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481号申请人：北京尤莱特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地盛北街1号院30号楼101单元4层403。法定代表人：张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九灵，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彦杰，北京市端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天津思达胜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洞庭路131号德福新天地科技大厦A-203。法定代表人：孙明飞，经理。申请人北京尤莱特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尤莱特公司）与被申请人天津思达胜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远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6月2日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尤莱特公司称，请求依法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北仲）作出的（2020）京仲裁字第2739号仲裁裁决书（以下简称2739号裁决）。事实与理由：一、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胜远公司主张因尤莱特公司拖欠工程款以及增项工程款而申请仲裁，一并主张11438517.86元工程款和450770元律师费。胜远公司的上述仲裁请求充分说明其主张的事实系因本案工程发生重大变化，即产生了9038517.86元增项工程款，也即因增项工程款对应的《工程变更增量签证单》，客观证明了本案工程存在重大变化，导致价格增高。申请人尤莱特公司认为，这是胜远公司据以仲裁的主要依据和事实，也是其仲裁的主要理由。但经尤莱特公司核实并提交相应证据，初步证明胜远公司主张的《工程变更增量签证单》系伪造，尤莱特公司从未听说也没有审核过任何工程签证，在此背景下，尤莱特公司申请在仲裁程序中对涉案《工程变更增量签证单》进行司法鉴定，以确认真伪。遗憾的是，仲裁庭以并未直接以此证据确定工程款数额为理由，拒绝了尤莱特公司的合法请求。尤莱特公司认为，确定《工程变更增量签证单》的真伪，不仅能够直接证明胜远公司一方是否伪造证据、虚构事实提起仲裁，并以此欺骗仲裁庭，营造工程发生重大变化的假象，以此骗取仲裁庭支持其部分增项工程款请求，事实上给尤莱特公司造成了侵害；另一方面，胜远公司串通尤莱特公司员工伪造证据的行为，已涉嫌刑事犯罪，应在固定证据的基础上，将有关犯罪线索依法移送公安部门侦办。仲裁庭一味追求仲裁效率，故意忽视胜远公司存在重大违法犯罪线索的情况，造成以仲裁行为突破了刑事法律规制，客观上造成了犯罪行为实施者逃脱了法律的制裁，严重违背了社会主义法治理念公平正义的核心价值。二、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本案中，仲裁庭最终支持的增项工程款达到了近300万元之巨，而涉案合同固定总价仅为395万元。也即仲裁庭受到胜远公司主张的事实和证据影响，认定本案涉案工程存在重大变更。除尤莱特公司上述主张的仲裁庭违反法定程序剥夺申请人司法鉴定权利外，本案中胜远公司据以证实工程变量的证据《工程变更增量签证单》也存在伪造情形。本案仲裁审理中，胜远公司一方为进一步达到虚增工程款的目的，还提交了针对涉案工程施工中产生的大型设备使用租赁费用对应的劳务发票，涉及金额180万元。然而，令人震惊的是，经过尤莱特公司初步调查核实，开票公司并无相应设备，没有提供过相关服务，仅仅可提供开票业务挣取税点。该行为已涉嫌严重违法犯罪，一方面虚增金额，构成合同诈骗，另一方面也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尤莱特公司认为，仲裁庭在裁决中并未直接否定《工程变更增量签证单》和劳务发票的证明效力和真实性，且在计算工程结算造价即确定增项工程款的说明中明确了包含人工费、机械费，合计近300万元。这充分说明仲裁庭已经在裁决中采纳了胜远公司提交的虚开的180万元劳务发票和拟证明的事实，并受到了伪造的《工程变更增量签证单》的影响，进而作出了错误的裁决。尤莱特公司就虚开的发票已经向福州市税务稽查部门进行举报，福州市税务稽查部门已经受理了该案件，目前尤莱特公司正在等待相关结果。三、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导致仲裁庭超出合同范围裁判。本案实际客观事实为，胜远公司并非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仅承担部分材料供应，全部工程已转包给案外人曹建君。曹建君对于涉案工程实际工程量、结算价格应该是明确知晓的，且其按照常理以及法律的规定，应与胜远公司进行结算，因此胜远公司对于涉案工程实际情况也是明知的。而在仲裁程序中，胜远公司故意隐瞒实际施工人客观存在和知悉本案实际情况的事实和证据，以伪造的《工程变更增量签证单》、虚开的发票骗取仲裁庭支持其部分仲裁请求，使得尤莱特公司承担了近三百万元增项工程款。尤莱特公司认为，从事实上看，实际施工人是客观存在的，其与胜远公司存在转包和结算关系，对于涉案工程实际工程量和结算价格必然是知悉的，胜远公司故意隐瞒这一重要事实和证据，结合其提供伪证并获得仲裁庭部分支持的客观结果，其行为已构成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四、本案仲裁庭组成人员存在利益冲突，具有徇私舞弊的高度可能。本案仲裁程序中，胜远公司指定了仲裁员谭敬慧，该名仲裁员也签署了不存在利害关系的承诺书。胜远公司仲裁程序代理人包括王颙斐律师、谭亚平律师，王律师和他的实习律师亲自出庭，但谭律师并未露面。后经了解，王律师、谭律师相识多年，曾多次合作案件代理工作，而谭律师与本案仲裁员谭敬慧女士均为谭姓女律师，谭敬慧律师从事建筑工程领域法律工作多年，而王律师所在天津标高律师事务所同为地区性建筑工程领域专业律所。