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兵08民终7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唐成棉业有限公司，所地新疆石河子开发区东幸福路143-13号。 法定代表人：唐俊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云璋，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玉江，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勇，男，1981年7月20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上诉人新疆唐成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明勇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21）兵9001民初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同意，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成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赔偿被上诉人损失50741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已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为完成承揽的墙面粉刷工作，在自己的工作场所、工作时间为完成承揽工作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规定，上诉人对定作、指示没有过错，定作人即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在自己工作场所发生人身损害属于工伤，应申请工伤认定，进行工伤鉴定后，向用人单位提出工伤赔偿。3.工伤发生后，被上诉人未在具备资质的医疗机构治疗，在私营医院住院10天，住院费用708.6元不是正规发票，出院10天后又在该院门诊就诊，一天费用9006元，中医治疗8000元，治疗措施不当。一审对住院发票、治疗手续未当庭质证，予以认定违反法定程序。4.原告主体不适格。一审认定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原告应是从事粉刷墙体的个体经营户，对老房墙面重新粉刷，并非设计、制图等复杂工序，无需具备施工资质。民法典第17章承揽合同中也无明文规定承揽合同的承揽方必须具备相应资质，一审法院以此判决上诉人承担20%责任没有依据。 陈明勇辩称，2017年至2019年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干活，之前是按面积结算费用，被上诉人受伤时是做外墙修补，按300元/天结算，一共20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明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68468.90元[残疾赔偿金162896元（40724元/年×20年×20%）、医疗费20396.90元、护理费20494元（83116元/年÷365天×90天）、误工费54652元（83116元/年÷365天×240天）、营养费2250元（25元/天×90天）、交通费300元、鉴定费248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送达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至2018年10月，被告唐成公司将公司墙面粉刷工作交由原告完成。具体工作过程中，由唐成公司提供工作场地及施工材料，原告按照唐成公司要求完成工作任务。原告在完成工作中，人手不够时也找其他工人共同完成。完成工作后，由被告唐成公司进行验收，向原告支付粉刷款。自2017年至2019年，唐成公司共向原告支付粉刷款63205.80元，其中除2019年结算款中6000元系按每日300元计算20天外，其余粉刷款均按原告粉刷面积量向原告结算。 2018年10月25日，原告在被告公司粉刷墙面时，不慎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石河子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进行救治，经该医院CT检查，诊断意见为双足跟骨骨折，周围软组织肿胀；经该医院放射性X线检查，诊断为：双跟骨骨折。2018年10月25日至2018年10月29日，原告在石河子市李宁骨伤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4天。花费住院费708.60元，花费门诊费9006元。2020年6月22日，该院出具医疗诊断证明一份，内容为：“简要病史：患者于2018年10月25日因5小时前双足跟不慎从高处摔下受伤，在医学院要求手术来我院就诊。检查结果显示：双足跟骨折。在我院经过局麻，手法复位，克氏针固定，外敷消肿膏，石膏固定，现复查片示右足跟骨折对位对线良好，骨折线模糊。目前建议，严禁剧烈活动。” 2020年6月23日，经原告委托，新疆天宇司法鉴定所对致伤物与致伤方式推断、伤残程度、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了评定。经鉴定，陈明勇双足跟骨粉碎性骨折符合2018年10月25日摔伤所致新鲜性损伤，陈明勇双足跟骨粉碎性骨折的损伤已构成九级伤残，需误工期24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陈明勇为此花费鉴定费2480元。 后，原、被告就赔偿问题发生争议，原告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究竟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关系。该院认为综合本案事实，双方应当为承揽合同关系。具体理由如下：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的最主要的区别为：1.目的不同。雇佣关系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其标的在于劳务本身，承揽关系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虽然涉及到劳务，但它的目的不在于劳务本身，而在于劳动成果，提供劳务仅为获得其成果的手段。2.人身依附关系不同。雇佣关系的受雇人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佣人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须听从雇佣人的安排、指挥，雇主可以决定雇员提供劳务的时间和范围;承揽人与定作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工作如何安排有完全的自主权，只要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完成工作即可，具体的完成方式，包括具体的工序、工作时间由承揽人自行决定，定作人可以监督检查，但无权干预。3.提供劳务的内容、性质及报酬确定的考量因素不同。雇佣关系中，雇员付出的主要是劳动力，未经雇主同意，雇员的劳务必须自行提供，其报酬也主要是根据劳动力价值确定，一般根据劳务付出时间定期结算和支付。承揽关系中，承揽人提供劳务只是完成工作成果的一种手段和一项内容，且所涉劳务并不一定完全需要承揽人自行提供，承揽人也可以将部分或全部工作交由他人完成。报酬主要根据工作成果确定，除含劳动力价值外，一般还包括使用设备、技术的合理成本及利润等，同时还要考虑工作内容和工作情况的变化等进行确定、结算和支付。4.雇佣关系中，当事人一方提供的劳务一般是构成合同相对方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而承揽合同中承揽人提供的劳务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本案中，原、被告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被告唐成公司将粉刷任务交给原告完成，根据庭审中原告对于劳务报酬结算方式陈述：“最初在2017年，原告向被告提供劳务，在原告完成工作后，被告去验收并测量面积，按原告完成的面积结算报酬；最后一次提供劳务是在2018年10月，被告按原告工作的天数结算报酬。”对完成工作的时间陈述为“被告要求原告在下雪之前干完”说明被告对工期及粉刷质量有要求。原告在完成工作时对工作如何安排具有自主权，原告的工作成果显然并非由原告一人完成，且被告并非定期结算粉刷款，结算方式主要按原告完成的粉刷面积向原告支付粉刷款，故唐成公司与原告之间明显是以获取工作成果为目的，而非获取原告的劳务本身。