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1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方华垦（北京）粮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法定代表人：赵现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晶彤，北京市天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艺联合工贸有限公司，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外大街吉祥里103号十层1004。法定代表人：杨景一，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敏，北京广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惠工，男，195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原审第三人：金鸿，女，1966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武，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廷，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高峡，男，1968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原审第三人：相丽民，女，1963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审第三人：青岛旺昀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保税港区北京路43号办公楼三楼068号。法定代表人：宋启召。原审第三人：河南联合油脂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未来路71号未来花园F11702号。法定代表人：胡东阳。上诉人东方华垦（北京）粮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华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艺联合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艺工贸公司）、原审第三人陈惠工、原审第三人金鸿、原审第三人高峡、原审第三人相丽民、原审第三人青岛旺昀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昀成公司）、原审第三人河南联合油脂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油脂公司）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3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华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晶彤、被上诉人中艺工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敏、原审第三人陈惠工、原审第三人金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武、李廷、原审第三人高峡、原审第三人相丽民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旺昀成公司、原审第三人联合油脂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华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艺工贸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中艺工贸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在中艺工贸公司就其主张未提供任何证据，其他股东就2015年11月12日《东方华垦（北京）粮油有限公司2015年第五次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涉案股东会决议）召开情况意见不一的情况下，反将涉案股东会决议召开情况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无“独立意志的”东方华垦公司，明显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举证原则和基本的法律逻辑。而且，本案所涉股东会决议中各股东的签字、盖章均真实、合法有效，书面的股东会决议即是证明股东会召开的最有效证据。一审法院无视这一客观事实，明显偏袒中艺工贸公司的行为有悖于公平公正的法制精神。二、本案所涉诉讼的起因是东方华垦公司的债权人北京律谏商业咨询有限公司在2019年在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针对东方华垦公司2015年11月12日的减资行为，以公司“非法减资，损害债权人利益”为由，提出了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之诉。而后，中艺工贸公司再于2020年在一审法院，针对该减资行为所涉及的涉案股东会决议，提出了该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之诉。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逻辑，所有的公司债权人只要一追究公司股东违规“减少注册资本”的行为，股东即可如法炮制，通过“股东诉公司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其他股东配合表示股东会决议未召开”,法院即可认定减资的股东会不成立，那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设置的保护债权人利益的法律规范还如何落实，岂不全部被架空了。一审法院的判决一旦公开，将会产生严重的恶性社会影响。三、中艺工贸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其对减资事项不清楚，不认可减资的事实，那么按照其逻辑中艺工贸公司仍旧是东方华垦公司股东，但在长达4年的时间里，其股东权利义务是如何行使和履行的？事实上，在这4年中，中艺工贸公司没有履行过任何的股东义务，也未行使股东的任何权利，这要么说明中艺工贸公司认可并知悉了减资的股东会决议，要么说明中艺工贸公司放弃了其股东权利，而今，因为其在另案中被追究赔偿责任时又到法院主张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完全是颠倒黑白、自相矛盾的做法，一审法院却故意不审查这些事实，在明知存在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另案诉讼的情况下，作出错误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不公，一旦判决生效，产生的社会影响恶劣。因此，请求本院查明本案全部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进行改判。以保护东方华垦公司合法权益。中艺工贸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东方华垦公司的上诉请求。1.一审中，中艺工贸公司起诉要求确认涉案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为此中艺工贸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八份证据，以证明涉案股东会决议不符合公司法和章程的规定。关于参加股东会并且在决议上签字盖章，股东对会议的召开有不同的描述。金鸿、陈惠工没有收到会议通知，相丽民对会议的表述前后不一，联系人员也不是法定代表人。东方华垦公司应当履行通知义务，但是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全体股东参会的通知义务。2.关于涉案股东会是否召开。大部分股东都说会议没有召开，相丽民对此问题的表述前后不一，先说召开了，后来说没有印象。高峡说会议好像召开过，对于公司减资这么大的事情却没有印象。东方华垦公司也没有陈述过参会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是如何通知的，对真实持股人是否参会都没有说明，对于通知的联合油脂公司的哪些人员都不知道。涉案的股东会决议上不是陈惠工本人签字，也没有通知其参加会议。相丽民说金鸿要求退出东方华垦公司。东方华垦公司说相丽民和金鸿要求退股。一审法院对此询问后各方的表述都有矛盾的地方，并且前后不一。涉案股东会的召开是虚构的事实，不符合法律、章程的规定。涉案股东会决议不是8位股东全部签字盖章，只有7位。陈惠工不是本人签字。联合油脂公司在2010年被吊销营业执照了，结合2009年开始在东方华垦公司所有的股东会决议中都无联合油脂公司盖章，相丽民也没有说清楚通知联合油脂公司的谁、怎么通知的。涉案股东会决议显示的签字盖章不可能是全部真实合法的。东方华垦公司没有按照法定程序通知各股东。本案审理的涉案股东会决议是否成立的问题，与公司债权人起诉股东减资、侵害债权人利益的问题没有必然联系，东方华垦公司主观错误理解它们之间的关系。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惠工述称，涉案股东会其没有参加过，其也没有在涉案股东会决议上签过字。