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19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新华，男，1973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虎，湖南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致欢，男，1993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国平，男，1973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五平，女，1968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谦，湖南良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雷江滔，男，1994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赤壁市。上诉人余新华与被上诉人邱致欢、余国平、袁五平，原审被告雷江滔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2021）湘0682民初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余新华提出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赔偿款93366.8元。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明显不当，且适用法律错误，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1、上诉人是在从事雇佣劳务活动过程中身体受到的伤害，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2020年7月5日晚，上诉人拔掉了污水泵的电源；次日，余国平匆忙将上诉人喊来维修污水泵，并事先打开污水泵电源且设置自动启动装置但却未告知上诉人，致使上诉人在操作过程中身体受到严重伤害，由此说明余国平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没有提醒告知上诉人，主观上具有重大过错，而上诉人过错不明显。根据相关法律司法解释规定，雇工自负责任的前提条件是出于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侵权人的责任。2、一审适用《民法典》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对损失认定有明显不合理之处：1、关于护理费，应当按照2019年城镇居民服务行业66816元／年，即183.06元／天计算本案的护理费，90天共计16475.4元。2、关于伤残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湖南省统计局公布的2020年统计数据计算。本案在一审开庭前的2021年1月19日，湖南省人民政府、湖南省统计局就公布了2020年度的统计数据，故伤残赔偿金应当按照2020年湖南省全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6585元／年计算，共计9951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该按照2020年湖南省全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4974元／年计算，共计19894.02元，一审判决按照2019年统计数据计算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三、关于赔偿责任主体问题，上诉人认为一审仅判决余国平、邱致欢承担连带责任不当，袁五平亦应承担连带责任。袁五平、余国平系合伙关系，上诉人听从余国平安排清理猪场，属于合伙事务，袁五平理应与余国平对合伙关系存续期间的合伙事项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判如所请。被上诉人袁五平答辩称，一、被答辩人于2020年7月6日发生人身损害时，答辩人早已与被答辩人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或其他关系，答辩人不是本案责任主体。首先，被答辩人在民事诉状中，清晰地描述了一个基本事实：2020年5月20日，答辩人与余国平将涉案猪场租赁给了邱致欢和雷江滔。其次，答辩人和邱致欢与雷江滔签订租赁合同后，签约当天即打电话告知了被答辩人（见通话记录），今后答辩人立即退出猪场的经营管理，由新的承租人继续雇佣其在猪场从事技术工作，答辩人不再安排和管理被答辩人的工作。二、作为一个有多年养殖技术经验的工人，被答辩人发生人身损害，自身具有较大过错。第一，被答辩人在养殖场工作一年有余，此前有过七至八年的养殖经验，对猪场内相关设备的维护和启动应有充分的了解，对于污水泵可以设置自动启动装置，能作出风险预估，对其安全操作应在充分认知的能力范围内。第二，在进行设备维修时，被答辩人没有事前检查和关闭电源，自身麻痹大意未能避开风险，存在明显的过错。三、被答辩人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其在人身损害发生时，系接受答辩人的雇佣或提示从事检修工作。1、2020年5月20日，答辩人与邱致欢和雷江滔签订《猪场租赁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设施的检修、检修的费用由承租方邱致欢和雷江滔承担：事故发生在合同签订并实际履行近50天后。2、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的工资以微信的方式已结算完毕。四、从2020年5月20日起，答辩人与承租人没有建立合伙关系，而是租赁合同关系。另外，从情理上而言，雷江滔是余国平的外甥，承租人邱致欢又是雷江滔的同学，所以转租后，余国平不能排除继续参股和承租人邱致欢共同经营的可能。况且，转租之前答辩人也是受余国平邀请过来的。但是，转租之后，答辩人便没有参与猪场的经营和管理，务工人员的雇佣也是承租人自行定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邱致欢答辩称，我认为本次事件跟我没有什么关系，余新华并不是我雇请的，我并没有发给他工资，也没有请他做事。