考虑到谭亚平律师作为代理人，却从未露面，也没有发表任何书面意见，却列居本案代理人。鉴于此，尤莱特公司有理由怀疑，两位谭姓律师间存在重大利害关系，甚至存在亲属关系，且对方刻意隐瞒了这一重要问题。结合本案仲裁程序中，仲裁庭直接拒绝了事关本案争议事实真伪的《工程变更增量签证单》的司法鉴定工作，无法排除是谭女士作为仲裁员施加的建议或影响。胜远公司未陈述意见。经审查，北仲依据胜远公司提交的仲裁申请书以及其与尤莱特公司签订的《通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仲裁条款等，于2020年1月2日受理了双方间因该合同所引起的争议仲裁案，案件编号为（2020）京仲案字第0001号。胜远公司的仲裁请求是：1.尤莱特公司向胜远公司支付工程款11438517.86元；2.尤莱特公司向胜远公司支付律师费450770元；3.胜远公司承担本案仲裁费用。仲裁审理过程中，尤莱特公司请求对胜远公司提交的《工程变更增量签证单》原件进行鉴定。2020年12月4日，仲裁庭作出2739号裁决，关于上述有莱特公司的鉴定申请，仲裁庭认为，仲裁庭未直接依据胜远公司提交的《工程变更增量签证单》确定本案工程结算造价，故双方针对上述《工程变更增量签证单》以及刘月龙签字问题的相关争议，与本案审理裁决缺乏关联性，因此仲裁庭未受理有莱特公司就此提出的鉴定申请。裁决内容为：1.尤莱特公司向胜远公司支付工程款5344464.45元；2.尤莱特公司向胜远公司支付律师费200000元；3.……。本院认为，第一，本案为撤销国内仲裁案件，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关于尤莱特公司主张案涉仲裁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北仲《仲裁规则》第三十四条关于鉴定部分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且仲裁庭同意，或者当事人虽未申请鉴定但仲裁庭认为需要鉴定的,可以通知当事人在仲裁庭规定的期限内共同选定鉴定人。根据上述规定，对于当事人的鉴定申请，仲裁庭有权利根据案件情况决定是否“同意”进行鉴定。本案中，仲裁庭不同意尤莱特公司的鉴定申请，并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的范畴。第二，关于尤莱特公司主张伪造证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的“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情形：（一）该证据已被仲裁裁决采信；（二）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三）该证据经查明确属通过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明等非法方式形成或者获取，违反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本案虽然系撤销仲裁裁决审查程序而非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审查程序，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关于不予执行国内仲裁裁决的规定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关于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规定基本一致，故上述执行规定第十五条关于“伪造证据”的认定标准也可参照适用于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中。尤莱特公司主张胜远公司证实工程变量的证据存在伪造情形，但仲裁庭并未以胜远公司提交的《工程增量签证变更单》所载变更价款作为认定最终结算价款的依据，因此《工程增量签证变更单》并非裁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故胜远公司该项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关于“伪造证据”规定之情形。关于申请人主张的隐瞒证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当事人一方在仲裁过程中隐瞒己方掌握的证据，仲裁裁决作出后以己方所隐瞒的证据足以影响公正裁决为由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尤莱特公司主张胜远公司隐瞒了实际施工人客观存在和知悉施工情况的事实和证据，但是该证据并非仲裁庭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也并非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也没有出现尤莱特公司“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的情形，因此尤莱特公司主张“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缺乏充分依据，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尤莱特公司的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撤裁情形，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北京尤莱特通信技术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北京尤莱特通信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冀 东审 判 员  朱秋菱审 判 员  于颖颖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 静书 记 员  王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