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403号申请人：庄俞钧，男，1975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封震，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悦颖，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徐炯，女，1969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若云，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金莲，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庄俞钧与被申请人徐炯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庄俞钧称，1.请求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2021）中国贸仲京（沪）裁字第0076号裁决书；2.申请费用由徐炯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上海分会对2013年协议下100万元部分不享有管辖权。从支付投资收益的时点来看（2013年协议的资金投入期为2013年3月18日，此后每月18日前后支付投资收益），直至2020年9月3日，庄俞钧仍于每月18日前后向徐炯支付投资收益，因此尚未返还的100万元属于2013年协议下。从下述返还本金后变更投资收益金额的时点来看（2014年协议的资金投入期为2014年2月26日，此后每月26日前后支付投资收益），庄俞钧返还的本金100万及15万美元为2014年协议下：①2016年12月8日庄俞钧返还100万元；此后每月26日前后支付的投资收益从18400元变更为9200元；②2017年2月双方约定将2014年协议下100万元转为股票风险投资；此后不再支付原于每月26日前后支付该投资收益。从上述情况来看，2016.12.8庄俞钧口头指定返还2014年协议下的100万元本金；2017.2双方约定将2014年协议下100万元转为股票风险投资；2018.5庄俞钧口头指定返还2013年协议下的15万美金（相当于100万元人民币）；尚未返还的100万元本金属于2013年协议下。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条的规定：“债务人对同一债权人负担的数项债务种类相同，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由债务人在清偿时指定其履行的债务。债务人未作指定的，应当优先履行已经到期的债务；数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履行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最少的债务；均无担保或者担保相等的，优先履行债务人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履行；到期时间相同的，按照债务比例履行。”首先，根据上述事实部分，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即庄俞钧在清偿时已口头指定履行的债务（如上述事实部分所述），且就正在履行的100万元本金截止至2020年9月3日庄俞钧仍每月18日前后支付投资收益。此外，庄俞钧虽然会晚一两天支付，遇到春节法定节假日后等特殊情况会待节后再付款，该等情况均在合理范围内，但庄俞钧将2013年协议与2014年协议的支付期限是明确分开来的，即每月18日及26日先后支付两份协议项下的投资收益。退一步论述，假设庄俞钧在清偿时返还的本金属于2014年协议下的，则应变更每月26日支付的投资收益，而非18日支付的投资收益。由此可见，庄俞钧对每月18日及26日支付投资收益对应的协议是明确分开来的，其在清偿时是口头指定返还的债务，因此尚未返还的100万元属于2013年协议下，且徐炯亦对此未提出过异议。其次，2013年协议于2014年3月17日期满，2014年协议于2015年2月25日期满，双方根据口头约定继续履行，因此2013年协议与2014年均早已到期，到期时双方均未明确新的期限，应视为没有期限，徐炯主张应当优先履行已经到期的债务，不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此外，2013年协议与2014年均已到期的情况下，2013年协议属于保本保息性质的投资理财，2014年协议因双方约定将其项下100万元转为股票风险投资，股票风险投资属于不保本不保息，因此对庄俞钧而言，2014年协议为负担较重的债务。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条第二款“数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履行债务人负担较重的债务”的规定，庄俞钧应优先履行对其而言保本保息负担较重的2014年债务，因此庄俞钧返还的本金应属于优先履行了2014年债务，尚未返还的100万元属于2013年协议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等就涉及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及其原分会等仲裁机构所作仲裁裁决司法审查案件请示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在华南贸仲更名为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贸仲更名为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之前签订仲裁协议约定将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分会”或者“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仲裁的，华南贸仲或者上海贸仲对案件享有管辖权的规定，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4月17日更名，之前签订仲裁协议约定将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仲裁的，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对案件享有管辖权。