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4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勒流苏氏荣华食品商行，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勒流街道政和南路1号。法定代表人：苏国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菲，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蕊琪，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华饼家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元朗泰利街18号荣华工业大厦5字楼。法定代表人：刘培龄，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咏宜，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旭，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荣华饼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新城区新风西路129号。法定代表人：刘立中，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咏宜，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满兴，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勒流苏氏荣华食品商行（以下简称佛山苏氏荣华商行）因与被上诉人荣华饼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华饼家）、东莞荣华饼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荣华饼家）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530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佛山苏氏荣华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菲、王蕊琪，被上诉人荣华饼家及东莞荣华饼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咏宜、东莞荣华饼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满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佛山苏氏荣华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片面的宣传、引人误解的宣传都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制的虚假宣传，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只要有香港生产的月饼销售就属于真实宣传，进而得出被上诉人不属于虚假宣传的结论有错误。被上诉人同时生产、销售内地产品，与香港产品的包装装潢一致或难以区分，在涉案广告中只宣传“香港制造”，并未向消费者告知该产品有不同版本，也未做区分，未尽全面、客观的宣传义务。被上诉人在其国产月饼上标准了“香0港月饼”，一审法院却认定东莞产月饼与“香港制造”未形成对应关系系明显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月饼产品上宣传“1950”为据实宣传，认定有误。第二、一审判决采信被上诉人部分证据和排除上诉人部分证据有错误。(2013)粤高法民三终字第488号判决书与本案争议内容无关。上诉人超期举证并非故意，属于法定新证据。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在淘宝网等进行宣传行为的证据是作为被上诉人虚假误导宣传的故意和给消费者已经造成误导后果的证据。第三、一审判决超范围审理，构成严重程序违法。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主张“被告在宣传中使用香港冰皮、冰皮月饼属于虚假宣传行为”，一审法院对该行为审理评述超出本案审理范围。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反诉，一审法院主动评述认定上诉人滥用诉权，超出本案审理范围。上诉人从未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一审判决却主动引用该条款并作出认定，程序违法。被上诉人的虚假宣传行为如不被禁止，将对其他市场主体造成负面示范，损害诚信经营的普遍共识。