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48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富裕床单厂，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刘玉璞，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新，男，该单位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岗，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秀文，女，1970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颖真，山东广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鹿文礼，山东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富裕床单厂（以下简称富裕床单厂）因与被上诉人于秀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4民初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裕床单厂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于秀文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于秀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支持富裕床单厂支付于秀文2019年10月26日至2020年2月29日的生活费是错误的。(1)于秀文已于2020年2月办理了退休手续，享受退休待遇，根据法律规定，于秀文申请仲裁以及提起诉讼时已经不再是法律上的劳动者，不能再提起劳动争议诉讼，而于秀文要求的生活费，属于劳动争议事项，应当在退休前以劳动者的身份主张权利，因此，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以于秀文申请事项不属于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的受理范围，决定对于秀文的申请不予受理，因此，本案中于秀文无权提起生活费的诉讼请求。(2)于秀文是与原“第五棉纺织厂”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五棉纺织厂已经破产，企业已经注销，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主体已经不存在了，而于秀文并未与富裕床单厂签订劳动合同，于秀文长期未提供劳动，富裕床单厂也没有义务支付于秀文任何劳动报酬，因此，主张支付其生活费没有法律依据。(3)2013年12月20日，富裕床单厂下发文件(厂办字2013第06号)就补缴养老保险个人账户金和生活费问题作出规定，其中第2条：职工不向企业提供劳动，企业也没有能力向职工发放生活费。第3条规定：自2013年12月起我单位补缴全部欠缴社保费后，凡有职工诉至法院主张生活费的一律按照追诉期原则支付两年的生活费后依据《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劳部发[1994]481号)和《劳动合同法》当中的第八条和第四十条以及济南市社保部门的规定程序解除合同。上述文件已向全部职工进行了公示，而于秀文从未提起过仲裁或诉讼，主张生活费，视为于秀文接受上述文件中的规定，因此，于秀文再主张补发生活费没有任何依据。2.一审判决富裕床单厂退还于秀文交纳的款项30840.68元系认定事实错误。(1)于秀文向富裕床单厂交纳的款项30840.68元是于秀文应当依法承担的社会保险中的个人承担部分，且并非交纳给富裕床单厂，而是通过富裕床单厂交给了社保部门，补缴了于秀文的社会保险费，一审判决只是表述为30840.68元的款项是错误的。(2)在办理退休手续时，上述个人承担部分29904.68元及936元由富裕床单厂先为于秀文进行了垫付，目的是尽快为于秀文办理退休手续，于秀文也自愿偿还给了富裕床单厂为其代垫部分保险费，视为于秀文自己也认可上述事实，且双方之间就上述代垫部分保险费也未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于秀文无权要求退还。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支持退还于秀文的保险费系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社会保险法》第十条：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无雇工的个体工商户、未在用人单位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非全日制从业人员以及其他灵活就业人员可以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个人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第十一条：基本养老保险实行社会统筹与个人账户相结合。基本养老保险基金由用人单位和个人缴费以及政府补贴等组成。因此，养老保险中个人承担部分由于秀文承担和缴纳是法定义务。(2)在社保系统所有的申报表和代扣代缴明细中以及社保局公布的缴费比例文件中均明确规定了个人承担的比例和数额，于秀文在退休待遇核定表中也明确记载其个人账户金额为44135.90元，因此，补缴保险中的个人承担部分29904.68元是办理退休手续时社保局核定的。(3)于秀文提出的门诊统筹和大额医疗互助险是根据《济南市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普通门诊统筹办法》济医保发【2019】19号文和《济南市城镇职工大额医疗费救助试行办法》(济南市人民政府令第202号)以及济南市政府办公厅《关于调整济南市城镇职工大额医疗费救助金缴费标准的通知》，并且上述费用是由企业代扣代缴的个人承担部分，在申报医疗保险时，医保局明确标注缴费金额个人承担数额：大额为每人8元，门诊统筹为每人10元，于秀文与其他职工一样在2016年以前主动到单位缴纳，2016年后未再缴纳，故退休时理应补缴个人承担的上述两项保险费936元。(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6号)第一条的规定，此种情形并不属于法院应当受理的劳动争议范围。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0年12月21日、2011年11月23日等关于社会保险问题的相关答复，认为社会保险问题属于社保部门的行政管理范畴，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而于秀文的此项诉讼请求应当属于社会保险问题，因此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5)，《山东省劳动厅等六部门关于加强企业下岗职工管理和再就业服务中心建设问题的通知》是针对企业建立再就业服务中心的，为下岗职工缴纳养老、医疗、失业保险，下岗职工个人不缴纳，而富裕床单厂并未建立再就业服务中心，不适用上述规定，一审判决适用上述规定判决退还于秀文应缴纳的保险费是错误的。