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61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某，女，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皇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席晨，北京市炜衡（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春光，北京市炜衡（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某，女，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洋，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法定代理人：宋某某，女，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洋，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法定代理人：宋某某，女，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洋，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宋某某、李某1、李某2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5民初9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有误。本案为一般侵权责任纠纷，应由被上诉人对过错及因果关系进行举证，但原审法院证明责任分配给陈某某，明显违背证明责任的分配原则；陈某某开设的石材加工厂未取得经营资质，但这并不是侵权行为，原审法院以石材加工厂无经营资质为由认定陈某某存在侵权过错明显不当；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过错行为与李某3患病存在因果关系有误。三家司法鉴定机构均未能接受原审法院的委托对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作出认定，且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供其他相关证据对因果关系等予以证明，故应认定由宋某某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李某3的工作环境与其患病、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应需通过医学科学手段进行鉴定才能得出，原审法院认定两者间存在因果关系不当。宋某某、李某1、李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李某3所患疾病、死亡结果与其在上诉人处提供劳务过程中长期接触粉尘并遭受粉尘污染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作为雇主，应当为提供劳务的人员提供良好的劳动环境、劳动保护用品，并按时进行职业病体检，本案中陈某某作为雇主无经营资质、无安全生产许可，在违规经营期间，无视安全生产纪律，致使李某3患病及最终死亡的严重后果，其依法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宋某某、李某1、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某某按照50%的比例承担赔偿下列费用：医疗费82500元、伙食补助费7300元、护理费88844.56元、营养费20650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82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1858.50元、死亡赔偿金69986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1272.5元。请求法院判令陈某某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李某3到陈某某丈夫孙某某开设的石材厂从事理石切割工作，该石材厂未在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办理设立登记。孙某某去世后，该厂由陈某某继续经营。2016年9月21日，李某3以“咳嗽10余天”为主诉至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门诊就诊，门诊病历记载“既往史：打磨工3.5年”。2016年9月29日，李某3因症状未见好转，到该院门诊复诊，仍未获明确诊断。2016年10月4日至10月7日，李某3因“咳嗽、咳痰20余天，加重伴发热3天”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院治疗3天，被诊断为双肺××、Ⅰ型呼吸衰竭、酸碱平衡失调-呼吸性碱中毒，住院病案既往史记载：类风湿1年，住院期间一级护理，普通饮食，住院医疗费用总计8781.31元，新农合补偿3400.63元（自付5380.68元）。2016年10月12日至2016年10月15日，李某3在沈阳市胸科医院住院治疗3天，被诊断为肺部病变性质待查结核性可能，矽肺不除外、Ⅰ型呼吸衰竭，住院病案记载李某3有10年吸烟史和密切结核接触史（母亲患有××），住院期间二级护理，普通饮食，发生住院医疗费3470.45元。2016年10月17日至2016年11月15日，李某3在吉林省结核病医院住院治疗29天，被诊断为继发型××双上中下涂（未）初治，肺内感染，住院期间二级护理，普通饮食，发生医疗费12911.84元，新农合补偿5405.88元（自付7505.96元）。2017年3月7日至2017年3月29日，李某3在德惠市传染病院住院治疗22天，被诊断为继发性××左上右中下涂阴初治，肺内感染、矽肺，住院期间三级护理，普通饮食，发生医疗费12933.93元，新农合补偿9114.21元（自付3819.72元）。2017年9月24日至2017年10月9日，李某3在德惠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5天，被诊断为××，住院期间一级护理，低脂饮食，发生医疗费18587.34元，新农合补偿12780.87元（自付5806.47元）。2017年11月9日至2017年11月21日，李某3再次在德惠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天，被诊断为肺部感染，住院期间一级护理，普通饮食，发生医疗费10235.9元，新农合补偿6787.99元（自付3447.91元）。2017年11月21日，李某3在住院期间去世，死亡证明书记载的死亡原因为肺内感染。以上住院治疗期间，李某3自付住院医疗费合计29431.19元。另，李某3在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沈阳市第九人民医院、吉林大学第二医院、吉林省结核病医院等医院门诊治疗期间，支付门诊医疗费合计13996.89元。在（2018）辽0105民初4130号一案诉讼过程中，皇姑区人民法院先后委托沈阳市第九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李某3工作环境与患尘肺病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因工作环境所患肺病在李某3死亡后果中的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上述三家鉴定机构均未接受委托。