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6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谷裳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永定门外大街101号1、2、3号楼北京百荣世贸商城市场1C025、026号。法定代表人：张丽梅，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波，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少群，男，1990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龙湖镇龙玉村龙湖亭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亮，北京柏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谷裳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谷裳商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少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4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谷裳商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波、被上诉人许少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谷裳商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许少群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谷裳商贸公司与许少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当撤销。一审法院对欠款482741元的认定严重错误，谷裳商贸有限公司不欠许少群货款，在一审中许少群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存在故意删除事实内容的行为，并未如实反映事实情况，谷裳商贸公司不欠许少群货款。在一审许少群提交的送货单中有7张的“经手人”写的是“张丽梅”，但这7张签名均不是张丽梅本人签的，还有24张经手人只签有一个“朱”字，其余几张经手人写着“郑小白”“朱勇”“张小花”“张水华”，这些人均与谷裳商贸公司不存在关联性，更不是谷裳商贸公司员工，在谷裳商贸公司对这些送货单真实性均不认可的情况下，一法院全部支持了这些欠款金额，主要事实认定存在严重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主要证据不足，作出错误的判决，为维护谷裳商贸公司的合法权益，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特向本院提起上诉，望本院开庭公开审理，查清事实并支持谷裳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许少群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许少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谷裳商贸公司支付采购原材料款482741元；2．判令谷裳商贸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以482741元为本金，从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谷裳商贸公司支付律师费15000元；4．判令谷裳商贸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谷裳商贸公司成立于2005年，法定代表人为张丽梅，营业执照上载明的经营范围为销售服装、针纺织品、日用杂品等，注册地为北京市东城区永定门外大街101号1、2、3号楼北京百荣世贸商城市场1C025、026号。许少群与谷裳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丽梅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8月30日上午10:45许：百荣地址一个给我。张：北京东城区百荣世贸商城1C025-026，张丽梅，185XXXXXXXX。2018年8月30日张：现在有吗？许：我送去百荣给你。张：色卡，别忘了。2018年9月6日张：明天九点后把货单送百荣，我要定里布。2018年10月12日张：明天早上到我店。8818许：下单？张：对。2018年11月2日许：梅姐，你这些年底肯定得帮我结清的，你这个月至少得安排点给我，我给做8818-8847的供应商对吗？张：真没有。现在加工厂要周转，我老供应商跟他们说了，都年底清。2018年11月28日许：梅姐，月底了，你那边安排点给我可以吗？这边要交房租也得给供应商钱，跟底下供应商都闹翻了。张：衣服到了，钱暂时还没有。要不进来。许：先安排5万给我交下房租好吗？张：真没，如果有，上次也给你了。2019年1月15日许：梅姐，大哥有看下账单吗张：他今天配货忙，他会看的。你如果有地方放，你尽快把布料拉走吧，我明年可能要搬家。许：梅姐，别再这样了，你现在还货退给我，我怎么活啊。张：如果百荣这个店租出去，我明年要搬。2019年1月19日许：梅姐，款你帮我安排了吗？我真的在等你的款，才能回家啊，你就帮帮我吧，当同情下我这几年创业的辛酸。张：现在没有。布料我尽量想办法帮你，如果别人有要的，你拉走，我推荐一个大客户给你……2019月1月24日许：大哥说那个账差48万差不多，你看着要怎么弄好一点，你这么全仓库给我我不可能同意的，哪有这么做生意的，梅姐。张：没在家。许：……连对账单当面对下你都不要，让你哥对了这么久，你哥也说48万左右差不多了，你都不写张欠条给我……张：布料质量有问题，给你写欠条，可能吗……2019年5月3日许：梅姐，你至少先安排给我生活一点，供应商叫人来找我很多次，我都不知怎么回复别人。张：你在开玩笑吧，那么多布料放在那……衣服也还在，质量问题……许：当面解决下如何？衣服问题我们数出来。张：你的布料质量问题，余下的布料还有60多万，你还开口要钱……许：……你也别说货有问题，有问题我们数出来，当面解决下。许少群为证明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系与谷裳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丽梅所谈，提交了六份微信支付转账电子凭证查询单，查询单加盖有财付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的业务凭证专用章，显示微信号×××的用户姓名为张丽梅，2018年5月24日、2018年6月10日、2018年8月10日、2018年8月11日、2018年11月2日、2018年11月3日张丽梅通过微信分别向许少群支付了1万元、1万元、2万元、2万元、1万元、1万元。许少群提交的43张送货单中，其中42张载明客户名称为“梅姐”，1张载明客户名称为“流今年华”，送货日期为2018年6月11日至2018年10月14日，收货人处有郑小飞、张丽梅、朱勇、赵小理、张小花等签字，43张送货单载明的送货金额共计3323693．2元。