荣华饼家和东莞荣华饼家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首先，一审法院庭审中已经释明本案系争事实为北京西单地铁投放广告所对应的涉案宣传经营行为，除此之外的其他系争事实不纳入本案的审理范围，故上诉人主张的淘宝网店、深圳地铁等进行的进行宣传行为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其次，北京西单地铁投放广告图片中的产品，“香港制造”、“香港荣华饼家有限公司荣誉出品”、“香港富贵香港冰皮”是由于相应的产品确实来源于产地香港，投放广告如实宣传，并无虚假之处。对于广告中提供的四种购买或展示途径，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通过上述途径所购买或展示的产品与广告图片中的不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记载了“……‘荣华富贵香港冰皮’……对其月饼进行广告宣传”、“……对产品产地进行虚假宣传”，上述内容表明，上诉人同时主张“荣华富贵香港冰皮”构成虚假宣传行为。荣华饼家的关联公司元朗荣华酒楼成立于1950年，企业的起源历史明确且固定，在宣传中标注企业起源并不被法律禁止，使用“1950”字样的行为不存在误导消费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无法通过“MOONCAKE.COM”跳转至wingwah.com购买到涉案广告所示的月饼产品，且一审判决认定实际生活中消费者是否通过广告标注的网站购买商品不属于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调整的范畴。上诉人将来源不明的“东莞荣华公司生产的月饼”与北京西单地铁投放广告强行关联，并非本案系争事实。虽然荣华饼家公司的品牌月饼有两个产地，但两个产地的包装有所区别，产品标签明确表明不同生产商信息等，相关公众不会造成误解。再次，（2013）粤高法民三终字第488号判决书认定事实基于客观事实，应予以采纳。上诉人超过举证期限提供的证据不应予以采纳，淘宝网点、旗舰店的经营宣传不是本案审理范围，证据不应予以采纳。最后，上诉人一直企图通过非善意取得的商标，对被上诉人的知名商品“荣华月饼”进行傍名牌搭便车，一审判决对该行为进行提示及劝勉并无不当。佛山苏氏荣华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荣华饼家和东莞荣华饼家停止虚假宣传等不正当竞争行为；2．判令荣华饼家和东莞荣华饼家赔偿佛山苏氏荣华商行经济损失1元及合理费用5560元（公证书费用4500元，时间戳认证费1060元）；3．判令荣华饼家和东莞荣华饼家在省级以上多种媒体渠道（法制日报、中国知识产权报）进行赔礼道歉，消除影响；4．判令荣华饼家和东莞荣华饼家承担该案诉讼费。在该案审理中，经一审法院释明民事立案法律规定后，佛山苏氏荣华商行确认其在该案中对荣华饼家和东莞荣华饼家的系争事实为北京西单地铁站投放广告所对应的涉案宣传经营行为，同意除此之外的其他系争事实不纳入该案审理范围。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北京市信德公证处出具的（2018）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6579号《公证书》载明：佛山苏氏荣华商行为收集证据，委托其代理人郭亚亚于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日向该公证处申请北京市西城区地铁4号线西单站候车大厅部分外观及现状进行保全证据公证。该公证处公证员人员及佛山苏氏荣华商行的委托代理人郭亚亚于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日一同来到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地铁4号线西单站候车大厅。公证人员使用本处拍照设备对北京市西城区地铁4号线西单站候车大厅的部分外观及现状进行拍照。与本公证书相粘连的照片彩色打印稿（共计13页）确为公证人员使用本处照相设备现场拍照后打印所得，照片内容与实际情况相符。与该公证书相粘连的照片彩色打印稿（共计13页）页面显示了“西单4号线”、“1号线”“下一站灵境胡同”“香港制造MADEINHONGKONG”“双黄白蓮”“香港元朗荣華WINGWAH欢迎网上订购MOONCAKE.COM”“WINGWAH香港製造”“香港元朗荣華WINGWAH香港荣华饼家有限公司荣誉出品”“榮華富贵香港冰皮HONGKONGPROSPERITY.ELEGANCEFAME.FORTUNEWINGWAHICYMOONCAKE”“www.icymooncake.com”“香港元朗荣華WINGWAH”、“国内代理商：深圳市东炳实业有限公司订购热线：0755-82258635www.icymooncake.com”“HACCP管理体系认证”“ISO22000食品安全管理认证”“欢迎网上订购mooncake.com”“www.wingwah.com”等字及月饼宣传图样。北京市信德公证处出具的（2019）京信德内经证字第00858号《公证书》载明：申请人佛山苏氏荣华商行的委托代理人王蕊琪来到本处，称位于北京市地铁四号线西单站内张贴了一些广告宣传图片，涉嫌不正当竞争，故申请对代理人到上述场所拍照取证的行为保全证据，并办理保全证据公证。