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委托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以鉴定材料不足为由，未能受理委托。宋某某系李某3生前配偶，二人育有两子，即李某2和李某1。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为一般侵权责任纠纷，应由主张被侵权一方举证证明侵权人具有主观过错、侵权人实施的侵权行为与被侵权人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李某3在陈某某开设的石材加工厂为其提供劳务，陈某某未取得该石材加工厂的合法经营资质，也未举证证明其向李某3提供了符合国家标准的劳动保护。陈某某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此负有过错。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陈某某的上述过错侵权行为与李某3患病及死亡结果之间的原因力大小应如何认定。如前述，李某3作为被侵权一方对于因果关系的有无及原因力大小负有举证责任。如举证不能，造成陈某某侵权行为与李某3患病、死亡后之间的因果关系缺乏充分依据和难以认定的不利后果应自行承担。对于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宋某某、李某1、李某2主张李某3因长期在陈某某开设的石材加工厂从事石材切割工作，遭受粉尘污染后患病并被诊断为矽肺，后因病情加重而离世。根据宋某某、李某1、李某2提供的门诊及住院病案，仅有沈阳市胸科医院、德惠市传染病医院对李某3所患疾病作出了“矽肺不除外”、“矽肺”的诊断，经查阅上述医院的住院病案，未见明确分析，德惠市医院作出矽肺诊断的依据并不充分。且仅以上述两份住院病案既认定李某3所患疾病为矽肺，依据不足，未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矽肺属于工伤范畴内的一种职业病，因陈某某开设的石材加工厂未办理设立登记，造成李某3无法认定劳动关系并进行职业病诊断。陈某某对于李某3未能获得职业病诊断机会亦具有过错。根据一般生活经验可知，陈某某未提供足够安全保护的行为对于该石材加工厂员工的身体健康必然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害，即陈某某的侵权行为与李某3患病或病情加重之间客观上具有一定因果关系。根据宋某某的自述和李某3住院病案的记载，李某3生前曾有过结核病接触史及长期吸烟史，其自身体质和生活习惯对于患病亦具有一定影响。综合考虑上述事实认为，陈某某开设未经注册登记的石材厂、未向李某3提供符合国家标准劳动保护的行为具有过错，其过错行为与李某3患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应向宋某某、李某1、李某2作出一定经济赔偿。关于赔偿的数额问题，因本案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难以认定，对于陈某某的赔偿责任比例不做具体划分。考虑宋某某寡居并独立抚养两名未成年子女，陈某某丧夫后经济能力有限以及双方为远亲关系等因素，结合李某3患病期间的就医费用、收入减少等情况，酌情认定陈某某对于宋某某、李某1、李某2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共计赔偿10万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某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宋某某、李某1、李某2各项损失合计10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宋某某、李某1、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95元（宋某某、李某1、李某2预交3555元），由陈某某承担600元，宋某某、李某1、李某2自行承担2895元，退还60元。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一审法院经庭审质证的各项证据，本院亦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一般侵权责任纠纷，应由主张被侵权一方举证证明侵权人具有过错、侵权人实施的侵权行为与被侵权人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李某3在陈某某开设的石材加工厂从事石料切割工作，后李某3因咳嗽、发热等症状到多家医院进行治疗，住院期间去世，死亡原因为肺内感染。李某3就诊过程中，仅有沈阳市胸科医院、德惠市传染病医院对李某3所患疾病作出了“矽肺不除外”、“矽肺”的诊断，但住院病案中未见明确分析，德惠市医院作出矽肺诊断依据不充分，亦未经职业病诊断机构作出认定。仅以上述两份住院病案认定李某3所患疾病为矽肺、导致其死亡，依据不足。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多家鉴定机构对李某3工作环境与患尘肺病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因工作环境所患肺病在李某3死亡后果中的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均以鉴定材料不足为由，不予受理鉴定委托。宋某某、李某1、李某2未能举证证明李某3在为陈某某提供劳务过程中，因陈某某的过错导致李某3患病，亦不能证明李某3死亡与提供劳务具有因果关系，宋某某、李某1、李某2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作出陈某某过错行为与李某3患病具有因果关系应予以经济赔偿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陈某某开设石材加工厂未办理设立登记，其提供的劳动环境、设备未经有关部门的审核批准，亦未举证证明向李某3提供了符合国家标准的劳动保护。而李某3生前曾有结核病接触史、长期吸烟史，患有类风湿等疾病，其自身体质较差及不良的生活习惯对于患病具有一定影响。综合考量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认定陈某某应向宋某某、李某1、李某2提供一定经济补偿。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某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5民初95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5民初95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某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宋某某、李某1、李某2各项损失合计4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当事人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95元（宋某某、李某1、李某2预交3555元），由陈某某承担600元，宋某某、李某1、李某2自行承担2895元，退还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陈某某承担300元，宋某某、李某1、李某2承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硕审判员 洪 淳审判员 赵楠楠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侯书颖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