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20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悦昇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03230050417，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东北路30号3幢1-2层。法定代表人：游黎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茹国钢，浙江兴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合光能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608131455L，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天合产业园天合路2号。法定代表人：高纪凡，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燕芬，北京大成（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屠慧，北京大成（常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浙江悦昇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合光能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合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1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悦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天合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组件加工承揽合同》中对部分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并不影响合同的成立和效力。而且双方对该《组件加工承揽合同》已实际履行数月，更不可能被视为“不是一个独立成立的合同”。二、双方在实际履行《组件加工承揽合间》的过程中的交易习惯，是每月由天合公司以备忘录的方式向悦昇公司下达“订单”及下达加工件，悦昇公司完成加工和完成冲抵，以达到《组件加工承揽合同》和《抹账协议》的合同目的。三、《组件加工承揽合同》明确约定：“双方每月15日前协商确定下期订单价格、具体数量后，委托方确定下期订单给承揽方，承揽方根据订单生产”；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每个月由天合公司向悦昇公司以备忘录等方式下达加工业务“订单”和向悦昇公司下达加工件，就是天合公司的先履行义务。对此，天合公司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也作出了相应的陈述：“在2019年3月，天合公司和悦昇公司又签订了一份《组件加工承揽合同》及补充协议，是由天合公司委托悦昇公司加工太阳能组件，具体是以每个月的订单为准，合同签订后，天合公司在2019年3月到5月（实际是四到六月份）向悦昇公司下达了加工订单”。四、《抹账协议》本身也是一个双务合同，且天合公司有先履行承揽合同、下达加工业务给悦昇公司的先履行义务；悦昇公司有再履行承揽合同，进行加工业务活动，然后在抹账协议约定的款项中予以抵扣加工费的后履行义务(天合公司还有上述加工费冲抵完后再另行支付加工费的义务)。综上所述，《组件加工承揽合同》和《抹账协议》都是依法成立和生效的合同，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本案所涉《组件加工承揽合同》和《抹账协议》都是双务合同，都互负合同之债，都有先后履行顺序。就《组件加工承揽合同》而言，作为委托方的天合公司不履行先委托义务(包括2019年4至6月份未能全面履行的先委托义务和2019年7至12月的未能履行的先委托义务)，作为承揽方的悦昇公司无法履行后加工义务；就《抹账协议》来说，作为委托方的天合公司不按照《抹账协议》第五条的约定先履行《组件加工承揽合同》，向悦昇公司下达承揽业务，作为承揽方的悦昇公司也无法履行后冲抵义务。而且根据《抹账协议》第五条的约定，悦昇公司没有义务直接以给付材料款的方式履行《抹账协议》项下的款项，只有在天合公司根据《抹账协议》第五条的约定，以继续履行《组件加工承揽合同》的方式来履行《抹账协议》项下的“原材料款”，悦昇公司才有在“原材料款”中抵扣冲销的义务。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悦昇公司依法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天合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和审判程序均属明显错误。为此，依法提出上诉，望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天合公司辩称，1、悦昇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悦昇公司一直强调《组件加工承揽合同》《抹账协议》两份合同中的先履行抗辩权，先履行抗辩权需要满足双方互负债务、两个债务有先后履行的特征，且需要从严把握。在这两份合同中，先履行抗辩权是没有存在的基础的。《组件加工承揽合同》中第一条的备注中已经明确写明，订单的前提是在于承揽方就价格和数量达成合意后才可以下订单。我方在2019年7月之所以没有下订单是因为一直在与悦昇公司协商价格和数量，所以不存在天合公司下达订单是先行履行的义务。其次根据《抹账协议》第五条的约定，该条只是约定了承揽合同代工费的付款方式，先冲抵材料费，全部冲抵后若还有剩余代工费则另行支付。然而现实情况是本案产生的代工费的金额是小于材料费的，那么冲抵后材料费多余的部分天合公司有权要求悦昇公司返还，即也不存在天合公司必须要履行《组件加工承揽合同》用来抵扣原材料款的先履行义务。2、自2019年6月后，在双方就订单没有达成合意的情况下，悦昇公司也从未通过邮件、书面函等方式要求天合公司继续履行《组件加工承揽合同》。在2019年9月发函后悦昇公司也未作出任何回应，在长达大半年的过程中，悦昇公司以其默许的行为向我们表明《组件加工承揽合同》已经不需要再履行。目前根据合同约定《组件加工承揽合同》的期限已经过了，因此双方已经不存在合同履行的基础了。天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悦昇公司支付拖欠的材料款1166300.33元，并承担自2019年10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3%计算的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悦昇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4日，悦昇公司与天合光能（上海）光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光电）签订《组件物料销售合同》一份，约定：悦昇公司向上海光电采购多晶组件物料，具体数量、金额据实计算，交货时间以每月订单为准。