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6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瀚威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西固区庄浪路33号2单元3层05室。法定代表人：郭焕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甘肃率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热力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敦煌路589号。法定代表人：宋小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泽炜，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兰州瀚威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威化工）因与被上诉人兰州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州热力）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甘0104民初2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瀚威化工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以“未签订《供用热力合同》，亦未对室温进行约定”为由，认为温度是否达标无从判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严重错误。（1）《兰州市供热用热条例》第二十一条：“供热单位与热用户应当依法签订供热用热合同”明确规定供热合同应当以书面形式签订，约定供暖参数、室内温度、收费标准等重要事项，被上诉人作为供热单位有责任、有义务主动与热用户签订合同”。一审法院无视被上诉人既没有与房屋所有权人签订书面合同，也没有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合同的客观事实，仅以有供热行为就认为被上诉人履行了供热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2）未签订书面合同，室内温度应参照住宅用户标准或执行国家规范标准。非居民用户的采暖收费标准远高于居民用户的收费标准，即便没有合同约定，室内温度的标准亦可以参照住宅用户的温度标准。一审法院仅以没签合同，没约定达标温度为由，认为室内温度是否达标无从判定，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无法证明其供热达标的情况下，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兰州市城市供热管理条例实施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供热单位应当对热用户室温进行测量。测量室温应当使用经法定计量检测机构检测合格的测温仪器，采用符合规范的测温方式。供热单位应当每月抽查总供热面积1.5%-3%的用户室温，每户按60平方米计算，测量结果由热用户签字，作为测量室温的证据。”供热是否达标的举证责任在于供热单位，被上诉人没有完成其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载明的内容以及证人陈述的情况来看，在供暖期内，被上诉人供暖严重不达标，温度最高也仅在16度，供热期内其商铺室温为16℃甚至更低，被上诉人的供暖始终未达到《兰州市供热用热条例》规定的采暖期供热标准（室内温度不得低于18℃）。被上诉人既没有提供其符合法律规定的测量室温的证据材料，也没有提供证据反驳上诉人主张供热未达到标准的证据。可见，供热未达到标准是客观事实。4.一审法院拒绝证人时某出庭作证，审理程序严重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七条：“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的规定，当事人可在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本案为简易程序审理，一审法院并未给举证期限，上诉人在开庭前向某提交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但一审法院却要求上诉人承诺证人出庭只说供暖不热的问题，不能陈述面积的问题，否则不允许证人出庭。证人时某出庭后，因其年龄比较大，未听懂法庭提的问题，法庭便直接让时某退庭，不允许其出庭，剥夺对案件情况知情的证人向某陈述客观事实的权利，审理程序严重违法。兰州热力辩称，1.供用热力合同属双务合同，被上诉人作为供热单位，上诉人作为用热人，双方已形成供用热力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依法依职履行了供热义务，上诉人作为实际用热人，应履行缴纳采暖费的义务。由于非住宅用户频繁进出耗热量大、门窗漏风、保温措施不到位等诸多因素，《兰州市供热用热条例》并未统一非住宅用户的室温标准。上诉人认为非居民用户也应适用该条例规定的室温不得低于18℃，显然适用法律错误。2.上诉人引用《兰州市城市供热管理条例实施办法》的相关测温规定，此办法已于2015年5月1日起废止，因此上诉人本身认识和适用法律错误。3.上诉人在一审以“供热不达标”为由拒缴暖气费的反驳意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规则，室内温度不达标的举证责任在上诉人，其要提供可归责于热力公司的证据。上诉人仅凭一份2020年非诉争期间的《公证书》，无法证明客观事实。因此，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相反，被上述人提交的相关供热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向涉案房屋履行了正常、连续供热的义务。涉案房屋如果存在暖气管网不通畅影响正常用热的可能性，作为用户本身也有对其所属暖气设施维修疏通的义务，同时做好保温措施，以提高室内温度。根据《兰州市供热用热条例》相关规定，该涉案房屋的供热设施的管理维护责任应由房屋所有权人或管理人负责，因此责任不在被上诉人。4.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六十九条：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向人民法院提交申请书；上诉人在收到一审法院传票并签署送达回执后，就已知道开庭时间即举证期限，但上诉人直至一审开庭前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书；并且证人时某在一审庭审中向法院陈述其是涉案房屋的其余面积的承租人（系隔壁兰州市西部霓虹电器装潢中心的实际经营者），为利害关系人，其作证内容有失真实。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实际提供了供热服务，上诉人作为涉案房屋的实际使用人，理应承担缴纳相应采暖费的义务。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兰州热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采暖费36128.4元；2.判令被告支付以36128.4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迟延付款利息2345.34元；以36128.4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迟延付款利息，暂计至2020年9月8日为1417.01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瀚威公司登记的住所地“兰州市西固区庄浪路33号2单元3层05室”，系从兰州翔鑫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承租，双方房屋租赁合同一年一签，承租面积为181㎡。瀚威公司承租该房屋后，除90㎡自用外，其余房屋面积转租他人使用。原告热力公司向包括瀚威公司住所地在内的热用户依职责提供热力服务。瀚威公司承租的房屋属经营用房，采暖费按照每平方米9.2元的计费标准收取。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热力公司作为供热单位，被告瀚威公司作为用热人，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供热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供用热关系。热力公司依法履行了供热义务，瀚威公司作为实际用热人，亦应依法履行缴纳采暖费的义务。