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50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艾尼克斯电子（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ElkeEckstein（艾克丝），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莹，女，艾尼克斯电子（北京）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广桂，北京市世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紫叶，女，198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霞，广东国晖（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艾尼克斯电子（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尼克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紫叶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4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艾尼克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艾尼克斯公司不支付紫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9196.3元，二审诉讼费用由紫叶承担。事实和理由：一、1.公司首件检验导致产品报废的事件中涉及三名员工，操作员李某为实际操作人员，操作机器设备进行压接；紫叶为质量确认人，负责确认产品是否由操作人员严格按照生产要求生产以及产品质量是否合格；冯某作为工程确认人，负责维护压接及WS段的其他工序中所使用的生产设备的正常运转。压接工序中，操作员需将2种类型、8颗螺母先后压接在PCB主板上，而操作员李某错误地将螺母全压接到PCB主板的反面，紫叶和冯某未发现压接反直接签字确认，后该产品进行批量生产，共计30件产品全部报废。一审判决中“后李某将主板交由冯某（工程通过确认员）进行技术检测”表述错误，涉案产品不存在技术检测工序，冯某仅负责产线设备的技术参数设置、正常运转和日常维护，在涉案事件中的签字确认也仅仅表明认可涉案产品不存在因机器设备异常或故障所导致的相关问题。2.紫叶应对产品报废事件负主要责任。首先，紫叶的职位为质量确认人，其职责主要是产品生产过程中的质量检验（包括首件检验）；其次，紫叶进行涉案产品检验应依照IPC规定则和作业指导书进行检验，检验内容包含元器件方向，紫叶无视上述作业指导书中明确标识的压接方向，未能发现产品压接方向，存在严重过失；再次，根据职责划分，冯某在涉案事件中并不负责涉案产品的质量检验，应负次要责任。二、包括紫叶在内的三名员工共同导致产品报废的损失总计至少8411.7元，就该经济损失应负主要责任的紫叶至少应承担其中三分之一以上的责任。三、艾尼克斯公司解除与紫叶的劳动合同履行了严格的法定程序。紫叶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认可艾尼克斯公司所称紫叶未依据岗位职责进行通关检验的上诉理由，艾尼克斯公司并未向紫叶送达过岗位职责调控书，且其一审中提供的岗位职责描述作业并未具体明确。艾尼克斯公司认为紫叶应当检查元件方向依据的是检查程序，但该检验程序中没有相关检验要求。此外，艾尼克斯公司提及的“指导规范”在其提供之前紫叶也并未见过，该规范是2019年12月26日才被艾尼克斯公司纳入检验要求，紫叶从事检测工作时并没有该规范。艾尼克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艾尼克斯公司不支付紫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9196.30元；2．判令艾尼克斯公司不支付紫叶2019年度未休年假报酬及2019年12月1日至12月2日的工资差额总计4647.2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紫叶于2004年11月15日与鑫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由鑫业公司派遣其至艾尼克斯公司工作，后艾尼克斯公司于2015年9月1日与紫叶签订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并认可之前紫叶被派遣至艾尼克斯公司工作的司龄。双方于2018年9月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岗位为质检员，执行综合工时制度，每月15日发放上月工资，工资标准劳动合同未约定。紫叶主张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6973.21元（含福利）；双方均认可紫叶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6899.87元（不含福利）。关于首件检验存在工作失误。为证明紫叶因首件检验中出现严重工作失误并违反首件检验流程，导致公司产品报废损失，艾尼克斯公司提交岗位职责描述书、紫叶QA五级笔试和技术能力实操评估、实际从事首件检测的历史记录、制程首件检查控制程序、审批流程、公示邮件及员工培训记录表、作业指导书、报废的首件产品图片及批量生产的30件产品图片及说明、紫叶签字确认的首件检验报告、IPC标准《电子组件的可接受性》相关规定、次品材料表／MRB委员会处理意见予以证明。根据以上证据及艾尼克斯公司陈述可知，2019年11月19日，艾尼克斯公司针对其客户Honeywell的型号为E1B80500005BM的PCB产品进行压接工序的首件生产和检验。压接工序中，操作员需将2种类型、8颗螺母先后压接在PCB主板上，而操作员李某错误地将螺母全压接到PCB主板的反面，李某将压接后的主板交给紫叶（QA质量确认员）让其对压接工序进行首件检验，紫叶并未发现压接反向而签字确认合格，后李某将主板交由冯某（工程确认员）进行技术检测，冯某确认无误后操作员李某对该产品进行批量生产，共计30件，该30件产品因螺母方向压接错误，已报废，艾尼克斯公司就此次事件对冯某予以口头警告处分。