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1)湘07执监57号 申诉人：广东新温商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华夏路49号之一2608房。 法定代表人：郑旭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修书，湖南湘声（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宋富祥，男，195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银鄂，湖南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桃源县佳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桃源县漳江镇莲花湖社区建设西路58号。 法定代表人：余佳，该公司总经理。 申诉人广东新温商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温商公司）不服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桃源法院）（2019）湘0725执异2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新温商公司称：1、桃源法院异议裁定指明“不服本裁定，应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该异议属执行行为异议，桃源法院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处理，当事人对异议裁定不服的应向本院申请复议，而不是诉讼。本院（2020）湘07民终1907号民事裁定在说理部分明确指出“一审法院在执行异议裁定中交代救济途径错误，新温商公司可依法申请执行监督”。2、桃源法院异议裁定错误裁令不予中止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已修改，现第十二条，下同。）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桃源法院认为该解释只提到诉讼，没有提到仲裁，仲裁不能引起执行中止的法律效果。该解释的立法目的在于保护财产共有人的合法财产，虽然条文中只提到了析产诉讼可以中止执行，没有提到仲裁可以中止执行的情形，但该条款应做扩大解释，仲裁应该是中止执行的正当理由。新温商公司与桃源县佳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沅公司）之间约定的争议解决条款是仲裁，而不是诉讼，如果按桃源法院的理解，则新温商公司在本案执行异议上根本没有救济途径。综上，桃源法院（2019）湘0725执异20号执行裁定明显错误，请求撤销该裁定并中止执行。 宋富祥答辩称：1、桃源法院现查封的12套房屋登记在被执行人佳沅公司名下，且查封时并没有被共有人协议分割，更不存在征得债权人宋富祥的同意。所以，新温商公司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明显错误。2、佳沅公司与新温商公司合作开发的桃源县“桃花源里”项目一期建房890套，二期建房400多套，法院查封的12套房屋登记在佳沅公司名下，远远低于该公司应分享的30%的份额，根本不影响新温商公司的利益和应分享的房产份额。新温商公司与佳沅公司在分割“桃花源里”项目的房屋时，完全可以将法院执行的12套房屋予以扣减。3、新温商公司与佳沅公司之间“联建合同”约定“桃花源里”项目的房屋是按3:7分成，只要不超过佳沅公司30%的份额，桃源法院就完全可以执行。否则，即使法院查封一套房屋也不得执行，因为新温商公司对一套房屋也占70%的份额，这显然与依法执行相悖，促使新温商公司帮助被执行人逃避债务，从而损害申请执行人的利益，妨碍法院的执行工作。另外，桃源法院在查封时不可能查封整个“桃花源里”项目的房屋，那样就是超标的查封。新温商公司偷换概念，将整个“桃花源里”项目房屋的70%偷换为法院查封执行房屋的70%，从而抗拒执行，是极其恶劣的妨碍行为。4、宋富祥的借款用于“桃花源里”项目的绿化工程，新温商公司还向宋富祥支付了两个月的利息。新温商公司的监督申请于情于法于理都站不住脚。综上所述，新温商公司的执行监督申请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目的是拖延、阻碍人民法院执行，请求驳回该公司的执行监督申请。 申请执行人宋富祥与被执行人佳沅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桃源法院于2017年8月7日查封桃源县“桃花源里”项目的18套商品房。同日，该院冻结佳沅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桃源支行（以下简称建行桃源支行）4300××××3335账户内的存款4424666元。之后，桃源法院分别于2017年8月23日、9月25日将上述银行账户内的3200000元款项划拨至该院执行款专户。新温商公司不服，向桃源法院提出异议。 新温商公司异议称：1、桃源法院查封的18套商品房及冻结、扣划的银行存款均属于佳沅公司和新温商公司的共有财产。2、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分会已受理新温商公司的仲裁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桃源法院应中止对案涉房产的执行，该院扣划的320万元存款应执行回转。3、桃源法院查封的“桃花源里”项目13套（原被查封的18套房产已有5套房产被解除查封）房产的市场价值高达1000万元，应执行的标的仅为700万元，该院查封已超标的，应当解除对超标的查封的1栋2504号、3栋604号、2504号，7栋301号商品房的查封。综上，请求：1、中止对“桃花源里”项目1栋2503号、2栋302号、303号、304号、404号、2504号、3栋2508号、4栋201号、202号共9套商品房的执行；2、解除对1栋2504号、3栋604号、2504号、7栋301号共4套商品房的查封；3、执行回转桃源法院从“桃花源里”项目共管账户划转的320万元存款。 宋富祥答辩称：1、桃源县“桃花源里”项目房屋的所有权人应当是佳沅公司，新温商公司仅仅是作为内部投资者，内部行为不能对抗第三人，房屋所有的义务和主体均是佳沅公司；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共有人应当是具有法律公示效力的共有人，是法律意义上的对外能够承担责任的共有人，新温商公司偷换了概念，该案不存在执行回转、执行中止的情形。3、佳沅公司尚欠宋富祥700多万元，但至今未还清，利息在继续计算，适当超额查封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新温商公司的执行异议申请。 