先予以保护。蓝宝公司辩称：不同意王学权的上诉请求。根据房地一体原则，我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到了涉案房屋占地范围包括小院，因此小院属于本案诉讼标的范围。涉案房屋坐落于57601部队遗址用地范围内，涉案房屋包括小院属于营房，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与土地于1994年划归华尔森啤酒厂，我公司于2005年12月27日通过司法拍卖取得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是正确的。王学权应当腾退房屋并承担违约责任。管辖问题应在一审答辩时提出，王学权一审没有提出，在二审阶段提出，法院对此应不予处理。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事实清楚。王学权提出我公司没有办理权属登记属于对法律理解不到位，我公司并非基于法律行为取得物权，而是通过司法拍卖，属于基于非法律行为取得物权，从拍卖成交裁定作出起已经取得了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至于善意取得的问题，王学权对此亦存在理解错误，善意取得存在于一般交易中，本案经过破产清算、司法拍卖，不存在善意取得的问题。蓝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学权将占有使用我公司的房屋交还我公司；2.判令王学权赔偿房屋租金损失598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学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尔森啤酒厂于1989年成立，1994年8月6日，北京市房山区土地管理局将北京市房山区麦芽厂住所地的原57601部队三营厂址确定为国有土地并划拨给华尔森啤酒厂。2004年6月，华尔森啤酒厂被法院依法宣告破产。2005年10月27日，蓝宝公司通过司法拍卖程序，以23400000元的价格取得了华尔森啤酒厂破产财产，法院组织破产清算组对上述破产财产进行的审计中明确破产财产包括原57601部队三营营房及厂址土地使用权，涉案房屋即为原57601部队三营营房。一审审理中，王学权主张涉案房屋是华尔森啤酒厂1989年分配给其个人的福利分房，并主张1992年华尔森啤酒厂曾将房山区永安西里的1处楼房作为单位福利分房分配给职工，其因为家庭原因，没有要楼房，而是向厂里申请分配平房，后经厂里同意分得涉案房屋，并出示了1993年盖有华尔森啤酒厂公章的证明。此外，对华尔森啤酒厂破产企业评估报告，王学权提出破产评估报告中确认的原57601部队营房面积与1994年房山区土地管理局批复给华尔森啤酒厂使用的营房面积相比，减少了近1200平方米，并主张该项出入正是华尔森啤酒厂在破产拍卖时没有将分配给职工的营房计算在内所致。一审法院向华尔森啤酒厂原厂长刘汉中询问涉案房屋情况，刘汉中表示其于1993年任啤酒厂厂长时并没有向王学权开具过将涉案房屋作为福利分房分配给王学权的证明，主张王学权在涉案房屋居住，系当时王学权向厂里提出因家庭原因存在住房困难后，厂里批准其在涉案房屋借住。一审法院认为，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本案中，涉案房屋为原57601部队三营营房，蓝宝公司通过拍卖的方式获得包括原57601部队三营营房在内的华尔森啤酒厂破产财产，故法院认为蓝宝公司已合法取得了原57601部队三营营房所有权及厂区土地使用权。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王学权占有使用的涉案房屋是否为合理合法的单位职工福利分房。对此法院认为，首先王学权主张其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时间为1989年，而华尔森啤酒厂在永安西里建设家属楼分配职工福利房的时间为1992年，故对王学权提出的其是因为放弃了单位分配的单位家属楼而获得分配使用涉案房屋权利的主张，法院难以认可，法院认为应认定王学权主张其于1989年开始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行为并非单位福利分房性质；其次涉案房屋原为部队营房，且至今未取得合法住房产权证明。根据国土部门的批复，涉案房屋实为随原57601部队三营所在土地作为工厂厂址划拨给华尔森啤酒厂使用的，故法院认为华尔森啤酒厂无权将国有土地厂址内没有合法住房产权证明且随厂址划拨的房屋作为福利分房分配给职工，并变更为个人所有的住房使用。另外王学权主张破产财产审计报告中营房面积与1994年国土部门批复营房面积之间的差额即为其涉案房屋，并由此主张华尔森啤酒厂拍卖破产财产时应已经将涉案房屋排除在外。但其该项主张仅为推测，没有证据加以证明，故法院对此难以支持。综上所述，法院认为王学权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并非是基于合理合法的单位内部分房所得。