紫叶对上述经过认可，但称公司并未对紫叶就压接首件检验进行培训且无相关岗位说明，其系根据IPC标准检验首件产品的外观来判定质量，没有压接相关的目检指引，产品系多部门共同确认后才进行生产，并非紫叶个人责任，李某交付的产品在外观上并无问题，且在冯某发现异常叫停压接的情况下，李某并未停止致使产品报废，艾尼克斯公司没有进行金额及责任划分，对此紫叶提交2019年12月5日其与主管领导芦某（以下简称芦）通话录音、冯某的纪律处分报告予以证明。其中，芦：咱有压接首件检验要求吗？没有是不是？紫：我也不知道，我们就是口头上我记得，没有给我们培训过。芦：对，是没有……紫：那等于就是说他这压接正反面都跟咱没关系，跟咱QA是吧？芦：嗯，如果要是我检的话，可能是。冯某的纪律处分报告显示，“……压接工位员工拿着首件板卡找冯某确认首件，当时质量部门已确认，冯某确认压接钉压接到位，板卡无分层现象，并进行签字。事后忙完手头工作，冯某去压接现场又进行确认，发现板卡压反面，叫停压接员工停止压接，提醒其再次找QA或领班进行确认……事后得知，该批产品全部压反，导致产品报废。”艾尼克斯公司对录音及纪律处分报告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关于损失具体金额。为证明因产品报废造成8411.70元损失，艾尼克斯公司提交物料清单、批量生产30件产品图片及说明、次品材料表／MRB委员会处理意见、3种类物料公司系统浮动平均单价截图。其中，MRB委员会于2019年11月20日处理意见显示，此次产品报废共造成螺母及主板的损失共计8411.70元，艾尼克斯公司部分工程师、质量部经理、总经理于2019年12月11日对此进行确认。紫叶对次品材料表／MRB委员会处理意见的真实性认可，上述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关于劳动关系解除。其一，解除的制度依据，艾尼克斯公司提交2010年版、2012年版《派遣员工手册》、2010年员工手册民主程序相关文件、2010年派遣员工承诺声明予以证明。其中，《派遣员工手册》第21.4.3条（2010年版）／第24.4.3条（2012年版）规定，“退回劳务公司（包括但不仅限于以下行为）：……因过失而使公司蒙受损失（直接损失在两千元人民币以上或对公司的形象和名誉造成一定损害）；违反生产作业和安全规程，损坏设备或工具，浪费原材料或能源，给公司造成较大经济损失……”紫叶于2010年11月18日在派遣员工承诺声明中签字确认签收《派遣员工手册》。紫叶对承诺声明的真实性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艾尼克斯公司依据2012年版员工手册与其解除劳动关系，而紫叶并未收到该版本员工手册，且该版本员工手册未经民主程序。其二，解除的过程，艾尼克斯公司于2019年11月19日向工会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载明“因紫叶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决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同日，工会同意该决定，并建议向紫叶发送书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告知解除原因。2019年12月2日，艾尼克斯公司对紫叶作出《纪律处分报告》，其中，“事件发生经过”载明：紫叶在压接首件检测时未能检查出压接元件的缺陷，造成8411.7元的产品报废；紫叶不同意此处分报告结果。2019年12月3日，艾尼克斯公司向紫叶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以其进行首件检验时未能检查出产品的压接错误造成报废，致使公司损失8000余元等，依据公司规章制度“因过失而使公司蒙受损失（直接损失在2000元人民币以上或对公司的形象和名誉造成一定损害）”，给予严重违纪处分解除劳动合同。紫叶不认可上述处理结果，称公司在未确认存在损失的情况下直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2019年12月，紫叶到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劳仲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艾尼克斯公司支付紫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9196.20元；2.艾尼克斯公司支付紫叶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2日未休年假的工资11903.76元；3．艾尼克斯公司支付紫叶2019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2日工资881.76元。2020年5月14日，开发区劳仲委作出京开劳人仲字［2020］第799号裁决书，裁决：1.艾尼克斯公司向紫叶支付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209196.30元；2.艾尼克斯公司向紫叶支付2019年度未休年假工资及2019年12月1-2日工资差额4647.28元。紫叶同意仲裁裁决，艾尼克斯公司不同意上述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问题。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需支付劳动者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及双方陈述可知，艾尼克斯公司2019年11月19日在对PCB产品进行首件生产和检测过程中，操作员李某将螺母压接至PCB主板反面，质量确认员紫叶在对产品进行外观检测无误后进行签字确认，随后工程确认员冯某亦确认首件产品压接钉压接到位、板卡无分层现象，之后，在李某对产品批量生产时，冯某发现板卡压反，并叫停李某压接工作，提醒其再次找QA或领班进行确认，但李某并未及时停止压接，造成该批产品全部压反报废。艾尼克斯公司基于紫叶的过错依据员工手册“因过失而使公司蒙受损失（直接损失在2000元人民币以上或对公司的形象和名誉造成一定损害）”之规定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艾尼克斯公司提交的系统浮动平均单价截图系其单方制作，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报废产品的实际价值，且对比整个生产流程，操作员在经工程确认员提醒后仍未停止压接，最终导致损失的扩大，紫叶并非实际操作员，无需承担主要责任。综上，艾尼克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紫叶对公司造成2000元以上的直接损失。