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3民终142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深南大道2016号招商银行深圳分行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8278219X2。负责人，岳鹰。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广帅，广东嘉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帅男，广东嘉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文平，男，汉族，1982年7月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安莉娅，女，汉族，1985年11月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解连瑞，广东瑞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以下简称招行深圳分行）因与被上诉人陈文平、胡安莉娅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4民初4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招行深圳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改判陈文平、胡安莉娅偿还《个人授信协议》项下暂计至2019年7月29日的利息21,742.64元、罚息3,418.15元、复息286.97元，合计25,447.76元，之后利息、罚息、复息按照合同约定及人民银行之规足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判决斯间的债务利息；2.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诉讼费等费用均由陈文平、胡安莉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现行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并未明确规定经司法拍卖的案件，债权人的债权计算至拍卖成交之日，另招行深圳分行提交的划款申请并不代表招行深圳分行作出债权得到实现或者放弃剩余债权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为拍卖款足以覆盖涉案借款项下招行深圳分行收到所申报的款项，即视为陈文平、胡安莉娅就已履行了全部的还款义务，系认定不当。首先，对于经司法拍卖的案件，现行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并未明确规定债权人的债权计算至拍卖成交之日。其次，在案涉房产于2019年3月22日被拍卖成交后，招行深圳分行提交的划款申请表明，截止至拍卖成交日，即2019年3月22日借款人贷款本息欠款（以下简称欠款）共计为4,462,091.11元。招行深圳分行提交的划款申请仅代表暂计至2019年3月22日借款人欠款合计，并不包含拍卖成交之日到拍卖款实际到账之日(2019年6月6日）期间的欠款金额，故招行深圳分行提交的划款申请并不意味着招行深圳分行已作出债权得到实现或者放弃剩余债权的意思表示。最后，一审判决认为拍卖款足以覆盖涉案借款项下的债权，招行深圳分行收到截止至2019年3月22日申请划款的金额，即视为陈文平、胡安莉娅就已履行了全部的还款义务，属认定不当。二、在《个人授信协议》、《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及《个人贷款借款合同》均合法有效的前提下，陈文平、胡安莉娅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直至结清为止。在贷款结清前，招行深圳分行有权利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扣款。一审判决书已认定招行深圳分行与陈文平、胡安莉娅签订的《个人授信协议》、《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及《个人贷款借款合同》均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陈文平、胡安莉娅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直至结清为止。在拍卖款到账前或者贷款未结清的情况下，招行深圳分行有权按照合同的约定进行扣款。陈文平、胡安莉娅未提交答辩意见。招行深圳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文平、胡安莉娅偿还《个人授信协议》项下暂计至2019年7月29日的利息21,742.64元、罚息3,418.15元、复息286.97元，合计25,447.76元，之后利息、罚息、复息按合同约定及人民银行之规定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判决期间的债务利息；2.陈文平、胡安莉娅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公告费、保全费等）。陈文平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招行深圳分行返还给陈文平多扣划的本金26,072.37元和利息43,783.51元，总计应返还69,855.88元；2.招行深圳分行应清除银行系统中对陈文平的不良记录；3.