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4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友情家政服务中心，经营场所北京市石景山区麻峪村东桥头铁路西侧。经营者：刘金山，男，195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广宁麻峪南街52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网北京市电力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前门西大街41号。法定代表人：潘敬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娜，女，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爽，北京市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友情家政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家政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国网北京市电力公司（以下简称电力公司）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6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家政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驳回电力公司该项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电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电力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是街道的煤改电施工人员拿着供电合同找家政中心签订供电合同，即便电力公司有证据证明该人不是其工作人员，因为该人拿着供电合同，家政中心有理由认为其是电力公司一方的工作人员或者是电力公司委派、委托的人，有理由相信其所作所为，以及向家政中心承诺的结果。电力公司的工作人员明确告诉家政中心，签订供电合同后也适用煤改电的电价，然而事后又按照商业电价收费，其行为构成欺诈，家政中心此前并不知道按照商业用电标准交费。家政中心实际提供互助养老服务，应适用居民生活用电标准。电力公司承诺按照煤改电标准缴费，如果最终家政中心没有享受到煤改电标准，应由电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电力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家政中心全部上诉请求。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供电合同关系，电力公司一直在向家政中心经营场所稳定供电，家政中心领取有营业执照，属于商业用电。电力公司不存在欺诈，家政中心既不符合居民煤改电的政策也不符合养老机构优惠政策，电力公司执行商业电价并未获利，电费直接上交国家。刘金山最初是以个人名义报装的居民生活用电，街道办事处在煤改电改造过程中发现现场用电性质不符，于是和用户进行了调整，双方签署了合同。家政中心应当按照实际用电性质，按照国家制定的电价标准向电力公司交纳电费。电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家政中心立即支付2019年8月至2019年12月的电费本金38889.27元及违约金；2.判令家政中心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9日，电力公司和家政中心签订了《低压供用电合同》，用电地址：北京市石景山区广宁街道办事处麻峪北社区居委会麻峪村路麻峪村52号，行业分类：家庭服务，用电分类：商业用电。合同5.1条约定：电价按照政府主管部门批准的电价执行。5.4条约定：用电人应当在当月20日前结清全部电费。15.4（1）约定：用电人违反本合同约定逾期交付电费，当年欠费部分的每日按欠交额的千分之二、跨年度欠费部分的每日按欠交额的千分之三计付，但累计不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交纳电费时应先冲抵到期电费债务，即用电人应先交纳电费欠费后再交纳违约金。16.1（2）约定：本合同经双方签署并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后成立，合同有效期为10年，自2018年11月29日起至2028年11月29日止。合同上加盖有家政中心的公章以及经营者刘金山本人的签字，合同后附有家政中心的营业执照及刘金山的身份证复印件。2018年11月29日，签订《低压供用电合同》前，家政中心与电力公司的相关人员就电费标准问题进行了沟通。家政中心：“我们这个电以前冬天取暖的时候，夜间是三毛，白天是四毛八分八”，电力公司：“煤改电是吧？”，家政中心：“对，给我们走的煤改电，那年给我们换的表增的容”，电力公司：“四毛八分多”，家政中心：“夜里也是四毛八分多？”，电力公司：“四毛八分多”，家政中心：“这电我们都烧不起。您看您给我们算算，我们那两个大锅炉，五毛钱一度电，这得多少钱一个月。