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6民终17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文化馆（原滨州市艺术馆），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黄河十二路770号。 法定代表人：李晓静，该文化馆馆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胜，山东新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庆丰，男，1951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东，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滨州艺术发展公司，住所地滨州市黄河二路660号。 法定代表人：王培武，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滨州市文化馆（原滨州市艺术馆）因与被上诉人雷庆丰及原审被告滨州艺术发展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1）鲁1602民初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滨州市文化馆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1）鲁1602民初92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雷庆丰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雷庆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滨州艺术发展公司2000年8月7日向雷庆丰出具借款5000元借据，属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纠正。1.雷庆丰提交的是《收款收据》，证明滨州艺术发展公司是“收款人”，收到雷庆丰5000元。该5000元在证据中显示的非常清楚，是雷庆丰“还（滨州艺术发展公司）借款利息”。该证据就是收款证据，不是借款证据。证据中“收款收据”中的“收据”改为“借据”，“今收到”改为“今借到”，与证据中原始记载内容矛盾。证明“借”字是他人有意变造而成，非证据原始内容。手写内容：“利息按月息8厘计息王培武2000.8.7”，明显与证据中其他内容形成的时间不一致。王培武手写这些内容，直接改变了证据的性质，属变造证据。手写部分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了《收款收据》，认定其为借款证据，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2.一审法院向滨州市审计局调取的材料与本案无关。雷庆丰集资款5000元，是刘传歧在离任审计期间，刘传歧向滨州市审计局提交的材料中的内容，是刘传歧的个人说法，不是审计报告的结论。审计报告的底稿与刘传歧提交材料的字体不一致。况且审计底稿本身就不是合法、有效的证据。二、上诉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本案有重大关系，一审法院未予以鉴定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鉴定，查清本案事实。一审庭审时，雷庆丰和王培武本人均讲，《收款收据》出具时间与王培武书手写内容“利息按月息8厘计息王培武2000.8.7”的形成时间都是2000年8月7日。但证据本身明显显示，王培武书写的内容是后添加的，后添加内容把《收款收据》变造成了借据。为查明本案基本事实，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进行鉴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1.雷庆丰无支付涉案款项给滨州艺术发展公司的证据。一审法院判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雷庆丰借款5000元已付滨州艺术发展公司，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九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视为合同成立：（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雷庆丰没有证据证明其本人在2000年8月7日将借款本金5000元交付给了滨州艺术发展公司。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看，最多能证明款项可能付给了王培武，但滨州艺术发展公司交付上诉人的账目中没有收到雷庆丰款项的账目资料，款项与滨州艺术发展公司无关。王培武收到款项后，如何处理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雷庆丰应依法向王培武个人主张权利。起诉上诉人属起诉主体错误。四、本案虚假诉讼明显，涉及国有资产流失问题，亟待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1.2000年8月7日至今，雷庆丰从未从向上诉人主张过集资款借款权利，这非常不合常理。如果借款真实存在，借款人与王培武关系特殊，知道2005年滨州艺术发展公司已经被吊销的事实，该公司无款项可支付，2005年以后，借款人应该去上诉人处主张借款权利，但事实上，雷庆丰从未向上诉人索要过借款，这不合常理。显然，雷庆丰所诉借款，虚假诉讼明显。2.滨州艺术发展公司未将其总账、现金账和银行明细账等诸多重要账目资料交接给滨州市文化馆。没有雷庆丰将5000元集资借款交付给了滨州艺术发展公司的任何财务资料。3.滨州艺术发展公司管理非常混乱，出现了很多问题。主管单位滨州市艺术馆时任馆长刘传歧本人因此被组织严肃处理，降级使用。2006年至2018年中央、省市各级上级机关、部门接到王培武有关信访材料后，经仔细核实，均认为涉案借款的虚假性大，均没有认定涉案借款存在的事实。综上，雷庆丰提交的证据，没有形成证据链，雷庆丰所诉不能成立。另外，本案的特殊情况在于，涉案借款不存在，一审判决使国有资产面临流失的风险。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雷庆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均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1.雷庆丰提交的借据上记载的内容均系借款当时发生，一审法院在滨州市审计局调取的审计材料明确记载了案涉债务，上诉人否认涉案债务，违反民法诚信原则。2.一审法院向滨州市审计局调取的材料中记载有涉案债务，与本案有关联性，能够证实或者印证涉案债务的存在，一审法院对该项事实的认定正确，无需纠正。刘传歧系上诉人时任法定代表人，其在离任时将涉案债务上报审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能够证实上诉人存在涉案债务的事实。二、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上诉人鉴定请求，节约了司法资源，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对于涉案借款的交付，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系雷庆丰以现金交付的方式将借款交给了王培武，王培武对此认可，并出具借条，时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刘传歧在离任前将该笔债务上报审计机关说明其对该笔债务的认可，结合一审法院在滨州市审计局调取的审计材料中也明确记载涉案债务，足以说明涉案借款已经交付。