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三日上午该公证处公证人员以刷卡进站的方式来到北京市地铁四号线西单车站内候车大厅，王蕊琪使用该公证处清空内存的数码照相设备对上述候车大厅的客观状况进行现场拍照，之后王蕊琪将拍照所得照片电子版带回我处，排版并打印。与本公证书相粘连的照片打印件（共十四页）均系王蕊琪现场拍照后排版、打印所得，与现场的实际情况相符。现场保全证据过程均在本公证员与本处工作人员孙玥的监督下完成。与该公证书相粘连的照片打印件（共十四页）页面显示了“香港元朗荣華月饼WINGWAH”“香港制造MADEINHONGKONG”“西单下一站宣武门去往一号线”“流沙奶黄月饼”“香港荣华食品制造业有限公司生产”“WINGWAH香港製造”“欢迎网上订购mooncake.com”“HACCP管理体系认证”“ISO22000食品安全管理认证”“HONGKONG1950”“国内代理商：深圳市东炳实业有限公司订购热线：0755-82258635”“榮華富贵香港冰皮HONGKONGPROSPERITY.ELEGANCEFAME.FORTUNEWINGWAHICYMOONCAKE”“香港制造”等字及月饼宣传图样。根据佛山苏氏荣华商行提供的证据4、证据13、证据16、证据21、证据22、证据23显示，荣华饼家和东莞荣华饼家在2018年、2019年生产销售的月饼的包装盒、手提袋、外包纸箱、饼盒内宣传资料上有“香港WINGWAH月饼元朗榮華”“HONGKONG1950”“香港WINGWAH月饼”“香港元朗榮華月饼”“香港元朗荣华月饼”“元朗榮華”“总公司：香港荣华饼家有限公司香港元朗泰利街18号荣华中心工业大厦5楼”“制造商：东莞荣华饼家有限公司地址：东莞市石碣镇新城区新风西路129号（产地：广东省东莞市）联系电话：0769-86633692”“元朗荣华”等字样及月饼图样。另查一，荣华饼家与东莞荣华饼家的由来。1950年荣华酒楼（元朗荣华酒楼）在香港成立，住所地位于香港元朗大马路86号。1962年8月24日，金兴（元朗）有限公司成立，经营荣华大酒楼；1975年8月27日，金甡（元朗）饮食业有限公司成立。1978年10月31日，金兴（元朗）有限公司、金甡（元朗）饮食业有限公司等两大股东，联同刘培龄投资有限公司等股东，投资成立荣华食品制造业有限公司（FLOURISHFOODMANUFACTORYLIMITED），经营大荣华酒楼和元朗荣华酒楼。1980年4月15日，金兴（元朗）有限公司、金甡（元朗）饮食业有限公司等两大股东，联同曾英荣、杨光等自然人股东，依据香港《公司条例》，投资成立荣华饼家（FLOURISHCAKESHOPLIMITED），公司办事处地址：新界元朗泰利街18号荣华工业大厦5字楼，法定代表人为刘培龄。1993年3月11日，荣华饼家的英文名称变更为WINGWAHCAKESHOPLIMITED。1994年12月10日，荣华饼家和东莞市石碣万通实业有限公司在广东省东莞市投资成立东莞荣华饼家，为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法人独资），住所地：东莞市石碣镇新城区新风西路129号，成立时间为1994年12月10日，法定代表人为刘培龄，经营范围：“生产和销售饼食糕点、腊味、面制品、糖果、凉果，产品内外销比例按批文执行。（依法需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根据2016年7月18日原东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制发给东莞荣华饼家的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SC12444190003688），生产食品类别为肉制品、饼干、糕点。另查二，荣华饼家与东莞荣华饼家生产经营月饼的情况。根据荣华饼家和东莞荣华饼家提供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粤高法民三终字第488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可以认定：1966年9月25日的香港《华侨日报》刊登了元朗荣华酒家销售白莲蓉月饼的广告；1971年9月27日的香港《星岛日报》刊登了湾仔荣华酒楼、元朗荣华酒楼销售白莲蓉月饼的广告；…1991年9月6日的香港《星岛晚报》刊登了湾仔荣华酒楼、元朗大荣华酒楼、元朗荣华酒楼销售使用“荣华”标识的“首创白莲蓉月饼”广告，广告宣传的产品上使用了“花好月圆”图案包装装潢以及“荣华月饼”文字标识；…1980年代和90年代期间，元朗大荣华酒楼、元朗荣华酒楼、湾仔荣华酒楼、荣华饼家等商业机构还在《星岛日报》、香港《大公报》、香港《大温新闻》、香港《文汇报》、台湾《联合晚报》等众多香港和国外报刊上刊登有关荣华月饼的广告。除香港外，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日本、新加坡、中国台湾、英国、荷兰、西班牙以及其他国家和地区均有荣华月饼销售。在内地的经营方面，自上世纪80年代末，荣华饼家开始在连接粤港两地的交通工具上以及交通沿线销售“荣华月饼”；上世纪90年代初，荣华饼家持续在《广州日报》等广东地区的主要报纸媒体上发布大量销售荣华月饼的广告；1994年东莞荣华饼家成立后，荣华月饼在上海、北京、武汉、广西、江西、福建、云南、四川、广东各地均有销售。