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437号申请人：昆山立体之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花桥经济开发区纬一路国际金融大厦5016室。法定代表人：郝杰斌，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亚琪，北京中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国文，北京中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上海荣耀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铁岭路32号16层1635室。法定代表人：高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佳琦，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峰，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申请人昆山立体之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体之城公司）与被申请人上海荣耀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耀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5月17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立体之城公司称，1.请求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作出的（2021）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188号裁决书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2.申请费用由荣耀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1.仲裁未完成全部开庭工作。根据仲裁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仲裁应当开庭进行……”。本案中，裁决书载明……2020年10月17日，仲裁庭在北京如期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2020年11月2日，荣耀公司提交了“仲裁申请书”“代理意见”“质证意见”“补充证据清单（二）”及所附证据材料，立体之城公司提交了“代理意见书”“关于微信记录的说明”“证据材料清单（二）及所附证据材料”。仲裁院将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文件进行了交换，并通知荣耀公司补缴变更仲裁请求的仲裁费。后，荣耀公司补缴了仲裁费。2020年12月2日，荣耀公司提交了“质证意见”。2020年12月4日，立体之城公司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及附件、“质证意见2”。仲裁院将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文件进行了交换，并通知双方当事人仲裁庭已受理荣耀公司当庭提出并于2020年11月2日提交的“仲裁申请书”中书面明确的变更仲裁请求，立体之城公司如有补充答辩意见，应于规定期限内提交……2020年12月16日，仲裁院通知双方当事人，仲裁庭决定不予同意立体之城公司于2020年12月4日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书”中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因案件审理需要，经仲裁庭申请，仲裁院院长同意并决定将本案裁决作出的期限延长至2021年1月16日。”基于以上事实，立体之城公司认为，2020年10月17日的开庭程序并未全部完成，仲裁庭应当于2020年12月4日后继续开庭审理才算完成全部开庭审理工作。本案从2019年9月19日受理，到2021年1月16日作出裁决，耗时远超过普通仲裁案件，审理过程中，仲裁院多次同意延期，可见本案属于疑难复杂案件。仲裁庭仅仅简单的询问当事人情况后，后面的所有程序均进行书面审理，违反了仲裁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2.证据未在开庭时出示。仲裁法第四十五条规定：“证据应当在开庭时出示，当事人可以质证”。本案中，2020年11月2日提交的证据均属于庭后提交，违反仲裁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3.