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20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欧泰克斯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胜利路****楼。法定代表人：欧显忠，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其，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斌，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红霞，女，1975年6月18日出生，住南通市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敏敏，江苏瀛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春华，江苏瀛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南通欧泰克斯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泰克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红霞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20）苏0602民初6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泰克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唐红霞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公司不存在违法降薪、恶意降薪。由于疫情给本公司带来巨大影响，本公司为维持生产经营，作出了调整方案，经过了协商程序并经工会认可，本公司无需支付2020年3至5月的工资差额。2.工资系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2020元发放，唐红霞的工资并非固定工资25000元。唐红霞辩称：1.欧泰克斯公司降薪方案未经本人同意，也未按《工资集体协商试行办法》程序达成最后的书面协议，故该降薪行为不合法。2.本案劳动合同存在倒签情形。本人月薪为25000元左右，并非是劳动合同中的2020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红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6月29日解除。2.要求欧泰克斯公司补发2020年3、4、5月份未足额支付的工资5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红霞系欧泰克斯公司的职工。2020年4月10日，唐红霞与欧泰克斯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合同期限为2019年6月8日起至2022年6月7日止。根据唐红霞的中国银行银行流水表明，2019年5月29日至2020年6月30日，欧泰克斯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按月向唐红霞支付工资，2019年5月份、6月份为每月24132.01元，7月份为26640元，8月份、9月份为每月23200元，10月份为27250元，11月份、12月份均为每月23200元，2020年1月份为28776.5元，2月份为24460元，3月份为18595.5元，4月份8980元，5月份7900元、6月份8062元、7月份7900元。2020年4月份起，欧泰克斯公司以每月8000元的标准向唐红霞支付工资。后唐红霞申请劳动仲裁。2020年9月23日，南通市崇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崇劳人仲案字[2020]第33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欧泰克斯公司支付唐红霞2020年3月份剩余工资17000元、2020年4月-5月份剩余工资34000元。另查明，唐红霞的个人所得税扣缴义务人为欧泰克斯公司，在2019年5月至2020年3月申报的月收入为25000元左右，在2020年4月至2020年6月申报的月收入为8000元左右。一审法院认为，仲裁时以及本案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解除劳动合同，依法予以准许。关于解除时间，唐红霞虽于2020年5月12日提起仲裁，但欧泰克斯公司仍在2020年7月发放6月份的工资，且欧泰克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唐红霞未在2020年5月12日至2020年6月28日期间提供劳动，欧泰克斯公司主张的解除时间与唐红霞实际劳动期限不符，故依法确认双方于2020年6月29日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工资集体协商试行办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用人单位与职工之间开展集体协商的，应当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程序和形式进行。本案中，欧泰克斯公司在2020年3月至6月的实得工资降低，欧泰克斯公司主张其已通过合法途径征得职工及工会的同意。2020年，全国受到疫情影响，职工应当充分理解企业所处的困境，企业也应多方努力摆脱困境保障职工的合法权益，双方之间应当互谅互让，通过与职工个人协商或开展集体协商的方式，适当调整职工薪酬水平，共渡难关。但用人单位不能利用一方的强势地位强行降低职工薪酬，即便迫不得已降低薪酬，应将目前的困境让职工充分知晓，亦应在调整薪酬方案中明确今后形势好转、企业摆脱困境后如何在职工薪酬上让职工在与企业共度难关期间的劳动报酬损失得到一定的补偿，达到企业与职工互利共赢的局面，以取得职工的谅解和同意，而不能强行要求职工接受单纯的降薪方案。欧泰克斯公司主张其以疫情影响为由通过召开职工代表大会的形式意欲调整不特定对象的工资标准，降低职工的整体薪酬水平，应当属于提出工资集体协商的范畴。欧泰克斯公司应当按照《工资集体协商试行办法》的规定形成工资集体协商协议草案提交职工代表大会讨论，还要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审查才能生效，但欧泰克斯公司最终未能形成工资集体协商协议。欧泰克斯公司提供的职工代表大会会议记录系打印件，未有参会人员签名，另《培训记录表》中虽有相关“疫情期工资组成及降薪说明”的字样，但欧泰克斯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记录表与职工代表大会会议记录之间的关联性及完整性。欧泰克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必然表明该记录表中“培训”即为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即便在该培训记录表中存在唐红霞签字的字样亦不能证明唐红霞接受降薪方案。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欧泰克斯公司的“降薪方案”按照《工资集体协商试行办法》规定的程序形成并生效。工会以情况说明的形式提供降低不特定对象劳动报酬的意见的做法不能代替工资集体协商协议，对唐红霞不具有约束力。况且欧泰克斯公司降低薪酬的协商产生于2020年4月13日，不能追溯至2020年3月份。欧泰克斯公司有关其降薪已通过合法途径的说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欧泰克斯公司未经协商，未征得唐红霞的同意降低工资标准，欧泰克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降低唐红霞工资标准的合法性，唐红霞提供的银行记录反应的实际发放工资数额、个人所得税纳税记录与其主张的工资标准相印证，予以采信。欧泰克斯公司主张劳动合同约定基本工资每月2020元，工资中包含绩效工资、加班工资等组成，每月并不固定的。该主张与银行交易记录体现的唐红霞每月工资相对稳定的事实不符，难以采信。欧泰克斯公司按月以25000元的工资标准发放工资已有较长的时期，应视为双方以实际行为确定了唐红霞的薪酬总额标准。综上，唐红霞要求欧泰克斯公司按照每月17000元补发2020年3、4、5月工资差额51000元的请求，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唐红霞与欧泰克斯公司于2020年6月29日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二、欧泰克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补发唐红霞2020年3、4、5月份的工资差额51000元。三、驳回欧泰克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由欧泰克斯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工资集体协商试行办法》规定：“职工和企业任何一方均可提出进行工资集体协商的要求。工资集体协商的提出方应向另一方提出书面的协商意向书，明确协商的时间、地、地点容等。另一方接到协商意向书后，应于２０日内予以书面答复，并与提出方共同进行工资集体协商”、“工资协议草案应提交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大会讨论审议”、“工资集体协商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后，由企业行政方制作工资协议文本。工资协议经双方首席代表签字盖章后成立。”本案中，欧泰克斯公司就降薪方案并未向职工一方提出协商意向书，也未能形成协议文本并经双方代表签字，故难以认定双方已达成工资协议。本院还注意到，职工代表大会上仅有3名职工代表发表意见，未征询其余职工代表的意见，且相应的会议记录无相关人员签字，亦无其他证据证明该方案已取得职工代表大会已同意。综上，欧泰克斯公司的降薪方案未经民主协商程序形成并生效，欧泰克斯公司不得据此降低唐红霞的工资。关于工资标准问题，从工资表来看，唐红霞的工资由基本工资、业绩奖金、绩效奖金、加班工资四部分组成。从2019年4月开始，唐红霞每月的业绩奖金、加班费总额即相对稳定。特别是2019年6月后，唐红霞每月的加班工资均为7500元，与考勤记录中出勤天数严重不符；销售业绩正常情况下每月均会有所波动，而业绩奖金却基本固定为每月15480元，欧泰克斯公司对此未能予以合理解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业绩奖金的具体计算方法。故从本案相关证据来看，唐红霞工资中仅每季度的绩效奖金有所差异，基本工资、业绩奖金、加班工资三者之和基本稳定在每月25000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以实际行为确定了唐红霞薪酬总额标准并无不当。综上，欧泰克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南通欧泰克斯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勇审 判 员  钱泊霖审 判 员  王吉美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  祁纪运书 记 员  陈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