期间荣华公司冠名赞助世界女排大奖赛、香港公开羽毛球锦标赛等赛事，逐渐为相关公众知悉，具有一定影响力和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商品；2001年以来，荣华饼家和东莞荣华饼家经营的荣华月饼获得了中国焙烤食品糖制品工业协会、商业技能鉴定与饮食服务发展中心、中国月饼节组委、中国食品工业协会、中国商业联合会、全国工商联烘焙业公会等多个机构颁发的多个奖项。并且持续多年在电视、广播、报纸、杂志等多种媒体平台上发布荣华月饼广告，具有较强的影响力和知名度。另查三，佛山苏氏荣华商行由来及关联企业情况。1983年7月，苏国荣个体工商户申请开业登记。1985年2月10日，苏国荣开设的荣华饼食店获得《个体工商业营业执照》，注册号为“顺勒字第0883号”，核准经营方式为“零售”，经营范围是“主营糕点、饼食”。1989年8月24日，荣华饼食店更名为顺德县勒流镇荣华饼食店，经营方式和经营范围不变。1993年5月15日，顺德县勒流镇荣华饼食店更名为顺德市勒流镇荣华饼食店，经营方式和经营范围不变。1996年1月17日，顺德市勒流镇荣华饼食店更名为顺德市勒流镇荣华面包厂，经营范围变更为“面包制造、糕点、饼食”，经营方式变更为“产销”。1998年6月18日更名为顺德市勒流镇苏氏荣华食品厂，并于2000年1月24日变更“经营范围及方式”为“生产：面包、糕点、饼食”。2004年4月30日，更名为佛山市顺德区勒流镇苏氏荣华食品厂，并于2008年9月1日变更“经营范围及方式”为“糕点加工、销售：中式糕点（不含裱花蛋糕制作）、饼干、月饼（期限以许可证为准）”。2011年1月7日，更名为佛山市顺德区勒流苏氏荣华食品商行，同时变更“经营范围及方式”为“批发兼零售：预包装食品（凭有效许可证经营）”。1988年6月12日，苏国良、苏国荣、苏国权在香港注册成立香港苏氏食品有限公司，注册地址为香港九龙湾常悦道20号环球工商大厦6楼8室。2004年6月14日，香港苏氏食品有限公司和苏国荣投资成立佛山市顺德区苏氏荣华食品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中式糕点（不含裱花蛋糕）、饼干、月饼的加工、销售（只限自产产品）”，营业期限至2035年6月13日。另查四，佛山苏氏荣华商行及荣华饼家、东莞荣华饼家商品权属情况。（一）佛山苏氏荣华商行是第533357号“荣华”商标的专有权人，该商标的申请日期是1989年11月14日，注册日期为1990年11月10日，经续展，有效期限自2020年11月10日至2030年11月9日。（二）荣华饼家于1999年9月29日在第30类核定使用商品上申请注册第1538544号“元朗榮華”文字商标，于2001年3月14日被核准，第30类核定使用商品包括咖啡、茶、糖、糖果、饼干、糕点、月饼；面粉制品、冰淇淋等。2005年8月14日，荣华饼家将该商标转让给荣华食品制造业有限公司，经续展，专用权期限自2021年1月14日至2031年1月14日；2011年3月13日，东莞荣华饼家获得授权许可使用该商标，期限至2021年3月13日。（三）荣华饼家于2009年8月26日在第30类核定使用商品上申请注册第7647828号文字商标，于2011年1月14日被核准，核定使用在糖、糖果、可可制品、茶、食用葡萄糖、巧克力、蛋白杏仁糖果、甜食、咖啡、花生糖果、酥糖、黄色糖浆、蜂蜜、龟苓膏、饼食、糕点、月饼、蛋卷、饼干、曲奇饼干、蛋糕、糖点（酥皮糕点）、蛋白杏仁饼（糕点）、面包；馅饼（点心）、布丁、果馅饼、牛奶蛋糕、麻花、馅饼、莲蓉、饺子、玉米片、面粉制品、面条、锅巴等上面。2011年8月20日，东莞荣华公司获得授权许可使用该商标，期限至2021年1月13日。（四）荣华饼家是第1567181号、第1567182号、第1567183号、1567184号图形注册商标专用权人，2011年4月15日，荣华饼家与东莞荣华饼家签订4份《商标许可使用合同》，分别将前述4个图形商标免费许可给东莞荣华饼家使用，许可使用的期限自2011年5月6日起至2021年5月6日。另查五，除该案外，佛山苏氏荣华商行与荣华饼家、东莞荣华饼家因商标、“荣华”文字标识等发生过一系列行政和民事纠纷。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中，佛山苏氏荣华商行与荣华饼家、东莞荣华饼家为同业竞争者，双方存在竞争关系，佛山苏氏荣华商行与荣华饼家、东莞荣华饼家具有该案诉讼主体资格。经当庭释明，该案审理范围以荣华饼家、东莞荣华饼家在北京市西城区地铁西单站的案涉广告宣传行为为限，佛山苏氏荣华商行主张的荣华饼家、东莞荣华饼家在淘宝网站、深圳地铁等进行的经营宣传行为不在该案审理范围。在该案受案范围之外当事人可能存在的其他民事争议，亦不属于该案审理范围。该案的争议焦点为，荣华饼家、东莞荣华饼家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相关规定，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在市场活动中，以获得竞争优势或破坏他人竞争优势为目的而实施的经营行为是竞争行为，实施竞争行为的经营主体之间形成的关系是竞争关系。