同年8月7日，悦昇公司与天合公司签订《电池片销售合同》一份，约定：悦昇公司向天合公司采购多晶金刚线电池片，合同金额为9622800元，最终据实结算；2019年3月28日，天合公司与悦昇公司签订《组件加工承揽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各一份，约定：天合公司委托悦昇公司加工太阳能光伏组件，数量具体以订单数量为准，加工费总金额（不含税）按实际产品出组件数量结算；承揽方接收委托方采购订单有效期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为止，已接收采购订单需全部加工完毕……2019年5月27日，天合公司（甲方）、上海光电（乙方）、悦昇公司（丙方）三方签订《抹账协议》一份，约定：2018年甲丙双方签署《组件采购合同》TCZ-A110492-1806-CGC-192-0及其相关合同，采购含税总金额为38689528.74RMB，至今剩余未付金额为21947248.80RMB；2、2018年甲丙（乙丙）双方签署《组件物料销售合同》TOD-A110492-1807-XSC-138-0，TCZ-A110492-1808-XSC-176-0及相关合同，包含退货部分，经三方确认，丙方应付甲方剩余电池款10065974.71RMB；丙方应付乙方剩余材料款18577005.53RMB；3、甲乙双方为关联公司，财务应收和应付做统一抹账处理；4、根据前三点，三方确认，乙方收款转为甲方收款，统一抹账后，丙方最后应付甲方6695731.44RMB，各方相互开票，详见附件表格；5、2019年甲丙双方签署《组件加工承揽合同》TCZ-A110492-1812-JGC-273-0及相关补充协议,双方协商一致03月份及之后月份的代工费抵充第4点的材料款，直到金额抵扣完成，甲方再支付代工费，相互开票。一审另查明，2019年3月至6月，悦昇公司共为天合公司加工光伏组件片产生加工费5529431.11元，悦昇公司向天合公司出具了该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9年7月起，双方当事人之间未再发生加工加工光伏组件片业务往来。一审再查明，2019年9月30日，天合公司通过顺丰速运向悦昇公司寄送催款函一份，内容为：贵司与我司于2019年5月27日签订了合同编号为TCZ-A110492-1905-MZC-001-0的抹账协议，协议第四条约定“统一抹账后，丙方（贵司）应付甲方（我司）6695731.44元，各方互开发票”。协议第五条约定“2019年甲丙双方签署《组件加工承揽合同》TCZ-A110492-1812-JGC-273-0及相关补充协议，双方协商一致，3月份及之后月份的代工费冲抵第4点的材料款，直到金额抵扣完成，甲方再支付代工费，相互开票”。截止发函日，我司己开具全额发票，贵司仍有1166300.33元应付款项未支付，且经多次催告后仍未支付，贵司行为己严重侵害我司利益。请贵司在收到本函后10日内，将上述款项支付至我司账户。届时，若贵司未按照上述要求履行义务，我司将保留诉讼权利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由此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执行费等由贵司承担，请贵司慎重考虑。悦昇公司的门卫于同年10月1日签收该函件。一审法院认为，悦昇公司与上海光电签订的《组件物料销售合同》、天合公司与悦昇公司签订的《电池片销售合同》《组件加工承揽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以及天合公司、上海光电、悦昇公司三方签订的《抹账协议》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以及上海光电之间签订的《抹账协议》的约定，经统一抹账计算后，悦昇公司应向天合公司支付材料款6695731.44元，但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该材料款与天合公司应支付给悦昇公司的加工费5529431.11元进行抵充。因此，悦昇公司尚欠天合公司材料款1166300.33元未能及时支付，悦昇公司应按约履行其付款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本案的抹账协议中所涉及的加工承揽合同是否为一份独立成立的合同，还是悦昇公司对所欠天合公司债务的履行方式；悦昇公司对天合公司主张的金额需要以给付材料款的方式还是以双方当事人继续履行加工承揽合同的方式来履行。本案所涉及的加工承揽合同是一个履行债务的方式，不是一个独立的合同，是通过每个月另行签订备忘录的方式来履行的。因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已过，后续也没有签订新的备忘录，故悦昇公司应当以给付款项的方式来履行其义务。悦昇公司提出的先予履行抗辩权存在的基础是双方当事人互负债务，且债务要有履行先后的顺序，而本案加工承揽合同明确约定具体的数量、金额以具体的订单为准，并没有明确天合公司必须在某个时间段内委托悦昇公司加工固定数量的光伏组件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材料款和加工费才能够相抵，故悦昇公司提出的先予履行抗辩权并不存在。天合公司要求悦昇公司支付拖欠的材料款1166300.33元并承担自2019年10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但天合公司要求悦昇公司按年利率6.3%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过高，应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悦昇公司的抗辩意见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浙江悦昇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合光能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所欠材料款1166300.33元，并承担自2019年10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天合光能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97元，由浙江悦昇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悦昇公司对一审判决“再查明”部分提出异议，认为一审查明悦昇公司的门卫签收函件是没有依据的，只有天合公司自己查询的快递信息，实际上悦昇公司也没有收到这个函件。对此天合公司陈述，签收函件显示的是门卫签收，有理由相信悦昇公司已收到，不可能要求悦昇公司法定代表人来签收。双方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抹账协议》约定，悦昇公司应向天合公司支付材料款6695731.44元，该款以双方2019年签订的《组件加工承揽合同》3月份及之后的代工费抵充。而根据案涉《组件加工承揽合同》的内容，该合同为2019年双方合作组件加工业务的总协议，具体履行时需要天合公司每月与悦昇公司协商确定订单价格、具体数量后向悦昇公司发出订单。实际履行中天合公司在2019年3月至6月期间多次通过补充协议或备忘录的方式向悦昇公司发出订单，悦昇公司也均已履行完毕，此后天合公司未再向悦昇公司发出订单，悦昇公司也未向天合公司催要订单。根据双方进行对账的往来邮件计算，在该期间悦昇公司为天合公司加工组件共产生加工费5529431.11元，悦昇公司也已向天合公司开具了该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至2019年12月31日案涉《组件加工承揽合同》有效期已届满，双方也未达成新的承揽合同，材料款和加工费的差额1166300.33元已无法继续用加工费抵充，悦昇公司理应向天合公司支付该差额款项。悦昇公司主张天合公司应继续向其发出订单以抵充材料款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悦昇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97元，由上诉人浙江悦昇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超彦审 判 员 王 星审 判 员 尤建林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郭 强书 记 员 陈茹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