另，艾尼克斯公司在MRB委员会处理意见结果确认之前便以紫叶造成损失8000余元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确有不妥；且相较对同为确认员的冯某给予“口头警告”最轻纪律处分而言，艾尼克斯公司直接对已工作15余年、未有其他严重违纪行为的紫叶作出最严重的纪律处分决定，亦有不当。综上，艾尼克斯公司解除与紫叶的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系违法解除，需支付紫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关于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及补偿年限，用人单位发放的福利不属于工资范围，以双方均认可6899.87元（不含福利）为准，双方均认可自2004年11月15日至2019年12月3日工作，折算经济补偿工作年限为15.5个月，经计算，仲裁裁决的赔偿金金额未超过一审法院核算结果，紫叶未就此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故艾尼克斯公司需支付紫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9196.30元。关于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及2019年12月1、2日期间工资的问题。因紫叶同意艾尼克斯公司的第2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故艾尼克斯公司无需支付紫叶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及2019年12月1日至2日工资差额4647.2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艾尼克斯电子（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紫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9196.30元；二、艾尼克斯电子（北京）有限公司无需支付紫叶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及2019年12月1日至2日工资差额4647.28元；三、驳回艾尼克斯电子（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诉讼中，艾尼克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一是工程确认人/技术员（冯某）的工作职责描述，欲证明冯某作为工程确认人，主要负责维护压接及WS段的其他工序中所使用的生产设备的正常运转，主要是波峰焊设备的日常检查、维修、优化及相关文件编制等。冯某本人并不负责涉案产品的质量检验。二是报废物料的原始订单，欲证明以PCB主板（E1B6542730007）为例，MRB委员会处理意见中使用的价格为268.82元，是以系统内较近日期的浮动平均价格为准。该价格亦是该原始订单2中的单价。紫叶对证据1和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称是上诉人自行制作的。本院认为，艾尼克斯公司提交的证据1，仅能证明冯某的工作职责，且在该证据尾页有“本职责描述旨在概述任职者所从事的工作类型和水平，并不是全部的职责、责任和要求的清单。”故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艾尼克斯公司提交的证据2，系该公司自行制作的，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二审诉讼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艾尼克斯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紫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本案中，艾尼克斯公司基于紫叶的过错依据员工手册“因过失而使公司蒙受损失（直接损失在2000元人民币以上或对公司的形象和名誉造成一定损害）”之规定与紫叶解除劳动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双方陈述，本院认为，艾尼克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紫叶对公司造成2000元以上的直接损失，且艾尼克斯公司在MRB委员会处理意见结果确认之前便以紫叶造成损失8000余元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及理由确有不妥。故对于一审法院认定艾尼克斯公司解除与紫叶的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系违法解除，本院不持异议。艾尼克斯公司需支付紫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均认可紫叶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6899.87元（不含福利），并认可紫叶自2004年11月15日至2019年12月3日于公司工作，折算经济补偿工作年限为15.5个月。经本院计算，仲裁裁决的赔偿金金额未超过本院核算结果，故一审法院判决艾尼克斯公司需支付紫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9196.30元，本院予以认可。对于一审判决确定的紫叶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及2019年12月1日至2日期间工资，双方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艾尼克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艾尼克斯电子（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 琪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陈兢佩书 记 员  朱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