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8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超，男，1989年6月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顺涛，北京市中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璐璐，北京市中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孝山，男，1962年7月4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霞，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超，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王垚，男，1988年1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冯超因与被上诉人王孝山、原审被告王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3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孝山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系由王孝山购买并先后借名登记于李建忠、王垚名下，但涉案车辆登记于王垚名下，王垚与王孝山并未签订任何使用车辆指标的协议，王孝山也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向王垚支付过任何费用。王孝山声称其并不认识王垚，也未见过王垚，在此情况下却得到王垚的车辆指标，并一直占有使用，不合常理。一审法院对该项事实查明不清。本案虽有蒋建军和王会硕出具的情况说明，但该两份说明均不符合证人证言的形式要件，证人并未出庭也未接受双方当事人询问，而是在一旁进行旁听，其证人证言不具有任何效力。退一步讲，从蒋建军出具的说明看，其陈述为：“王会硕通知蒋建军李建忠要收回车牌，蒋建军通知了王孝山，又介绍了王垚的购车指标，王孝山不认识王垚，也未见过王垚”，王会硕出具《情况说明》称：“车牌购买后三个月左右李建忠想要收回车牌，李建忠通知了王会硕，王会硕通知了蒋建军，由蒋建军通知王孝山，王会硕又介绍了王垚的购车指标为×××”。蒋建军与王会硕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相互矛盾，蒋建军声称自己介绍了王垚的购车指标，王会硕也声称自己介绍了王垚的指标，相互矛盾。一审未查清到底是谁介绍王垚的购车指标，如何介绍的王垚的购车指标，为什么没有与王垚签订任何使用车辆指标的协议，也没有向王垚支付过任何费用，为什么王垚愿意将自己的购车指标免费让其不认识的人使用。王孝山与王垚之间的借名买车关系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一审法院凭借王孝山的陈述及情理认定涉案车辆归王孝山所有，事实认定严重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机动车物权的变动虽不以登记为生效要件，但若产生对抗效力，则需办理过户登记。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案外人对其就被执行机动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负有举证责任，需举证证明车辆登记在案外人名下，或未登记在案外人名下但满足以下三个条件，即支付全部价款、实际占有机动车、对未办理过户登记不存在过错。本案中，王孝山声称涉案车辆系其出资购买，其仅借用王垚的购车指标，但其并未提交与王垚签署的使用车辆指标的协议，也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向王垚支付过费用，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人民法院对案涉车辆采取查封措施之前其已合法占有车辆。最后，虽然王孝山提交了相关证据拟证明涉案车辆系由其购买，但是即便该车系由其实际出资购买，因借名购车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关于机动车登记的规定，构成对机动车登记管理公共利益的损害，其行为亦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即使王孝山是涉案车辆的实际出资人，其也不能成为车辆所有权人，其对未办理过户登记存在过错。王孝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涉案车辆是王孝山合法购买以及实际使用的。王垚未到庭应诉，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王孝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法院（2019）京0106执8447号执行裁定对×××车辆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状态；2.判令涉案×××车辆为王孝山所有；3.诉讼费由冯超、王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2日，王孝山与北京国服信奥众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服信奥公司）签订《试乘试驾协议》，试驾该公司奥迪4X802H车型车辆。同日，案外人李建忠与国服信奥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北京国服信奥众汽车有限公司信息表》《装饰件销售单》，购买奥迪牌小轿车（车牌号为×××，车辆识别号LFV5A24GXF3031147，发动机号201641），约定实际售价为358000元、保险费11514元、购置税36200元、验车上牌1500元、装饰费用合计20000元，共计427214元。合同及信息表等的“客户”栏签字人均为王孝山。同日，王孝山通过其名下尾号为0465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刷卡支付427214元，国服信奥公司开具了相应发票。2015年7月24日，国服信奥公司向王孝山交付了上述车辆，双方签订《商品车交车检查确认单》。2015年9月14日，涉案车辆变更登记至王垚名下，车牌号为×××，机动车登记证书记载获得方式为购买。2016年2月27日，涉案车辆至国服信奥公司进行首次保养，该公司的《首保任务委托书》《保养施工单》《保养表》及《首保结算单》均显示：客户为王垚，联系人为王孝山，客户栏签字人为王孝山，《首保结算单》中接车人栏签字为王孝山。一审庭审中，王孝山提交《协议书》，显示主要内容为：2015年5月29日，蒋建军（甲方）与王硕明（乙方）约定将×××车辆更新指标让乙方终身无偿使用，购车指标过户任何车辆财产权归乙方所有，与甲方无关。王孝山一并提交附有身份证复印件的王硕明、蒋建军及王会硕出具的《情况说明》，意在证明其由王硕明代为签约先后使用李建忠、王垚车牌的经过。其中，王硕明《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其系王孝山的妻弟，受王孝山委托代为签订了×××车牌转让协议。蒋建军《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王孝山签订×××的借用协议，因王孝山本人无法到场，委托了王硕明代办签订，并支付了55000元达成了协议，李建忠系其通过王会硕介绍给王孝山的。