至于涉案股东会决议约定的权利、义务、责任都与陈惠工无关。陈惠工对涉案股东会决议没有意见。金鸿述称，同意一审判决。高峡述称，同意一审判决。相丽民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是没有提出上诉。旺昀成公司和联合油脂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均对涉案股东会决议上加盖的公章真实性认可，认可实际召开了股东会，请求法院书面审理。中艺工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东方华垦公司于2015年11月12日作出的涉案股东会决议不成立；2.判令东方华垦公司撤销该次工商变更登记并恢复至变更前的状态；3.本案诉讼费由东方华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股东会形成当时，东方华垦公司的公司章程所记载的内容包括：1、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其中：旺昀成公司出资2650万元；河北省油脂公司出资252万元；联合油脂公司出资252万元；中艺工贸公司出资650万元；相丽民出资398万元；金鸿出资366.37万元；高峡出资140万元；陈惠工出资291.63万元。2、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对于公司减少注册资本的事项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3、陈惠工、相丽民、金鸿三人共出资1056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1.12%。经股东之间协商，三人实际享受30.12%的公司权益（包括表决权、资产收益权等）。2015年11月12日涉案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为：东方华垦公司股东于2015年11月12日，在东方华垦公司会议室召开了2015年第五次股东会，应到股东8方，实到股东7方，在人数和程序上符合有关规定，未到会股东已经电话通知。大会一致形成决议如下：1、同意东方华垦公司注册资金由5000万元减少至3000万元；2、同意中艺工贸公司减少出资650万元，并退出股东会；3、同意相丽民减少出资398万元，并退出股东会；4、同意高峡减少出资140万元，并退出股东会；5、同意金鸿减少出资366.37万元，并退出股东会；6、同意陈惠工减少出资291.63万元，并退出股东会；7、同意旺昀成公司减少出资154万元，减少后的出资为2496万元；8、同意修改章程；9、其他事项不变。在该份股东会决议尾部有中艺工贸公司的签章、旺昀成公司的签章、联合油脂公司的签章、高峡、相丽民、陈惠工及金鸿的签字。对于上述签章和签字当事人均不持异议（其中陈惠工的签字系他人代签，但陈惠工基于其代持身份，对于代签行为予以认可）。相丽民述称，其就召开涉案股东会电话通知过中艺工贸公司，并告知了涉案股东会的相关决议内容，但其对于涉案股东会具体召开的情况记不清了。高峡述称，实际召开了涉案股东会，但对于在涉案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的情形其记不清了。基于涉案股东会决议，东方华垦公司办理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变更后的登记内容显示：东方华垦公司减资至3000万元，股权结构变更为旺昀成公司出资2496万元，河北省油脂公司出资252万元，联合油脂公司出资25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本案中，中艺工贸公司主张涉案股东会并未实际召开，故涉案股东会应属不成立。一审法院的意见为，根据一审法院审查的情况，在中艺工贸公司、金鸿均提出涉案股东会并未实际召开，且涉案股东会决议上亦非全部股东共同签字的情况下，东方华垦公司负有证明涉案股东会实际召开的举证责任。但本案中，东方华垦公司对于涉案股东会已经实际召开仅有口头陈述，对于涉案股东会从召集程序到正式开会的事实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而其他出庭的原审第三人亦对于涉案股东会实际召开的情况未能发表明确的意见。基于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股东会存在法律规定的未成立的情形即实际未召开股东会，且亦不存在法律规定的例外情形，故对于中艺工贸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涉案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涉案股东会决议被确认不成立后，依据涉案股东会决议所办理的工商变更登记应当恢复至涉案股东会决议作出之前的状态。根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情况，现东方华垦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中最后一次变更登记即是基于涉案股东会决议作出的关于减资以及股权结构的变化，故在涉案股东会决议被确认不成立后，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亦应恢复至变更前的状态，即将注册资本恢复登记至5000万元，旺昀成公司的出资额恢复登记为2650万元、中艺工贸公司的出资额恢复登记为650万元、相丽民的出资额恢复登记为398万元、金鸿的出资额恢复登记为366.37万元、高峡的出资额恢复登记为140万元、陈惠工的出资恢复登记为291.63万元，其他股东的股权出资不变，即对于中艺工贸公司要求将工商登记内容恢复至变更前的状态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东方华垦（北京）粮油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12日作出的《东方华垦（北京）粮油有限公司2015年第五次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二、东方华垦（北京）粮油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工商登记档案中关于减资及股权结构的变更事项恢复登记至之前的状态（即东方华垦（北京）粮油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金额恢复登记为5000万元；青岛旺昀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出资金额恢复登记为2650万元、中艺联合工贸有限公司的出资金额恢复登记为650万元、相丽民的出资金额恢复登记为398万元、金鸿的出资金额恢复登记为366.37万元、高峡的出资金额恢复登记为140万元、陈惠工的出资金额恢复登记为291.63万元，其他股东的出资金额无变化）。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二）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三）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股东所持表决权不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四）会议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的；（五）导致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中艺工贸公司主张涉案股东会决议并非依据实际召开的股东会形成，而是未召开股东会而直接作出书面决议，并由股东签名而形成。东方华垦公司则主张涉案股东会决议系依据实际召开的股东会而形成的。经查，在涉案股东会决议上载明“东方华垦公司股东于2015年11月12日，在东方华垦公司会议室召开了2015年第五次股东会，应到股东8方，实到股东7方，在人数和程序上符合有关规定，未到会股东已经电话通知……”在涉案股东会决议上有中艺工贸公司的印章、旺昀成公司的印章、联合油脂公司的印章及高峡、金鸿、陈惠工、相丽民的签字。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不能证明自己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中艺工贸公司虽称涉案股东会并未实际召开，但在涉案股东会决议中已经明确载明该股东会实际召开，中艺工贸公司亦在该股东会决议上加盖印章，证明其对股东会决议的认可。故本院对中艺工贸公司关于“涉案股东会并未实际召开，而是采用了书面形式形成股东会决议”的主张不予采信。中艺工贸公司未提交能够证明涉案股东会决议存在法律规定股东会决议不成立情形的证据，故本院对中艺工贸公司请求确认涉案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东方华垦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314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艺联合工贸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中艺联合工贸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中艺联合工贸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晓莉审 判 员 王国才审 判 员 石 东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贾相力书 记 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