新“仲裁申请书”未进行开庭审理迳行裁决。2020年11月2日提交的“仲裁申请书”未进行开庭直接作出裁决，亦违反了仲裁法第三十九条“仲裁应当开庭进行”的规定，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依法应当撤销裁决。二、裁决书违反仲裁法第七条的规定。仲裁法第七条规定，仲裁应当根据事实，符合法律规定，公平合理地解决纠纷。1.本案中判断荣耀公司是否有权收取管理费，应当遵循“实质大于形式”的基本原则，在荣耀公司未能履行协议义务的情形下，无权要求荣耀公司支付管理费。荣耀公司方收取管理费的基础应当是向立体之城公司依约提供了合同约定的服务内容，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而本案中，荣耀公司未向仲裁庭提交任何履行合同义务的证据，仅仅依靠协议要求立体之城公司支付管理费，明显不妥。仲裁庭审理案件是进行实体审理，并不是形式审理，在荣耀公司仅提供合同，不能提供服务内容的情况下，仲裁庭不应当认定荣耀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证明合同已经全面履行的责任应当由荣耀公司提供，荣耀公司作为管理服务提供方，应当举证证明全面完成了管理服务。否则，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无权要求立体之城公司支付管理服务费。2.荣耀公司严重侵犯立体之城公司的合法权益，无权要求支付管理服务费。荣耀公司作为立体之城公司管理企业的独家财务顾问、专项管理人，理应全心全意为立体之城公司提供财务及管理服务，维护立体之城公司的合法权益。本案中，立体之城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荣耀公司从签约之日起，一直没有为立体之城公司管理企业服务的打算，相反，一直在侵害立体之城公司的合法权益。在基金清算过程中，要求立体之城公司以不合理的高价收购投资人份额，万般无奈之下，立体之城公司只好和各个投资人单独谈判，确定按照立体之城公司提出的方案进行收购。虽然荣耀公司损害立体之城公司的意图，因其意志以外原因未能得逞，但立体之城公司却为此付出了很多不必要的财产和精力损失。本案仲裁中，荣耀公司继续损害立体之城公司合法权益，荣耀公司明知立体之城公司最后为人所知的地址在西安且一直和立体之城公司方通过微信、电话进行联络，却仍然向仲裁庭提供不能收信的地址、电话，意图使本案缺席裁决。由于导致仲裁多次送达未果，并且最终导致立体之城公司丧失了选定仲裁员资格，已经严重的损害了立体之城公司的合法权益。且本案能够仲裁是由于2020年疫情原因导致案件无法及时审理，立体之城公司偶然发现股权被查封等偶然因素造成的结果。可见，如果不是意外情况发生，荣耀公司让立体之城公司缺席裁决目的将得以实现。3.荣耀公司存在双方代理行为，案涉的《财务顾问协议》及《补充协议》均应当为无效协议，荣耀公司无权要求支付管理服务费。立体之城公司提供的微信记录可以证实，荣耀公司同时作为其他有限合伙人（投资人、客户）的代理人和立体之城公司协商《合伙份额转让协议》相关条款，又作为立体之城公司的代理人和其他有限合伙人（投资人、客户）协商《合伙份额转让协议》相关条款。可见，立体之城公司和其他有限合伙人（投资人、客户）存在利益冲突。根据禁止“双方代理”的基本原则，案涉的《财务顾问协议》及《补充协议》均应当为无效协议，荣耀公司无权要求支付管理服务费。4.公平、重实体轻形式是仲裁的根本，即使本案仲裁庭认定立体之城公司需要向荣耀公司支付管理服务费，也应当考虑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不再支付或者少付。（1）荣耀公司未全面提供合同约定的管理服务，因此仲裁庭应当酌定少付或者不付管理服务费。（2）荣耀公司损害立体之城公司利益实施清楚，仲裁庭应当酌定少付或者不付管理服务费。（3）在荣耀公司未提供约定服务，立体之城公司已经向荣耀公司支付了2043.765万元的情况下，再裁决荣耀公司向其支付管理服务费，损害最基本的公平原则。（4）整个立体城项目除了荣耀公司获利，其他各方（包括管理人、投资人）均发生亏损，继续向荣耀公司支付管理费，最终损害全体投资人的合法权益（最终出钱的全体投资人）。5.荣耀公司违反最基本的执业伦理，无权要求支付管理服务费。作为专业服务机构，为委托人恪尽职守、尽职尽责是最基本的执业素养要求，也是专业服务机构存在的基础。本案中，荣耀公司无所顾忌、肆意损害委托人利益，事后再设置圈套，让委托人签署不必要的会议纪要，并恶意隐瞒会议纪要签署目的、背景，曲解会议纪要内容，误导仲裁员，已经突破了专业服务机构的下限，严重损害专业服务市场秩序，给专业服务市场造成严重损害，如果本案不能够得到纠正，不但损害立体之城公司的合法权益，更将严重损害专业服务领域的市场，给整个市场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6.