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0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海乾威钢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盐山县正港路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李贵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胜，河北铭鉴（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杰，男，1981年2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临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光，北京市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华油兴业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珠市口东大街1号203室。法定代表人：马黎强，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庆祥，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河北海乾威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海乾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杰、原审第三人北京华油兴业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油兴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6民初1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河北海乾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胜、被上诉人刘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光、原审第三人华油兴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庆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北海乾威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杰的起诉或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河北海乾威公司承担向刘杰的返还义务，适用法律错误，应驳回刘杰的起诉。1.签订案涉《采购合同》的主体为河北海乾威公司和华油兴业公司，根据《采购合同》的约定，华油兴业公司的合同义务为支付货款，河北海乾威公司的合同义务为货物交付。河北海乾威公司并没有向华油兴业公司支付任何款项的合同义务。刘杰与华油兴业公司基于案涉《采购合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其有权转让的是华油兴业公司享有的要求河北海乾威公司交付货物的权利。显然本案判决河北海乾威公司承担的义务并非交付货物，故刘杰基于《债权转让协议》并不享有要求河北海乾威公司返还款项的权利，其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不适格。2.华油兴业公司合同权利义务的全部转让，依法需经过河北海乾威公司同意方可有效，所以虽然刘杰与华油兴业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但该行为对河北海乾威公司并不具备合同权利义务已全部转让给刘杰的法律效力。刘杰并不享有解除合同并要求河北海乾威公司返还款项的合同权利。综上，刘杰在本案中并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亦没有权利要求河北海乾威公司返还款项。二、刘杰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案涉《采购合同》签订于2016年10月14日，根据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2016年12月23日，交货地址为河北海乾威公司的厂区即华油兴业公司需上门提货。华油兴业公司虽然支付了部分预付款，但一直未能交付全部货款，且自2016年12月23日起至2019年12月23日三年内均没有上门提货，其已超过了向河北海乾威公司主张合同权利的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华油兴业公司的行为已经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故应当认定自2016年12月23日双方之间已经不再具备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河北海乾威公司与华油兴业公司当庭解除合同关系，显属错误。华油兴业公司已经超过了向河北海乾威公司主张合同权利的诉讼时效，但通过所谓的“债权转让”就可以再次享有诉讼权利，于法无据。刘杰辩称，不同意河北海乾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河北海乾威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1.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除享有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外，还享有相对方履行不能或违约时的合同解除权和退还预付款的权利，而非仅仅是要求河北海乾威公司交付货物的权利。2.案涉债权转让并非合同权利义务的全部转让，而是预付款债权的转让。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转让债权，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本案合同解除权系债权转让的从权利，故刘杰享有合同解除权，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的对象是合同解除权，而合同解除权系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债权解除后债权人享有的请求权，应自一审开庭日即2021年3月25日起算诉讼时效。第三人华油兴业公司陈述：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合同没有履行，诉讼时效应从合同解除之日起算，且河北海乾威公司在一审中同意解除合同。河北海乾威公司提交的其采购原材料的合同中，约定的吨数少于案涉《采购合同》的数量，不足以保障案涉《采购合同》的履行。恰恰反证河北海乾威公司没有履约能力。刘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华油兴业公司与河北海乾威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2.判令河北海乾威公司向刘杰返还华油兴业公司支付的预付款136317元；3.判令河北海乾威公司赔偿刘杰资金占用损失26439.80元（以136317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的标准计算，自2016年10月4日起计算至2020年11月4日止，共计49个月）；4.诉讼费由河北海乾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4日，华油兴业公司（甲方）与河北海乾威公司（乙方）签订《采购合同》，约定华油兴业公司向河北海乾威公司采购LSAW直缝埋弧焊管和ERW，合同总金额681584.60元。合同第三条约定，双方签订合同后70日内交清全部货物，逾期按照未交货物所涉及的总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五支付逾期费用。合同第五条约定，合同生效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作为预付款，剩余款项在工厂装车过磅后出厂前以现金或电汇支付全额货款。合同签订当日，华油兴业公司向河北海乾威公司支付预付款136317元。随后，双方电话沟通合同履行情况，截至一审庭审当日，河北海乾威公司未交付货物，华油兴业公司未支付剩余合同款。2019年1月1日，华油兴业公司与刘杰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刘杰受让华油兴业公司基于《采购合同》对河北海乾威公司享有的债权。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追加华油兴业公司为第三人。华油兴业公司表示认可《债权转让协议》，同意解除《采购合同》，同意河北海乾威公司向刘杰返还合同预付款。同时，华油兴业公司表示，河北海乾威公司于《采购合同》签订后未依约供货，已构成违约。一审庭审中，华油兴业公司、河北海乾威公司与刘杰同意于2021年3月25日（一审开庭当日）解除《采购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华油兴业公司与河北海乾威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华油兴业公司与河北海乾威公司于一审庭审中均认可于2021年3月25日解除双方之间的《采购合同》，对此，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华油兴业公司已依约向河北海乾威公司支付预付款136317元，河北海乾威公司未能在合同签订后70日内供应货物。故《采购合同》解除后，河北海乾威公司应返还华油兴业公司预付款136317元。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债权转让协议》对河北海乾威公司是否有效；二是刘杰要求返还预付款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债权转让协议》为刘杰与华油兴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故刘杰已合法受让华油兴业公司对河北海乾威公司的债权。现刘杰以提起本案诉讼方式向河北海乾威公司通知债权转让的情况，故该《债权转让协议》对河北海乾威公司产生效力，河北海乾威公司应向刘杰履行债务。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采购合同》于2021年3月25日一审庭审当庭解除，河北海乾威公司自当日起负有基于合同解除产生的返还预付款义务，故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为2021年3月25日。刘杰已合法受让债权并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返还预付款，故其本项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华油兴业公司与河北海乾威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已于一审庭审当庭解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刘杰要求河北海乾威公司返还合同预付款136317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采购合同》于2021年3月25日解除，故刘杰要求河北海乾威公司支付2016年10月4日至2020年11月4日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华油兴业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与河北海乾威钢管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14日签订的《采购合同》于2021年3月25日解除；二、河北海乾威钢管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杰预付款136317元；三、驳回刘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华油兴业公司与河北海乾威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均认可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于一审庭审之日即2021年3月25日解除，故华油兴业公司与河北海乾威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已经当事人协商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华油兴业公司在《采购合同》解除后，有权要求河北海乾威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货款。其次，合同解除后的货款返还请求权属于债权，华油兴业公司与刘杰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华油兴业公司对河北海乾威公司享有的货款返还请求权转让给刘杰，上述合同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刘杰以提起诉讼的方式，将债权转让事项通知了河北海乾威公司，故上述债权转让对河北海乾威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河北海乾威公司主张华油兴业公司与刘杰之间系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未经河北海乾威公司同意，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刘杰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再次，鉴于案涉《采购合同》于2021年3月25日解除，刘杰以债权受让方式取得合同解除后的货款返还请求权，故刘杰向河北海乾威公司主张上述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河北海乾威公司主张刘杰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河北海乾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56元，由河北海乾威钢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胡 君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史雨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