办事处当时应了我们了，他们给我们解决。咱也不是说难为人呢，现在我们要是协议签了，合同签了，他们不管我们了。末了末了，我给你签字了，他们管我要电费，你说我找谁去，对不对？现在办事处一直跟我们说给我们跑给我们跑，就这么稀里糊涂。办事处一直答应给我们跑，说知道我们用不起这个电，最后结果要是这样，我们也害怕，现在是法治社会，你签了字了，到时候不交是咱的责任，是吧。没办法，不是我们不跟你签，我们近些年真是吃亏都吃怕了”，电力公司：“我现在给你查查”。随后，电力公司的相关人员拨打了石景山供电所营业厅的电话，营业厅的客服人员告知：“你这是电采暖，电费白天四毛八分八，夜里正常应该是一毛，就是政府补贴两毛，本来是三毛，自己出一毛”。电力公司：“这不，现在已经恢复到你以前的电价了”，家政中心：“恢复到以前电价了？”，电力公司：“当时装表的时候，人家不给你。为什么那会跟你说让你P一个营业执照啊，这样做，就是想让你走这个，你这个就是比煤改电还划算。因为政府有北京市红头文件，专门针对养老服务性质用电的优惠政策的。因为你那个营业执照全是商业用途，和养老不沾边，人家就不给你批条文。当时第一次报的时候我就直接给你找主任去了，都没找科员，主任说你这个不行，不符合我们用电规矩。我说那让民政局承认行不行，他说你要让民政局承认你就得找区里。我就找区里，让区里给你协调民政局给你处理电价的事。结果这不第二天区里答应给咱们协调，结果就带着局里安装工给你装嘛，结果查到变压器不够了嘛，结果查着变压器不够了赶紧叫局里出人。区里出面力度比局里出面力度要大，为啥你这个那么快啊。你要不然没这么快。然后区里给我们说的是，先把这电给你用上，然后电价的事先等等，听听民政局怎么说。那就是办理这个的期间民政局就同意了。要不然你们的电价不可能会变过来。因为当时给我说的是，先让他用电，然后再找民政局去聊，是这么说的。那现在您清楚了吗？”，家政中心：“那我们的电价等于是怎么着？”，电力公司：“还是煤改电电价，白天四毛八分多，然后夜里是一毛多”，家政中心：“夜里一毛多？”，电力公司：“嗯，国家补贴你两毛多嘛。就还是你以前电价”，家政中心：“咱们这个，等交电费的时候我再跟你签行不行啊？”，电力公司：“不行啊”，家政中心：“为什么不行？”，电力公司：“你现在供电合同都没签，人家供电公司咋给你用电啊”，家政中心：“我们这个煤也没拉走呢，什么都没给解决呢”，电力公司：“我明白你的顾虑。你现在是这样，这表给你装完了，后台已经给你有系统了。你用电就有了。这个合同你盖完章以后，人家要扫描上传后台，信息一一相符。就是甲乙双方一样，人家供电公司是甲方，你是用电方，你合同不跟我签我凭什么给你用电啊。到时候电给你掐了，你啥词也没有，因为你供电合同没签，你知道了吧。至于电价协调的事你刚才你也听见了，我开着免提打的电话嘛，拿着你那个客户编号，一输这个编号把你的信息全都查出来了，跟身份证号一样，多少钱你不是都听到了吗。现在走的什么电价，夜里多少钱，白天多少钱，我不都给您问了吗？那您还有啥顾虑啊？您这个要是不签，不签那就先不签。局里后台信息录入不了，他给你把电断了，这个再出现啥事，他们那个这谁再找我们，我们可就不管了”，家政中心：“你说的都是无所谓，现在关键我们办事处的问题，因为这个电是办事处跑的，咱有什么说什么，不是咱这块直接跑的，所以这个没关系，给你签了也没关系，不签也无所谓，那就给他签了吧”…。2019年12月9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做出（2019）京0102民初339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家政中心支付电力公司2019年2月至7月的电费120354.88元及相应的违约金。2019年8、9、10、11、12月的电费交费通知单显示，前述月份家政中心应当交纳的电费分别为7458.26元、4533.57元、2830.63元、4422.7元、19644.11元，最迟交费日期分别为当月的20日。交费单中载明的尖峰时段的电价为1.4397元/千瓦时，峰段的电价为1.3104元/千瓦时，平段的电价为0.7847元/千瓦时，谷段的电价为0.3113元/千瓦时。2019年5月30日，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布《关于调整本市一般工商业销售电价有关问题的通知》（京发改〔2019〕758号），通知中附有北京市城区非居民销售电价表。其中规定的一般工商业不满1千伏的电价为尖峰1.4397元/千瓦时，高峰1.3104元/千瓦时，平段0.7847元/千瓦时，低谷0.3113元/千瓦时。交费单中的电价与该通知中规定的电价一致。2012年1月18日，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北京市民政局发布《关于本市社会福利机构水电气价格有关问题的通知》（京发改〔2012〕78号），通知规定：一、对向老年人、残疾人、孤残儿童开展养护、托管、康复服务的社会福利机构用水、用电、用气价格统一按照本市相应的居民使用价格标准执行。二、各级民政部门负责认定和核实具体执行范围，并做好动态管理。签约前与家政中心对话的不是电力公司工作人员，而是街道煤改电施工单位的工作人员，但是电力公司承认是其将供电合同交给了施工单位的人员，合同经家政中心签字盖章后，再由施工单位的工作人员拿回电力公司处盖章。一审法院另查一，电价分为非居民生活用电和居民生活用电。非居民生活用电又分为一般工商业、大工业、农业生产用电。居民生活用电又分为煤改电用户和非煤改电用户，煤改电用户采暖季电价大约为白天0.488元/千瓦时，夜间0.3元/千瓦时（其中符合政府补贴条件的，政府补贴0.2元/千瓦时，也就是夜间0.1元/千瓦时），非煤改电用户是全天0.488元/千瓦时。