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2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新县宏大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徐辛庄大街1号。负责人：章某2，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超，北京钊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云花，女，1993年2月26日出生，汉族，河南新县宏大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职员，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友峰，男，1967年1月28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作峰，北京厚大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小堡村委会北500米（中坝河东区A-8）。法定代表人：王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普广，天津嘉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新县宏大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宏大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友峰，原审第三人北京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邦天润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1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大建设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云花，被上诉人韩友峰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作峰，原审第三人友邦天润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普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大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京0112民初11131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韩友峰对（2019）京03民终853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友邦天润公司对宏大建设公司的给付义务（包括工程款5825617.87元、代缴电费27155.04元，开工保证金20000元，共计5872772.91元；利息损失800000元、工人工资损失100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26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83元以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承担连带责任；3.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本案一审案件诉讼费、保全费、二审案件诉讼费，以及宏大建设公司为此支付的保险公司保费由韩友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其适用法律错误。一、韩友峰与友邦天润公司存在业务上的混同。韩友峰以个人名义与友邦天润公司名义在同一天与同一主体签订3份《土地出租协议书》、1份《合作协议书》，且涉案工程中涉及的相关费用均是由韩友峰以个人账户支付。二、韩友峰与友邦天润公司财产边界不清，存在财产混同，双方财产无法区分，且没有任何财务记载。三、韩友峰违法减资495万元，且在宏大建设公司与友邦天润公司诉讼阶段将股权转让给案外人，恶意逃避债务的意图明显，符合公司人格否认的相关规定。韩友峰滥用股东有限责任和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且该行为严重损害宏大建设公司利益，故韩友峰应对友邦天润公司对宏大建设公司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韩友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宏大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友邦天润公司述称，与韩友峰意见一致。宏大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韩友峰对（2019）京03民终853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友邦天润公司的给付义务（包括：一、友邦天润公司于（2019）京03民终8531号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宏大建设公司给付工程款5825617.87元、代缴电费27155.04元、开工保证金20000元，共计5872772.91元；二、友邦天润公司于（2019）京03民终8531号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宏大建设公司给付利息损失80万元；三、友邦天润公司于（2019）京03民终8531号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宏大建设公司支付工人工资损失100万元；四、友邦天润公司未按照（2019）京03民终8531号民事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支付的加倍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6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83元承担连带责任；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以及宏大建设公司为此支付的保单保函费由韩友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友邦天润公司于2012年4月25日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实缴资本200万，2012年5月18日，实缴资本500万，韩友峰持有该公司50%的股份，韩某1持有该公司35%的股份，杨某持有该公司15%的股份。