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民辖终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凌霞，女，196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玉发，男，1941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曦，广东华商（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醒醒，广东华商（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润医药商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内大街257号。法定代表人：穆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霆，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子煜，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孙凌霞、孙玉发与被上诉人华润医药商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医药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1）京02民初3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润医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华润医药公司与原沈阳惠普森药械有限公司[现已更名为华润（辽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组后公司]的股东孙凌霞、孙玉发，于2014年3月28日签订[2014]华润医药商业战投合字第8号《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孙凌霞、孙玉发向华润医药公司转让100%的股权；双方根据2013年8月的股权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基准日为2013年6月30日）协商确定股权转让款总额为13000万元，由华润医药公司以货币资金方式分五期支付，其中，第二期至第五期的支付条件为重组后公司在2014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以下简称业绩承诺期）的经审计净利润不低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年度净利润指标”或者孙凌霞、孙玉发在重组后公司未完成年度净利润指标时以现金方式向华润医药公司连带补足差额，税费亦由孙凌霞、孙玉发承担，具体条款及约定如下：(1)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2.2.2条至第2.2.5条的约定，重组后公司的“业绩承诺期”及各期“年度净利润指标”分别为：2014年4月1日-2014年12月31日经审计确认的净利润不低于1016.25万元，对应第二期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2015年经审计确认的净利润不低于1602万元，对应第三期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2016年经审计确认的净利润不低于1918万元，对应第四期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2017年经审计确认的净利润不低于2302万元且2018年1月1日-3月31日经审计确认的净利润不低于690.60万元（以上合计2992.60万元），对应第五期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2)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第2.2.2条至第2.2.5条，由华润医药公司指定会计师事务所对重组后公司是否在业绩承诺期内完成年度净利润指标进行审计。(3)孙凌霞、孙玉发的差额抵补义务是指，《股权转让协议》第2.3条约定，若重组后公司在2014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的任一年度净利润经审计确认后低于相应的年度净利润指标时，由孙凌霞、孙玉发连带以现金形式向华润医药公司进行差额抵补，抵补金额为承诺的当年年度净利润指标减去经审计后的实际净利润金额，且所有相关税费由孙凌霞、孙玉发连带向华润医药公司承担。该等补偿义务应在正式的审计报告出具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完成。《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重组后公司由孙凌霞及包括其财务人员佟鑫鹤等在内的原经营管理人员管理经营，并由孙凌霞长期担任总经理。在此期间，华润医药公司与孙凌霞、孙玉发之间完成股权交割，且因2014年4月至12月的审计报告、2015年度审计报告、2016年度审计报告、2017年度审计报告和2018年1至3月的审计报告显示重组后公司完成了各期年度净利润指标，华润医药公司向孙凌霞、孙玉发全额支付13000万元股权转让款。但在孙凌霞离职后，新班子2019年接手重组后公司时发现，重组后公司存在业绩承诺期内财务数据不实所致上述历年审计报告所确认的净利润数额不实，重组后公司并未完成上述各年度净利润指标。为此，华润医药公司选聘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专项审计。根据该事务所所做《华润（辽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业绩承诺完成情况专项审核报告》，孙凌霞、孙玉发就重组后公司各业绩承诺期应抵补差额如下：2014年4月-12月应抵补差额为4968083.60元，2015年度应抵补差额为2877996.81元，2016年度应抵补差额为11663299.41元，2017年度应抵补差额为11777703.13元，2018年1月1日-3月31日应抵补差额为8830995.67元，以上合计40118078.62元。孙凌霞、孙玉发应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上述约定履行抵补义务。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第三条、第四条、第六条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孙凌霞、孙玉发应予抵补的上述净利润差额，属于华润医药公司企业所得税应税收入项目，即一旦华润医药公司获得该项差额抵补，须按25%的税率缴纳企业所得税。而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2.3条的约定，上述税费应由孙凌霞、孙玉发向华润医药公司承担。故华润医药公司在请求孙凌霞、孙玉发连带支付差额抵补金额的同时，一并诉请孙凌霞、孙玉发向华润医药公司连带支付相应的企业所得税税款13372692.87元（即差额抵补总额40118078.62元/75%*25%）。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华润医药公司已经以书面方式催告孙凌霞、孙玉发履行净利润差额抵补义务以及承担税费，但孙凌霞、孙玉发至今未履约。