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20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新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金沙镇新金路34号。法定代表人：徐宏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辉，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晨，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延华，女，1965年7月1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娜娜，北京德和衡（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通新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延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1民初2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华建设公司上诉称：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由潘延华负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所涉事故的发生不是新华建设公司的过错行为造成的。新华建设公司为项目工程的承包人，因施工场地检查需要，新华建设公司的工作人员安排潘延华等人进入新华建设公司工地指定区域收取废旧模板。潘延华等人在收取模板过程中，擅自到新华建设公司安全员指定区域以外的地方搬运工地上的模板，且潘延华搬运非指定区域模板的地方为工程塔吊施工范围内的区域，潘延华擅自离开新华建设公司安全员指定区域到作业区域搬运模板是造成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潘延华应对其自身受伤承担主要责任。2、塔吊出租方上海骅忻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骅忻公司）应对潘延华的人身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案涉项目工程塔吊为新华建设公司向骅忻公司租赁，骅忻公司除出租塔吊外，塔吊驾驶员和指挥员均由骅忻公司提供。本案事故发生时塔吊作业的驾驶员为骅忻公司临时更换的，且塔吊驾驶员听从非骅忻公司指派的塔吊指挥员的工地现场劳务作业人员指挥，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故骅忻公司应对潘延华的人身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3、负责捆扎钢管并指挥塔吊吊运的人员余正军应承担潘延华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塔吊吊运的钢管散落所致，钢管散落的原因是钢管捆扎锁扣不严松开造成的，当时负责捆扎钢管并指挥塔吊吊运的人员为工地劳务作业人员余正军。4、一审判决要求新华建设公司赔偿潘延华全部损失与事实不符，没有依据，新华建设公司仅需承担管理责任。5、潘延华主张的损失金额与事实不符，缺乏依据。潘延华受伤后，报销了4600元的相关费用，包括交通费以及当时潘延华亲戚来无锡的住宿餐饮等。潘延华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重大事故发生后，相关家属从外地赶来，产生的住宿费、伙食费系新华建设公司安抚之用，且支付标准金额不高，不应予以折抵。潘延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新华建设公司赔偿潘延华医疗费2241.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21300元、误工费60000元、伤残赔偿金3357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447685.65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6月12日下午15时45分左右，在无锡市滨湖区××路××贡湖大道东侧、南湖大道西侧、和风路北侧一工地上，潘延华、郑文红、杨谋宝、宋本忠、葛志霞五人按照工地监理的要求收废木材和木板，2号塔吊在吊运钢管过程中，钢管突然坠落，砸中潘延华、郑文红、杨谋宝、宋本忠、葛志霞五人，造成宋本忠和葛志霞死亡，潘延华、郑文红和杨谋宝受伤，事故发生后，潘延华被送往无锡市人民医院进行救治，经诊断：事故造成潘延华右侧肱骨开放性骨折、右侧上肢撕脱伤、右侧臂丛神经损伤，自2018年6月12日至2018年7月20日住院38天，期间行“右肱骨开放性骨折清理术＋ＶＳＤ引流术、右肱骨开放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外固定＋右桡神经探查松解术”。其中二次手术费待实际发生时再另行主张。另，2019年10月24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潘延华右肱骨开放粉碎性骨折等构成八级伤残和相应肌群肌力0级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12个月，护理期为一人护理6个月，营养期为3个月。经查，该工地系无锡市中海太湖新城置业有限公司ＸＤＧ-2011-86号地块开发建设项目——Ｂ区Ａ标工程工地，由南通新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施工总承包，南通新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分承包。故而成讼。