韩友峰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2013年4月15日，杨某退出该公司，韩友峰持有该公司99%的股份，韩某1持有该公司1%的股份。2013年6月24日，友邦天润公司减少注册资本500万元。2018年9月13日，韩友峰和韩某1退出友邦天润公司，王某登记为友邦天润公司唯一股东，担任该公司执行董事、经理。友邦天润公司成立时经营范围：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不含棋牌）；承办展览展示；会议服务；计算机系统服务；家庭劳务服务；经济贸易咨询；企业管理咨询；物业管理；影视策划；摄影摄像服务；美术培训、舞蹈培训；美术设计；舞台设计；产品设计；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广告；电脑动画设计；室内装饰工程设计；风景园林工程设计；劳务派遣；工程项目管理；货物进出口；城市园林绿化；种植苗木、花卉；销售化妆品、服装、鞋帽、针纺织品、家用电器、文化用品、工艺品（不含文物）、首饰、建筑材料、五金交电、日用品；代售火车票；销售代理航空机票。2016年9月28日，友邦天润公司的经营范围变更为：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不含棋牌）；承办展览展示；会议服务；计算机系统服务；家庭劳务服务；经济贸易咨询；企业管理咨询；物业管理；影视策划；摄影摄像服务；美术培训、舞蹈培训；美术设计；舞台设计；产品设计；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广告；电脑动画设计；室内装饰工程设计；风景园林工程设计；劳务派遣；工程项目管理；货物进出口；城市园林绿化；种植苗木、花卉；销售化妆品、服装、鞋帽、针纺织品、家用电器、文化用品、工艺品（不含文物）、首饰、建筑材料、五金交电、日用品；代售火车票；销售代理航空机票。企业依法自主选择经营项目，开展经营活动；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依批准的内容开展经营活动；不得从事本区产业政策禁止和限制类项目的经营活动。2018年8月6日，宏大建设公司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为由将友邦天润公司诉至法院。法院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2018）京0112民初2800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友邦天润公司给付宏大建设公司工程款5825617.87元、代缴电费27155.04元、开工保证金20000元，共计5872772.9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执行清；二、友邦天润公司赔偿宏大建设公司利息损失8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执行清；三、驳回宏大建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宏大建设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9）京03民终85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280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2800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北京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给付河南新县宏大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工人工资损失一百万元；四、驳回河南新县宏大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生效后，友邦天润公司未在判决书确定的期限内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宏大建设公司于2019年10月15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于2020年4月2日作出（2020）京0112执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因友邦天润公司名下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9）京03民终853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2012年9月1日，宏大建设公司（承包人）、友邦天润公司（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宏大建设公司承包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小堡村艺术东区的北京市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工程，建设规模为84800平方米（暂定），合同价款为187000000元，开工日期为2012年9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5月1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611天（工程开工之日起计算工期）；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且宏大建设公司在友邦天润公司指定的银行开户存入3000万元工程专用款项并开具资信证明，经甲方确认后，本合同生效。