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皖03民终10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玉梅，女，197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奎，男，1965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蚌埠市行知实验学校，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法定代表人：王斌，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保国，安徽事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汪玉梅、陈奎因与被上诉人蚌埠市行知实验学校（以下简称行知学校）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2021）皖0302民初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1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汪玉梅、陈奎，被上诉人行知学校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保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玉梅、陈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汪玉梅、陈奎儿子陈可涵同学在学校头部受到碰撞的事实认定不清。1.有三次证明碰撞事实成立。第一次证明是2020年6月26日，汪玉梅与班主任王老师通话录音，王老师在电话中明确表示其查看监控视频时，看到有两个小孩碰到了陈可涵。第二次证明是关于蚌埠三十一中教育集团总校陈可涵同学的情况说明材料内同。第三次证明是王老师当庭陈述陈可涵被其他同学碰到后脑。2.班主任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时否认看到有小孩碰到了陈可涵，与其之前陈述相互矛盾，说明班主任证言不真实，据此应认定陈可涵被同学碰撞到头部的事实。二、陈可涵同学因碰撞造成了严重后果，视力模糊、成绩下降，考场上口吐白沫，校方却没有采取任何救助措施。一审法院推断通常情况下不会造成严重后果，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认定行知学校基础设施不配套，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与碰撞无关联存在明显错误。首先，学校教学设施不符合规范是事件的诱因。其次，行知学校没有尽到及时救助和通知家长的责任，这是导致陈可涵伤害事件加重的原因。第三，陈可涵受到伤害与学校基础设施不配套、教学楼无厕所与国家规定不相符、未履行好管理教育职责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四、一审法院依据与本案诉讼请求无关的死亡因果关系判决是错误的。本案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行知学校对陈可涵头部受到碰撞的事情进行书面道歉，死亡因果与本案无关。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审法院适用该司法解释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行知学校辩称，汪玉梅、陈奎称陈可涵在校与其他同学发生严重碰撞，造成脑部受伤，但经过调查，对于是否发生碰撞、哪个部位发生碰撞以及是哪位同学碰撞等一系列问题，均不清楚。汪玉梅、陈奎认为陈可涵被撞以后，受伤害症状持续加重，造成严重后果，这一说法并不属实。如果碰撞致陈可涵同学受伤，在此情况下，汪玉梅、陈奎第一选择就应该带着孩子到医院就诊，但汪玉梅、陈奎并不能证明就诊的事实，只是主观认为碰撞造成严重后果。陈可涵同学病情加重及死亡是自身疾病造成的，与碰撞无关。行知学校教学设施符合国家标准，且教育设施是否符合国家标准与本案无关。陈可涵同学在校生病期间，老师或班主任都及时通知家长，并不存在恶意隐瞒，也没有说过不参加考试就取消学籍。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汪玉梅、陈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行知学校以书面形式承认陈可涵同学于2019年11月14日在学校内头部受到两次碰撞后出现头痛、视力模糊、呕吐等症状，且之后症状持续加重的事实；2、行知学校对汪玉梅、陈奎做出书面道歉并承认校方在此事件中的所有过错；3、行知学校在每年的清明节到陈可涵墓前献花祭念；4、行知学校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其它相关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汪玉梅、陈奎系陈可涵父母。陈可涵系行知学校。2019年11月14日，陈可涵在学校课间上厕所回教室时，有两个同学追逐嬉闹，不小心碰到了陈可涵。当晚，陈可涵之母汪玉梅打电话给陈可涵的班主任王老师称孩子在学校被同学打了，想让老师调查这事。班主任到保安室调取了监控，未看陈可涵被撞之事。第二天，班主任与陈可涵、汪玉梅三人又调取了监控。看过后，汪玉梅没说什么。2019年12月22日前后，汪玉梅给班主任打电话称陈可涵发烧，作业没办法完成，以后慢慢补上。也给班主任发信息称陈可涵身体没有恢复，状态不好，学习跟不上，希望老师能鼓励他。2020年1月8日陈可涵在期末考试过程中吐了，班主任电话告知了汪玉梅。汪玉梅将陈可涵接回后，下午又送到了学校继续考试。