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刑事判决书和刑事案件的笔录、事故通报、急诊病历和住院病历、医疗费发票、鉴定意见书，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新华建设公司为证明辩解，提供了1、《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证明新华建设公司承包案涉项目工程后租赁华忻公司塔式起重机用于项目工程的吊运，塔吊司机和指挥员由华忻公司指派；2、《袁某询问笔录》2份，证明本案潘延华擅自离开新华建设公司安全员指定的区域，潘延华的行为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之一，潘延华应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详见袁某2018年6月12日笔录第三页、2018年8月30日笔录第三页），本次事故发生时塔吊司机是华忻公司临时更换的作业人员，塔吊出租方应对本次事故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详见2018年6月12日笔录第三页），证据二第三页第12行、第17行，2018年8月30日笔录第三页第12行，证明潘延华及另外四人在新华建设公司安全员要求的地点休息的情况下，擅自跑到正在作业的塔吊下区域去拿模板；3、《季定明询问笔录》2份，证明内容同证据二，（详见2019年5月9日笔录第二页最后一行到第三页第1行印证前面袁某的笔录、2018年8月29日笔录第四页第11行开始印证前面袁某的笔录和证据四的笔录），第三页第12行起警察问当时是谁在使用塔吊，他回答塔吊是承包给上海的一个公司的，就是上海华忻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是他们的员工在操作塔吊；4、《余正军询问笔录》1份，2018年6月15日笔录第二页第五行开始描述了他当时负责扣钢管锁扣的过程，证明事故发生时扣锁扣是余正军负责的，笔录第三页第18行证明余正军知道自己不具有指挥塔吊的职责。证明内容本次塔吊钢管散落并致潘延华受伤，钢管绑扎人员为余正军，根据本次事故的刑事案件调查及余正军的笔录，钢管散落的原因是钢管绑扎未固定好，导致锁扣松散造成的，余正军应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余正军作为工地劳务作业人员在不具有塔吊指挥的职能情况下指挥塔吊司机作业，塔吊司机在明知余正军不具备塔吊指挥职能时仍听从余正军的指挥，对塔吊进行作业，塔吊司机也是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责任人之一，塔吊司机系从事塔吊华忻公司安排的工作，华忻公司应对其职员的过错承担法律责任，即本案潘延华的人身损害华忻公司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5、《隆清武询问笔录》1份，笔录第一页倒数第6行证明隆清武管理三十几个木工，其中包括余卫平和余正军，他们都是隆清武的工人。证明案涉项目工程劳务是由案外人隆清武负责，事故发生时绑扎钢管并指挥塔吊司机作业的人员余正军是隆清武劳务班组的劳务工，隆清武应当对余正军的违规作业所造成的潘延华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补充说明本次案涉事故发生后新华建设公司为潘延华垫付医药费108442.70元，郑文红105742.93元，杨谋宝58152.40元。潘延华质证认为1、《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租赁合同第四条第五款约定塔式起重机在使用期间操作司机的安全教育及安全管理由甲方负责，即因塔吊操作过程中钢管砸至潘延华受伤应由新华建设公司承担；2、《袁某询问笔录》2份，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据潘延华所述，进入新华建设公司指定施工区域拾捡废旧木板，一直由安全员跟随，并未离开；3、《季定明询问笔录》2份，同证据二质证意见；4、《余正军询问笔录》1份，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据新华建设公司所陈述余正军不具有塔吊指挥的职能，新华建设公司应对此负有安全保障的义务和管理；5、《隆清武询问笔录》1份，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同证据二、三的质证意见。对新华建设公司的补充异议无异议，对住院期间垫付的医疗费无异议。新华建设公司申请证人袁某出庭，袁某出庭称在2018年6月12号下午一点半左右五个人由我们安全员主管李井平带到工地回收废旧木板，先在门口进行安全教育，带好安全帽，在指定地方进行回收，我就到现场监督他们，干了一个小时左右他们就在旁边休息，我接了电话去门口拿东西，我让他们在门口等，等我回来时他们已经去塔吊下方捡木板了，当时塔吊正在工作，钢管就掉下了砸中他们了，当时负责捆扎钢管的人是工程上的一个木工。潘延华对证人袁某的证言部分不予认可，潘延华都是在新华建设公司安全员的指挥下指定区域收捡废旧木板，不存在袁某所述要许可的情况下才去收取废旧木板，且事故发生时有一安全员就在离潘延华二十米以内的距离一直都是在安全员的指挥过程内收取废旧木板。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新华建设公司为中海凤凰溪岸四期建筑施工工程总承包方。2018年6月12日下午，宋本忠、葛志霞、潘延华、杨谋宝、郑文红经与新华建设公司无锡中海凤凰熙岸四期项目部联系后，至该项目工地清理回收模板木方。在该工地担任安全员的李井平将宋本忠等5人带入施工现场后，交由另一名安全员袁某在现场陪同，后宋本忠等5人沿着该工地77号楼周围清理回收模板木方。此时，余卫平作为木工班组带班长与余正军等数名工人一起在77号楼第13层的北侧卸料平台作业，余卫平安排不具备建筑起重信号司索工资格的余正军负责码放、捆扎钢管，再通过对讲机指挥2号塔吊司机将捆扎好的钢管吊运至第15层。当日15时许，余正军在未能有效拧紧钢丝绳吊索活动卡环的情况下，通过对讲机指挥2号塔吊司机将其捆扎的一捆钢管向上吊运，后钢管在起吊过程中突然向北侧滑并掉落至地面，砸中了正在该处地面清理木方的宋本忠等5人，致宋本忠、葛志霞经抢救无效死亡，潘延华、郑文红、杨谋宝受伤。一审另查明：法院以（2019）苏0211刑初63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余正军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余卫平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缓刑二年。