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03民终10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光金，男，1985年12月16日生，汉族，云南省宣威市人，住云南省宣威市。上诉人（原审被告）：侯玉婷，女，1990年5月13日生，汉族，云南省宣威市人，住云南省宣威市幸福城Ｅ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宣威市中恒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381MA6K61HF2G，住所地：宣威市双龙街道龙堡中路供销社综合大楼六楼。法定代表人：侯玉婷。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礼，云南榕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宣威市金色乡村农产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381325220212P，住所地：宣威市双龙街道龙堡中路（民生银行旁）。法定代表人：尤祥书，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运辉，宣威市普立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上诉人王光金、侯玉婷、宣威市中恒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宣威市金色乡村农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色乡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宣威市人民法院（2020）云0381民初4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光金、侯玉婷、中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宣威市人民法院（2020）云0381民初452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上诉人侯玉婷、王光金对一审判决中的一、二项款项不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本案中涉及的货款签订的协议约定是2020年12月31日前还清货款，被上诉人起诉时还款期限还未届满。侯玉婷之前与中恒公司没有关系，起诉侯玉婷不合理。与被上诉人结算的货款本金218575.21元是事实，但中恒公司与被上诉人系合作关系，其中也有几笔款项没有结算清楚，一笔是中恒公司与宣威市榕城中学洽谈的大米供应业务，至今已经七个学期，被上诉人应该结算给中恒公司35000元的分成；第二笔是经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的指示，于2017年12月18日由中恒公司转入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账户30000元；2019年被上诉人要支付侯玉婷的劳务费3000元。支付货款协议中记载的非常清楚，上述三笔款应在货款中予以扣减。其次，还款计划的本质是属于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还款合同，被上诉人在与侯玉婷签订该合同时没有以合理、适当的方式将该格式合同的全部条款内容提请对方注意，以便对方了解其内容，才能确保让对方做出真实的意思表示。该还款计划的内容被上诉人没有以合理、适当的方式提请侯玉婷注意，侯玉婷在没有了解该计划内容的情况下签字不是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在未与上诉人协商的情况下，变更《货款支付协议》约定的内容，以不正当的欺骗手段（格式还款计划）让侯玉婷在还款计划上签字盖章，其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严重侵犯了中恒公司和侯玉婷、王光金的合法权益，故该还款计划属于无效合同。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中2019年7月8日的《还款计划》上连带保证人处“王光金”的签字不是王光金本人所签，是侯玉婷代签的，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错误，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侯玉婷、王光金对中恒公司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还款计划》是否真实、合法有效，是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作出上述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提出上诉，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金色乡村公司辩称，双方2019年7月8日签订的《还款计划》上载明的金额系对此前双方买卖欠付货款的结算，上诉人所说的35000元的分成不存在，转给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30000元与本案无关，欠付侯玉婷3000元劳务费的事实不存在，上诉三笔费用在一审庭审中均已查明，与《还款计划》无关。上诉人说王光金在《还款计划》上的签名系侯玉婷所签不是事实，是王光金本人亲自所签，且在一审中双方均予以认可，侯玉婷和王光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还款计划》上连带保证责任人位置签字捺印，预示着他们对上述经济内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同与法律规定无冲突是有效的。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该得到支持。另《还款计划》第二条明确，任何一期违约都可以诉讼，不一定要到2020年10月23日才能起诉。宣威市金色乡村农产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光金、侯玉婷、宣威市中恒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连带偿还欠款本金218575.21元，利息54206.6元；2.判令王光金、侯玉婷、宣威市中恒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承担自起诉之日至款项结付完毕时至的利息（以未付款为本金，以2%作为月利率计算）；3.由王光金、侯玉婷、宣威市中恒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色乡村公司与中恒公司素有生意往来。双方于2019年5月15日签订《货款支付协议》，对双方2016年6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合作销售大米的货款进行结算确认，截止2019年3月31日，中恒公司共欠金色乡村公司货款218575.21元；该协议还就款项支付时间、利息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9年7月8日中恒公司签订《还款计划》，承诺2019年12月31日还款20000元，2020年6月30日前还款30000元，余款于2020年12月31日前还清，在上述还款期限内，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8%结算，同时承诺若不按计划还款，以年利率24%承担资金利息等违约责任；还款期内如任何一期违约，金色乡村公司有权对未履行部分进行诉讼。中恒公司法定代表人侯玉婷和王光金以保证人身份在还款计划上签字捺印，自愿为中恒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经金色乡村公司多次催要，中恒公司均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金色乡村公司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针对中恒公司所签金色乡村公司货款金额是多少的争议焦点，中恒公司认可截止2019年3月31日，中恒公司共欠金色乡村公司货款218575.21元属实，但主张应扣减以下款项：中恒公司接洽后金色乡村公司向宣威市榕城中学供应大米的分成35000元2017年12月18日中恒公司转让金色乡村公司法定代表人账户30000元补助款；2019年金色乡村公司应支付给侯玉婷的劳务费3000元。对中恒公司主张扣减的分成35000元及侯玉婷的劳务费3000元，无证据证实，且金色乡村公司不认可；30000元补助款发生于2017年12月18日，双方2019年5月15日及7月8日签订《货款支付协议》和《还款计划》中均为涉及该笔款项，金色乡村公司也不认可属货款，且该款项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属政府的项目补助资金，故对中恒公司主张扣减上述三项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恒公司欠金色乡村公司218575.21元，对该款项中恒公司应予偿还。