2020年1月24日大年三十陈可涵突然看不见东西，当天入住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至2月14日出院，入院诊断和出院诊断均为：1、病毒性脑炎，2、呼吸道合胞病毒感染，3、副流感病毒感染，4、合并细菌感染。出院记录治疗结果显示：未愈。后又转至南京市儿童医院、上海儿童医学中心治疗。南京市儿童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住院）诊断：遗传代谢病？自体免疫性脑炎？病毒性脑炎，心肌损害；支气管××，呼吸衰竭。2020年3月31日，陈可涵死亡。2020年6月25日晚，汪玉梅、陈奎联系行知学校的副校长，再次要求查看监控。因监控未备份保存，校领导安排接待，并做了解释。2020年6月26日，汪玉梅在与陈可涵班主任电话通话中做了录音，在涉及到被撞一节，班主任说：“就算它监控调出来，监控也模糊，看不清谁是谁，当时，我们看了半天。包括那两个小孩，他们已经快到监控不到的范围了当时。人家两个小朋友说实话确实碰到陈可涵，但是，他们肯定也不是故意的。”后面都是班主任安慰的话语。此后，汪玉梅、陈奎不断到学校，称如果不是那次在学校被撞，孩子可能就不会死亡，要求学校给个交代，并提出孩子医药费约50万元、孩子10年的抚养费、汪玉梅、陈奎后半生的养老费、精神损失费等。2020年7月7日，派出所出面，校方领导和汪玉梅再次进行了沟通，因意见迥异，协商未果。汪玉梅遂持诉称理由诉诸一审法院。庭审中，经行知学校申请，陈可涵的班主任出庭作证，其陈述：2019年11月15日的时候陈可涵妈妈给我打电话说孩子在学校被打了两次，在厕所门口和在操场上，后来因为他妈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讲话有些方言，我没听清关于在操场上被打的事，她要调监控，我当晚就跟领导申请了。第二天早上看的监控，第一次看监控是我自己去的保安室看的，因为我没听清操场的事，就看了厕所的事。是死角看不见，没看到陈可涵被撞，后来我告诉他妈妈说那是死角看不见，他妈妈说还有一处在操场。我就又去调了监控，这是第二次。当时有我、他妈妈还有陈可涵本人，就我们三个。当时，看到的就是在操场上快要出监控画面的时候，我看到有两个孩子在追逐打闹，从陈可涵面前跑过。陈可涵当时是中途休息，从厕所回教室，陈可涵走路比较慢。当时还在环顾四周。两个孩子从他面前跑过时他可能被吓着了，踉跄了两步，因为他往前走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前面有人，突然出现了两个人，两个孩子跑得速度比较快，他没有反应过来，才会导致他踉跄两步，但是并没有摔倒，后来视频就结束了。我问陈可涵是否能记住这两个孩子的大概长相，他说记不住，没看清。我就跟他妈妈说如果孩子能记住的话我可以带孩子去每个班级确认，可以让对方家长来道歉，但孩子确实没看清楚，视频里也看不清楚长相。当时我问陈可涵了，陈可涵说他被碰到眼了。那两个孩子都比陈可涵高。当时，陈可涵妈妈说孩子回去说眼睛看不清楚，我就告诉他妈妈说可以带孩子去检查一下视力。调监控这件事就结束了。当时我们一起看的视频，看完后我把事实情况跟陈可涵妈妈讲了，陈可涵妈妈也没说什么就走了。后来就没再查看过监控。汪玉梅针对证人的陈述，其称：当时，是我和我儿子还有老师一起看的监控，当时是那两个同学朝一个方向很快跑过去、追逐着跑，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我儿子从厕所回教室的路上经过篮球架。突然，前面的一个不跑了，他转过身来推原来跟在后面跑的那个同学，推的一瞬间停下的那个同学胳膊肘就碰到我儿子头了。那两个孩子很高很壮，我儿子比较矮小。我儿子被碰过以后就告诉我他头疼而且视力模糊。我儿子以为是被人打了，后来看了监控才知道是被人碰到了。刚才证人没有讲清楚是怎么碰的。证人继续陈述：我当时确实没有注意到两个孩子是否碰到陈可涵，但是两个孩子确实在追逐打闹，从陈可涵面前跑过去。我没有看清两个孩子是否碰到陈可涵。视频角度是对着陈可涵的背部，那两个孩子是侧面对着监控镜头。庭审汪玉梅、陈奎时称：“汪玉梅、陈奎要求查清事实就是为了要求学校承担责任，赔礼道歉”；“小孩在学校被碰撞造成头部受伤，学校没有采取措施，导致受伤进一步加重，是孩子死亡的诱因。”汪玉梅也明确表示：“现在就是要搞清我儿子被碰撞的事实，我不是追究我儿子生病以后死亡的事实，碰撞是我孩子死亡的诱因，我儿子因碰撞导致脑受伤。我儿子死亡是以后的事，是因为碰撞造成我儿子的死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陈可涵有没有在学校被别的学生碰撞。事发后的第二天，班主任与汪玉梅及其子陈可涵三人查看过监控。从班主任、汪玉梅各自表述来看，两个学生在嬉闹奔跑无意中碰到了陈可涵，碰到的是头部还是眼部，或其他部位，均不清楚。通常情况下，陈可涵被其他同学身体碰撞不会造成损害的严重后果。法律上所称的损害是指法律所保护的人身权益或者他人财产遭受不利影响，包括人身损害、精神损害、财产损害。有遭受损害的事实，才会有侵权方负有对损害予以补偿或接受惩罚的特殊义务。因碰撞造成损害，因损害导致死亡，碰撞、损害、死亡应是不可分割的，具有因果关系的统一体，没有损害事实的发生，也就没有法律责任的承担。退一步说，即便陈可涵遭到碰撞，只要未造成损害，汪玉梅、陈奎的请求也就当然不能成立，碰撞也就没有任何意义。现汪玉梅、陈奎将碰撞、损害、死亡这三者机械地孤立、分割，只想“搞清我儿子被碰撞的事实，我不是追究我儿子生病以后死亡的事实。”但实质上是想在认定碰撞后，就可以确认“碰撞是我孩子死亡的诱因，我儿子因碰撞导致脑受伤。”在确认碰撞与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后追究行知学校的责任。陈可涵曾在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南京市儿童医院、上海儿童医学中心治疗过。汪玉梅、陈奎明确表示不愿意提交上述治疗机构的所有病案材料，有悖常理。让人有理由怀疑，汪玉梅、陈奎想隐瞒病情及死亡原因等情况。