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8.2条：“本协议任何一方因违反或不履行本协议项下任何或全部义务而给其他方造成实际损失时，违约方有义务为此做出足额补偿”，第8.3条：“因违约方的违约行为导致纠纷的，违约方还应承担守约方支出的诉讼费用、合理律师费用及差旅费用”，以及第11.2条：“因履行本协议所发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若协商未能解决时，各方同意由华润医药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进行管辖”的约定，再结合级别管辖的有关规定，华润医药公司为保护国有资产不受损失，特就孙凌霞、孙玉发抵补净利润差额及承担税费事宜，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同时要求孙凌霞、孙玉发承担本案的律师费及诉讼费。华润医药公司提出诉讼请求：1.判定孙凌霞、孙玉发根据[2014]华润医药商业战投合字第8号《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向华润医药公司连带支付净利润差额抵补金额共计40118078.62元，并连带承担前述差额抵补金额所涉税款共计13372692.87元。2.判定孙凌霞、孙玉发连带承担华润医药公司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以实际发生的为准，现一审律师费为36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孙凌霞、孙玉发承担。孙凌霞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一审法院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对公民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被告住所地与经常居住地不一致的，由经常居住地人民法院管辖。”因此孙凌霞为自然人，作为本案被告，应当由孙凌霞的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二、根据《北京市法院民商一审案件管辖规定》的相关规定，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为诉讼标的额在5000万元以上且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本市辖区的案件。华润医药公司向孙凌霞提出的诉讼请求中提出向其支付净利润差额抵补金额所涉税13372692.87元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属恶意增加诉讼标的额提高审级。三、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对华润医药公司“所在地”约定不明，依据管辖约定不能确定管辖法院，所以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规定由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股权转让协议》第11.2条约定：“若协议未能解决时，各方同意由受让方所在地的人民法院进行管辖”（受让方为华润医药公司）。首先，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管辖权的规定，并无“所在地”的文字描述。其次，《股权转让协议》中显示华润医药公司登记的住所地为：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内大街257号，而该协议第12.2条又约定华润医药公司联络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曙光西里甲五号凤凰置地广场A座27层。据了解，凤凰置地广场为华润医药公司的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华润医药公司登记的住所地和主要办事机构不在同一个地点，因此无法确定“所在地”的具体含义。此种情形属于协议中管辖条款约定不明，无法据此确定管辖法院。民事诉讼法第三十条规定：“根据管辖协议不能确定管辖法院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确定管辖。”因此本案应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由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即应当由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四、双方《股权转让协议》已因履行完毕而终止，本案案由应当为不当得利返还纠纷或股权转让纠纷，应由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华润医药公司提交的证据5证明，自2015年起每一年均由其聘请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报告，华润医药公司已经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2.2条以及报告支付完毕股权转让款，同时孙凌霞、孙玉发已按约定完成了全部合同义务，因此《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全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终止。此外《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没有“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案由。如果华润医药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终止后认为孙凌霞、孙玉发应向其支付利润差额抵补，或认为孙凌霞、孙玉发取得股权转让款没有依据，应以股权转让纠纷或不当得利纠纷为由起诉，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应当由被告住所地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根据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请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将本案移送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孙凌霞、孙玉发与华润医药公司因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所引起的纠纷，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第11.2条约定：“若协议未能解决时，各方同意由受让方（华润医药公司）所在地的人民法院进行管辖。”孙凌霞主张《股权转让协议》中“所在地”的文字描述属于约定不明，无法据此确定管辖法院。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结合《股权转让协议》内容，该“所在地”的表述应当理解为华润医药公司的住所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公民的住所地是指公民的户籍所在地，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住所地是指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不能确定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注册地或者登记地为住所地。”