即使支付需要支付管理费，在通盈投资有能力支付的情况下，应当裁定立体之城公司不承担责任。不管昆山立体城市通盈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通盈投资中心）是否需要向荣耀公司支付管理服务费，立体之城公司作为独立的法律主体，只有通盈投资中心确实无财产可供执行时才涉及立体之城公司的连带责任。本案中，通盈投资中心实缴出资尚未达到认缴出资额的20%（欠缴实缴出资额约为4亿多元），其他有限合伙人的出资义务尚未完成，且其他有限合伙人有能力完成出资义务，在此情况下，要求立体之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违反《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的规定。荣耀公司称，一、案涉仲裁程序合法，并无仲裁法规定的撤销裁决的情形。1.仲裁法第39条规定：“仲裁应当开庭进行。当事人协议不开庭的，仲裁庭可以根据仲裁申请书、答辩书以及其他材料作出裁决。”首先，根据此规定，仲裁案在符合相应前提条件下，并非一定要开庭审理。其次，本案案涉仲裁于2020年10月17日进行了开庭审理；2020年10月17日之后，荣耀公司、立体之城公司均向仲裁庭提交了“代理意见”“补充证据材料”“补充质证意见”等各类书面文件，各方的程序权利得到了充分保障，并未违反仲裁法第39条规定。同时，荣耀公司认为，各方当事人在庭后向仲裁庭提交书面文件的行为是对后续书面审查形式的认可，立体之城公司在仲裁庭依法作出裁决且荣耀公司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后【案号：（2021）苏05执299号】，以此为由提出撤销仲裁裁决之诉，是拖延执行时间、浪费司法资源的恶意诉讼。2.案涉仲裁自受理之日至裁决作出之日多次延期的主要因素为无法送达及疫情因素。本案受理日期为2019年9月19日，裁决日期为2021年1月16日。期间，仲裁院于2019年10月30日对立体之城公司、案涉仲裁中第二被申请人通盈投资中心进行了第一次送达，2019年11月8日、2019年11月18日分别对立体之城公司、通盈投资中心进行了第二次送达，均被退回。2019年12月3日，仲裁院以公证送达的方式寄送了仲裁通知及附件；此后，又陆续以公证送达方式寄送了组庭通知、延长裁决期限通知、开庭通知等文件。2020年6月18日，立体之城公司、通盈投资中心向贸仲寄送了申请书，申请书中载明了送达地址。据此，仲裁庭决定将原定于2020年7月11日的开庭予以延期至2020年10月17日。从以上时间可得知：首先，本案进行实体审理至裁决作出的时间为三个月内，立体之城公司主张的耗时长、属疑难复杂案件与实际情况不符，系歪曲事实；其次，仲裁院多次对案件进行延期，可见恰恰与立体之城公司主张的程序违法相反，仲裁院充分尊重并保障了各当事人的程序权利。3.仲裁证据的提交并未违反仲裁程序规定。如前所述，案涉仲裁在2020年10月17日进行了开庭审理，庭审中，各方进行了举证、质证；庭审最后阶段，仲裁庭询问各方当事人提交补充证据、书面意见的时间，各方表示了解并同意。另，贸仲仲裁规则第三十五条规定：“除非当事人另有约定，仲裁庭可以按照其认为适当的方式审理案件。”第四十二条规定：“对于开庭后提交的证据材料且当事人同意书面质证的，可以进行书面质证。”当事人约定将争议提交贸仲的，视为同意按照贸仲仲裁规则进行仲裁。本案各方当事人于开庭后向仲裁庭提交了证据材料及书面质证意见，即同意了书面质证，本案仲裁程序符合仲裁法、贸仲仲裁规则的规定。4.荣耀公司并未实质性变更仲裁申请，且立体之城公司当庭进行了答辩案涉仲裁于2019年9月立案受理，因遵守程序规定至2020年10月开庭时，已逾一年有余，因此荣耀公司在仲裁开庭伊始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发布的《九民纪要》基于不同利率将利息予以分段计算，同时将立案时并不明确的仲裁费、保全费、担保费、律师费金额予以明确。上述变更并未实质性变更仲裁申请，只是确定了金额数字，便于仲裁庭进行计算；其次，立体之城公司也在开庭过程中对荣耀公司的仲裁请求进行了答辩。因此立体之城公司提出的未经开庭审理径行裁决是不符合事实的。二、立体之城公司提出的关于是否应当支付管理费的问题，不是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情形，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荣耀公司认为仲裁庭依据法律和贸仲仲裁规则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裁决结果公平公正，法院应驳回立体之城公司的申请。经本院审查查明，2020年，贸仲根据荣耀公司于2019年9月19日向该会提交的仲裁申请书以及荣耀公司与立体之城公司签订的《独家财务顾问服务协议》及荣耀公司与仲裁第一被申请人立体之城公司、仲裁第二被申请人通盈投资中心于2013年4月24日签订的《独家财务顾问服务协议之补充协议二》中仲裁条款的约定，受理了上述合同项下的争议仲裁案。