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501号申请人：北京天北大通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经济开发区康宝路8号云开置业办公楼126室。法定代表人：李天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甄宏，北京市泽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蕊，北京市泽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北京天使望京妇儿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石佛营西里36号楼。法定代表人：王邦庆，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久儒，北京中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龙，北京中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申请人北京天北大通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通公司）与被申请人北京天使望京妇儿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使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6月10日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大通公司称，请求依法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北仲）作出的（2021）京仲裁字第1526号仲裁裁决书（以下简称1526号裁决）。事实与理由：大通公司认为，1526号裁决书违反《仲裁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对大通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受理，剥夺了大通公司的法定权利，该裁决依法应予撤销。事实与理由如下：1．在本案仲裁审理中，双方均认可天使公司给大通公司的房屋造成了损坏，而且从双方所签订的《解除协议》约定来看，该损坏并不包含在《解除协议》第三条约定的豁免范围内，应由天使公司予以赔偿。大通公司（甲方）与天使公司（乙方）于2019年4月7日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同日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和《房屋租赁合同备忘录》。其中，《房屋租赁合同》9.2条约定“乙方向甲方交还租赁房屋前，应使该房屋处于完好和可正常使用状态。”9.3条约定“乙方交还房屋时，如甲方发现该房屋地面、墙面、房顶、以及设备和设施、甲方的物品被损坏或遗失（自然损耗及正常折旧除外），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恢复原状或赔偿损失，并可从租赁押金中扣除。如租赁押金不足赔偿甲方损失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赔偿差额。”10.8约定“如乙方在承租地开设医疗机构的审批手续无法办理又不想继续承租甲方房屋的，甲方同意解除本合同，但乙方的押金甲方不予退还，同时乙方还应按实际承租天数向甲方支付租金，并按本合同第九条之约定向甲方交付房屋，不得破坏甲方的原装修，如有破坏应给予补偿。”合同签订后，大通公司依约向天使公司交付了房屋，双方在2019年4月11日的《交接清单》中，租赁房屋的状态为“良好”。但房屋交付后，天使公司又以无法办理开设医疗机构所需的审批登记手续为由，单方提出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否则其将向有关政府部门进行投诉。2019年8月16日，大通公司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不得不与天使公司签订《解除协议》，该协议第三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双方之前签署的《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备忘录》即告解除，双方对之前双方的履行瑕疵或违约均进行豁免，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之间不存在其他纠纷。”第五条则约定“本解除协议签署的同时双方应对乙方按照接收房屋时的状况及清单向甲方交还房屋和附属物并办理交接手续。”但在《解除协议》签订后的房屋交接时，大通公司发现租赁房屋一层前大厅的地面天然大理石地板已经被大范围拆除，二楼隔断和地板也被拆除，而且一楼前大厅地板的拆除还可能损坏地暖。天使公司在2019年08月16日的《交接清单》中对上述事实也予以了确认。同时在本案的仲裁开庭审理过程中，天使公司对给租赁房屋造成的损坏，以及大通公司提交的2019年08月16日租赁房屋受损状态的照片均予以了认可。大通公司认为对《解除协议》第三条中“双方对之前的履行瑕疵或违约均进行豁免”，正确理解应为大通公司对天使公司之前提前解约的违约责任豁免，而不能包含、豁免之后的《解除协议》第五条中天使公司应按照接收房屋时的状况交还租赁房屋和附属物的义务与责任。如果按天使公司和1526号裁决书中所称的，第三条的豁免内容已包含了第五条的交还房产的内容，那么就没有必要再约定第五条，更没有必要在第五条中约定“按照接收房屋时的状况及清单向甲方交还房屋和附属物”，第五条的存在恰恰说明了第三条中的豁免并不包含第五条中天使公司仍应按照接收时状况返还租赁物的义务和责任。此外，《民法典》第一百二十条规定“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五百六十七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双方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中关于交还房屋的约定和解除协议中第五条的约定明显属于合同中的结算和清理条款，明确赋予了大通公司即便是在租赁合同解除后，如发现天使公司损坏租赁物的，有权要求其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同时，租赁物的损害赔偿请求权也是一项法律赋予房屋所有权人的权利，即使合同中无约定，大通公司也有权向天使公司进行追偿。因此，1526号裁决书第13页中关于“大通公司以一层前厅地板和隔断、二层隔断和地板被拆除为由要求天使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解除协议的约定，仲裁庭不予支持。