针对王光金、侯玉婷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争议焦点，王光金、侯玉婷认可2019年7月8日的《还款计划》上连带保证责任处“侯玉婷、王光金”均为本人所书写，《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侯玉婷、王光金应对中恒公司的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对侯玉婷、王光金不承担担保责任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金色乡村公司诉请的利息是否应该得到支持的争议焦点，案涉《还款计划》第二条明确约定还款期限内资金占用利息及逾期还款利息，但金色乡村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期限有误，2019年12月前的利息对方已支付，应自2020年1月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双方约定利息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利率四倍的除外。参照上述规定，本案双方约定的资金占用利息过高，一审法院对资金占用利息按2019年8月20日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5的四倍确认为17%。综上，金色乡村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为：以所欠货款218575.21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起以年利率17%计算至欠款还清之日止。对金色乡村公司多余主张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中恒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金色乡村公司218575.21元；二、由中恒公司支付金色乡村公司以所欠货款218575.21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起以年利率17%计算至欠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王光金、侯玉婷对上述一至二项的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金色乡村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92元，由中恒公司、王光金、侯玉婷负担5000元，金色乡村公司负担392元。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营业执照正副本复印件各一份，欲证明中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2020年10月28日才变更为侯玉婷，在此之前是王光金，故在签订《还款计划》的时候侯玉婷无权代表中恒公司签字盖章；2.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一份，欲证明王光金在2020年7月18日收到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发送的微信内容之前不知晓有《还款计划》的存在。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但是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认为微信发送《还款计划》的图片的目的是为了催收款项，该《还款计划》有王光金的亲笔签名，王光金是参与了《还款协议》的签订，不可能不知道《还款计划》的存在。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营业执照正副本来源合法真实、与本案有关，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对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能够证实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向王光金催要货款的事实。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宣威市中恒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20年10月28日由王光金变更为侯玉婷。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案涉的《货款支付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第一，关于《还款计划》的效力问题。上诉人主张该《还款计划》是格式合同，在签订该合同时金色乡村公司没有以合理、适当的方式提请侯玉婷注意，侯玉婷在没有了解该计划内容的情况在《还款计划》上签字盖章的行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该《还款计划》应属于无效合同。对此，本院认为，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其存在原因在于某些行业在进行交易时，频繁地、重复性地使用某些相同的合同条款。为了简化合同订立的程序，逐渐将这些条款固定下来，形成格式化的内容。而本案中，《还款计划》系双方就2016年6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买卖大米形成的欠付货款支付时间的安排，具有特定性、不可重复性，故案涉《还款计划》不符合格式条款的形式要件，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从查明的事实可知，《还款计划》的文本格式虽为金色乡村公司提供，但是填充的内容均为侯玉婷所书，侯玉婷作为具有中专及以上文化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在《还款计划》上签字盖章的法律后果能够有完全的认知。在无证据证实侯玉婷签订合同时存在受欺诈、胁迫等行为的情况下，应认定《还款计划》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还款计划》应视为双方对《货款支付协议》中的货款支付时间重新达成一致，作出的变更。第二，关于上诉人还款期限未届满便起诉主张还款不合理、起诉侯玉婷不合理、应付款项应扣除三笔费用（35000元的分成、应付给侯玉婷的劳务费3000元、转入金色乡村公司法定代表人账户的30000元）的上诉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首先，虽然金色乡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时，《货款支付协议》约定的货款支付时间（2020年12月30日）及《还款计划》载明的最后一期付款期限（2020年12月31日）均尚未届满，但是据中恒公司于2019年7月8日向金色乡村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第三条载明“还款期内任何一期违约，农产品公司（被上诉人）均可对未履行部分及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进行诉讼”的内容可知，只要中恒公司未按照该《还款计划》之约定履行任何一期还款义务，则金色乡村公司便有权就所有未履行款项及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进行诉讼，被上诉人已经未按期还款，被上诉人可依据《还款计划》的约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次，侯玉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还款计划》“连带保证责任”处签名捺印，应视为其愿意为中恒公司欠金色乡村公司货款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在中恒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时，金色乡村公司将侯玉婷与中恒公司一并起诉并无不当；再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对中恒公司主张扣减的分成35000元及侯玉婷的劳务费3000元，上诉人未提交证据加以证实，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确认。而转至金色乡村公司法定代表人账户的30000元款项，双方均认可不属于货款，且该费用发生时间（2017年12月18日）早于《货款支付协议》和《还款计划》的形成时间，故上诉人主张该30000元应予扣减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确认。第三，《还款计划》上“王光金”的签名是否系王光金本人所签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还款计划》上“王光金”的签名系侯玉婷代签，并非其本人所签，一审法院认定《还款计划》上“王光金”的签名是王光金本人所签系事实认定错误。本院认为，一审中，王光金对其签名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其在二审中对其签名又提出异议显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也违反了民事诉讼活动禁止反言的一般要求。且其并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证实，对上诉人该项主张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光金、侯玉婷、宣威市中恒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92元，由上诉人王光金、侯玉婷、宣威市中恒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尧审判员 刘宗明审判员 廖 锐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蔡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