四、本案不存在虚假诉讼，涉案债务真实存在。1.上诉人主张雷庆丰从未向其主张过借款不属实，事实上我方每年都会通过王培武向上诉人主张偿还借款。2.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其与滨州艺术发展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与本案无关，雷庆丰也不知情，其双方的内部管理问题不应成为抗辩的理由。 滨州艺术发展公司述称，此案为我经办，我拉的集资为了建楼，当时雷庆丰向我交付的现金，我将款项交付给会计，会计出具的涉案手续。滨州市艺术馆被滨州市文化馆收回后，应由其承担还款责任。雷庆丰向我多次催要，我便向滨州市文化馆的馆长自任职后一直催要。 雷庆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000元及利息9640元（利息以5000元为基数，按月息8‰，自2000年8月7日起计算至2020年9月7日止），合计14640元；2.判令被告以5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8‰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自2020年9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8月7日，滨州艺术发展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培武向其战友雷庆丰借款5000元用于公司承建的滨州市艺术馆沿街楼建设，同日滨州艺术发展公司向雷庆丰出具了借据，内容为今借到雷庆丰人民币伍仟元整，附注一栏注明“还借款利息”字样，打印的“收款收据”中的第二个“收”字和“今收到”中的“收”字被划去，改写成手写的“借”字。借据上加盖滨州艺术发展公司财务专用章。滨州艺术发展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培武在借据上注明“利息按月息8厘计息”（年利率9.6%），并签上自己的名字，书写时间标注为2000年8月7日，同时加盖滨州艺术发展公司财务专用章。 2002年8月14日，滨州市艺术馆与滨州艺术发展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滨州市艺术馆委托滨州艺术发展公司承建的沿街楼，由于不符合国家国有资产有关规定，经双方协商同意由艺术馆收回，用于建楼的费用和债务由艺术馆偿还，并按国家规定办理有关手续（具体偿还经费方法见另协议）。以上协议共4份，双方各执1份，报滨州市文化局、滨州市国有资产管理局各1份。协议书加盖滨州市艺术馆和滨州艺术发展公司公章，滨州市艺术馆时任馆长刘传岐和滨州艺术发展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培武在法定代表人一栏签字。 2002年8月16日，滨州市艺术馆与滨州艺术发展公司签订关于处理沿街楼经济关系及责任的协议书，约定：沿街楼收回，以滨州艺术馆承担全部投资费用和债务为前提（包括盖楼跑手续、招待、税金、借贷利息、个人集资、工程款等外欠一切费用）；在偿还外债和盖楼集资款上，考虑到艺术馆经费紧张，无力在短期内还清，将现在的内部餐厅及大门东两间平房暂由艺术发展公司对外出租，所收费用用于偿还催要急迫的盖楼集资户。该协议书加盖滨州市艺术馆和滨州艺术发展公司公章，滨州市艺术馆时任馆长刘传岐和滨州艺术发展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培武在法定代表人一栏签字。 雷庆丰申请法院调取的加盖有滨州市审计局公章的1995年10月-2003年7月滨州市艺术馆负债情况汇总表第二条第7项个人集资款一项载明雷庆丰集资款数额为5000元。 案件审理期间，滨州市文化馆曾申请对雷庆丰提交的收款收（借）据上王培武手写的内容与该收款收（借）据上其他手写内容是否是同一时间形成及形成的间隔时间进行鉴定，因现有技术无法鉴定被退回。 另查明，2010年11月9日，滨州市艺术馆名称变更为滨州市文化馆。滨州艺术发展公司系原滨州市艺术馆开办的实体单位，因不按照规定接受年检于2005年5月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 一审法院认为，滨州市艺术馆更名为滨州市文化馆后，原滨州市艺术馆的债权债务应由变更后的滨州市文化馆承继。根据雷庆丰和滨州艺术发展公司提交的证据及所做的陈述，结合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能够证明本案的借款事实真实存在。滨州市文化馆按照与滨州艺术发展公司签订的2份协议书的约定接收滨州艺术发展公司的债务，其应向雷庆丰承担还款责任。对于当事人争议的借款利息，王培武在借据上书写的内容与借据上附注的内容相印证，滨州市文化馆无证据证明王培武在借据上书写的内容系后来添加形成，其应当按照借据上载明的利率向雷庆丰支付利息。滨州艺术发展公司未按其与原滨州市艺术馆签订的协议第四项的约定偿还雷庆丰的借款，雷庆丰要求其承担还款责任，其还款责任不能免除。综上所述，雷庆丰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滨州市文化馆、滨州艺术发展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雷庆丰借款5000元及利息（以5000元为基数，自2000年8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9.6%计算）。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3元，由滨州市文化馆、滨州艺术发展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借款是否真实。滨州艺术发展公司认可涉案借款，滨州市文化馆主张涉案借款不真实。经审查，雷庆丰提交的债权凭证虽有涂改，但不论是“收”还是“借”，均能证实滨州艺术发展公司已收到5000元款项。而附注一栏注明“还借款利息”并不能唯一理解为雷庆丰向滨州艺术发展公司偿还利息，且雷庆丰、滨州艺术发展公司均否认雷庆丰欠滨州艺术发展公司款项，而滨州市文化馆亦未提交证据证实雷庆丰欠滨州艺术发展公司款项，故滨州市文化馆主张该5000元系雷庆丰向滨州艺术发展公司偿还借款利息，不能成立。结合一审法院调取的加盖有滨州市审计局公章的1995年10月-2003年7月滨州市艺术馆负债情况汇总表第二条第7项个人集资款一项载明雷庆丰集资款数额为5000元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涉案5000元系雷庆丰向滨州艺术发展公司出借款项并交付并无不当。关于利息问题。一审时滨州市文化馆曾申请对形成时间及间隔时间进行鉴定，因现有技术无法鉴定被退回。滨州艺术发展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培武认可“利息按月息8厘计息”系其于2020年8月7日书写，在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对利息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滨州市文化馆虽主张雷庆丰未向其催要款项，但滨州艺术发展公司认可雷庆丰一直向其催要，滨州市文化馆与滨州艺术发展公司具有共同还款责任，滨州市文化馆主张诉讼时效超过，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滨州市文化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元，由上诉人滨州市文化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慧莲 审判员  张魁海 审判员  张 珊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董学学 书记员  战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