反诉费用由招行深圳分行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8月24日，招行深圳分行（授信人）与陈文平、胡安莉娅（授信申请人）签订了《个人授信协议》，约定招行深圳分行为陈文平、胡安莉娅提供494万元的可循环授信额度，授信期间自2015年8月20日至2035年8月20日止。陈文平、胡安莉娅授权招行深圳分行从第一扣款账号621××××5468中直接扣划贷款本金和利息。贷款发生逾期时，招行深圳分行有权从包括上述扣款账户在内的陈文平、胡安莉娅在招商银行系统内开立的任一银行账户中直接扣划所欠款项，并按照费用、违约金、复息、罚息、利息，最后贷款本金的顺序进行清偿，直至还清全部贷款本息及其他一切相关费用为止。陈文平、胡安莉娅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贷款的，招行深圳分行有权对其未偿还的贷款本金按日在合同执行利率水平上加收50%计收罚息，直至贷款本息清偿完毕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复息。同日，招行深圳分行（抵押权人）与陈文平（抵押人）签署《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为担保涉案授信合同项下债务本息及其他相关费用能得到按时足额偿还，陈文平自愿以其名下的房产抵押给招行深圳分行。2015年9月2日，招行深圳分行（贷款人）与陈文平、胡安莉娅（借款人）签署《个人贷款借款合同》，约定陈文平、胡安莉娅向招行深圳分行借款494万元，用于流动资金周转；期限为60个月，自2015年9月2日至2020年9月2日；贷款采用浮动利率，执行利率以5%为基准利率，利率调整幅度为在基准利率上上浮30%，贷款执行利率为年利率6.5%，利率调整方式为次年对日调整；还款方式为自主月供-摊还期限（等额本息）；陈文平、胡安莉娅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贷款的，招行深圳分行有权对其未偿还的贷款本金按日在合同执行利率水平上加收50%计收罚息，直至贷款本息清偿完毕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复息。之后，陈文平、胡安莉娅签署了《个人贷款借款借据》，载明放款日期为2015年9月2日，借款金额为494万元，期限、执行年利率、借款用途、第一扣款账号等与借款合同约定一致，扣款日为12日，首次扣款日为2015年10月12日。另查，2018年12月20日，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303执1259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变卖陈文平名下位于深圳市福田区的房产。2019年3月22日，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成交确认书》，载明上述房产已于当日由案外人陈文涛在网络竞拍中以6933267.3元的最高价竞得。2019年5月15日，招行深圳分行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出具《划款申请》，载明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拍卖了涉案抵押房产，招行深圳分行对该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截至到拍卖成交日即2019年3月22日，陈文平、胡安莉娅尚欠本案贷款的本息共计4,462,091.11元。2019年6月6日，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向招行深圳分行支付了4,462,091.11元。庭审时，招行深圳分行陈述《划款申请》中载明的尚欠本息包含陈文平、胡安莉娅截至2019年5月15日尚欠的所有贷款本金4,454,450.49元，以及截至2019年3月22日尚欠的利息7,640.62元。招行深圳分行提交的截至2019年7月29日的已出账单列表显示，涉案贷款编号为8150729876005，生效日为2015年9月2日，到期日为2019年6月7日，执行利率6.175%；第43期月供应扣日期为2019年4月12日，实扣日期为2019年4月13日，扣款状态为“已扣足”，当期偿还本金13,002.73元、利息22,921.86元、罚息3.35元、复利5.77元；第44期月供应扣日期为2019年5月12日，实扣日期为2019年6月21日，扣款状态为“未扣足”，当期偿还本金13,069.64元、利息20,861.65元、罚息97.52元、复利173.15元；第45期月供应扣日期为2019年6月7日，实扣日期为2019年6月10日，扣款状态为“未扣足”，当期偿还本金4,428,378.12元、利息0元、罚息0元、复利0元；应还本金合计494万元，实还本金合计494万元，应还利息合计1,109,445.56元，实还利息合计1,087,702.92元。庭审时，招行深圳分行陈述收到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支付的款项后，于2019年6月10日分三笔作了抵扣处理，其中13,069.64元抵扣第44期本金；4,428,378.12元抵扣陈文平、胡安莉娅全部剩余未还本金；20,643.35元抵扣第44期部分利息。陈文平提交的其户口号码为621××××5468的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显示，招行深圳分行于2019年4月12日扣划6.6元，交易摘要显示“归还个人资产贷款”，客户摘要显示“贷款编号：8150729876＊＊＊”。