许少群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2018年6月11日至2018年10月11日，谷裳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丽梅向许少群账户汇入多笔款项，金额共计2412187元，其中2018年10月11日汇入的20万元，汇款摘要为“布料款”。一审庭审中，许少群称“流今年华”为谷裳商贸公司悬挂的店铺招牌名称，许少群主张除了银行流水中记载的2412187元，微信转账80000元之外，谷裳商贸公司通过支付宝、现金以及其他方式还支付了295000元货款，共计2787187元，加上已退货的53765．2元，谷裳商贸公司目前尚欠其货款482741元。一审法院另查，山西久冠服饰有限公司阳新分公司成立于2019年6月13日，法定代表人为张丽梅。北京视界风尚服装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12月16日，法定代表人为赵小理，股东为张丽梅、赵小理，注册地为北京市通州区中关村科技园区通州园金桥科技产业基地景盛南二街15号5号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许少群与谷裳商贸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张丽梅系谷裳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具有双重性，即张丽梅的个人行为与代表谷裳商贸公司的代表行为。张丽梅为满足其自身生活需要或者与公司经营业务无关的行为，可以认定为其个人行为，无需公司承担行为的法律后果。依据在案证据，其一，张丽梅在微信中多次向许少群订购大量布匹，现并无证据证明该行为系为满足张丽梅个人生活需要，相反与谷裳商贸公司的经营业务高度相关，故张丽梅的行为应属谷裳商贸公司的授权范围之内；其二，张丽梅在微信中多次要求许少群将布匹送至谷裳商贸公司公司的住所，足以说明张丽梅的行为系为谷裳商贸公司公司利益而为之；其三，商事外观主义系商法基本原则之一，在商事活动中具有重要的指引作用，符合并引导人们的行为方式和价值判断。根据这一原则精神，谷裳商贸公司对外展示的形象是一家销售服装、针纺织品的公司，而张丽梅亦以谷裳商贸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公示于人，其有权代表公司发出要约，如果张丽梅从事与谷裳商贸公司经营业务高度相关的活动，他人有理由相信张丽梅系代表谷裳商贸公司的代表行为。关于谷裳商贸公司辩称张丽梅另外还担任山西久冠服饰有限公司阳新分公司法定代表人、北京视界风尚服饰有限公司的股东，鉴于涉案交易活动发生在2018年间，而山西久冠服饰有限公司阳新分公司成立于2019年，且张丽梅亦非北京视界风尚服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张丽梅在本案中的行为与上述两公司无关，对于谷裳商贸公司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张丽梅在本案中的行为构成代表行为，法律后果应由谷裳商贸公司承担，再结合送货单、银行流水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许少群与谷裳商贸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约定各自履行合同义务。根据许少群与谷裳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丽梅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张丽梅认可双方之间的货款尚未结清，但主张部分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谷裳商贸公司主张本案中张丽梅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但对此未提交相应证据，亦未就微信中张丽梅主张的许少群提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提供相应证据，对于许少群提出的尚欠货款的金额亦未提供相反证据，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结合送货单、银行流水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谷裳商贸公司尚欠许少群货款482741元，对于许少群要求谷裳商贸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人民法院可以违约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础，加计30—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根据送货单显示，许少群最后一次向谷裳商贸公司供货时间为2018年10月14日，故对于其要求谷裳商贸公司支付以482741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许少群主张的律师费，现许少群与谷裳商贸公司对此并未约定，且许少群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笔费用实际发生，故对许少群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谷裳商贸有限公司向许少群支付欠付货款482741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以482741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二、驳回许少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谷裳商贸公司认可其与许少群之间有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许少群将货物送至谷裳商贸公司注册登记地后，凭送货单结算。现许少群主张因有部分货款未结算，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谷裳商贸公司向其支付货款及资金占用费。谷裳商贸公司认为其已经将全部货款给付许少群，故上诉要求驳回许少群的诉讼请求。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许少群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了有多人签字的送货单43张，单据票面总计金额为3323693．2元。现许少群自认谷裳商贸公司已向其支付了2787187元，并自认还有53765．2元的退货应从未支付款项中予以扣减。谷裳商贸公司虽不认可送货单上部分签字的人员系其工作人员，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反驳，亦未对为何“在否认这些签字人员为其工作人员的情形下，仍向许少群支付了2787187元”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谷裳商贸公司关于已付清全部款项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谷裳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42元，由北京谷裳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周晓莉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贾相力书 记 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