基于前述责任的认定，不论大通公司损失金额为多少，对于本案裁决而言没有审理的必要，故对于大通公司针对该部分损失提出的鉴定申请，仲裁庭认为没有鉴定必要，不同意大通公司的鉴定申请”，这一认定显然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二、仲裁机构应对天使公司给租赁房屋造成的损坏损失依法进行鉴定程序。1、除非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否则当事人的鉴定申请，应予依法支持。《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资格的鉴定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仲裁法》第十五条规定“中国仲裁协会依照本法和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制定仲裁规则。”因此，根据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尽管《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需要仲裁庭的同意，但如果仲裁庭不同意当事人鉴定申请的，其理由也应符合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即除非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否则当事人的鉴定申请，应予依法支持。2．大通公司关于对天使公司给租赁房屋造成的损坏损失进行鉴定的申请，与大通公司提出的反请求、本案待证事实密切关联，而且具有重大意义，应予依法支持。大通公司在向天使公司交付租赁房屋的2019年4月11日《交接清单》中，租赁房屋的状态为“良好”，但在《解除协议》签订后的房屋交接时，大通公司发现租赁房屋一层前大厅的地面天然大理石地板已经被大范围拆除，二楼隔断和地板也被拆除，而且一楼前大厅地板的拆除还可能损坏地暖。天使公司在2019年08月16日的《交接清单》中对上述事实也予以了确认。上述事实充分证明了，天使公司确实对租赁房屋造成了损坏，没有按《解除协议》第五条所约定的“按照接收房屋时的状况及清单向甲方交还房屋和附属物”。为此，大通公司提出了仲裁反请求，要求天使公司赔偿对租赁房屋造成的损失50万元，但天使公司对该金额并不认可，为此大通公司只能就租赁房屋的损失提出鉴定申请，这一鉴定申请与大通公司的仲裁反请求，与租赁房屋准确的损失金额密切相关，对于相关案件事实的认定具有重大意义，依法应予支持。此外，本案仲裁庭不能仅以天使公司不同意大通公司的鉴定申请也不会认可鉴定结论为由，就不同意大通公司的鉴定申请，天使公司的这一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更何况鉴定结论是否采信还可以通过后续的质证程序进行解决。而在鉴定尚未开展、鉴定结论尚未作出的情况下，仲裁庭就得出鉴定无意义的结论，未免有“未审先判”和违反法定程序之嫌。综上所述，北仲作出的1526号裁决书未按照程序对大通公司的房屋损坏的损失进行鉴定，大通公司认为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作出的仲裁裁决是违法的，严重损害了大通公司的利益，大通公司特申请法院依法撤销该裁决书。天使公司称，1.《解除协议》与交接清单签署于同一天，双方签订《解除协议》之前大通公司知晓房屋拆除，由此可见天使公司完成房屋交接后双方不存在其他纠纷，大通公司后续以房屋拆除损坏为由主张由天使公司承担责任不符合《解除协议》的约定。即使鉴定也无法确认具体损失，大通公司申请鉴定毫无意义。天使公司认为仲裁庭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大通公司的申请。经审查，2020年11月27日，北仲依据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解除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受理了天使公司与大通公司之间因《解除协议》引起的争议仲裁案，编号为（2020）京仲案字第4938号。天使公司的仲裁请求为，1.大通公司支付房租退款1499270元；2.……。大通公司提出仲裁反请求，1.天使公司向大通公司赔偿因北京市朝阳区新源西里111号房屋损坏导致的损失500000元；2.……。《解除协议》第三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双方之前签署的《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备忘录》即告解除，双方对之前双方的履行瑕疵或违约均进行豁免，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之间不存在其他纠纷。双方亦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和任何形式，针对对方进行任何投诉、索赔和诉讼。”1526号裁决书认定，在签订《解除协议》时，大通公司作为出租方对于交接房屋时房屋现状理应知晓，并且对于此前进行的拆除行为应当理解为包含在《解除协议》第三条约定的豁免范围内，对于大通公司针对一层前厅地板和隔断、二层隔断和地板被拆除为由提出的损失鉴定申请，不予同意。2021年5月19日，北仲裁决：（一）大通公司向天使公司支付房租退款1499270元；……（三）驳回大通公司全部仲裁反请求；……。本院认为，本案为撤销国内仲裁案件，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北仲《仲裁规则》第三十四条关于鉴定部分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且仲裁庭同意，或者当事人虽未申请鉴定但仲裁庭认为需要鉴定的,可以通知当事人在仲裁庭规定的期限内共同选定鉴定人。根据上述规定，对于当事人的鉴定申请，仲裁庭有权利根据案件情况决定是否“同意”进行鉴定。本案中，仲裁庭不同意大通公司的鉴定申请，并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的范畴。大通公司以此为由申请撤销1526号裁决，缺乏充分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北京天北大通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北京天北大通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冀 东审 判 员  朱秋菱审 判 员  于颖颖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 静书 记 员  王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