另外，经民政局认定的社会福利机构的电价为0.5103元/千瓦时。另查二，签订涉案供电合同前，家政中心的用电分类为居民生活用电，签订合同后，其用电分类变更为商业用电，商业用电电价要高于居民生活用电电价。另查三，家政中心为个体工商户，领取有营业执照。家政中心在庭审中自述其实际提供的是互助养老服务，2019年和2020年约有50位左右的老人在其养老院接受服务。另查四，家政中心曾提出反诉要求撤销供电合同，但开庭前其撤回了反诉。另查五，2019年2月份，电力公司开始催收电费，有向家政中心发送催收短信。另查六，电力公司称家政中心从未享受过优惠电价，石景山供电所工作人员答复的夜间0.1元/千瓦时的电价属于答复错误。另查七，关于违约金，电力公司主张2019年12月31日之前按照欠费额的日千分之二主张，2020年1月1日之后按照欠费额的日千分之三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供电合同是否具有可撤销的事由，二是家政中心应当按照何种标准交纳电费。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家政中心虽未反诉要求撤销供电合同，但是其在答辩意见中提出了电力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对其进行了欺诈，供电合同应当被撤销的抗辩，因此一审法院首先对供电合同是否具有可撤销的事由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一审法院认为家政中心未交纳电费的根本原因是对电价和用户类别有异议，但一审法院认为在该问题上电力公司不存在欺诈的空间和故意。首先，电价是由发改委决定的，用户类别是由用户是否从事商业经营的客观事实决定的，这两方面的内容显然不能通过双方的合意来进行协商、变更或者确定。换句话说，供电合同无论签与不签，家政中心有异议的前述两个问题均只能根据相关的文件和标准来进行认定，双方不能协商。在已确定的事实或者说欺诈、不欺诈均不会对结果造成影响的电价与用户类别问题上，电力公司完全不存在欺诈的空间。其次，电力公司作为国有公用电力企业，其只是依照政府的相关规定依法收取电费，不存在将应当按照低电价交费的用户按照高电价收费进行营利的动机与故意。此外，退一步讲，即便构成欺诈，受欺诈一方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逾期没有行使的，撤销权消灭。2019年2月电力公司向家政中心发送了催收短信，从该日期开始家政中心即能知道或应当知道电价与用户类别，但其未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该撤销权消灭。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对家政中心认为合同存在欺诈应当被撤销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的供电合同合法有效。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家政中心领取有营业执照，实际也从事了养老服务的商业经营活动，因此其应当按照商业用电的标准交纳电费。至于其能否享受煤改电或者认证社会福利机构的优惠电价，其可以向政府有关部门申请解决，在未获得解决前不能拒绝交纳电费。此外，家政中心逾期未交电费，按照合同约定应当支付相应的违约金。但是一审法院考虑到家政中心从未享受过优惠电价，签订合同前，电力公司的相关人员却表示家政中心已享受了优惠电价（夜间按照0.1元/千瓦时），电力公司的该种表述虽然不构成欺诈，但可能会对家政中心的用电量产生影响（即高电价的情况下家政中心可以不用或者少用电），故一审法院通过免除违约金的方式对家政中心可能遭受的损失予以弥补，不再支持电力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家政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电力公司2019年8月至2019年12月的电费本金38889.27元；二、驳回电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家政中心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家政中心上诉认为电力公司承诺的电费标准与实际收费的标准不同，欺诈签订合同，因家政中心从事商业经营活动，根据相关的文件应当按照商业用电标准交纳电费，2019年2月电力公司向家政中心发送催收短信，家政中心即知道应当交纳电费的标准为商业用电价格，但其并未采取积极措施进行沟通或者起诉撤销合同，或者补充符合优惠政策的相关材料等，其一直在持续用电，而后又以欺诈为由拒绝交纳电费，该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家政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2元，由北京市友情家政服务中心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琴审 判 员  李汉一审 判 员  卫 华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 昂书 记 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