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47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珍益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983MA3C9XD05F。法定代表人：辛成帅，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宪成，山东鸿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对外经济贸易信托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100006653M。法定代表人：杨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秀妮、李大山，北京市汉鼎联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史思同，男，1976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原审被告：倪维荣，女，197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原审被告：李丽，女，1970年2月6日出生，回族，住安徽省界首市，原审被告：黎国庆，男，1974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原审被告：薛福祥，男，199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苍山县，上诉人山东珍益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珍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对外经济贸易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对外经贸公司）及原审被告史思同、倪维荣、李丽、黎国庆、薛福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2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珍益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并改判驳回对外经贸公司对珍益公司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对外经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对外经贸公司对珍益公司的担保已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对外经贸公司主观上构成善意，从而认定珍益公司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史思同是珍益公司的股东的事实对外经贸公司明知，珍益公司担保是为股东担保的事实对外经贸公司也是明知，作为主业之一就是长年发放贷款的全国性的金融公司，对外经贸公司对于抵押、担保等金融业务应该是专家，应该能够熟知公司法等法律常识，应该能够主动尽到谨慎审查职责；（二）从对外经贸公司提交的股东会决议来看，对外经贸公司对于涉案担保需要履行股东会会议决议的程序明知，且也已经主导进行了该程序，对于参加会议的股东的持股情况也是明知，故对外经贸公司对于股东会会议的真实性、有效性负有不可推卸的谨慎审查义务，况且对外经贸公司完全有能力做到；（三）珍益公司与对外经贸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无效，珍益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亦或过错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珍益公司章程第7条第1款第12项、第10条、第11条、第13条等条款规定了股东会议的召集、主持和表决程序，而对外经贸公司股东会决议不符合上述规定。其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珍益公司章程规定，珍益公司没有董事会，股东会会议应由执行董事召集并主持，而该决议没有由执行董事召集，程序不合法；其二，该决议注明会议通知已向全体股东适当发出，但对外经贸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股东会召开前已经有效通知其他股东；其三，从对外经贸公司提交的股东会决议的格式、用语、术语等形式看，该文件应该是对外经贸公司在放贷业务中常用的填表式的格式文件，不符合珍益公司正常的股东会所作出的决议形式；其四，股东会决议中注明了参加会议的股东史思同、黎国庆的股份情况，故对外经贸公司对于参加会议的股东的股份情况是事先明知的，对于史思同不能参加股东会表决却参加了表决的事实也是明知的，故股东会表决因不符合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实质性要件而无效，对此对外经贸公司主观上负有过错，并无善意可言，应对保证合同无效的后果自行承担相应责任，珍益公司对此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对外经贸公司未作答辩。对外经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史思同偿还对外经贸公司借款本金435998元；2.请求判令史思同向对外经贸公司支付利息（以435998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7日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3.请求判令史思同支付对外经贸公司因诉讼而支出的律师费10000元；4.请求判令倪维荣、李丽、黎国庆、薛福祥、珍益公司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史思同、倪维荣、李丽、黎国庆、薛福祥、珍益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日，史思同与对外经贸公司签订《贷款合同》，约定史思同向对外经贸公司贷款150万元，贷款利率为年利率24%，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法，贷款分24期偿还，最后一期还款时间为2020年7月15日。合同约定借款人未能按期、足额偿还贷款本息的属于借款人违约情形，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支付逾期违约金，并对应付未付利息计收复利，逾期违约金=罚息利率×全部未清偿的本金金额×逾期天数，罚息利率为日息3‰，逾期天数应从还款日当日计算至实际还款前一日。合同还约定借款人逾期偿还贷款本息达15日（含）以上的，贷款人有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借款人应在贷款人发出借款提前到期通知后3日内一次性偿还合同项下贷款的全部本息、逾期违约金及因此给贷款人+造成的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因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各项费用，如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交通费、差旅费等费用。2018年8月3日，倪维荣、李丽、黎国庆、薛福祥、珍益公司分别与对外经贸公司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担保的主债权为主合同项下债权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债权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或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以及主合同债务人所有其他应付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债务人履行完毕贷款合同所约定的全部义务后两年止。合同签订后，对外经贸公司于2018年8月3日向史思同发放了借款150万元，2020年2月17日起，史思同未按期足额偿还借款，尚欠借款本金435998元。另查明，对外经贸公司在本案中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保函保险费1380元。