对于这个猪场，我们签完合同，余国平口头答应，帮我把猪舍和粪池全部清理干净，在设备检修完毕之后才交接给我。我当时还没有正式接手那个猪场，所以我认为我没有责任。我认为这个事应该由余国平和袁五平承担，因为人是余国平请的，而且猪场法人代表是袁五平。原审被告雷江滔答辩称，我只是个见证人，并不是合伙人，一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袁五平也说了我是见证人。被上诉人余国平提交答辩意见称，猪场是我跟袁五平租的，我外甥雷江滔跟邱致欢是同学，经过雷江滔介绍，我们将猪场转给了邱致欢。我们准备把猪场搞干净了再交给邱致欢，那一天是在排污的过程中，污水泵堵塞了，然后我们（余新华、雷江滔、余国平、邱致欢的叔叔）就清理。污水泵头天就发生了故障，第二天去猪场发现泵没有工作，余新华跟我说泵昨天晚上又堵了，他就把泵关了。我们就一起清理污水泵。我问了电源关没关，余新华说电源关了。事故发生后，余新华说“我搞忘记了，我今天早上又抽了一下子”。一审中，余新华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袁五平、余国平、邱致欢、雷江滔共同赔偿余新华提供劳务受害所受损失229008.09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赤壁市温氏养殖集团开展公司加农户的形式发展养猪业，由公司提供饲料、药品，农户定点养殖，公司统一收购。马新平在赤壁市××镇××村兴建一养猪场，工程尚未完工，租赁给余国平经营，以投资抵租金。2、余国平邀请袁五平合伙经营，袁五平表示同意，双方建立合伙关系，袁五平负责管理猪场内部事务，余国平负责外勤及周边协调。2019年3月9日袁五平、余国平雇请余新华及刘建到养猪场做工，口头约定，余新华每月工资4000元，刘建每月工资3000元，每批猪第一个月补工资100元，第二个月补工资200元，第三个月补工资300元，每头猪出售各奖1元。3、2020年5月20日袁五平、余国平与被告邱致欢签订《猪场租赁合同》，约定袁五平、余国平（出租方）将位于赤壁市彭家边养殖场出租给邱致欢（承租方）经营，租赁期限为三年半，年租金30万元，未完工的发酵床及环保改造由承租方完工，所产生的费用在租赁费中抵扣，中途每出一批猪承租方要做好所有房屋水电设备、设施的检修，检修费用由承租方承担。4、余新华自2019年8月14日至2020年5月20日的工资经结算共计38924元，袁五平经手已付36924元，至今尚欠2000元；2020年5月20日2020年7月6日的工资5000元，由余国平支付。5、2020年7月6日余国平吩咐余新华维修污水泵，并喊来雷江滔帮忙，污水泵在约一周前已换装智能启动开关，余新华在没有关闭电源的情况下，将污水泵拆除维修后，重新安装，因螺丝孔未对齐，余新华将右手伸进泵内矫正，突然污水泵启动，余新华受伤致食指、中指、环指、小指断离，余国平当即将余新华送往武汉市瑞祥中医骨科医院住院治疗，并垫付了8万元医疗费。6、余新华在武汉市瑞祥中医骨科医院住院治疗19天，花费医疗费89693.78元，后回家至赤马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赤壁市中医院门诊治疗，花费5057.49元。经临湘市法律援助中心委托，岳阳市湘北司法鉴定所对余新华的损伤程度及伤残等级等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10月26日岳阳市湘北司法鉴定所作出（2020）临鉴字第4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余新华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八级伤残，需追加医疗费1000元，康复费1500元，取内固定手术费5000元，建议自受伤之日起误工期为180天，护理90天，营养90天，余新华花费鉴定费2000元。7、余新华的被扶养人有父亲余长清，1941年3月20日出生，母亲刘金升，1941年5月28日出生，女儿余叶，2008年5月16日出生，余新华有兄弟姐妹7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余新华的损失应如何确定。余新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的人身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计算，共260062.12元。其中医疗费100751.27元（89693.78＋4900＋157.49＋1000＋5000），关于误工费15909.63元（计算至定残前按111天，每天143.33元即每月4300元计），护理费9752.4元（按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标准每天108.36元计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按19天每天60元计），营养费2700元（按90天每天30元计），伤残赔偿金92370元（153××××0×30%），被扶养人生活费18558.82元（父13969×5×30%÷7＝2993.36；母13969×5×30%÷7＝2993.36；女13969×6×30%÷2＝12572.1），精神抚慰金酌情核定为15000元，康复费1500元，交通费核定为380元（按19天每天20元计），鉴定费2000元。二、谁是余新华的雇主。本案中袁五平、余国平已于2020年5月20日与邱致欢签订租赁合同，将猪场转租给邱致欢，余新华此前的工资已经结算，根据合同第四款，水电设备、设施的检修义务主体为承租方，至事故发生猪场转租已46天，袁五平无需再雇请，因此袁五平不是余新华的雇主，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余国平在猪场转租后，口头对邱致欢承诺清扫猪场，检修设备，直接雇请余新华及刘建继续做工，并支付余新华的工资，承担余新华的大部分住院费，其行为具备雇主的特征，不能排除其参与承租的可能，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邱致欢作为猪场的承租人，依照合同清扫猪场，检修设备是其合同义务，余新华及刘建在承租的猪场做工的过程中，没有制止，应视为默认余新华系其雇员，应与余国平共同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雷江滔在合同承租人签名处签名，但其他出租人、承租人均认可其只是中介人，没有法律规定中介人应承担民事责任，因此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三、关于余新华的过错责任。