此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2年9月5日，北京农商银行通州支行徐辛庄分理处出具单位存贷账户资信证明，证明宏大建设公司2012年9月4日在该机构开立的账户日终余额为30582570.36元，自2011年2月16日至2012年9月4日该账户业务往来正常，资金结算无不良记录，宏大建设公司在该机构无信贷业务。2012年9月18日，友邦天润公司出具《建设项目法人授权委托书》，委托李某为本单位建设项目经理，全权办理该项目中建设各方合同约定的相关事宜及代表建设单位签字确认生效的批准人，授权期限为项目开工至竣工，建设位置为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小堡文化艺术园区东区。2012年10月12日，友邦天润公司向宏大建设公司、北京云湖工程监理站、北京岩土工程勘察院发出通知，称北京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有限公司建设的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项目，因土地整合项目所在地进行调整，现通知如下：1.友邦天润公司与上述“三家”所签合同不变，工期做出顺延。2.接通知后停止施工作业，复工以建设单位通知为准。3.停工期间机械设备、人员暂不退场，建设单位按实给予相应补偿。4.各参建单位投入费用计算至2012年10月12日的结算明细表报建设单位。2013年1月16日，友邦天润公司对北京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工程进行了结算，确定该工程临建费用为1800000元。2013年1月26日，宏大建设公司（乙方）、友邦天润公司（甲方）签订《项目地址变更协议》，约定友邦天润公司的“北京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项目”，因土地置换异地建设，即宋庄镇小堡村艺术区东区迁至工业开发区，为继续合作、互利共赢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2012年9月向乙方借用的400万元，于2013年1月28日全部还清。2.甲乙双方确认乙方在项目原址（艺术区东区）用于工程建设的临时设施费用结算款为180万元，乙方在新址项目（工业开发区）施工期间（2013年5月）甲方由售房款支付乙方。3.甲方承诺：乙方用于项目原址艺术东区建设工程中贷款利息及看场人员工人工资等费用90万元，乙方在项目新址（工业开发区）施工期间，甲方首付工程款时同时支付。4.乙方承诺：乙方在项目新址（工业开发区）施工后，所有的费用包含了乙方在项目原址艺术东区建设工程中所发生的所有费用，并于2013年1月28日至月底搬出交接原址施工场地。5.本协议与建设工程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3年4月3日，友邦天润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宏大建设公司承包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小堡村工业区的北京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工程，建设规模为100000平方米（暂定），合同价款为220000000元，开工日期为2013年5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4月1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700天（工程开工之日起计算工期）。结构封顶经验收合格后，支付已完成部位工程结算款的3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经双方就结算事宜达成一致后二个月内，支付到工程结算总价的95%，剩余5%作为保修金。此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5月，友邦天润公司出具《建设项目法人授权委托书》，委托李某为本单位建设项目经理，全权办理该项目中建设各方合同约定的相关事宜及代表建设单位签字确认生效的批准人，授权期限为项目开工至竣工，建设位置为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小堡村工业开发区内。2013年4月23日，友邦天润公司向宏大建设公司项目部发出通知，内容为：“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项目，项目场地甲方已经接受。请项目部接通知后安排2人看护现场变压器（400KVA及250KVA）。同时购入二台一级变配电柜，4月23日进场，安排电工在变压器移位时电缆接入电柜。”2013年5月12日，双方签订关于按甲方要求停工等待复工的《工程确认单》，确认按甲方要求，施工现场暂时停工，机械设备及人员不撤场，等待甲方通知复工，停工期间施工现场工人每天58人，塔吊2台，中小型施工机械12台，现场工人姓名、工种、工资标准，现场管理、值班人员姓名、职务、工资标准等。2013年12月12日，友邦天润公司出具《停工报告》，内容为：“按上级指示：自2013年12月12日至2013年12月21日北京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项目停止施工作业。停工期间各参施单位安排好现场工人去向及设备的利用率，同时护场消防保安人员做好现场防火、防盗闭门等工作，停工期间项目计划向后顺延。2013年12月22日（甲方确认后）复工，总包安排安装东侧自升塔吊。”2013年12月20日，友邦天润公司出具《停工通知》，内容为：“北京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项目因前期手续问题，自2013年12月22日至2014年2月28日北京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项目继续停止施工作业。