尚未返还的100万元属于2013年3月18日签订的《投资理财协议书》项下，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4月17日更名，之前签订仲裁协议约定其对此享有管辖权，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对此部分不享有管辖权。二、贸仲上海分会对划入股票市场100万元部分不享有管辖权。2017年年初，庄俞钧有股票利好消息告诉徐炯后，2017年2月经徐炯同意将2014年协议下100万元划入股票市场，且自2017年2月起不再支付该协议下的投资收益。就划入股票市场100万元属于风险投资（不保本不保息，与投资理财协议约定的内容性质完全不同），无论是徐炯主张的购买未上市公司的股票还是庄俞钧主张的投资恒宝股份，均不属于投资理财协议项下约定的内容，属于双方之间口头达成的新协议，该协议未约定仲裁条款，因此该100万元不属于贸仲上海分会仲裁管辖范围。退一步论述，假设如徐炯所述“将2013年协议剩余100万转为投资某上市科技公司的股权”，则2013年协议于2013年3月18日签订，而贸仲上海分会于2013年4月17日更名，之前签订仲裁协议约定其对此享有管辖权，因此贸仲上海分会亦对此部分不享有管辖权。三、如执行该裁决，必然导致无法避免和无法弥补的重大不公平。徐炯称，原仲裁案件双方当事人争议是否属于2014年协议项下，本质上是实体问题，不属于本案司法审查范围，只能并已经由仲裁庭基于实体审查作出决定：1.庄俞钧提交的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书中的主体内容与其在2020年12月25日向贸仲上海分会提交的《仲裁管辖权异议申请书》内容完全一致，2021年1月5日，仲裁院书面通知双方当事人，贸仲上海分会授权仲裁庭就本案管辖权问题在裁决中一并作出决定。2.根据《裁决书》第22-25页，仲裁庭已对上述问题进行审理并认定“尚未归还的人民币200万元，……该人民币200万元均应被认定为2014年协议项下的款项，本案争议适用2014年协议的相关约定。”3.庄俞钧没有提交新的证据，证明《裁决书》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为落实仲裁裁决“一裁终局”，应当依据《裁决书》认定案件事实，即双方当事人争议属于2014协议项下。同时，鉴于双方当事人对2014协议项下争议由贸仲上海分会管辖没有异议，贸仲上海分会享有原仲裁案件争议管辖权，庄俞钧主张不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申请。经本院审查查明，2014年2月26日，庄俞钧与徐炯签订《投资理财委托协议书》，约定徐炯自愿将资金汇入庄俞钧指定的银行账户，由庄俞钧对上述资金进行投资管理，徐炯投入的资金为200万元人民币；第六条约定，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提交至贸仲上海分会仲裁解决。2020年，贸仲上海分会根据徐炯于2020年9月8日向该会提交的仲裁申请书以及徐炯与庄俞钧于2014年2月26日签订的《投资理财委托协议书》中仲裁条款的约定，受理了上述双方当事人之间因上述协议引起的争议仲裁案。该案适用自2015年1月1日起施行的贸仲仲裁规则的规定。徐炯的仲裁请求：1.裁决庄俞钧归还资金人民币2000000元；2.裁决庄俞钧支付欠付其中人民币1000000元资金截至2020年8月欠付的固定收益人民币147200元及自2020年9月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之固定收益（以人民币2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1%计算）；3.庄俞钧支付徐炯为本案所支出律师费人民币80000元；4.裁决仲裁费用由庄俞钧承担。庄俞钧提交了管辖权异议答辩状，仲裁院通知双方，鉴于庄俞钧的管辖权异议涉及本案实体问题，贸仲将在将来组成的仲裁庭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以后再行作出决定。仲裁庭组庭后，在庭审中，双方就本案管辖权问题发表了意见。2021年3月24日，贸仲作出（2021）中国贸仲京（沪）裁字第0076号裁决书。在仲裁庭意见中，仲裁庭对本案争议是否属于2014年协议的范围及仲裁委员会对本案争议是否有管辖权分析意见为，通过庭审及双方提供的书面意见可以确认，徐炯及庄俞钧对以下事实的认定不存在分歧：(1)自2010年10月开始，徐炯与庄俞钧签订了多份有固定收益保障的投资理财委托协议，约定徐炯向庄俞钧投入一定资金额，庄俞钧依约支付固定收益，并到期归还投入资金；(2)徐炯与庄俞钧分别签订了2012年协议、2013年协议及2014年协议；(3)自2012年12月17日起，徐炯向庄俞钧银行账户转入用于固定回报投资的款项金额合计为人民币400万元；(4)固定回报投资额中，双方曾约定其中的人民币100万元用于股权投资；(5)庄俞钧已经归还了人民币200万元，尚有人民币200万元未予归还。而双方的争议焦点在庄俞钧尚未归还的人民币200万元上，徐炯主张其为2014年协议项下的款项，而庄俞钧主张该人民币200万元的性质不同，可以分成两个100万元来考虑，其中一个100万元属于2013年协议项下的款项，而另一个100万元应属于转为股权投资的款项。就第一个100万元而言，庄俞钧主张的主要依据是从庄俞钧每月支付固定收益的时间，可以推导出庄俞钧2016年12月8日归还的是2014年协议项下的人民币100万元。对此，徐炯主张，2013年协议及2014年协议中均未明确约定固定收益支付日具体为哪一天，庄俞钧在归还资金及/或支付固定收益时，从未指定其支付的是哪一份协议项下的资金及/或固定收益，庄俞钧支付投资收益的日期并不固定，无法从投资收益日推导出其与协议的一一对应关系，从而在推导出庄俞钧2016年12月8日归还的是2014年协议项下的人民币100万元这一结论。仲裁庭经审查2013年协议及2014年协议及庄俞钧支付投资收益所有日期后认可支持徐炯的主张，即从庄俞钧每月支付固定收益的时间，无法合理推导出庄俞钧2016年12月8日归还的是2014年协议项下的人民币100万元这一结论。徐炯进一步主张，参考《民法典》第五百六十条规定，在当事人没有约定、债务人在清偿时未指定其履行为哪一个债务、且债务负担相同的情况下，确定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履行，并提出这种确定方式符合普通人的生活经验及社会常识。