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29民终6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凡，男，1976年3月5日出生，汉族，阿克苏中远世纪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监事，住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金玉，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亮，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俊斌，男，197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阿克苏中远世纪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乐，新疆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凡因与被上诉人马俊斌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人民法院（2020）新2901民初5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金玉、赵春亮，被上诉人马俊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凡上诉请求：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人民法院（2020）新2901民初5456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丁凡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案涉阿瓦提县恒基明苑两套商铺的权属，导致案件事实认定不清。其一马俊斌陈述案涉两套商铺系抵偿给山东省纺织设计院新疆分院，则其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如马俊斌所述属实案涉商铺确实属于山东省纺织设计院新疆分院所有，因丁凡、马俊斌与山东省纺织设计研究院系承包关系，每年需向山东省纺织设计研究院交纳固定的管理费，故山东省纺织设计院新疆分院的所有资产属于丁凡、马俊斌所有，并非山东省纺织设计研究院所有，在此情形下，丁凡和马俊斌约定将案涉商铺分配至马俊斌名下，并将房产折价补偿给丁凡，系双方对于共有资产的合法处分，应当合法有效。其二如案涉两套商铺系以物抵债给阿克苏中远世纪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则马俊斌存在作为中远公司实际控制人及法定代表人利用职务便利，在知晓公司存在利润而恶意将公司资产占为已有的情况。马俊斌作为中远公司法人，具有掌握公司实际经营状况的优势地位，其恶意隐瞒公司实际盈利情况，变相分配公司利润的行为，已经侵害到公司其他股东的实体利益。本案中，丁凡与马俊斌之间并未就中远公司的利润分配形成具体的分配方案，但马俊斌利用其中远公司法人职务便利，非法占有抵账给中远公司的案涉两套商铺，已实际损害了丁凡的利益，丁凡要求分配公司利润，符合法律规定。马俊斌已将案涉两套商铺转售他人，将所得款项据为己有，从司法公正的角度也应当认定马俊斌向丁凡补偿670,000元。二、一审认定马俊斌与丁凡之间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马俊斌认可占有丁凡应得利润但又不具备即刻履行能力，故于2017年3月29日向丁凡出具了借条，上述将欠付的利润转化为借款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认可。丁凡在一审中提交了借条，足以证实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丁凡已经向马俊斌实际给付借款本金670,000元，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马俊斌应当按照借条约定的期限向丁凡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三、一审法院认定马俊斌及丁凡无权处分第三人名下的财产，但对马俊斌已经将案涉商铺登记在自己名下，非法占有公司财产的行为未作处理，显属不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丁凡的上诉请求。 马俊斌辩称，丁凡与马俊斌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本案所涉欠款丁凡无权主张。首先，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不具备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不属于民间借贷。其次，丁凡在一审中认可其并未实际向马俊斌出借任何款项，丁凡所谓的借款实为公司资产。案涉两套商铺系阿克苏恒基房产公司抵偿给山东省纺织设计院新疆分院的资产，属于山东省纺织设计院新疆分院，马俊斌和丁凡无权对该资产进行分配，丁凡与马俊斌签订的协议应属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丁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俊斌向丁凡归还借款本金670,000元；2．判令马俊斌向丁凡支付逾期还款利息58，792.5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875%计算2019年3月29日至2020年9月29日共18个月），至实际付清全部借款本息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9月26日，丁凡与马俊斌依法设立了阿克苏中远世纪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金为5,000,000元人民币，丁凡、马俊斌分别占股45％、55％，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马俊斌，丁凡为监事。2017年3月29日，经双方协商，马俊斌以分配利润形式将案外人阿克苏恒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物抵债的两套阿瓦提县恒基明苑商铺确认归己所有，同时确认将利润补偿款按670,000元向丁凡出具借条一份，约定该款于2019年3月28日前付清。现因马俊斌始终推诿付款，丁凡因此诉至法院。马俊斌同时系山东省纺织设计院新疆分院主要负责人。阿克苏中远世纪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与山东省纺织设计院新疆分院现均为正常存续经营状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马俊斌向丁凡出具的借条性质如何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本案中，丁凡陈述马俊斌向其出具借条是双方以阿克苏中远世纪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股东身份，基于第三方以物抵债，将抵偿的阿瓦提县恒基明苑两套商铺作为双方利润进行分配，约定由马俊斌享有商铺所有权，丁凡享有利润补偿款。但经一审法院庭审查明，双方对商铺来源是以物抵债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对以物抵债协议的“协议”双方身份却无法陈述一致，丁凡陈述该商铺系第三方抵偿给阿克苏中远世纪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马俊斌陈述该商铺系第三方抵偿给山东省纺织设计院新疆分院，但庭审中双方对此均未提交证据加以佐证，双方亦无法明确陈述具体抵债金额、抵债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本案中，丁凡与马俊斌均作为阿克苏中远世纪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股东，其二人对案外人抵偿给公司的财产作出处分，该财产依法属于公司资产，并非公司利润。