停工期间各参施单位安排好现场工人去向及设备塔吊的维护保养工作，同时护场消防保安人员做好现场防火、防盗等工作，停工期间项目计划及东侧70B塔吊立塔工作向后顺延。暂定2014年2月底（项目主要参施方确认后）复工。”2013年12月23日，双方签订关于按甲方要求停工等待复工的《工程确认单》，确认按甲方要求现场等待复工工人于2013年12月底全部退场，保留现场管理人员和值班人员19人（详见2013年5月12日甲方签订的人员名单）等待甲方复工通知，停工期间现场管理和值班人员19人的工资由甲方负责。2014年2月28日，友邦天润公司又出具《停工通知》，内容为：北京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项目因项目办理前期手续，停工继续向后顺延至2014年5月31日，请签约各专业公司做好停工期间的人员、设备、现场等安排及养护（附：小堡村建设工程区域化管理办公室停工通知复印件）。2014年4月17日，双方签订关于垫付电费的《工程确认单》，确认因甲方原因停工等待，施工现场甲方的两台变压器变损及电费由乙方负责暂时垫付，待甲方办理完善手续开工后，甲方将乙方垫付的电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2014年5月31日、9月25日、10月31日、2015年4月1日、11月1日，友邦天润公司又五次出具《停工通知》，将停工继续向后顺延，何时复工建设单位发出书面通知，2015年4月21日、30日，韩友峰分次向章某2转账300000元、200000元，共计500000元，宏大建设公司认可上述转账为支付工程款。2016年7月17日，双方签订《工程结算单》，将北京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项目前期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工程款共计4315214.87元，不含人工费计3625617.87元，结算内容包括四部分：雨季现场回填土、工人生活区建设和拆除、现场临设、现场机械及人工，最后计的金额为3625617.87元；结算单后附了工程费用明细表、会议纪要、现场施工照片等资料。2018年3月25日，章某1、韩某2、李某、杨某签订《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2013年年初，双方商讨因承包北京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项目工程进行工程款结算事宜，当时参加人员有宏大建设公司总经理章某1、副总经理韩某2、友邦天润公司总经理韩友峰、副总经理杨某、项目经理李某，宏大建设公司因承包该工程多次向银行、贷款公司贷款及向私人借款，当时韩友峰、杨某、李某均同意由友邦天润公司补偿宏大建设公司因该工程发生的所有贷款及借款利息。另，涉案工程未经过招投标，宏大建设公司垫资进行施工。宏大建设公司向法院提交2012年11月22日小堡村委会与友邦天润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小堡村委会与韩友峰签订的三份《土地出租协议书》，拟证明韩友峰与友邦天润公司之间相互输送利益，个人与公司存在业务混同。《合作协议》约定，小堡村委会与韩友峰即友邦天润公司就文化产业用房合作事宜达成协议，双方的合作项目为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项目；项目地址为宋庄镇小堡村佰富苑工业区；合作方式及建筑物分成：小堡村委会以土地3.53亩作为合作资本，友邦天润公司出资在该土地上建设文化产业用房。建筑物分配：文化产业用房建成后，按3.53亩所占建筑面积的比例，小堡村委会获得30%的产权，友邦天润公司获得70%的产权；合作期限为50年，自2013年3月25日至2063年3月24日。乙方所占资产，其子女有继承经营权，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2年11月22日，小堡村委会与韩友峰签订三份《土地出租协议书》，分别约定韩友峰向小堡村委会承租宋庄镇小堡村佰富苑工业区土地1.597亩、3亩、6亩土地，租赁期限为50年。其中1.597亩土地50年租金为1117900元，租金应在协议签字当日一次性付清；3亩土地50年租金为135万元，该款项在土地调换前已经付清；6亩土地50年租金为180万元，该款项在土地调换前已经付清。协议约定小堡村委会出租给韩友峰的土地只能用于工业项目和文化创意产业，小堡村委会协调协议地块的两台变压器过户至以韩友峰为法定代表人的友邦天润公司名下，电费和其他费用由韩友峰负责。韩友峰所租赁的土地必须在一年内破土动工，其自行出资承建的文化艺术中心，必须合法经营。在租赁期内，韩友峰出现转租、转让，须向小堡村委会提出书面申请，韩友峰子女享有继承经营权益；韩友峰投资的地上物在租赁期内归韩友峰所有，超过租赁期限按国家有关规定执行；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对于上述协议的真实性，韩友峰和友邦天润公司予以确认。庭审中，双方均认可韩友峰从小堡村委会承租的共计10.597亩土地与友邦天润公司承租的3.53亩土地，上述土地一并作为友邦天润公司的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的项目用地由宏大建设公司进行施工。宏大建设公司向法院提交《收据》《北京农商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北京工商银行资金汇划来张凭证》《项目地址变更协议》《北京农商银行交易明细》《关于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有限公司建设费情况说明》《北京农商银行客户回单》，拟证明在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中，均由韩友峰个人代替友邦天润公司进行账目往来。韩友峰和友邦天润公司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韩友峰并未收取友邦天润公司的款项，全部是韩友峰代友邦天润公司对外支出款项。上述证据显示：2012年9月12日友邦天润公司向宏大建设公司借款200万元，宏大建设公司向友邦天润公司开具200万元转账支票，韩友峰在支票的单位主管处签字，友邦天润公司向宏大建设公司出具200万元收据。2012年10月8日，友邦天润公司向宏大建设公司借款200万元，宏大建设公司开具200万元转账支票，韩友峰在支票收款人处签字，友邦天润公司向宏大建设公司出具200万元收据。