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1民终3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数字光元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恒泰德钰名邸1号楼5单元12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589655404A。 法定代表人：张阔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昭龙，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小龙，男，1989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洁，女，1989年11月19日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系被上诉人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鹤，河北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石家庄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上诉人河北数字光元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小龙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8民初4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北数字光元影视制作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昭龙，被上诉人吴小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洁、王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数字光元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8民初483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仅以被上诉人参与了一部动画片制作，就认定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显然过于片面，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以拍摄企业宣传片、而被动画娱乐作品为主要业务，《墨生的地心世界》系张阔地组织制作，后仅以上诉人有关的有且仅有一部动画作品。2.《墨生的地心世界》的参与人员并非公司员工，均是张阔地从公司外招募的动画制作专业人员，原因一是制作该影片非公司业务，实为张阔地个人意愿；二是公司人员均从事宣传片拍摄制作，不具备制作动画片的专业技术。被上诉人负责的就是动画人物的动作调整，而被上诉人所从事的工作内容，并非上诉人个人主营业务所需要的。3.该动画片外聘人员的报酬均是由张阔地个人支付，而非由上诉人公司支付。认定劳动关系，应当从双方主体资格、制度适用、劳动报酬、业务组成等方面综合认定，全部符合的方能认定劳动关系，本案除主体资格符合之外，其他方面均不具备，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一审判决未审查张阔地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成立雇佣关系，而是将张阔地向被上诉人支付报酬的方式、与被上诉人作公司的治理相混淆，并错误的认定张阔地支付劳动费是为公司代付员工工资，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法律认可并保护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动关系，张阔地、被上诉人均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符合雇佣关系的主体资格。2.同时。法律并不限制劳务费的支付方式，本案中张阔地虽然按月支付被胜诉人劳务费，但这并非劳动关系之专有特征，一审判决以此推断张阔地是代上诉人支付的工资，显然不妥。3.上诉人在仲裁及一审时主张，张阔地是按动画片中被上诉人动作调整的数量向其支付报酬，并提到劳动关系中对工资标准应当有明确约定，但是被上诉人并未对此有任何陈述或者证据，一审法院也选择忽视了该争议焦点，致使忽视了张阔地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的应有的调查认定。三、一审判决以上诉人申请出庭的证人系公司员工为由，便对证人证言全部不予采信，如此处理并无法律依据。1.证人证言属于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的证据种类之一，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进行审查。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要求：人民法院认定证人证言，可以通过对证人的智力状况、品德、致使、经验、法律意识和专业技能等的综合分析作出判断。这其中并未规定证人与提供证人一方存在劳动关系，法院就能够对证人证言一票否决。四、本案中张阔地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对本案的判决结果具有重大事影响，因涉及案外人张阔地，一审法院未将其追加为第三人，便对其（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作出认定，即剥夺了张阔地的诉讼权利，属于遗漏当事人。1.张阔地与被上诉人系劳动关系，这是事实，也是本案审查焦点重中之重，者关系到张阔地自身的民事权利义务。2.张阔地虽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股东之一，但双方各为独立的民事主体，上诉人参与本案，并不能代表张阔地个人，法院也不能因此侵害其应享有的民事诉讼权利。3.一审法院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上，应当追加张阔地作为本案第三人，未经张阔地出庭、未经调查，一审法院便否定了张阔地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显然极为不妥。 吴小龙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成立。上诉人用人单位和被上诉人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上诉人依法制定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受上诉人的劳动管理、遵守上诉人公司制度，从事上诉人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被上诉人提供劳动是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应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具有用工管理权，双方形成了人身及经济上的从属关系。2.结合本案，首先《墨生的地心世界》系上诉人制作，被上诉人参与了该动画的制作，故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动是上诉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其次，劳务关系是劳动者与用工者根据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其支付劳动报仇的一种有偿服务法律关系。本案中，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阔地通过其个人账户，按月固定向被上诉人支付报酬，并非是被上诉人向张阔地提供一次性特定的劳动服务后，张阔地再像被上诉人支付报酬，故张阔地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张阔地作为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通过其个人账户支付报酬的行为应当认定为上诉人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3.上诉人一审中申请的证人均系其在职员工，上诉人对其具有人身及经济上的从属关系，与上诉人存在直接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对其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并无不妥。4.一审法院审查一审原被告诉讼主体资格正确。 吴小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2014年至2020年的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4年5月31日起，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阔地通过其尾号为7914银行卡向原告按月支付工资至2020年1月22日。被告公司制作了《墨生的地心世界》这一动画片，原告参与了该动画片制作。