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07民终9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田夫军，男，住连云港市赣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飞，江苏传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硕标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 连云港市海州区。 法定代表人：缪旺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方乐，江苏四季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联嘉好丽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赣榆区。 法定代表人：陈凯，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江苏省四季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夫军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硕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标公司）、江苏联嘉好丽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丽友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20）苏0707民初3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田夫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经支付了全部房款。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购房合同、定金收据以及27万元剩余房款的收据，两张收据上均有刘海英的签字并加盖了公司的公章，由此可以证明刘海英系被上诉方好丽友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代表公司接受房款并出具收据。同时，上诉人亦提交了其和田伟之间的父子关系证明以及田伟转账至刘海英账户的流水证明。由此可以证明，上诉人已经将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实际交付给了被上诉人好丽友公司，一审法院以无法判定田伟转至刘海英账户的款项为购房款而认定上诉人未能充分证明其已经支付了全部房款是错误的。二、上诉人户籍与涉案房屋所在地属于同一经济组织。三、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涉案房屋系拓汪镇政府同意开发，同时开发商在对外出售时，亦是打着新农村建设的号召对外宣传，上诉人作为普通百姓，并不知道涉案房屋系小产权性质。在购买后开发商就全部撤走，上诉人多次寻找开发商办证未果，因政府的不作为行为导致的不利后果不能由上诉人承担。 硕标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没有付清全部房款，田伟转账给刘海英不能证实田伟代表上诉人支付购房款。首先，转账凭条没有注明支付房款，上诉人之前多次声称在2012年3月28日已经支付余款27万元，与现在陈述4月5日儿子转账27万元矛盾。 二、上诉人明知涉案房屋是小产权房而购买，主观存在过错。房屋是售楼处，经过装修，二层楼房卖28万元明显低于市场价，只有小产权才卖这个价格，上诉人是明知的。三、涉案房产建筑属于违建，不得买卖交易。上诉人与好丽友公司之间关于涉案房产的买卖合同违法，没有法律效力，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驳回。 好丽友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已经向答辩人付清涉案房款，在2012年3月25日支付定金1万元，后尾款通过上诉人儿子付款至本公司会计，公司收到款出具收条，加盖公章。这一过程中，答辩人不知道房屋被查封。当时政府的办证没有兑现，我们认为不具有被查封的条件，法院没有到我公司售楼处等张贴公告。二、该房屋是经过镇政府招标，本公司与村里协商进行开发，我们不存在过错。上诉人在购买时也告知了新农村建设开发的房屋，由政府参与，确实是新农村没有产权的特殊房，我们认为按照农村理解，我们和上诉人都没有过错，当时实际施工人在索要工程款时候，政府垫底担保，不是一般小产权房，没有过错。 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10日，一审法院对硕标公司诉好丽友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2）赣商初字第1163号民事判决：好丽友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硕标公司货款457789元及违约金（从2011年12月30日起至该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 该案审理过程中，依据硕标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2年3月29日作出（2012）赣商初字第1163号民事裁定：查封好丽友公司所有的位于连云港市赣榆区××镇×××村××××道××××××号的房产。查封期限两年，当日向好丽友公司送达了查封裁定书。 根据硕标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12年11月27日立案强制执行，立案号为(2012)赣执字第3957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2018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赣执字第3957号执行裁定：查封好丽友公司所有的位于连云港市赣榆区××镇×××村××××道××××××号的房产。案外人田夫军对本案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后，2020年5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苏0707执异12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田夫军对位于连云港市赣榆区××镇××××××栋××单元××××号房产中止执行的异议请求。 