对此，仲裁庭认为，《合同法》对该类问题没有做出明确的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且该规定的使用没有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上述规定在本案中可以被适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归还钱款的顺序未作约定，庄俞钧归还该第一个100万元时未明确归还的是哪一个协议项下的款项，且2013年协议与2014年协议项下的债务负担没有区别，据此，2016年12月8日归还的人民币100万元应该被认定为2013年协议项下的人民币100万元，尚未归还的第一个100万元应该属于2014年协议项下的款项。就另外一个100万元，庄俞钧主张是转为股权投资的人民币100万元，不属于2014年协议项下的款项。徐炯则主张，庄俞钧实际上未将转为股权投资的人民币100万元用于股权投资，原约定用于股权投资的人民币100万元因没有投资而已经在2018年5月底由庄俞钧通过向徐炯支付美元15万元（相当于人民币100万元）予以归还，这另一个100万元也应该属于2014年项下的款项。对此，仲裁庭认为，从庄俞钧提交的证据材料和庭审中的陈述中无法认定庄俞钧将双方商定用于股权投资的人民币100万元实际用于股权投资，在股权投资项目没有成功的前提下将相关款项予以归还也合乎情理。并且，从前述仲裁庭认定的事实上可以看出，双方口头约定人民币100万元转为股权投资款后，庄俞钧就不再为该股权投资款支付固定报酬了。而庄俞钧在用美元方式归还了人民币100万元后，在2018年6月至2019年4月将近1年的时间内，庄俞钧依然按照200万人民币的投资款项作为本金支付固定报酬，由此可以推定，庄俞钧自己也认为，其用美元方式归还的人民币100万元是股权投资款，归还该人民币100万元后，固定投资项下的金额还是200万元人民币。据此，仲裁庭对庄俞钧就另外一个100万元是转为股权投资的人民币100万元的主张也不予采纳。据此，仲裁庭认定，尚未归还的人民币200万元，均是固定收益投资项下的款项，且根据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归还款项的原则，该人民币200万元均应被认定为2014年协议项下的款项，本案争议适用2014年协议的相关约定。鉴于2014年协议明确约定，“如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双方应通过协商解决；协商解决不成的，双方一致同意将该纠纷提交至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仲裁解决，仲裁裁决具有终局法律效力”，且根据《贸仲分会问题批复》，2014年协议签订时约定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仲裁的仲裁条款意味着“中国贸仲对案件享有管辖权”。因此，就本案所涉争议，仲裁委员会享有管辖权。仲裁庭裁决：（一）庄俞钧向徐炯归还资金人民币2000000元；（二）庄俞钧向徐炯支付欠付的固定收益人民币147200元及自2020年9月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之固定收益（以人民币2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1%计算）；（三）庄俞钧向徐炯偿付其为本案所支出律师费人民币80000元；（四）本案仲裁费……。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本院根据上述规定，对庄俞钧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论述意见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下列情形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的“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情形：（一）裁决的事项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二）裁决的事项属于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规定的不可仲裁事项；（三）裁决内容超出当事人仲裁请求的范围；（四）作出裁决的仲裁机构非仲裁协议所约定。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徐炯向庄俞钧主张归还的2000000元属于2014年协议项下的投入的资金，属于案涉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2014年协议签署日期为2014年2月26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等就涉及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及其原分会等仲裁机构所作仲裁裁决司法审查案件请示问题的批复》第二条中的规定，当事人在华南贸仲更名为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贸仲更名为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之后（含更名之日）本批复施行之前签订仲裁协议约定将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分会”或者“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仲裁的，中国贸仲对案件享有管辖权。因此，贸仲上海分会对徐炯与庄俞钧关于2014年协议项下的款项的争议具有管辖权。庄俞钧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庄俞钧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庄俞钧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冀 东审 判 员  于颖颖审 判 员  朱秋菱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 鹏书 记 员  龙思超-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