2.关于一审判决要支付于秀文独生子女父母一次性养老补助的问题。根据鲁政办发2010.55号文件《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认真落实企业退休职工中独生子女父母养老补助有关规定的通知》第二条第2项中明确规定：“困难企业退休职工中独生子女父母的一次性养老补助确实无力解决的，由同级人民政府统筹协调解决”。富裕床单厂早已经停产，仅依靠老旧广房租赁艰难度日，在于秀文退休的时候累计欠缴养老保险960余万元，其中滞纳金390万元，是非常困难的企业。因此，根据上述规定，于秀文退休无权要求富裕床单厂支付独生子女父母一次性养老补助的待遇，而只能要求政府统筹解决。三、于秀文主张的生活费、退还缴纳的养老保险费、支付独生子女父母一次性养老补助等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此，于秀文要求支付利息更无事实以及法律依据。于秀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富裕床单厂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于秀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富裕床单厂补发于秀文基本生活费157269元；2.请求依法判决富裕床单厂退还其要求于秀文缴纳的30840.68元；3.请求依法判决富裕床单厂向于秀文发放独生子女父母一次性养老补助30177.90元；4.请求依法判决富裕床单厂向于秀文支付利息(以218287.58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5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诉讼中，于秀文变更第三项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判决富裕床单厂向于秀文发放独生子女父母一次性养老补助23374.5元，相应的变更第四项诉讼请求中利息计算基数为211484.1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于秀文原为原济南第五棉纺织厂装饰布分厂职工，1998年9月24日，富裕床单厂经公开招标竞买的方式取得了原济南第五棉纺织厂(装饰布分厂纬十二路17号厂址)的破产财产，于秀文同时与富裕床单厂建立劳动关系。2004年富裕床单厂停产停业，于秀文开始不到富裕床单厂单位上班，富裕床单厂也未向于秀文发放生活费。二、于秀文与富裕床单厂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富裕床单厂一直为于秀文缴纳社会保险。三、2020年2月，于秀文退休。四、2020年5月18日，于秀文办理退休手续时，富裕床单厂要求于秀文向其支付该厂为于秀文缴纳养老保险中的于秀文个人应承担的29904.68元及大额补充保险及门诊统筹款项936元，于秀文于该日向富裕床单厂缴纳上述费用。五、2018年6月起，济南市市内五区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1910元。六、2020年10月26日，于秀文向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要求富裕床单厂补发于秀文基本生活费157269元；2.要求富裕床单厂退还其要求于秀文缴纳的30840.68元；3.要求富裕床单厂向于秀文发放独生子女父母一次性养老补助30177.90元；4.要求富裕床单厂向于秀文支付利息(以218287.58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5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该委员会于当日制作了济槐劳人仲案字[2020]第1557号仲裁决定书，认为于秀文的请求事项不符合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范围，对于秀文申请，决定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于秀文原为富裕床单厂职工，其退休前与富裕床单厂存在劳动关系。于秀文主张富裕床单厂补发于秀文自2004年1月至2020年2月的基本生活费157269元，参照《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非国劳动者原因造成企业停工、停产、歇业，企业未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停工、停产、歇业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企业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劳动者没有到其他单位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故富裕床单厂应按济南市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于秀文基本生活费。但生活费的诉讼时效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一年，于秀文于2020年10月26日申请劳动仲裁，故于秀文主张的2019年10月26日之前的基本生活费，已超过仲裁时效，法院不予支持。富裕床单厂就该部分诉讼时效的抗辩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济南市2019年11月至2020年2月的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1910元，按最低工资标准的70%计算于秀文2019年10月26日至2020年2月29日的基本生活费为5606.77元（1910元/月×70%÷31天×6天+1910元/月×70%×4月），故富裕床单厂支付于秀文自2019年10月26日至2020年2月29日的基本生活费5606.77元，对于秀文该部分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于秀文主张富裕床单厂退还其要求于秀文缴纳的30840.68元。该30840.68元包括养老保险个人承担部分29904.68元及2016年至2020年4月大额医疗门诊统筹936元。《山东省劳动厅等六部门关于加强企业下岗职工管理和再就业服务中心建设问题的通知》（鲁劳法【1998】197号文件）的规定：“再就业服务中心以当地上年度社会平均工资的60%为缴费基数，按规定的缴纳比例，为下岗职工缴纳养老、医疗、失业保险费用（包括个人缴纳部分），其中养老、医疗保险费按规定计入个人账户。