田夫军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停止对田夫军购买的位于连云港市赣榆区××镇××××××栋××单元××××号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二、判决确认田夫军于2012年3月25日与好丽友公司签订达成的《帝豪花苑认定书》合法有效。事实和理由：田夫军于2012年3月25日与好丽友公司签订达成《帝豪花苑认定书》，好丽友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连云港市赣榆区××镇××××××栋××单元××××号房屋以人民币27万元的价格出售给田夫军所有，在田夫军缴纳全部款项后，好丽友公司负责在一年内办理好小产权证及相关证件，办证手续按照当地政府要求办理。上述协议签订后，田夫军已于2012年3月25日、4月2日分两次付清了所有购房款。房款付清后，好丽友公司交付了该房屋，田夫军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在房屋周围进行了扩建，一直居住至今。经查询，涉案房屋于2012年3月29日被一审法院查封。一审法院在对该房屋进行保全查封进未张贴封条和公告，未按照查封的规定进行相应的公示，应认定其保全查封行为未进行公示，不具有公示效力。田夫军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12年4月2日交付全款，好丽友公司交付了房屋。查封期限为2年，涉案房屋在2014年3月29日查封期限届满后未再继续查封，该房屋不再处于查封状态。2018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的查封行为系新的执行行为，涉案房屋的权属者在房屋未查封期间有权利处分，且田夫军自2012年就获得了该房屋的实际使用权、居住权及相应的处分权。田夫军在该事件中无过错，法院不得查封该房产。请求法院依法支持田夫军诉求。 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房产位于连云港市赣榆区××镇×××村××××道××××××号，无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权登记簿等权属证明，在2014年3月30日（2012）赣商初字第1163号民事裁定查封期限届满后未再被续行查封。 在(2012)赣执字第3957号案件执行过程中，田夫军曾对案涉房产提出书面异议，2013年11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赣执异字第47号民事裁定：驳回田夫军的执行异议。田夫军不服该裁定并于2013年12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后于2014年3月7日撤回起诉。同年3月27日，田夫军就同一事由再次起诉至一审法院，于2014年10月24日再次撤回起诉。 再查明，本案一审庭审中，田夫军提交了帝豪花苑认定书、工商服务业款收据两张（2012年3月25日数额为1万元、2012年4月5日数额为27万元）、中国建设银行存款转账凭条（2012年4月5日田伟转至刘海英27万元）、户口本信息、装修证明、打印照片，以证明其于2012年3月25日与好丽友公司达成房屋买卖协议，好丽友公司将涉案房产以28万元价格出售予其，其当天给付定金1万元，于2012年4月5日通过其子田伟转账27万元房款至好丽友公司会计刘海英，还入住并进行了装修。硕标公司对户口信息无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田伟的转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照片也不能反映出田夫军是否实际装修入住。硕标公司提交工商服务业款收据复印件以证明其于2012年3月28日交了定金3000元，但编号在田夫军交款之前，同时证明涉案房屋当时还无人订购，也没有销售给田夫军。田夫军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两家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硕标公司还辩称田夫军购买价格过低，但未举证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田夫军是否属于重复诉讼；2、是否应当停止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 关于争议焦点一：田夫军是否属于重复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于2012年3月29日作出（2012）赣商初字第1163号民事裁定：查封好丽友公司所有的位于连云港市赣榆区××镇×××村××××道××××××号的房产。查封期限为两年，但涉案房产在2014年3月29日查封期限届满后未再被续行查封。2018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在恢复执行硕标公司与好丽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作出（2012）赣执字第3957号执行裁定：查封好丽友公司所有的位于连云港市赣榆区××镇×××村××××道××××××号的房产。此次的查封行为系一审法院作出新的执行行为，田夫军有权对本次查封的涉案房产提出异议，故田夫军不属于重复诉讼。 关于争议焦点二：是否应当停止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田夫军就其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负有举证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参照上述法律规定,田夫军请求排除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应符合以上法定条件，否则执行法院对涉案房屋可以依法采取执行措施。本案中，虽然田夫军提交了认定书、收据、银行存款转账凭条、装修证明等以证明其于2012年3月25日与好丽友公司达成房屋买卖协议，并全部支付购房款，还装修入住，但关于支付购房款的凭证，田夫军只提交了收款收据及田夫军儿子田伟转款给刘海英个人账户的转账凭条。首先，收款收据并非购房发票；其次，田夫军之子田伟与刘海英的个人账户交易，不排除田伟与刘海英有个人债权债务可能，刘海英个人账户收款不能等同于好丽友公司收款；第三，田夫军并未提交刘海英作为好丽友公司的会计并将上述款项转账支付给好丽友公司的证据，且认定书中也没有约定上述购房款应付至刘海英个人账户，付款时间与认定书中约定的也不一致，故田夫军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付清涉案房屋的款项。