对外经贸公司就本案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2820元已由其预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史思同与对外经贸公司签订的《贷款合同》、倪维荣、李丽、黎国庆、薛福祥、珍益公司与对外经贸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依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对外经贸公司依照约定向借款人史思同发放了贷款，史思同未按期还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对外经贸公司有权要求史思同偿还借款本金435998元。由于合同约定的逾期利息过高，对外经贸公司自愿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计算，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关于史思同主张的对外经贸公司违规扣收的抗辩意见，史思同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主张，对于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倪维荣、李丽、黎国庆、薛福祥的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倪维荣、李丽、黎国庆、薛福祥自愿签署了保证条款，对外经贸公司于保证期间内要求倪维荣、李丽、黎国庆、薛福祥承担保证责任，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关于珍益公司对于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过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本案中，对外经贸公司提交了珍益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对外经贸公司基于对股东会决议中公司法人印章的真实性以及出席股东会的股东身份的信赖，有理由相信涉案股东会担保协议的真实性，因此已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主观上构成善意，故珍益公司应就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珍益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对外经贸公司主张的保函保险费、保全费、律师费，符合合同约定，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七十七条、第六百七十六条、第六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史思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对外经贸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35998元；二、史思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对外经贸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以435998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三、史思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对外经贸公司支付保函保险费1380元；四、史思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对外经贸公司支付律师费10000元；五、倪维荣、李丽、黎国庆、薛福祥、珍益公司对史思同的第一至四项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倪维荣、李丽、黎国庆、薛福祥、珍益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史思同追偿；六、驳回对外经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90元，减半收取计3995元，申请费2820元，均由史思同、倪维荣、李丽、黎国庆、薛福祥、珍益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一审中，对外经贸公司提交了珍益公司股东会决议，就珍益公司为史思同向对外经贸公司的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进行了表决，记载：肥城珍益药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25日召开股东会……本次会议的召开已根据法律及企业章程规定通知全体股东，出席会议的股东共2人，出资额占企业全体股东出资总额的55%，所持表决权已符合法律及企业章程规定；表决同意人员为史思同、黎国庆，该决议加盖“肥城珍益药业有限公司”公章。涉案《保证合同》签订时，珍益公司章程显示股东及出资比例分别为：史思同35%、刘世杰35%、黎国庆20%、任晓鹏10%。其中第十三条约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由股东会作出决议；其中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决议；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该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该事项的表决。2019年2月26日，珍益公司名称发生变更，由“肥城珍益药业有限公司”变更为本案“山东珍益药业有限公司”。另查明事实有一审中对外经贸公司提交的珍益公司股东会决议、珍益公司章程在卷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外经贸公司提交的珍益公司股东会决议中仅有史思同、黎国庆签字，珍益公司的公司章程显示史思同持股比例35%、黎国庆持股比例20%。本案系珍益公司为其股东史思同提供担保，根据珍益公司章程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史思同不得参加该事项的表决，该股东会决议有权行使表决权的仅黎国庆一人，其持股比例仅为20%，不足除史思同外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故该股东会决议明显违反了珍益公司章程约定及法律规定，对外经贸公司对珍益公司提供的股东会决议未尽到形式审查义务。由此，珍益公司与对外经贸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规定，对外经贸公司仅有权请求珍益公司承担史思同不能清偿部分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珍益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209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二、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2096号民事判决第五、六项；三、倪维荣、李丽、黎国庆、薛福祥对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209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确定的史思同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山东珍益药业有限公司就史思同不能清偿的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209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确定的债务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五、倪维荣、李丽、黎国庆、薛福祥承担保证责任、山东珍益药业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史思同追偿；六、驳回中国对外经济贸易信托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90元，减半收取计399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820元，均由史思同、倪维荣、李丽、黎国庆、薛福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990元，由中国对外经济贸易信托有限公司负担3995元，山东珍益药业有限公司负担399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孙 潇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徐 莹书 记 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