下岗职工个人不缴纳。”参照该规定，于秀文作为富裕床单厂的职工，其待岗期间社会保险费中个人缴纳部分也应由单位承担，故于秀文该项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于秀文主张富裕床单厂向于秀文发放独生子女父母一次性养老补助23374.5元。《山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二)项规定:独生子女父母为机关、事业组织职工的，退休时按照省有关规定给予本人一次性退休补贴，其经费从原渠道列支。独生子女父母为企业职工的，退休时由所在单位按照设区的市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百分之三十发给一次性养老补助。本案中，于秀文于2020年2月退休，其作为独生子女父母应依法享受一次性养老补助金，富裕床单厂应支付于秀文独生子女父母一次性养老补助金23374.5元（77915元×30%），于秀文该项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于秀文主张富裕床单厂支付上述款项利息(以211484.18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5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富裕床单厂未及时支付于秀文生活费、独生子女父母一次性养老补助，要求于秀文自行垫付养老保险个人承担部分及2016年至2020年4月大额医疗门诊统筹款项，均给于秀文造成损失，故于秀文主张富裕床单厂支付上述款项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根据一审法院确认的富裕床单厂应支付于秀文的生活费、垫付费用、独生子女父母一次性养老补助的数额计算，于秀文主张的利息计算基数应为59821.95元（5606.77元+30840.68元+23374.5元）。关于于秀文主张上述款项的利息起算点问题，于秀文主张起算点为2020年5月18日垫付养老保险个人承担部分及大额医疗门诊统筹款项之日，其于2020年2月退休，富裕床单厂应支付其生活费的截止日为2020年2月29日，独生子女父母一次性养老补助应为于秀文退休时由单位支付，故于秀文主张上述款项的利息起算点均延至2020年5月18日系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于秀文主张的利息利率亦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但应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准。综上，富裕床单厂应支付于秀文上述款项利息，以59821.95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参照《山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二)项，《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济南富裕床单厂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于秀文支付2019年10月26日至2020年2月29日的生活费5606.77元；二、济南富裕床单厂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于秀文退还已向济南富裕床单厂缴纳的款项30840.68元；三、济南富裕床单厂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于秀文支付独生子女父母一次性养老补助23374.5元；四、济南富裕床单厂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于秀文支付上述款项利息损失（以59821.95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五、驳回于秀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济南富裕床单厂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于秀文主张的自2004年1月至2020年2月的基本生活费157269元，一审法院根据《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关于支付基本生活费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关于仲裁时效的规定支持于秀文自2019年10月26日至2020年2月29日的基本生活费5606.77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富裕床单厂主张于秀文退休后无权提起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富裕床单厂主张其与于秀文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支付生活费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富裕床单厂主张其已经针对生活费发放问题依照民主程序作出规定，并已经通过张贴公告的方式告知了于秀文，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于秀文要求富裕床单厂退还其缴纳的30840.6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业已充分听取各方意见，准确认定了案件事实，依法阐明了判决理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于秀文主张的独生子女父母一次性养老补助23374.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富裕床单厂主张其单位属于困难企业，根据《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认真落实企业退休职工中独生子女父母养老补助有关规定的通知》第二条第2项的规定，应当由同级人民政府统筹协调解决。但富裕床单厂未提交其单位被认定为困难企业的相关证据，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富裕床单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济南富裕床单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韩 梅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郭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