另外，田夫军明知涉案房屋为小产权房，无法办理不动产登记，仍然购买涉案房屋，故其对此也存在过错。因此，田夫军请求排除对涉案房屋的执行不符合以上法定条件，一审法院对其要求停止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田夫军与好丽友公司签订的认定书是否有效，因涉及的是小产权房，一审法院对其效力不予处理。好丽友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质辩等诉讼权利的放弃，不影响本案的审理。 综上所述，对田夫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于2020年12月23日作出（2020）苏0707民初3421号民事判决:驳回田夫军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田夫军提供新证据：案涉房屋自2017年4月以来的用电情况及相应电费交纳情况明细表三页，以证明上诉人一直居住使用案涉房屋。被上诉人硕标公司质证称，上述证据不具备客观真实性，从时间来看，最多证明上诉人于2017年4月才入住到涉案房屋，目前是否依然居住也无法证实。被上诉人好丽友公司对田夫军提交的证据无异议。本院对田夫军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其提供的用电情况明细表由相关职能部门出具，具有客观真实性，从内容上看，能够反映田夫军至少在2017年4月即已使用案涉房屋，且好丽友公司对此不持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对案涉房屋是否不得执行。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是适用于异议复议程序中判断异议人是否对可以登记且已经登记的不动产可以排除执行的依据，而本案争议的房屋为在农村集体所有土地上建设的房屋，未进行所有权登记，一审法院根据此规定确定争议房屋是否能够排除执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其次，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以责任财产为限对外承担法律责任，债权人不能要求债务人用其责任财产之外的财产偿付债务。在执行程序中，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所采取的强制执行措施，也应当以其责任财产为限。如果有证据证明拟执行标的不属于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则人民法院应当停止对该标的的执行。责任财产是指民事主体用于承担民事责任的各项财产及权利总和。就本案而言，在2018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对案涉房屋进行第二次查封后，案涉房屋重新纳入执行标的范围的情况下，田夫军本次起诉所要排除的法院执行行为不属于第一次查封行为及其续封行为，而是新的查封行为。故案涉房屋无论是否属于违法建筑，转让合同是否合法，只要案涉房屋在一审法院第二次查封之前不再属于被执行人好丽友公司的责任财产，原则上即不应予以执行。 根据田夫军提交的案涉房屋认定书、加盖好丽友公司公章的两张收据、27万元银行存款转账凭条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田夫军以28万元价格购买了好丽友公司开发的案涉房屋，购房尾款27万元于2012年4月5日即已付清。即便该笔27万元款项支付时间稍晚于购房协议约定时间，但没有证据证实双方因此解除合同。好丽友公司出具了收据并对田夫军支付购房款的事实当庭予以认可，无论好丽友公司有无向田夫军出具购房发票及在收到该笔款项后入公司账，该公司自身管理行为并不影响对田夫军支付27万元购房款这一事实的认定。虽然田夫军在本案中主张的支付购房款27万元的事实在支付时间等细节方面与其之前的陈述不一致，但其之前的陈述没有相关证据证实，现有证据足以证明田夫军于2012年4月5日通过其子田伟向刘海英转账的方式向好丽友公司支付了购房款27万元。根据在案证据显示，在2018年一审法院查封案涉房屋前，好丽友公司即已将案涉房屋交付田夫军。双方履行完了购房协议的基本义务，好丽友公司作为出卖人对该房屋即不再享有任何法律上的实体权利，案涉房屋已经脱离好丽友公司责任财产范围，好丽友公司因全额收取了田夫军支付的购房款，其责任财产并未因此减损，好丽友公司业已无权再用该房屋偿付其所欠债务，硕标公司作为好丽友公司债权人原则上亦不能请求以该房屋抵偿好丽友公司所欠债务，除非硕标公司有证据证明田夫军与好丽友公司恶意串通或者有其他利害关系，影响了对好丽友公司责任财产范围的认定。硕标公司虽在一审中提交工商服务业款收据复印件以证明其于2012年3月28日交了定金3000元，但收据编号在田夫军于2012年3月28日交款之前，证明涉案房屋当时还无人订购，也没有销售给田夫军。但硕标公司的上述证据不能排除合理怀疑，并不足以证明田夫军与好丽友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等情形，故本院难以支持其主张。 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但案外人提出的确认合同效力的诉讼请求并不属于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田夫军在本案中提出的确认其与好丽友公司签订的《帝豪花苑认定书》合法有效的请求，超出执行异议之诉诉求范围。 综上，上诉人田夫军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存有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20）苏0707民初3421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的（2012）赣执字第3957号执行裁定中查封的位于连云港市赣榆区××镇×××村××××道××××××号的房产。 三、驳回田夫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江苏联嘉好丽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兴淼 审 判 员 李红梅 审 判 员 胡海涛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于学金 书 记 员 王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