具有竞争关系的经营者进行竞争时，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和公认的商业道德，不得实施不正当的竞争行为，包括：擅自使用与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等相同或者近似的标识，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包括简称、字号等）、社会组织名称（包括简称等）、姓名（包括笔名、艺名、译名等），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域名主体部分、网站名称、网页等，其他足以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的混淆行为；经营者不得对其商品的性能、功能、质量、销售状况、用户评价、曾获荣誉等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关联企业是指与其他企业之间存在直接或间接控制关系或重大影响关系的企业。相互之间具有联系的各企业互为关联企业，关联企业在法律上可表现为控制公司和从属公司构成。关于佛山苏氏荣华商行主张荣华饼家、东莞荣华饼家在宣传中大量使用“1950”字样，误导消费者其产品起源于1950年，属于虚假宣传。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荣华饼家、东莞荣华饼家的关联企业元朗荣华酒楼成立于1950年，现该酒楼由荣华食品制造业有限公司经营，香港产地的月饼由荣华饼家、东莞荣华饼家的关联企业荣华食品制造业有限公司生产。一审法院认为，企业的起源历史是明确且固定的，在宣传中标注企业（包括关联企业）起源是不被法律禁止的商业行为，具体至该案中，荣华饼家、东莞荣华饼家使用“1950”字样的行为并不会误导消费者，佛山苏氏荣华商行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佛山苏氏荣华商行主张荣华饼家、东莞荣华饼家在涉案宣传行为中使用“香港制造”属于虚假宣传，根据前述查明事实，荣华饼家的月饼有香港和广东两个产地，其宣传内容真实，不构成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虽然佛山苏氏荣华商行提供了其购买的荣华饼家、东莞荣华饼家生产销售的月饼包装盒、手提袋照片，饼盒上标有“地址：东莞市石碣镇新城区新风西路129号（产地：广东省东莞市）”，但饼盒上并没有“香港制造”字样，与“香港制造”未形成对应关系，且与东莞荣华饼家在东莞生产月饼的事实并不冲突，佛山苏氏荣华商行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佛山苏氏荣华商行主张荣华饼家、东莞荣华饼家在涉案宣传行为中使用“香港冰皮”“冰皮月饼”属于虚假宣传，根据荣华饼家、东莞荣华饼家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1、证据9、证据71、证据72、证据76、证据78可以认定，荣华饼家生产的冰皮月饼是在香港生产，通过代理商进口到国内进行销售的事实。虽然佛山苏氏荣华商行提供了荣华饼家对第6856928号“荣华富贵香港冰皮”商标放弃专用权的注册公告信息，但这一事实并不意味着荣华饼家不能再生产、销售此类月饼，其放弃的只是该注册商标专用权，在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商标法）等法律法规的情况下，该标注使用行为并无不当，佛山苏氏荣华商行的该项主张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佛山苏氏荣华商行主张的荣华饼家广告标注的网址对应的网站不能直接购买其宣传月饼，属于虚假宣传一节，在互联网环境下，经营者采用网络链接技术向消费者提供购物渠道，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至于现实生活中消费者能否通过该广告所标注的网站等销售渠道实际购买获得荣华饼家所宣传的月饼商品，不属于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调整范畴。在该案中，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荣华饼家和东莞荣华饼家是知名月饼生产与销售商，拥有合法的系列商标专有权及“荣华月饼”等知名产品名称，生产产地有香港和广东，在国内外进行销售，具有一定的市场影响力和知名度，相关合法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荣华饼家和东莞荣华饼家2018年9月和2019年8月在北京市西城区西单地铁站的经营宣传行为，是结合自身月饼生产、销售历史，以客观、公允的方式对所经营的月饼产品及月饼销售渠道等进行的宣传，没有虚构、歪曲、捏造客观事实，也没有使用与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等相同或者近似的标识，亦没有以误导性的方式进行虚假宣传。根据日常生活经验、一般的注意能力，涉案宣传行为并不会致使相关领域消费者对所宣传内容或方式产生误解，属于合理的企业宣传范畴，不足以造成相关公众的误解，属于正当的经营行为，不构成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虚假宣传行为。佛山苏氏荣华商行提出的要求荣华饼家、东莞荣华饼家停止虚假宣传行为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经济损失及费用支出等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另提示，佛山苏氏荣华商行、荣华饼家和东莞荣华饼家为同业经营者，且均属粤港澳大湾区内的企业，均应遵守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商标法等法律、法规，自觉维护区域内良好的营商环境和市场竞争秩序，诚信经营、良性竞争、共同发展，集中精力办好自身企业，不得滥用诉权，以图达到妨碍、干涉他人正当经营的非法目的，浪费司法资源。