原告称，其自2014年5月4日到被告处工作，至2020年5月5日，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原告提交如下证据：1.银行明细，证明原告在被告公司工作，被告按月向原告支付工资，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电子税务网截图及纳税证明，证明被告为原告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3.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原告在被告处工作；4.淘宝收货记录、京东截图、饿了么外卖截图，证明原告一直在被告公司办公地址工作，并非被告称的在家完成从事的辅助事务；5.数字光元微博、官方截图、短信截图，证明原告为被告员工。被告质证称，银行明细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电子税务网截图、纳税证明没有原件不予认可，且显示单位系石家庄市数字光元影视制作公司而非被告；其余证据均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被告称，原告系由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阔地所雇佣的为其个人提供辅助性工作，与被告公司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被告提交：被告出具的证明，证明原告并非被告公司员工；张阔地出具的个人证明，证明原告系由张阔地个人雇佣，由张阔地直接向原告支付劳务费，两方之间系雇佣关系；证人证言，证明原告并非被告公司员工，并且原告并未按照公司规定在公司上班；被告公司员工工资统计表，证明被告公司现有员工10名，原告工资明显低于被告公司员工的最低月工资，亦证明被告均是通过对公账户向员工发放工资。原告质证称，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原告于2020年向石家庄市裕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石家庄市裕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0月9日作出裁定书，裁定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另查明，张阔地系河北数字光元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以及石家庄数字光元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两公司办公地址为同一地址，股东均为范畅及张阔地。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一般认为同时具备以下三种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认定双方是否具有劳动关系，应确定被告对原告是否具有用工管理权、双方是否形成人身及经济上的从属关系。结合本案，首先《墨生的地心世界》系被告制作，原告参与了该动画的制作，故原告提供的劳动是被告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其次，劳务关系是劳动者与用工者根据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其支付劳动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法律关系。本案中，被告法定代表人张阔地通过其个人账户，按月固定向原告支付报酬，并非是原告向张阔地提供一次性或特定的劳动服务后，张阔地再向原告支付报酬，故张阔地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张阔地作为被告法定代表人通过其个人账户支付报酬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被告公司向原告支付报酬；第三，被告申请的证人均系其员工，与被告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故对于其证人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四，被告提交的考勤表中注明吴小龙系其员工，虽然标注旷工时间较多，但若吴小龙真实存在长期旷工现场，被告却依然按月向吴小龙支付工资，这显然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对考勤表中载明的旷工事项不予采信，依据考勤表以及原告提交的微信及qq聊天记录，原告系受被告的管理。据此，原告提供的劳动属于被告业务组成部分，亦受被告安排管理，被告向原告按月支付劳动报酬，故原、被告自2014年5月31日至2020年1月22日发放工资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一、二（五）四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吴小龙与被告河北数字光元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于自2014年5月31日至2020年1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吴小龙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被告河北数字光元影视制作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吴小龙提交新证据，证据一：河北数字光元动漫企业认定申请书；证据二：河北数字光元股东会议决议；证据三：2019年项目支出明细及发票；证据四：全国国产动画片制作备案公示；证据五：2019年通过认定动漫企业名单；证据八：《墨生的地心世界》动画片演职人员名单；证据十：工作软件teambition与张阔地的聊的记录；证据十一：teambition与同事的记录，以上证据用以证实动画片《墨生的地心世界》系河北数字光元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制作出品，而非张阔地个人组织制作，并证明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的正式员工。证据六：商标注册证；证据七：河北数字光元官方淘宝网网店商品主页；证据六和七证明河北数字光元影视制作有限公司的官方淘宝店铺售卖的公仔、抱枕、雕像等均为《墨生的地心世界》衍生品，或使用了其注册商标，存在牟利的行为。证据九：工作软件及邮箱截图，证明工作人员就工作软件中的刘雯系张阔地本人。 上诉人河北数字光元影视制作有限公司质证：证据一到三，没有证据原件，来源不合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四到八，仅能说明《墨生的地心世界》是由上诉人发表，因为根据主管部门要求个人无法发表此类影视作品，这是张阔地以上诉人的名义进行了发表，但是不能说明该作品的其他权益均归属于上诉人。证据九、十、十一没有原件，也不显示张阔地的姓名。即便如被上诉人所说，聊天记录中的刘雯系张阔地本人，也与我方的主张及张阔地系《墨生的地心世界》的实际组织者相符，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就是上诉人的正式员工。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一般认为同时具备以下三种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有关证据能够证实《墨生的地心世界》系上诉人制作，被上诉人受上诉人安排管理参与了该动画的制作，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动是上诉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阔地通过其个人账户，按月固定向被上诉人支付报酬，并非是被上诉人向张阔地提供一次性或特定的劳动服务后，张阔地再向被上诉人支付报酬，张阔地作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通过其个人账户向被上诉人支付报酬的行为应当认定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报酬。虽然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动属于上诉人业务组成部分，亦受上诉人安排管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按月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情况，认定双方当事人自2014年5月31日至2020年1月22日发放工资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与张阔地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河北数字光元影视制作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河北数字光元影视制作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靳建军 审判员  宋广道 审判员  张 洁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