季定明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李井平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袁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2019年10月24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潘延华因外伤致右筒骨粉碎性骨折，右上肢软组织大面积缺损，右肌皮、桡神经损伤遗留右肘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八级残疾，相应肌群肌力构成九级伤残。2、被鉴定人潘延华误工期十二个月，护理期为一人护理六个月；营养期三个月。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起安全事故中，造成钢管脱落砸中下方潘延华的重要原因即：新华建设公司的木工班组带班长余卫平安排不具备建筑起重信号司索工资格的余正军负责码放、捆扎钢管，且余正军在未能有效拧紧钢丝绳吊索活动卡环的情况下，通过对讲机指挥2号塔吊司机将其捆扎的一捆钢管向上吊运，致使钢管脱落。以上事实有刑事判决书和其他公文书相印证。事故被害人系与新华建设公司无锡中海凤凰熙岸四期项目部联系后才来到现场。余卫平、余正军系新华建设公司建设该项目施工人员。证人袁某当时系新华建设公司安全员，与新华建设公司具有利害关系，法院对其证言不予认可。故应由新华建设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潘延华的具体损失，法院根据证据、庭审陈述，综合本地区经济发展水平和生活消费水平认定如下：1、医疗费：2241.65元，该款双方均无异议；2、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3、营养费：2700元；4、护理费：18000元；考虑潘延华的受伤程度，法院酌定为100元/天；5、误工费：24240元；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法院根据2020元酌定其月工资。6、残疾赔偿金：335744元；潘延华主张系对自身权利处分，法院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16500元；8、交通费：500元；潘延华提供了相应票据但不足以证明诉请，法院酌定为500元。综上，潘延华因本次事故造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损失合计401825元，均由新华建设公司负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新华建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潘延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401825元；二、驳回潘延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517元，由新华建设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潘延华向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自愿放弃精神损害抚慰金16500元的权益。本院认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现已查明，新华建设公司为中海凤凰溪岸四期建筑施工工程总承包方，事发当日，潘延华等人经与新华建设公司无锡中海凤凰熙岸四期项目部联系后，至该项目工地清理回收模板木方，工地安全员李井平将潘延华等人带入施工现场后，交由另一名安全员袁某在现场陪同，后潘延华等人沿着该工地77号楼周围清理回收模板木方时，因吊运中的钢管侧滑并掉落，并砸伤潘延华。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新华建设公司对潘延华遭受的人身损害应承担全部责任，合法有据，应予支持。新华建设公司上诉认为潘延华擅自离开安全员指定的工作区域，潘延华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对此，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首先，新华建设公司的安全员袁某严重失职，私自离开工作岗位，导致监管失控；其次，无证据证明新华建设公司给潘延华等人设定工作区域；第三，施工现场人数较多，回收模板木方的有潘延华等五人，工地工作人员有余正军、余卫平、塔吊司机等人，如果潘延华等五人擅自闯入危险区域，袁某严、余正军、余卫平、塔吊司机等人完全可以阻止，但是，并没有出现阻止潘延华等五人进入危险区域的情况。虽然潘延华是被塔吊中钢管砸伤，而塔吊是新华建设公司向骅忻公司租赁，但是，潘延华要求工程总承包方新华建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合法有据。新华建设公司要求骅忻公司、余正军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新华建设公司可依法另行向骅忻公司、余正军主张权益。综上，新华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鉴于二审期间，潘延华自愿放弃部分权益，该行为属当事人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本院应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1民初22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新华建设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潘延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共385325元。二、维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1民初22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如果新华建设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517元，由新华建设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伟审判员 仓 勇审判员 潘晓峰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陆奕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