2013年1月29日，韩友峰向友邦天润公司转账400万元，友邦天润公司返还借款。2015年4月21日和4月30日，韩友峰分别向宏大建设公司负责人章某2转款30万元、20万元，作为友邦天润公司向宏大建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2017年5月2日，友邦天润公司、世纪鸿达公司、宏大建设公司签订《关于友邦天润公司建设费情况说明》，约定友邦天润公司代替宏大建设公司向世纪鸿达公司支付塔吊租赁费，韩友峰分别于2017年5月2日和5月10日向世纪鸿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成德支付50万元、95万元。韩友峰向法院提交的友邦天润公司与宏大建设公司于2013年4月3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拟证明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项目系宏大建设公司自愿垫资施工。该合同约定：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且宏大建设公司在友邦天润公司指定的银行开户存入3000万元的工程专用款项并开具资信证明，经友邦天润公司确认后，本合同生效。项目施工至正负零，宏大建设公司将后续工程专用款3000万元存入专用账户。如到期未能及时存入，超期30日，或者由于工程款不能及时到位延误工期超过30日，宏大建设公司应无条件退场，宏大建设公司保证结构封顶的资金到位，按施工节点分步做好资金的准备，并且所垫资金为无息使用。宏大建设公司确认上述合同的真实性，亦认可垫资施工的事实。韩友峰向法院提交友邦天润公司于2018年9月21日出具的《汇总》显示：根据财务统计，截止2018年9月，韩友峰累计代公司垫付工程款及其他费用共计847.3万元：墨亘设计费65万元、宏大工程款50万元、鸿达塔吊租赁费145万元、电费17.3万元、借给公司资金570万元。以上账目核对无误，相关票据已交给财务。友邦天润公司认可上述《汇总》真实性，宏大建设公司对《汇总》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这是我国以成文法形式引入公司法人格否认规则。公司法人格否认在适用标准上主要包括资本显著不足、人格混同、过度控制、公司形骸化，人格混同又细分为业务混同、财产混同和人员混同。本案中，宏大建设公司主要从业务混同、财产混同、人员混同、资本显著不足等角度主张韩友峰与友邦天润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一、韩友峰与友邦天润公司业务混同的依据不足。业务混同一般是指公司的业务和股东的业务不能做清晰的区分，主要表现在公司与股东从事同一业务，且业务的进行不加区分，大量交易活动形式上的交易主体与实际主体不符或无法确认。宏大建设公司提出韩友峰与友邦天润公司业务混同的依据是韩友峰与小堡村委会签订三份《土地出租协议书》承租了小堡村委会10.597亩土地，友邦天润公司亦与小堡村委会签订《合作协议书》，承租小堡村委会3.53亩土地，但宏大建设公司与友邦天润公司履行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建设土地包含了韩友峰向小堡村委会承租的土地。对此，法院认为，韩友峰承租的土地纳入友邦天润公司，作为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建设项目的土地，由友邦天润公司统一对外进行开发建设，属于正常的商业运营范畴，韩友峰个人并未从事与友邦天润公司相同或相近的业务，且双方的业务不加区分。因此，宏大建设公司主张韩友峰与友邦天润公司业务混同依据不足。二、韩友峰与友邦天润公司财产混同依据不足。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地表现在财产独立上。财产混同影响公司对外承担清偿债务的物质基础，因此可以说是人格混同的实质因素。实践中，财产混同可以发生在股东个人和公司之间、姐妹公司之间以及母子公司之间等多种关联关系中，其表现形式有公司的营业场所与股东的营业场所相同；公司与股东的资本或者其他财产混合；公司与股东的主要设备难以区分；股东随意调用公司的盈利，或转化为股东个人财产。本案中，宏大建设公司提出了两项证明内容：一是主张友邦天润公司向宏大建设公司借款400万元，但宏大建设公司将借款支付到韩友峰个人账户，之后，韩友峰通过个人账户向宏大建设公司返还借款。二是主张友邦天润公司在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过程中，对外支出均是通过韩友峰个人账户支出。对此，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宏大建设公司是通过向友邦天润公司开具转账支票的形式向友邦天润公司出借款项，友邦天润公司向宏大建设公司开具了相应收据，并无证据显示400万元借款转入了韩友峰个人账户。其次，韩友峰代友邦天润公司对外支付款项行为与韩友峰是否滥用友邦天润公司独立地位无关。现有证据仅能证明韩友峰代友邦天润公司对外付款，不能证明韩友峰收取了友邦天润公司应收款项。股东代公司对外支付款项属于公司自主经营范畴，并不被法律法规所禁止，不能据此认定股东与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三、韩友峰与友邦天润公司不存在人员混同。人员混同，即“一套人马、多块牌子”，公司与股东在组织机构上形式独立，但人员严重交叉、重叠，实为一体，使得公司因不具备独立意思机构而失去独立性。实践中，人员混同一般是指在关联公司之间，人员在任职上存在高度重合。但仅仅是人员上有交叉不足以构成人员混同，还要看公司高管统一任命、调配人事等情况。本案宏大建设公司关于韩友峰代表友邦天润公司对外履行职务，没有严格区分其从事的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以及友邦天润公司的高管是韩友峰的亲戚的主张不符合人员混同的界定，与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待证事实也不具有关联性，法院不予采信。四、友邦天润公司资本显著不足没有依据。资本显著不足指的是，公司设立后在经营过程中，股东实际投入公司的资本数额与公司经营所隐含的风险相比明显不匹配。