对于原告陈述自己于2018年10月起至受伤时，被告均是按原告提供劳务的天数向其支付劳务费，但原告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故该院认为该报酬确定的依据仍是涉案粉刷工作完工交付所需要双方认可的市场价格而非按劳务计发报酬。故原、被告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 原告在粉刷墙面时受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第三人损害或者自己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从上述规定看，承揽法律关系中，定作人一般不承担责任，只有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情形下才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外墙粉刷属于建筑装修装饰的内容，从事该项施工需相应的资质，定作人将涉案墙面涂料粉刷工程发包给并不具备足够安全生产条件和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原告进行施工，在选任人员上具有一定的过失行为，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 对原告的具体损失，该院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主张有误，该院依据原告提交的住院费用及门诊费用清单核算9714.6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2.残疾赔偿金，原告根据其伤残等级，并参照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主张162896元（40724元/年×20年×20%），经该院审查无误，予以确认；3.误工费，原告依法医鉴定意见主张误工期为240日无误，但其主张的赔偿标准无依据，该院参照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2276元，将原告的误工费核算为47524元（72276元/年÷365天×240天），超出部分不予支持；4.护理费，原告按照其法医鉴定意见主张90天无误，该院参照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2276元，将原告的护理费核算为17821元（72276元/年÷365天×90天），超出部分不予支持；5.营养费，原告按照法医鉴定主张90天无误，但其主张的赔偿标准过高，该院按照15元/天的标准计算为1350元（15元/天×90天），超出部分不予支持；6.交通费，原告对此虽未举证，但考虑到原告的受伤部位，该项费用为原告就医所必然产生的费用，该院酌定为300元；7.法医鉴定费2480元，经审查属实，予以确认；8.精神抚慰金，综合原、被告的过错程度、原告的损害后果和本地经济生活水平等因素，该院酌定为2000元。 以上1-7项，原告的损失合计242085.60元（医疗费9714.60元+残疾赔偿金162896元+误工费47524元+护理费17821元+营养费135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248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因确定精神抚慰金数额时已考虑原被告双方的过错程度，故不再划分比例。综上，被告应当赔偿原告50417元（242085.60元×20%+2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七十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 一、被告新疆唐成棉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明勇各项损失合计50417元； 二、驳回原告陈明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664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2134元，被告新疆唐成棉业有限公司负担530元，与前款同期一并给付原告。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除唐成公司对原审认定“2019年结算款中6000元系按每日300元计算20天”“花费住院费708.60元，花费门诊费9006元”的事实提出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唐成公司称其均是按粉刷面积与陈明勇结算，陈明勇主张的医疗费不是正规发票，且没有质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陈明勇不予认可，称受伤后唐成公司将其送往二医院拍片，后因其无钱住院，只得至私人医院石河子市李宁骨伤科医院进行治疗。关于唐成公司提出的异议，结合原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1.唐成公司向陈明勇出具的证明中载明的金额与唐成公司提交的2019年1月21日发票及后附“陈明勇刷涂料决算”中的金额相吻合，“陈明勇刷涂料决算”对金额的形成进行了列明，包含按照面积计算及按照天数计算的款项。故唐成公司该异议不成立。2.经核实，陈明勇在石河子市李宁骨伤科医院住院费用单、门诊病人费用明细单与其提交的数张门诊收据金额一致，可以证实陈明勇的住院及门诊费用。原审在2021年2月5日开庭时陈明勇提交了上述证据，开庭笔录记载唐成公司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认为除了石河子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是定点医院，其余医院不是治伤的定点医院，票据不是正规发票，也不是正规医院开具，对于票据均不认可。故唐成公司关于医疗票据未质证的异议不成立。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粉刷墙面时受伤的事实清楚。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将其厂房外墙粉刷作业交由被上诉人完成，搭设的脚手架距离面3米多高，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上诉人也因此对承揽人即被上诉人负有谨慎选任和考察的义务。被上诉人作为长期从事该作业的人员，在登高从事风险较大的作业时既未戴安全帽，又未架设防护网等，缺乏必要的安全生产意识和安全生产设备，由于自身疏忽、麻痹大意，不注意安全保护以致在干活时从脚手架上摔落致伤，是这次损害事件的主要原因，被上诉人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而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对承揽人是否具有安全生产意识和安全生产设备等未尽到选任审查义务，在明知承揽人从事劳动存在不安全隐患时，也未督促、提示承揽人增强安全生产意识，采取有效的措施杜绝和避免不安全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酌定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被上诉人医疗费的问题，被上诉人提交的住院及门诊费用清单加盖有石河子市李宁骨伤科医院病历复印专用章，门诊收据加盖有石河子市李宁骨伤科医院现金收讫章，清单明细与收据数额一一对应，相互印证。结合被上诉人的伤情客观存在，亦经过治疗，可以认定该医疗费用客观真实。上诉人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实该费用虚假，仅以发票不正规为由不予认可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申请工伤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系承揽合同关系，在履行承揽合同中受伤，被上诉人据此提起民事赔偿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唐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9元，由上诉人唐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莉 审 判 员  刘丽美 审 判 员  白 婷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禹 文 书 记 员  朱晓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