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35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滨海永扬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滨海县陈涛镇沿河路88号。法定代表人：张红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亚州，江苏强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德源，男，1976年6月26日出生，汉族，工人，住江苏省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封来军，滨海县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滨海永扬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德源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21）苏0922民初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滨海县人民法院(2021)苏0922民初986号民事判决或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陈德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滨劳人仲字【2021】第22号仲裁裁决书的仲裁裁决程序违法。陈德源于2020年12月9日递交了劳动人事争议申请书，但直到2020年12月30日才将申请书副本送达永扬公司，严重违背仲裁法的规定。2.双方签署劳务合同的时候，明确约定劳务合同时间是从2020年4月6日起至2020年7月31日止，双方当面协商了劳务合同期限、劳务报酬的计算方式，不存在陈德源签字后，永扬公司单方自行将合同期限划去的情况。3.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平等的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1）劳务合同约定的期限较短，劳务报酬的支付也毫无规律性。（2）永扬公司是制作水泥桩的公司,不是专门从事设备维修的公司，陈德源提供的劳务不是永扬公司业务组成部分。（3）永扬公司从未对陈德源进行考勤管理，亦未对陈德源进行业务培训。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明显不具备劳动关系的特征，应当适用“民法典”之规定调整,不应该适用“劳动合同法”调整。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之规定作出的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陈德源发表答辩意见为，仲裁程序合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当事人之间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和条件，应当为劳动关系。永扬公司内部专门设立设备部，长期配备九位机械修理工，陈德源提供的劳动与公司生产业务密不可分；永扬公司支付给陈德源的工资为同一制表，按月委托银行集体发放，具有规律性，不存在按照工作量计算的情形，恳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扬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陈德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6日，陈德源经永扬公司设备部经理张宜虎介绍到永扬公司从事机修工作，并由其带领到医院进行了入职体检。同日，双方签订了《劳务合同》，约定：一、合同期限1、本合同期限壹年，自20年4月6日起至2020年7月31日止；二、工作内容和工作条件1、乙方（陈德源）从事机修工作，其岗位职责按甲方（永扬公司）相应岗位设置要求执行；三、工资报酬、工作时间1、根据按劳分配原则，甲方依据乙方的岗位和完成工作任务等情况，综合确定乙方劳动报酬，每月按时发放乙方应得的劳动报酬；2、合同期间甲方每月发放乙方劳务费、加班、福利等报酬合计人民币元；3、在合同期内，乙方自行办理养老、医疗、工伤、生育、失业等保险；4、乙方每天工作时间不得少于8小时；五、劳动条件和劳动保护2、乙方在工作过程中应当严格遵守安全操作规程，服从甲方或上级单位管理人员的指挥；六、违反合同的责任2、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的，除承担第一款责任外还应支付给对方违约金元；八、双方商定的其他事项2、甲方的规章制度包括：员工手册、岗位责任制、培训协议、安全制度、劳动纪律、薪酬分配方案、绩效考核规定等，均为本合同的主要附件，与本合同条款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陈德源在上述合同上签名后，永扬公司自行将上述合同“本合同期限壹年”中的“壹年”划去，在“合同期间甲方每月发放乙方劳务费、加班、福利等报酬合计人民币元”的横线上填写“计件，以实际工作量为准”，在“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的，除承担第一款责任外还应支付给对方违约金元”的横线上填写“贰仟”。陈德源工作期间，如永扬公司的设备发生故障，陈德源和其他8名机修工人受指派进行维修，每天工作12小时，对班倒。永扬公司为陈德源提供宿舍免费住宿，发放就餐卡提供食堂解决就餐问题，早中晚三餐按2元、4元、4元标准收费。永扬公司为陈德源投保团体人身意外险。陈德源于2020年5月12日在维修设备过程中发生事故致其受伤并住院治疗，治疗期间永扬公司垫付了大多数医疗费。永扬公司于2020年5月21日发放陈德源2020年4月6日至4月30日工资6489.61元，于2020年6月22日委托滨海永盛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发放陈德源2020年5月1日至5月12日工资3622元，于2020年7月21日委托滨海永盛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向陈德源发放1500元，于2020年8月20日、9月24日、10月21日、11月20日委托滨海永盛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向陈德源分别发放1550元。