王会硕通知蒋建军说李建忠想要回车牌，蒋建军通知了王孝山，又介绍了王垚的购车指标，王孝山本人不认识王垚，也未见过王垚本人。王会硕《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蒋建军与王硕明签订关于车牌×××的借用车辆指标协议，实际上是转让给王孝山，因王孝山本人当时有事无法到场签订协议，故委托了王硕明代办签订，王孝山只是借用李建忠的购车指标买车，并支付了55000元，蒋建军与王会硕是朋友关系，李建忠通过王会硕与蒋建军订立协议借用李建忠的购车指标，车牌购买后三个月左右李建忠想要回车牌，李建忠通知了王会硕，王会硕通知了蒋建军，由蒋建军通知王孝山，王会硕又介绍了王垚的购车指标为×××。2019年9月14日在丰台花乡二手车市场将奥迪车辆办理过户至王垚名下，王孝山不认识王垚，也未见过王垚。经查，涉案车辆于2016年7月至2018年7月期间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2018年7月至2020年7月期间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险。以上保险单据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为王孝山或王孝山之子王雨。另查，冯超因与王垚之间发生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日作出（2018）京0106民初2215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王垚向冯超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后冯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20年7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06执844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王垚名下车牌号为×××车辆档案，2019年9月30日，涉案车辆由冯超开走并控制。王孝山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申请终止对涉案车辆的强制执行。2020年1月9日，我院做出（2020）京0106执异20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王孝山的异议请求。王孝山不服该执行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应就其对被执行财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承担相应证明责任。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所有权依法属于物权财产权，是否取得所有权、能否取得所有权以及取得所有权的方式关系到财产权归属这一基本法律问题，依法应依照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处理。本案中，王孝山购买涉案车辆并实际支付的购车款，实际接收、占有并长期使用涉案车辆，其行为符合物权法关于因购买而取得动产物权的法定要求，其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依法自涉案车辆向其交付时取得。在案证据已充分显示，涉案车辆系由王孝山购买并先后借名登记于李建忠、王垚名下，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涉案车辆在执行阶段为强制执行便利而直接基于车辆登记信息推定车辆的所有权人，不影响涉案车辆在进入民事审判程序中对其物权权利予以确认和支持。对财产的物权取得与否的规定系民事基本制度，应由民事基本法律对之进行规定，物权法明确动产的物权变动以转移占有作为物权变动的公示方式，王孝山与王垚违反限购政策借用车辆号牌的违法行为不足以否定王孝山在先购买涉案车辆、依交付取得涉案车辆物权等民事法律行为和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王孝山基于其系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主张排除对涉案车辆强制执行，冯超系基于借款关系的合同债权人，王孝山对涉案车辆的物权权利优先于冯超的债权权利，冯超依法不属于《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规定的善意第三人，王孝山关于停止对涉案车辆的强制执行程序、解除车辆的查封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诉讼费，本案系因王孝山违法行为所导致，依法应由其自行承担全部费用。王垚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视为其放弃答辩及对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在此应一并指出的是，对王孝山依法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的认定仅系基于对《物权法》财产所有权取得规定的依法认定，并非一审法院对王孝山与王垚基于主观过错的客观违法行为的认可，涉案车辆本身所涉的财产价值事小，但车辆作为动产的权属取得与否的认定，其背后的物权所有权取得规则则是涉民事主体财产取得的基本法律准则以及对这一根本性法益的遵守和维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停止对车牌号为×××奥迪牌小轿车（车辆识别号为LFV5A24GXF3031147，发动机号为201641）的强制执行；二、确认车辆识别号为LFV5A24GXF3031147，发动机号为201641的奥迪牌轿车为王孝山所有。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王孝山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在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以及王孝山的自认可知，王孝山系借用王垚的购车指标购买案涉车辆。该购买行为违反了《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及其实施细则关于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和配额管理的相关规定，由此，若王孝山对于案涉车辆已实现占有，此种占有亦违反了上述规定，基于此，本院认为王孝山对于案涉车辆所享有的权益尚不能排除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更正。综上所述，冯超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37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孝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公告费560元，由王孝山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孝山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朔审 判 员 王楠审 判 员 曹欣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翼书 记 员 张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