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9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色世纪商旅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经海三路109号院37号楼1层101。法定代表人：李梓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薇，北京市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金玲，女，1981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倩，北京睿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金色世纪商旅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色世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金玲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4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色世纪公司上诉请求：改判我公司无需向夏金玲支付2020年1月1日至4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41031.41元（含1月提成22603.08元）、2020年5月1日至6月11日期间的工资15130.28元，以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11842.45元。事实和理由：我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2018年度和2019年年度审计报告、2020年月收入财务报表、贷款合同，以及公司月营收同比与发放夏金玲月工资同比的列表证据，可以证实我公司2019年整体营收大幅下滑，加之受到疫情影响自2020年1月底基本无收入，系在持续亏损的情况下通过贷款、借款和政府扶持资金维持运行，故我公司发放工资采取考核方式，根据员工个人工作状态、工作成果及公司整体收入等因素综合给予量化占比及领导打分评定。我公司按照考核规定已足额发放了夏金玲2020年各月的工资，其中有二个多月时间夏金玲在家待岗，按规定给夏金玲发放了高于北京市最低保障工资的生活费。夏金玲在我公司无过错的情况下主动离职，我公司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夏金玲辩称，因金色世纪公司未足额支付工资，我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金色世纪公司的上诉意见。金色世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我公司无需向夏金玲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234327.71元；2.判令我公司无需向夏金玲支付2020年5月1日至6月11日期间的工资15269.2元；3.判令我公司无需向夏金玲支付2020年1月1日至4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4310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夏金玲于2006年3月24日入职金色世纪公司，双方于2012年10月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夏金玲担任部门专务，执行标准工时制，每月16日前发放上一个自然月的工资。金色世纪公司分别于2020年2月24日、3月27日、4月26日、5月18日向夏金玲发放1月工资7213.04元、2月工资5834.43元、3月工资5329.22元、4月工资4909.22元。2020年6月11日，夏金玲向金色世纪公司邮寄《辞职申请》，内容载有“因公司存在如下问题：未足额支付1月-4月工资、强制转岗降薪、未足额交纳社保、未足额缴纳住房公积金、未休年休假、强制调岗、强制待岗等，因此本人要求解除与公司的劳动合同……”。金色世纪公司于当日收到上述解除通知。至此，金色世纪公司已为夏金玲缴纳社会保险至2020年5月、缴纳住房公积金至2020年4月（金色世纪公司每月为夏金玲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个人部分413.96元、代扣住房公积金个人部分150元）。后，夏金玲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金色世纪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尚欠工资及提成等。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开劳人仲字[2020]第2350号裁决书，裁决：一、金色世纪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夏金玲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234327.71元；二、金色世纪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夏金玲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11日期间的工资15269.2元；三、金色世纪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夏金玲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43108元。金色世纪公司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在仲裁庭审中，夏金玲主张除2010年1月至4月每月应发放其工资11000元外，2010年1月还应发放其提成22603元，但金色世纪公司未足额发放2010年1月至4月工资及提成。金色世纪公司主张夏金玲月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6000元+绩效4460元（依照当月考核情况计发）+650元（工龄工资），不存在未足额发放夏金玲工资的情况，因夏金玲未办理工作交接手续，故暂未发放其自2020年5月1日至6月11日期间的工资。另，金色世纪公司称其公司于2020年2月给全体员工发了停工停产通知，全员在家待岗，认可夏金玲自2020年1月至4月期间的工作，但工作量很少。诉讼中，金色世纪公司主张自2020年1月起按每月基本工资2730元的标准足额向夏金玲发放了工资。就此，金色世纪公司提交《员工异动申请表》，内容载有“夏金玲由北京分公司主管调整到机场贵宾厅服务培训经理，由现薪金2730元调整到新薪金2730元，新薪金自2010年5月1日生效”。夏金玲对该《员工异动申请表》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该申请表是其2010年时的工作调动申请表，不能证明其2020年的工资收入及基本工资标准，因2020年1月开始金色世纪公司没有再发送工资条的电子邮件，故其对金色世纪公司实际发放的2020年1月起的工资构成及相关计算标准并不清楚。夏金玲提交其工资银行卡交易明细及2018年12月至2019年12月的工资条电子邮件截图，工资条显示夏金玲月工资构成包括基本工资+绩效+奖金提成+补助。金色世纪公司对工资银行卡交易明细及工资条电子邮件截图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工资银行交易明细只能证明夏金玲的月综合收入，不能证明夏金玲实际的基本工资情况，而工资条已证明夏金玲的月基本工资为6000元，其他都是绩效浮动工资和工资之外的福利补助，偶发性提成、额外津贴均不属于固定工资。关于提成工资。夏金玲主张金色世纪公司对于提成有相关规则，即自2019年开始，员工只要有提成就要在钉钉软件上提起提成申请，经部门领导、人事部门及公司领导审批同意后，会在当月工资条的奖金提成栏目中列明金额，在其2019年12月工资中所发10000元系大客户提成，另有提成款22603.08元应在2020年1月发放，而金色世纪公司尚未发放。就此，夏金玲提交《大客户提成申请》，内容载有“夏金玲提成金额32603.08元，提成发放方式为2019年12月及2010年1月工资中发放（12月10000元、2020年1月22603.08元）”。金色世纪公司对《大客户提成申请》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金色世纪公司认可夏金玲在2020年1月正常工作，2月、3月在家办公，2020年4月20日回公司办公。夏金玲称，至2020年5月25日，金色世纪公司正式与其沟通以后的工作为辅助李婧铱（其他同事）成立服务三部，薪酬变更为前三个月6000元，之后要做一些考核。但就薪酬变更问题，双方没能达成一致意见，其认为金色世纪公司是变相对其降薪。