佳沅公司答辩称，关于债务问题各方协商处理。 桃源法院查明，2017年7月3日，宋富祥与罗元祥、佳沅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该院作出（2017）湘0725民初1322号民事调解书。因佳沅公司未履行上述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宋富祥于2017年8月1日向桃源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8月7日，该院作出（2017）湘0725执675号执行裁定，查封佳沅公司开发的桃源县“桃花源里”项目的18套房屋，并冻结佳沅公司在建行桃源支行4300××××3335账户内的存款4424666元。2017年8月23日，桃源法院作出（2017）湘0725执675号之一执行裁定，划拨佳沅公司在建行桃源支行4300××××3335账户内的存款2600000元。2017年9月25日，该院作出（2017）湘0725执675号之二执行裁定，划拨佳沅公司在上述银行账户内的存款600000元。上述划拨的3200000元款项已由宋富祥领取。 桃源法院另查明，座落于桃源县××镇××坊居委会（地号为4307250000000107669，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桃国用（2014）第0××7号）土地使用权人为佳沅公司和新温商公司。 2019年11月27日，桃源法院作出（2019）湘0725执异20号执行裁定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依据上述规定，桃源法院在该案中查封佳沅公司与新温商公司共有房屋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新温商公司主张其已提出析产仲裁，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法院应当中止执行。上述法律规定明确只有在“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这两种情况下（即诉讼期间）才能中止执行，仲裁不属于该法律规定中止执行的情形。故对新温商公司要求中止执行的请求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投资人账户名称判断”。依据上述规定，可以认定佳沅公司名下在建行桃源支行4300××××3335账户内的存款属于佳沅公司所有。故该院冻结、划拨佳沅公司名下在建行桃源支行4300××××3335账户内存款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故对新温商公司要求对已划拨的320万元存款进行执行回转的请求不予支持。新温商公司主张桃源法院查封的房产价值超过执行标的，要求解除对部分房产的查封，但其未提供证据对这一主张加以证明，故对新温商公司要求解除查封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桃源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裁定驳回新温商公司的执行异议，并告知当事人“如不服本裁定，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法院提起诉讼”。 新温商公司不服上述异议裁定，向桃源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1、确认桃源县“桃花源里”项目1栋2503号、2504号、2栋302号、303号、304号、404号、2504号、3栋2508号、604号、4栋201号、202号、7栋301号共12套（原被查封的18套房产已有6套房产被解除查封）房屋为新温商公司与佳沅公司按份共有；2、判决对上述12套房屋中止执行；3、确认佳沅公司在建行桃源支行4300××××3335账号内的银行存款为新温商公司与佳沅公司按份共有；4、判决执行回转桃源法院已从上述账户内划转的银行存款3200000元。 桃源法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受理。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8日，新温商公司与佳沅公司取得桃源县1002地块土地使用权，并于2014年8月7日取得桃国用（2014）第0××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12年11月10日，新温商公司与佳沅公司签订《桃源县1002地块房地产项目开发合作协议书》，约定共同开发“桃花源里”项目，新温商公司占70%，佳沅公司占30%；与本协议书有关的争议由各方协商解决，协商解决不成的，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分会申请仲裁。此后，新温商公司与佳沅公司共同办理了“桃花源里”项目（一期）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建设工程施工许可等相关手续，并在建行桃源支行、桃源县信用合作联社、中国农业银行桃源县支行分别设立户名为“桃源县佳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银行共管账户，其中建行桃源支行的账号为4300××××3335。2020年7月21日，桃源法院作出（2020）湘0725民初58号民事判决，判令：一、桃源县“桃花源里”项目（一期）1栋2503号、2504号、2栋302号、303号、304号、404号、2504号、3栋2508号、604号、4栋201号、202号、7栋301号共12套房屋为新温商公司与佳沅公司按份共有，新温商公司享有上述财产70%的份额，佳沅公司享有上述财产30%的份额；二、桃源法院（2017）湘0725执675号执行一案不得执行上述12套房屋中新温商公司享有的70%的财产份额；三、驳回新温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宋富祥不符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受理。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14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分会受理申请人新温商公司与被申请人佳沅公司、湖南华厦建筑有限公司、于大华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纠纷一案，新温商公司的仲裁请求第四项为“对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佳沅公司联合开发的桃花源里项目共有资产进行分割，确认申请人应分得的比例为75.22%”。