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出院记录和南京市儿童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住院）清晰记录了症状和死亡原因，这些症状和死亡原因与碰撞是否关联，或是否因碰撞诱发产生，需要通过科学严谨的法医鉴定，汪玉梅、陈奎既不申请法医鉴定，也不愿提交病案材料。陈可涵被两个学生碰到什么部位，是否造成损害，损害与死亡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均事实不清，故汪玉梅、陈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汪玉梅、陈奎提出的行知学校基础设施不配套、教学楼无厕所与国家规定不相符，未履行好管理教育职责，与碰撞无关联性。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汪玉梅、陈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汪玉梅、陈奎负担。二审中，汪玉梅、陈奎提交了以下证据：1.新证据材料24页复印件（来自于行知学校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明行知学校申请的证人陈述前后矛盾，作虚假陈述，歪曲事实，掩盖事实真相。2.录音光盘一张，证明校方认可陈可涵碰撞事实清楚；校方三层9个教室的教学楼没有厕所；陈可涵期末考试突发疾病，学校未及时采取有效救助措施。3.陈可涵案件两次录音摘要5页，其中2020年8月24日开会录音证明校方认可陈可涵碰撞事实，校方三层9个教室的教学楼没有厕所；2021年1月28日的录音证明陈可涵突发疾病学校未及时采取有效救助措施以及陈可涵碰到后脑的事实，该碰撞部位与班主任陈述一致。行知学校质证意见：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证据2、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达不到汪玉梅、陈奎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虽为复印件，但与原件一致，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达不到汪玉梅、陈奎的证明目的。证据2无录音原始载体，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证据3无原始载体，且汪玉梅、陈奎陈述来源于一审旁听人员录音，该证据来源亦不合法，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二审中，汪玉梅、陈奎对一审查明的“班主任电话告知了汪玉梅”有异议，班主任并未告知孩子口吐白沫的事实；对“此后，汪玉梅、陈奎不断到学校，称如果不是那次在学校被撞，孩子可能就不会死亡，要求学校给个交代，并提出孩子医药费约50万元、孩子10年的抚养费、汪玉梅、陈奎后半生的养老费、精神损失费等”有异议，认为不属实；对“我不是追究我儿子生病以后死亡的事实，碰撞是我孩子死亡的诱因，我儿子因碰撞导致脑受伤。我儿子死亡是以后的事，是因为碰撞造成我儿子的死亡”有异议，该表述不恰当；对“突然，前面的一个不跑了，他转过身来推原来跟在后面跑的那个同学，推的一瞬间停下的那个同学胳膊肘就碰到我儿子头了”有异议，汪玉梅一审陈述的是“碰到我儿子后脑勺”；对其他事实无异议。汪玉梅、陈奎认为一审法院漏查了以下事实：语文王老师承认陈可涵被碰撞到后脑的事实，2020年1月8日孩子在考场突发疾病口吐白沫的事实，学校未及时拨打120，也未采取任何救助措施，也未如实告知家长病情，还让孩子继续考试，还告诉家长下午必须来考试，如下午不来考试将取消学籍的事实。行知学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汪玉梅、陈奎当庭撤回行知学校在每年的清明节到陈可涵墓前献花祭念的请求，行知学校同意汪玉梅、陈奎撤回该诉讼请求。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汪玉梅、陈奎要求行知学校作出书面道歉并承认有过错的请求能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根据该法律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承担的是过错责任。汪玉梅、陈奎要求学校承担侵权责任需举证证明存在人身损害后果、学校存在过错以及损害后果与过错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汪玉梅、陈奎认为其儿子陈可涵于2019年11月14日在学校头部受到两次碰撞后出现头痛、视力模糊、呕吐等症状，且之后症状持续加重，故而要求行知学校以书面的形式承认错误并赔礼道歉。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陈可涵在学校课间上厕所回教室时，有两个同学追逐嬉闹，不小心碰到了陈可涵，但并不能说明陈可涵的头部受到了碰撞。汪玉梅、陈奎已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陈可涵因被碰撞而出现头痛、视力模糊、呕吐以及症状持续加重的事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汪玉梅、陈奎主张的人身损害无事实依据，其要求行知学校承认错误并赔礼道歉的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汪玉梅、陈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汪玉梅、陈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晓兵审 判 员 熊爱军审 判 员 李小芹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房 鑫书 记 员 李瑾悦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