陈文平提交的其户口号码为62×××91的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显示，招行深圳分行分别于2019年4月12日、4月13日、6月14日、6月21日扣划490.74元、35436.37元、488.63元、0.34元，交易摘要均显示“归还个人资产贷款”，客户摘要均显示“贷款编号：8150729876＊＊＊”。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个人授信协议》、《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个人贷款借款合同》、《个人贷款自主月供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全面诚实履行合同义务。招行深圳分行依约发放贷款后，陈文平、胡安莉娅应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关于陈文平、胡安莉娅是否应就抵押房产拍卖成交之后产生的费用承担还款义务。涉案抵押房产由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依法拍卖，买受人于2019年3月22日以6,933,267.3元的最高价竞得。截至2019年3月12日，陈文平、胡安莉娅已经偿还了42期月供，其中本金合计485,549.51元、利息合计1,043,919.41元。2019年3月22日，陈文平、胡安莉娅应还的尚欠本金为4,454,450.49元，应还的利息为7,640.62元（4,454,450.49元×6.175%÷360天×10天）。故，深圳市罗湖区法院拍卖涉案抵押房产所得款项足以覆盖涉案借款项下的债权，基于招行深圳分行对上述房产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已将相关款项支付给招行深圳分行，据此，陈文平、胡安莉娅已履行全部的还款义务，招行深圳分行要求陈文平、胡安莉娅继续支付抵押房产拍卖成交日之后产生的费用，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关于陈文平反诉请求招行深圳分行返还多扣划的款项。2019年3月22日之后，招行深圳分行在陈文平的两个招商银行账户扣划了共计36,422.68元，2019年6月6日，招行深圳分行收到深圳市罗湖区法院支付的部分拍卖款4,462,091.11元，招行深圳分行在陈文平的账户中扣划的金额36,422.68元（4,462,091.11元+36,422.68元-4,454,450.49元-7,640.62元），没有依据，应予退还。鉴于陈文平反诉请求招行深圳分行返还的数额低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一审法院对陈文平反诉请求招行深圳分行返还多扣划的36,415.7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陈文平反诉请求招行深圳分行中国人民银行在银行系统内部的不良信用记录。招行深圳分行作为商业银行，仅承担将贷款的还款、逾期情况等上报中国人民银行，并无修改征信记录的权限。对于陈文平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但招行深圳分行应协助更正陈文平、胡安莉娅涉案贷款的还款状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招行深圳分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文平返还扣划款项36,415.74元；二、驳回招行深圳分行的全部本诉请求；三、驳回陈文平其他反诉请求。二审阶段，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是招行深圳分行就抵押房产拍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后，是否还有权主张拍卖成交日之后的利息、罚息和复息。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四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本案中，招行深圳分行享有抵押权的房产因另案被人民法院依法强制拍卖，说明陈文平、胡安莉娅在一定程度上已经丧失了主动履行全部债务的能力；从抵押房产拍卖成交价格看，足以覆盖抵押权人的全部债权；招行深圳分行对抵押房产享有抵押权，执行法院依法通知招行深圳分行申报抵押担保金额及债务本息情况，审核之后向招行深圳分行划付了招行深圳分行申报的款项，充分保障了抵押权人的合法权益。其次，对于债务人所应承担的一般债务如何确定“付清之日”，目前尚无明确法律规定，本案因另案执行程序的介入，应当考虑执行案件的工作实际给当事人带来的影响。实际上，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是一个持续的过程，从拍卖成交之日到拍卖款项的划付相关债权人，经历拍卖款项到账、抵押权人优先权的确认、执行款项分配方案的制定等环节，必然需要一定时间，抵押房产拍卖成交后拍卖款项的控制权在执行法院而非陈文平、胡安莉娅，相关款项何时能划付至招行深圳分行账户亦非陈文平、胡安莉娅所能控制，即该期间的损失并非陈文平、胡安莉娅违约造成，由陈文平、胡安莉娅承担拍卖成交后至款项划付期间的利息、罚息以及复利，不符合公平原则。综上所述，招行深圳分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36.19元，由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茹审判员 付璐奇审判员 范志勇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邓芷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