被告关于供热温度不达标的辩解意见分析认为：根据《兰州市供热用热条例》的相关规定，只对住宅的温度要求不低于18℃，而对非住宅并未有统一温度要求，可由供用热双方签订合同约定最低室温。但本案原、被告未签订《供用热力合同》，亦未对室温进行约定，因而温度是否达标无从判定。故被告瀚威公司上述辩解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关于2016—2017年度采暖费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分析认为：2016—2017年度的采暖费是指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3月30日供暖期间所产生的费用。原告陈述采暖费应于每年度供热前缴清，即于2016年11月1日前缴纳。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5催缴照片可以证实，2020年3月20日，原告就被告欠缴采暖费进行催收，但该时间距2016年11月1日前缴费日已超过了3年，且原告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自2016年11月至2019年11月期间向被告进行过催缴，因而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故被告上述辩解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原告诉请被告支付2016—2017年度采暖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关于采暖面积应为181㎡，而非原告诉请196.35㎡的辩解意见分析认为：被告辩称的181㎡采暖面积是按照其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中约定的面积，且每年签订该合同时，面积均一致。原告主张按照196.35㎡收取采暖费，该面积来源自述为原房屋所有权人自认面积，且经过原告复测后确定，但原告未提交房屋所有权人自认该面积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告主张按196.35㎡收取采暖费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可。被告的采暖面积应按照被告与出租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面积缴纳采暖费。原告如能提供该房屋所有权证，而证载面积大于181㎡，则可就超出部分另案主张权利。关于原告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用热人逾期不交付费用的，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违约金。本案中，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此约定违约责任和违约金计算标准，故对于原告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被告瀚威公司应按照181㎡的采暖面积承担缴纳2017—2018年度、2018—2019年度、2019—2020年度，每年度8326元（181㎡×9.2元×5个月），三年合计24978元的采暖费的责任。原告热力公司在诉状中请求的数额为39890.75元，是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399元的诉讼标的额，但最终有24978元得到支持，故本案案件受理费被告瀚威公司应负担250元（24978元÷39890.75元×399元），原告热力公司承担14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1.被告兰州瀚威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兰州热力有限公司缴纳2017—2018年度、2018—2019年度、2019—2020年度合计24978元采暖费；2.驳回原告兰州热力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已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399元，原告兰州热力有限公司负担149元，被告兰州瀚威化工有限公司负担250元。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瀚威化工申请证人时某出庭作证，证明其陈述的是2016-2020年采暖费问题，热力公司的供暖不达标，其在自己的店里拍摄了照片，手机上有照片，也有拍摄日期。其曾经给热力公司多次电话告知其店里暖气温度不够，无人解决。兰州热力质证认为，照片是单方制作，无法判定时间、地点等相关事实，对照片的真实性有异议。涉案房屋是时某从瀚威公司承租的，其是承租人，系利害关系人，对于证人时某的身份和作证内容真实性有异议。热力公司提交证据：1.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01民终465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其曾经现场勘验，热源、整体的供热情况等均是达标的。瀚威化工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个案情况不一样，此份判决书对于本案不具有参考性，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现场测温公证书，证明供热不达标的事实。2.两份生产调度，证明供热温度是达标的。瀚威化工质证认为，对两份生产调度令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法确认。上诉人认为，根据《兰州市供热用热条例》第15条规定，供热是否达标，应当是供热单位按照国家技术规范对热用户的室温进行检测，并且经过热用户的签字。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兰州热力与瀚威化工是否成立供用热力合同关系；2.供暖温度是否达标；3.一审法院拒绝证人时某出庭作证，审理程序是否违法。关于兰州热力与瀚威化工是否成立供用热力合同关系。供用热力合同关系不同于普通的民事合同关系，它具有公共服务和公益服务性质。供暖单位和采暖用户虽未签订书面供暖协议，但供暖单位依据政府部门有关供暖文件规定，为采暖用户提供了供暖服务，采暖用户亦实际享受了该服务，双方已经形成事实供热合同关系，采暖用户应承担缴纳供暖费的义务。本案中，兰州热力和瀚威化工虽未签订书面供暖协议，但双方已经形成事实上的供用热力关系，瀚威化工应当履行缴纳供暖费的义务。关于供暖温度是否达标问题。案涉经营用房属于非住宅，双方未对最低室温进行约定，瀚威化工根据《兰州市供热用热条例》关于居民住宅采暖期最低温度不低于18℃的标准，要求非住宅采暖期最低温度也不低于18℃，没有法律依据。瀚威化工提交的《公证书》载明的内容是2020年11月30日涉案房屋测温情况，无法证明本案双方诉争期间（2016年11月1日至2020年3月3日）的客观事实。根据证人时某的陈述和其提供的2019年12月手机照片，显示拍照当天室内温度测量结果，但该证据不足以说明诉争期间（2016年11月1日至2020年3月3日）采暖期温度均不达标，瀚威化工以此为由拒付采暖费依据不足。而且，瀚威化工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按相关规定申请供暖单位入户测量、调节和检修。瀚威化工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温度不达标的原因，亦不能证明室内温度不达标应当归责于兰州热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瀚威化工作为采暖方负有证明供热未达标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由瀚威化工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拒绝证人时某出庭作证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向瀚威化工送达了举证通知书，其也在送达回证上签字确认，而瀚威化工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证人出庭，故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瀚威化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7元，由上诉人兰州瀚威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瑞莲审判员  金文丽审判员  娄成龙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张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