金色世纪公司称受疫情影响，夏金玲原来的工作部门已不存在，故与夏金玲协商准备让其去服务三部工作，但一直到夏金玲离职，双方都没有协商一致，所以其公司并没有对夏金玲调岗，也没有对夏金玲执行新的薪酬标准。另，金色世纪公司于2020年10月16日向夏金玲转账8048.64元（备注：补今年1月至离职工资或生活费），于2020年12月11日向夏金玲转账643.65元（备注：补工资差额）。对上述款项性质，金色世纪公司主张虽然有相关备注信息，但以上款项均系因疫情原因导致缓发夏金玲2020年1月至6月的津贴，与工资差额无关，发放津贴的依据是公司领导根据企业的收入及岗位的重要程度决定发放的，没有发布相关制度文件。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2020年1月1日至4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及2020年5月1日至6月11日期间工资问题。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夏金玲2020年1月正常出勤，2月至4月19日在家办公，自4月20日在公司工作，金色世纪公司应按照夏金玲正常出勤支付相应劳动报酬，且金色世纪公司认可《大客户提成申请》中明确载有22603.08元提成在2020年1月工资中发放。金色世纪公司虽称已经足额发放了夏金玲工资，但其公司关于夏金玲月工资构成的陈述前后不一，且对于实际发放夏金玲2020年1月至4月的工资金额未提交充足证据。金色世纪公司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双方曾就降低2020年1月起的劳动报酬或缓发工资、提成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应承担不利后果。故结合金色世纪公司的自认情况及实际支付夏金玲工资、为夏金玲缴纳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的情况，核算应支付夏金玲的工资差额。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存续的劳动合同在劳动合同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起计算。金色世纪公司存在未足额支付夏金玲工资的情形，夏金玲可以依法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有权要求金色世纪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夏金玲于2006年3月24日入职金色世纪公司，经济补偿年限应依法自2008年1月1日起算。金色世纪公司主张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金色世纪商旅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夏金玲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41031.41元（含1月提成22603.08元）；二、北京金色世纪商旅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夏金玲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11日期间的工资15130.28元；三、北京金色世纪商旅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夏金玲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11842.45元；四、驳回北京金色世纪商旅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金色世纪公司补充提交了发放夏金玲2020年1月至6月工资的核算明细，显示：1月至4月实际发放夏金玲的各月工资（扣除当月缴纳社保及公积金费用）系以基本工资6000元+绩效工资4460元*量化占比+工龄补助，再给予领导打分百分比计算，其中各月量化占比分别为100%、90%、70%、70%，领导打分百分比分别为70%、60%、60%、60%；5月、6月工资系以基本工资6000元+绩效工资4460元*0量化占比-考勤扣款计算，领导打分为100%缓发，实发金额分别为5576.04元、2472.88元。就此，金色世纪公司称2020年10月16日向夏金玲转账的8048.64元及2020年12月11日向夏金玲转账的643.65元，分别系发放夏金玲2020年5月1日至6月11日的工资及发放夏金玲2020年3月至5月工资不足6000元基本工资的补差金额。夏金玲认可收到实际发放的上述款项，但称金色世纪公司从未有以量化占比及领导打分考核方式发放工资的制度，对金色世纪公司所述的工资核算方式不予认可。此外，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了工资标准的，以该约定为准；未约定的，按照劳动者本人正常劳动实际发放的工资标准确定。本案中，金色世纪公司、夏金玲之间劳动关系存续多年，但其间具体薪酬支付标准并未载入劳动合同条款中。夏金玲提交其工资银行卡交易明细及2018年12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的工资条，证实金色世纪公司系以基本工资10460元+补助650元为固定标准发放其各月工资。金色世纪公司虽称夏金玲月工资中的10460元系由基本工资6000元+绩效工资4460元构成，绩效工资部分依照当月考核情况计发而非固定发放，但金色世纪公司未能提供其公司的相关薪酬制度、考核制度规定证实上述主张，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公司在计发工资时已就实际采取的考核方式和考核过程向夏金玲进行了相应的告知及确认，故金色世纪公司所述以量化占比、领导打分核算方式扣减金额发放夏金玲各月工资，本院不予支持，金色世纪公司所称夏金玲2020年各月工资已足额发放，理由不成立。一审依据夏金玲2019年度工资的实际发放情况及夏金玲在2020年各月的实际工作情况判令金色世纪公司补付工资差额，并无不当。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因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金色世纪公司在夏金玲提供了正常劳动的情况下，未及时足额支付夏金玲工资及提成，夏金玲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用人单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金色世纪公司以夏金玲系主动离职为由主张无需支付补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鉴于金色世纪公司在二审中就2020年10月16日转账的8048.64元及2020年12月11日转账的643.65元款项，实为发放夏金玲2020年3月至6月的部分工资一节作出了计发金额明细核实和说明，夏金玲亦无充分反驳依据，故本院在一审所判的补付工资金额及计算经济补偿金的金额中将该部分款项予以扣除。综上所述，金色世纪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47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473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47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北京金色世纪商旅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夏金玲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11日期间的工资6445.47元；四、变更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473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北京金色世纪商旅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夏金玲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2788元；五、驳回北京金色世纪商旅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金色世纪商旅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洁审 判 员  庞 妍审 判 员  易晶晶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蒋 媚书 记 员  蒋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