经查，华润医药公司住所地为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内大街257号，属于一审法院辖区范围。同时，华润医药公司现主张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要求孙凌霞、孙玉发向其连带支付净利润差额抵补金额40118078.62元、差额抵补金额所涉税款13372692.87元，并承担本案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共计53850771.49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的相关规定，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所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受理法院所处省级行政辖区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的诉讼标的额标准是5000万元至50亿元（不含）。因此，本案诉讼标的额属于一审法院管辖范围。华润医药公司现主张孙凌霞、孙玉发未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履行净利润差额抵补义务，因此本案仍属于各方因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所引发的纠纷。孙凌霞主张《股权转让协议》已因履行完毕而终止，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纠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华润医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之诉讼，符合相关法律对管辖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孙凌霞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孙凌霞、孙玉发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将本案移送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对管辖地即华润医药公司“所在地”约定不明，因此应依法确定本案管辖法院。《股权转让协议》中同时分别约定了华润医药公司登记的住所地和联络通信地址。按照一般人的理解通信地址一般为主要机构所在地，因此华润医药公司登记的住所地和主要机构不在同一地点。并且孙凌霞在与华润医药公司商业往来中，知道华润医药公司除了其工商注册地址外还存在其他的办公地址，故无法确定《股权转让协议》中“所在地”的含义。此情形属于法律规定的管辖条款约定不明，因此应当依法由孙凌霞住所地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二、华润医商公司证据5证明，自2015年起每一年均由其聘请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报告，华润医商公司已根据协议2.2条以及报告支付完毕股权转让款，同时孙凌霞也已按约定完成了全部合同义务，因此双方协议已因履行完毕而终止。故本案应属于不当得利纠纷，依法亦应由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针对上诉人上诉意见，华润医药公司答辩称，一、本案《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约定管辖条款有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二、华润医药公司的住所地一直为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内大街257号、从未变更，《股权转让协议》第12.2条已明确列明“北京市朝阳区曙光西里甲五号凤凰置地广场A座27层”仅为“通知送达的地址”，与本案管辖法院之确定无关；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第11.2条关于“受让方所在地的人民法院”这一管辖约定清楚明确、合法有效，据此并结合级别管辖的有关规定，可以依法准确确定本案管辖法院。三、本案诉讼系因两被告在案涉重组后公司未完成2014年4月至2018年3月的目标净利润的情况下拒绝履行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净利润差额及税费抵补义务所致，上诉人主张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已因履行完毕而终止并无事实依据，本案所涉实体法律关系为合同纠纷并应根据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第11.2条确定本案管辖，且该条款作为独立的诉讼管辖条款，其效力与《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履行完毕无关。四、孙玉发不具有上诉利益，无权提起上诉。本院认为，本案中，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若协议未能解决时，各方同意由受让方（华润医药公司）所在地的人民法院进行管辖。上诉人主张该“所在地”属约定不明，应依照法定管辖确定管辖法院。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所在地”与“住所地”在文意上有所区别，但其作为合同中有关约定管辖法院的内容，不宜作宽泛理解，应理解为公司住所地。上诉人同时主张华润医药公司有多个办公地点，但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华润医药公司主要办事机构不在公司注册地，协议中注明的通讯地址亦与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不同。故对上诉人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本案纠纷性质问题，因当事人之间签署有《股权转让协议》，根据华润医药公司的一审主张，其系依据该协议主张相关权益，故本案为合同纠纷，其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应由实体审查确定。《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根据管辖协议，起诉时能够确定管辖法院的，从其约定；不能确定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确定管辖。当事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有关管辖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予以遵守。根据民事诉讼法有关级别管辖的规定，结合本案诉讼标的，该案应由一审法院管辖。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管辖权异议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案件受理费70元，由孙凌霞、孙玉发共同负担（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李福华审 判 员 曹玉乾审 判 员 张 爽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高 鹏书 记 员 张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