陈德源向滨海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员会于2021年1月22日做出“对陈德源与永扬公司之间自2020年4月6日之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予以确认”的裁决。永扬公司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合同性质的认定不能仅凭合同名称而定，应当根据合同内容所涉及法律关系，即合同双方当事人所设立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劳务合同中，劳动者和单位是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存在隶属关系，没有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权利和义务，有权自行支配劳动，以个人名义进行劳动，劳动风险自行承担。就本案而言，虽然名为劳务合同，但内容却反映永扬公司制定的员工手册、岗位责任制、培训协议、安全制度、劳动纪律、薪酬分配方案、绩效考核规定等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陈德源，陈德源接受永扬公司的劳动管理，且永扬公司经营过程中需要同时聘用9名机修工，设备维修需求大，故陈德源提供的设备维修劳动是永扬公司生产业务的组成部分，所以该合同约定的各项权利义务并不符合劳务关系法律特征，而与劳动关系法律特征相符，因此本案合同性质应当为劳动合同，故双方之间自2020年4月6日起建立劳动关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滨海永扬桩业有限公司与陈德源于2020年4月6日起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有当事人的陈述和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过程中，陈德源提交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1.2020年12月9日陈德源向滨海仲裁委提交仲裁申请书。2.2020年12月24日案前调解征询意见书。3.2020年12月30日滨海仲裁委受理案件通知书。上述证据拟证明仲裁程序合法。第二组证据：2020年4月7日陈德源向滨海康达医院有限公司缴纳岗前体检费用155元的凭证，拟证明永扬公司对陈德源在入职时已对陈德源进行了身体检查并合格，该体检结论作为双方形成劳动关系的前提条件。第三组证据：照片打印件两页，拟证明陈德源因工受伤的程度客观性。永扬公司对陈德源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由法院审核，在仲裁程序中永扬公司对仲裁程序违法提出质疑时，仲裁庭从未对上诉人释明或出示所谓的案前调解征询意见书，同时，永扬公司从未收到仲裁庭所谓调解的任何书面的文件或电话通知。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和永扬公司无关，是陈德源自己缴费的凭证。第三组证据，照片与本案确定劳动关系无关。本院认为，本案系永扬公司要求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劳动争议纠纷，应当重点围绕劳动关系是否成立进行审查。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是否成立，应当综合考虑劳动者是否按照用人单位的要求在指定的时间、地点，按指定的方式、形式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在经济上是否依赖于用人单位；劳动者是否被纳入用人单位的生产组织体系中从事劳动；劳动工具、原材料等是否由用人单位提供等因素。本案中，虽然双方签订的是劳务合同，但不能依据该合同名称直接认定双方为劳务关系，仍应按照双方的具体行为表现，结合劳动关系的特点进行判断和认定。首先，陈德源是按照永扬公司的要求在指定的场所，按照指定的方式为永扬公司提供机修劳动；其次，关于劳动报酬的支付。永扬公司主张劳动报酬是“计件，以实际工作量为准”，但一、二审庭审中对于“件”的标准、“工作量”的认定均不能详细说明，结合永扬公司实际向陈德源发放工资的情况，可以认定工资系按月发放，具有规律性，陈德源在经济上依赖于永扬公司；再者，永扬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混凝土、混凝土预制构件、预应力混凝土管桩、预应力混凝土方桩制造，在永扬公司生产经营中必然涉及相关设备的维修维护，陈德源提供的机修劳动是永扬公司生产组织体系中的一个组成部分，且陈德源的劳动工具、住所、就餐场所均系由永扬公司提供，双方之间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性。据此，永扬公司与陈德源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永扬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永扬公司上诉认为仲裁程序违法的问题。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的规定，滨劳人仲裁字【2021】第22号仲裁裁决书因永扬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已不发生法律系效力，双方的争议事实在本案诉讼中已予以审查和认定，永扬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与一审法院的判决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支持。另陈德源于2020年5月12日在永扬公司工作期间发生事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永扬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永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滨海永扬桩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虹审判员 林洪全审判员 陈炳秀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郝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