现该案已中止审理。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受理前，新温商公司已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佳沅公司在共有财产中的份额及进行共有资产分割等。故新温商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确认案涉被查封房产及被划转的银行存款系其与佳沅公司共有”的诉讼请求应属于仲裁解决的事项，人民法院对此已无管辖权。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由此可见，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所针对的是对特定执行标的的执行行为，目的是排除对特定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过程中或者执行保全、先予执行裁定过程中的下列行为违法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一）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以物抵债、暂缓执行、中止执行、终结执行等执行措施……（三）人民法院作出的侵害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合法权益的其他行为。”本案中，新温商公司的诉讼请求是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其理由为案涉房屋系其与佳沅公司的共有财产，现其就与佳沅公司共有财产的分割已申请仲裁。新温商公司提出执行异议的目的在于暂时中止对标的物的执行，而非不得执行或是阻却执行，待中止执行的事由消失（即仲裁结案）后，再根据情况决定是否继续执行，故其关于“中止执行”的异议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的执行行为异议，新温商公司对执行裁定不服的，应向本院申请复议，而非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在执行异议裁定中交待救济途径错误，新温商公司可依法申请执行监督。再次，新温商公司提出的判决执行回转桃源法院已从建行桃源支行尾号335账户内划转的银行存款共计32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执行回转是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变更后根据执行内容变动的执行措施，并非诉讼程序，也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据此，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作出（2020）湘07民终1907号民事裁定，裁令：一、撤销桃源法院（2020）湘0725民初第58号判决；二、驳回新温商公司的起诉。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了执行行为异议与案外人异议两类不同性质的异议，并适用不同的程序。前者系当事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对执行法院的具体执行行为不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对执行行为提出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如不服异议裁定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后者系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实体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请求执行法院中止或排除对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案外人、当事人如不服异议裁定应当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或申请再审。区别执行行为异议和案外人异议的标准，为异议所依据的基础权利的性质。提出异议所依据的是基于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程序性权利，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则构成执行行为异议；异议指向对象为执行标的物，且所依据的基础权利为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则构成案外人异议。本案中，桃源法院查封案涉房屋及扣划案涉银行账户内的存款后，新温商公司向该院提出异议，请求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并执行回转案涉存款，其主要理由为“桃花源里”项目系其与佳沅公司共同开发，案涉房屋及案涉银行存款系新温商公司与佳沅公司的共有财产，且新温商公司已就其与佳沅公司共有财产的分割事宜申请仲裁，相关仲裁委员会亦受理了其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可见，新温商公司提出异议依据的是基于法律、司法解释所规定的程序性权利，属于执行行为异议的范畴，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桃源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审查，系适用法律错误，应撤销异议裁定，由该院重新审查处理。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1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5执异20号执行裁定； 二、本案由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处理。 审判长 刘 锋 审判员 龚 力 审判员 李亚敏 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 法官助理张慧 书记员李函臻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 71．上级人民法院依法监督下级人民法院的执行工作。最高人民法院依法监督地方各级人民法院和专门法院的执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