蓝宝公司基于拍卖获得包含涉案房屋在内的华尔森啤酒厂破产财产，并以此要求王学权退还涉案房屋的请求，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但对于蓝宝公司要求王学权赔偿房屋租金损失的请求，因其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确存该项损失，对此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王学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个月内，将占有的原北京华尔森啤酒厂房屋5间腾退给广东蓝带集团北京蓝宝酒业有限公司；二、驳回广东蓝带集团北京蓝宝酒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双方对于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王学权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徐某表示：我与王学权系邻居关系，我是知青，1989年返城，必须要有工作和住房，回来后给我安排在华尔森啤酒厂现在的军营，王学权也在。华尔森啤酒厂倒闭后我留守负责看大门。2010年，蓝宝公司的人说要买厂子，我找华尔森啤酒厂的领导，说我们的住房需要和蓝宝公司的人说清楚，领导说住吧，我们住的1000多平方米没卖。我说需要证明，领导（贾德田、刘汉中、刘范国）说给王学权开过证明，也给我开了一个。蓝宝公司接手后，现在领导找过我，问我还有谁住平房，我说只有我和王学权，领导让我们好好看厂子，干好了以后盖楼房让我们搬进去。王学权后来去村里当书记了，领导又派了个人和我一起看厂子。蓝宝公司也没有让我搬离。王学权认可证人证言；蓝宝公司不认可证人证言，认为其陈述内容不客观，并认为证人是和王学权共用一个线上庭审端口，可能在线旁听了案件庭审过程，但就此未提供证据。庭审笔录显示，证人是以自己的端口上线参加庭审。另，双方一致确认涉案房屋在原57601部队三营营房范围内。王学权称其在居住期间自行加建了3间厨房、1间阳光房和1个发电设施。蓝宝公司称对此并不清楚。王学权虽主张其系基于华尔森啤酒厂福利分房而获得涉案房屋居住权，但其除提供1993年的证明外，并未提供其他证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由于双方一致确认涉案房屋在原57601部队三营营房范围内；而蓝宝公司通过法院拍卖的方式获得包括原57601部队三营营房在内的华尔森啤酒厂破产财产，故本院有理由认为蓝宝公司已合法取得了原57601部队三营营房所有权及厂区土地使用权。故王学权所持蓝宝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及本案因涉及单位福利分房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主张显无道理，本院不予采信。现王学权主张华尔森啤酒厂破产财产中并不包含涉案房屋，对此其应承担举证责任。证人徐某亦居住在与涉案房屋性质相同的房屋内，明显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效力本院存疑。况且无论王学权提供的证人证言，还是1994年房山区土地管理局批复中载明的建筑面积大于10年后为拍卖进行的房屋建筑物清查评估确认的营房面积，均不足以证实其此项主张成立。至于王学权所持其系基于华尔森啤酒厂福利分房而取得涉案房屋的居住权一节，因其提供的证明所载分房时间与其所述获分涉案房屋时间不符，且明显与一审法院向时任该厂厂长刘汉中核实的情况不符，尽管其质疑刘汉中的身份，但其就作为刚入职华尔森啤酒厂的合同制工人，可以享受该厂福利分房，并未提供证据，也未提供该厂福利分房相关政策以及涉案房屋系该厂基于福利分房政策分配给其使用的其他证据，故在现有证据情况下，本院尚不能采信其此项主张。基于上述论述，王学权认为一审判决违反物权优先原则，错误地判令其腾退房屋，显然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蓝宝公司主张的房屋租金损失，刘汉中向一审法院陈述中明确涉案房屋是厂里借给王学权居住，而其没有证据证实其曾经向王学权主张过权利，其作为权利人10余年间对涉案房屋疏于管理，也怠于行使权利，且就其所述损失未能提供证据，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情况并未支持其此项请求，并无明显不当。关于其上诉提出的腾退小院的请求，因超出其一审请求范围，且该小院内可能存在王学权自建的房屋和设施，其可就此另行主张。综上所述，王学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50元，由王学权负担70元（已交纳）；由广东蓝带集团北京蓝宝酒业有限公司负担978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 松审判员 王军华审判员 刘慧慧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 荧书记员 韩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