余新华在从事电器设备维修的过程中，违法劳动规程，没有关闭电源，带电操作，以致发生事故，其自身有过错，应酌情减轻雇主30%的赔偿责任。综上，余新华因事故损失共计260062.1元，应自负78018.6元，应由余国平、邱致欢负担182042.5元，余国平已赔偿80000元，余国平、邱致欢实际仍应赔偿余新华102043.5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余国平、邱致欢赔偿余新华102043.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二、驳回余新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297元，由余新华负担1277元；余国平、邱致欢负担102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向法庭提交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事故的责任主体。2、各方的责任比例。3、相关赔偿费用的数额及计算标准。关于焦点一,1、本案事故的责任主体。上诉人提出余国平安排余新华完成劳务系执行余国平与袁五平共同的合伙事务。经审查，本案中袁五平、余国平已于2020年5月20日与邱致欢签订租赁合同，将猪场转租给邱致欢，余新华此前的工资已经结算，根据合同第四款约定，水电设备、设施的检修义务主体为承租方。本案事故发生至猪场转租已有46天，袁五平并无雇请余新华的必要，且现有证据均不能证实引发事故的劳务工作系由余新华向袁五平提供,因此袁五平不是本次劳务活动的接受方，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余国平在猪场转租后，直接雇请余新华及刘建继续做工，并支付余新华的工资，不能排除其参与承租的可能，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邱致欢作为猪场的承租人，依照合同清扫猪场，检修设备是其合同义务，其在余新华在其承租的猪场做工的过程中，没有制止，应视为默认接受余新华向其提供劳务，应与余国平共同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关于焦点二，各方的责任比例。各方对于电源开启和关闭的情况各执一词。余新华认为是余国平事先打开污水泵电源且设置自动启动装置但却未对其进行告知，致使其在操作过程中受伤；而余国平认为其并没有开启电源开关，其在清理污水泵之前就问了余新华电源是否关闭，余新华说关了；雷江滔陈述在拆泵之前，余国平问了余新华三次电源有没有关，余新华说关了。根据现有证据，余新华不能证明就电源是否关闭的情况余国平存在疏忽大意告知不当的情形，并且余新华陈述，其没有向余国平询问电源是否关闭，也没有检查电源是否关闭，故此，余新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对于应当注意的安全事项未尽注意义务，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原审法院判定其自负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余新华提出责任比例划分不当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相关赔偿费用的数额及计算标准。1、关于护理费，余新华主张按照2019年城镇居民服务行业66816元／年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护理费共计16475.4元（66816÷365×90）。2、关于伤残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适用标准，应当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统计数据计算。本案在一审开庭前，湖南省统计局就公布了2020年度的有关统计数据，余新华也对此标准进行了主张,故伤残赔偿金应当按照2020年湖南省全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6585元／年计算，共计9951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该按照2020年湖南省全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4974元／年计算，共计19894元，（父14974×5×30%÷7=3208.71元；母14974×5×30%÷7=3208.71元;女14974×6×30%÷2=13476.6元)。上述费用之外，原审认定余新华的其他损失并无不当，余新华的经济损失共计275260.3元。余新华的经济损失应由其自负30%计82578.09元，由余国平、邱致欢负担70%计192682.21元，余国平已赔偿80000元，余国平、邱致欢实际仍应赔偿余新华112682.21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应予改判。上诉人余新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临湘市人民法院（2021）湘0682民初207号民事判决；二、由余国平、邱致欢赔偿余新华112682.21元，限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余新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97元，由余新华负担1118元，余国平、邱致欢负担11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8元，由余新华负担1002元，余国平、邱致欢负担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芬审判员 胡 哲审判员 赵顺容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 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