该案适用自2015年1月1日起施行的贸仲仲裁规则的规定。2020年10月17日，仲裁庭在北京对仲裁案进行了开庭审理。2020年11月2日，荣耀公司提交了“仲裁申请书”“代理意见”“质证意见”“补充证据清单（二）”及所附证据材料，立体之城公司、通盈投资中心提交了“代理意见书”“关于微信记录的说明”“证据材料清单（二）及所附证据材料”。仲裁院将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文件进行了交换，并通知荣耀公司补缴变更仲裁请求的仲裁费。后，荣耀公司补缴了仲裁费。2020年12月2日，荣耀公司提交了“质证意见”。2020年12月4日，立体之城公司、通盈投资中心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及附件、“质证意见2”。仲裁院将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文件进行了交换，并通知双方当事人仲裁庭已受理荣耀公司当庭提出并于2020年11月2日提交的“仲裁申请书”中书面明确的变更仲裁请求，立体之城公司如有补充答辩意见，应于规定期限内提交。立体之城公司、通盈投资中心在上述规定期限内未提交补充文件。2020年12月16日，仲裁院通知双方当事人，仲裁庭决定不予同意立体之城公司、通盈投资中心于2020年12月4日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书”中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因案件审理需要，经仲裁庭申请，仲裁院院长同意并决定将本案裁决作出的期限延长至2021年1月16日。2021年1月16日，贸仲作出（2021）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188号裁决书，裁决：（一）立体之城公司、通盈投资中心向荣耀公司支付管理服务费人民币16851000元。（二）立体之城公司、通盈投资中心自2019年4月15日起，对于尚欠的管理服务费人民币16851000元，按照年利率4.25%向荣耀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直至付清管理服务费之日。（三）立体之城公司、通盈投资中心向荣耀公司支付因本案支出的费用人民币32000元；（四）驳回荣耀公司其他仲裁请求；（五）本案仲裁费……。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本院根据上述规定，对立体之城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论述意见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贸仲仲裁规则第三十五条规定，（一）除非当事人另有约定，仲裁庭可以按照其认为适当的方式审理案件。在任何情形下，仲裁庭均应公平和公正的行事，给予双方当事人陈述与辩论的合理机会。（二）仲裁庭应开庭审理案件，但双方当事人约定并经仲裁庭同意或仲裁庭认为不必开庭审理并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的，可以只依据书面文件进行审理。该规则第四十二条规定，（一）开庭审理的案件，证据应在开庭时出示，当事人可以质证。（二）对于书面审理的案件的证据材料，或对于开庭后提交的证据材料且当事人同意书面质证的，可以进行书面质证。书面质证时，当事人应在仲裁庭规定的期限内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符合仲裁法和仲裁规则的规定。仲裁庭对于庭后各方提交的证据及其他材料进行了交换，各方提交了相应的回复意见，且立体之城公司并未在仲裁庭限定的时间内提交对荣耀公司明确的变更仲裁请求的补充答辩意见，仲裁庭的上述程序符合仲裁规则的规定，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立体之城公司称仲裁程序违法，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立体之城公司主张的其他事由，属于仲裁庭裁量权范围，不属于撤销仲裁裁决司法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昆山立体之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昆山立体之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冀 东审 判 员  于颖颖审 判 员  朱秋菱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 鹏书 记 员  龙思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