在庭审中，丁凡亦陈述该款系双方对公司一段时间的利润分红，且分红后不会退出公司经营及放弃股东权力，阿克苏中远世纪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目前也处于正常经营状态，亦不存在清算。而依据法律规定，公司分配利润程序上要由董事会、执行董事制定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并经股东会审议批准，且公司利润应首先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然后才能进行利润分配。换言之，公司如存在未弥补亏损或未按规定提取法定公积金而直接由股东会决议来分配公司利润是无效的。在此前提下形成的决议，通过利润分配方案并将该利润以借据的形式发给股东，该债权亦不能当然的转化为合法债权，否则即损害了公司利益。现丁凡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主张认定双方系借贷关系，但因本案查明双方利润分配并非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故不适用该规定，因此丁凡主张不成立，故对丁凡要求马俊斌支付欠款及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六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丁凡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丁凡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对账清单》（2018年9月30日）。用于证明2011年至2017年期间，山东省纺织设计院新疆分院一直向山东省纺织设计院支付管理费，马俊斌对上述管理费缴费予以签字确认，进一步证实山东省纺织设计院新疆分院系由丁凡与马俊斌以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形式从山东省纺织设计院承包经营，独立核算，山东省纺织设计院新疆分院的收益归丁凡和马俊斌共有。马俊斌对该证据不认可，认为该证据不能反映出承包关系，《对账清单》中除了缴纳管理费之外还缴纳了设计费等费用。本院认为，仅凭该证据不足以证明丁凡的证明观点，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2.《建设工程设计合同》（2014年4月25日）。用于证明丁凡和马俊斌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取得了案涉两套商铺，结合2017年3月29日马俊斌向丁凡出具的欠条，可以证实案涉商铺已归属马俊斌所有，马俊斌应当向丁凡支付借款670,000元。马俊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恰好证明案涉两套商铺属于山东省纺织设计研究院新疆分院。本院认为，该证据仅能证实山东省纺织设计研究院新疆分院作为设计人与阿克苏恒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过《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但仅凭该证据无法证明丁凡的证明观点，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丁凡与马俊斌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马俊斌是否应当向丁凡支付670,000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关于丁凡与马俊斌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第十四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丁凡主张案涉670,000元系其与马俊斌协商，由马俊斌占有两套抵账给公司的商铺，马俊斌承诺向其支付的补偿款，对此马俊斌亦表示认可，故本案丁凡和马俊斌之间并不具备民间借贷的合意，且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亦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本案案由应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本案应当根据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关于公司盈余分配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关于马俊斌是否应当向丁凡支付670,000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该条规定确定了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的个人财产，丁凡认为案涉抵账的两套商铺如系抵给山东省纺织研究院新疆分院即成为其和马俊斌的个人财产，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公司财产权独立的法定原则；丁凡认为，如案涉两套商铺系抵账给中远公司，则马俊斌作为中远公司法人，存在滥用职权将属于中远公司的财产占为己有损害公司股东利益的情况，但丁凡对其所主张的上述事实及其所主张的案涉两套商铺已登记至马俊斌名下，并已经被马俊斌对外出售的事实，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丁凡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关于公司盈余分配的相关规定，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先弥补亏损，之后提取法定公积金，在弥补完亏损并提取法定公积金后才可向股东进行利润分配。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违反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从上述规定可知，公司分配利润有着严格的法律规定，必须首先弥补公司亏损并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后才可进行利润分配。本案中，丁凡和马俊斌在将案涉两套商铺作为利润进行分配时，并未提取相应的法定公积金，并且该两套商铺系公司财产，公司对其享有独立的财产权，丁凡与马俊斌并未通过召开股东会的方式对该公司财产的分配形成决议，故丁凡和马俊斌达成的以借条形式出现的实为公司利润分配的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公司盈余分配的相关规定而无效，丁凡以无效的协议主张马俊斌支付67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丁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88元，由丁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燕燕 审判员  冀俊齐 审判员  张 振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诗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