股东利用较少资本从事力所不及的经营，表明其没有从事公司经营的诚意，实质是恶意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把投资风险转嫁给债权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友邦天润公司2012年4月25日成立，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实缴资本200万，2012年5月18日，实缴资本500万，2013年6月24日，友邦天润公司减少注册资本500万。关于减资是否导致友邦天润公司资本不足。首先，从友邦天润公司所从事的行业性质和经营范围来看，500万元的注册资本并未显著低于公司所从事的行业性质所要求的公司资本情况。其次，宏大建设公司主张友邦天润公司资本显著不足的理由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项目的合同价款为22000万元，远高于友邦天润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对此，法院认为，公司作为有独立意志的经营实体，有权自主决定项目的规模及融资模式，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并不意味公司的经营规模只能在500万以内，公司还可通过银行贷款、民间借贷、项目抵押等渠道进行融资，项目未来收益也是公司潜在资本，如上所述，韩友峰在项目施工过程中，个人亦代友邦天润公司对外支出多笔款项。公司的交易相对方完全可以通过查阅公司的登记注册的信息了解公司的资金状况决定是否与公司进行交易，并承担相应的交易风险。法院注意到，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中心项目的建设并未进行招标，在友邦天润公司与宏大建设公司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宏大建设公司垫资施工。施工方垫资施工是建设方常见的融资模式。现施工项目因外部原因被叫停，友邦天润公司无法通过该项目获得收益，无论对于建设方友邦天润公司还是对于施工方宏大建设公司而言，均是企业经营风险，这种风险本来就是公司有限责任制度的题中之义，而非股东滥用行为导致。故宏大建设公司主张友邦天润公司资本显著不足，据此否认公司法人人格，法院不予支持。五、韩友峰恶意逃债依据不足。本案中，宏大建设公司主张韩友峰恶意逃债的依据有两个：一是友邦天润公司减资500万元。二是在友邦天润公司与宏大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诉讼过程中，韩友峰退出友邦天润公司，变更公司工商登记。对此，法院认为：一是友邦天润公司减资发生于2013年6月24日，该时间点为双方约定建设项目开工伊始，距离宏大建设公司向法院起诉时间跨度较长。减资行为在前，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在后，结合双方提交证据情况，不足以认定宏大建设公司上述主张成立。二是友邦天润公司在成立时，韩友峰作为股东之一足额缴纳了出资，在公司成立后也没有抽逃出资、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在此前提下，韩友峰在友邦天润公司与宏大建设公司的诉讼阶段将股权转让给案外人王某，王某亦同意受让韩友峰的股权，属于理性的商业主体自主的交易行为，法院难以认定韩友峰的行为构成恶意逃债。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河南新县宏大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宏大建设公司要求韩友峰对（2019）京03民终853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友邦天润公司对宏大建设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在友邦天润公司减资前，友邦天润公司与宏大建设公司之间确有部分工程款项的结算，但未确定给付方式及具体时间，且友邦天润公司虽于2013年6月24作出减少注册资本的股东会决议，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按照法定程序编制了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并通知债权人，亦未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降低了友邦天润公司承担责任的能力，应认定友邦天润公司减少注册资本的行为存在不当，损害了债权人宏大建设公司的合法权益。故韩友峰应在其减少注册资本的范围内，就友邦天润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对宏大建设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于宏大建设公司上诉主张韩友峰应支付其为本案诉讼所支付的保险公司保费一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宏大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1131号民事判决；二、韩友峰对（2019）京03民终853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北京友邦天润国际文化艺术有限公司所负债务在其减少注册资本的范围内对河南新县宏大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河南新县宏大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369元，由韩友峰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5945元，由韩友峰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保全费5000元，由韩友峰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东军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薛俣潇法官助理 禹海波法官助理 李 君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