综上，一审法院依照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款、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佛山苏氏荣华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佛山苏氏荣华商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荣华饼家和东莞荣华饼家称，一审判决查明其提交的证据77为自制证据而不予采纳，存在错误。一审中其提交了该证据的公证书，形式上符合证据规定，且该证据结合订单、订单电子邮件EMS特快快递单、圆通快递单等证据能够证明通过mooncake.com网站可以购买涉案广告中所示的月饼；此外，一审查明“1988年6月12日，苏国良、苏国荣、苏国权在香港注册成立香港苏氏食品有限公司”有误，时间应为“1998年6月12日”。经查，一审中，荣华饼家和东莞荣华饼家提交的证据84为关于证据75-83的公证认证书--转递专用章第10736号。该证据虽系包含对证据77的公证，具备公证形式的真实性，但因证据77“关于内地顾客在mooncake.com2019年的购买订单”均为打印内容，公证过程中并未显示证据生成的具体流程，亦未显示上述内容源自的网站或邮箱，无法排除自制可能，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上述内容与订单、订单电子邮件EMS特快快递单、圆通快递单等证据在具体内容上不具有逐一对应关系，不能实现其证明效力，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并无不当。香港苏氏食品有限公司的商业登记资料公证书显示香港苏氏食品有限公司于1998年6月12日在香港注册成立，一审法院查明“1988年6月12日，苏国良、苏国荣、苏国权在香港注册成立香港苏氏食品有限公司”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即“1998年6月12日，苏国良、苏国荣、苏国权在香港注册成立香港苏氏食品有限公司”。另查，佛山苏氏荣华商行在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于2019年2月22日向一审提交的起诉状“事实和理由”部分第一点载明：“被告在北京西单地铁站的广告宣传中进行了大量虚假宣传……大量使用了……‘荣华富贵香港冰皮’……”。二审中，经本院询问，佛山苏氏荣华商行认可被上诉人使用“香港冰皮、冰皮月饼”不构成虚假宣传，并认可北京市西城区地铁西单站中的案涉广告宣传中的月饼产地均为香港，没有广东产月饼。针对mooncake.com网站能否购买到宣传月饼，佛山苏氏荣华商行称，其举证的只是网站的一个界面，不是动态的，无法举证网页上是否存在“购买键”，并称即便能够购买到涉案宣传月饼，购买方式也困难。经比对，荣华饼家香港产月饼包装正面左下角标注“香港制造”，广东产月饼左下角标注“元朗荣华”，两款产品包装背部标签分别标注了各自的具体产地、生产商信息。本院认为，根据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荣华饼家和东莞荣华饼家在北京市西城区地铁西单站的涉案广告宣传行为是否构成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经事实查明，佛山苏氏荣华商行一审提交的起诉状在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中，明确列举了涉案广告中大量使用包括“荣华富贵香港冰皮”等内容构成虚假宣传。二审中，佛山苏氏荣华商行未提交任何依据即推翻前述主张，且自认被上诉人使用“香港冰皮、冰皮月饼”不构成虚假宣传，与一审判决认定结论一致，故其主张一审法院对此超范围审理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本院二审需要评价的是涉案广告宣传中使用“1950”字样，使用“香港制造”字样，使用“香港冰皮”字样，标注mooncake.com网站为购买宣传月饼的网站等四项具体内容是否构成虚假宣传。鉴于佛山苏氏荣华商行公证取证的被诉行为发生于2018年中秋节前，故本案应适用2018年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2018年反不正当竞争法）。2018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不得对其商品的性能、功能、质量、销售状况、用户评价、曾获荣誉等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具有下列行为之一，足以造成相关公众误解的，可以认定为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一）对商品作片面的宣传或者对比的；（二）将科学上未定论的观点、现象等当作定论的事实用于商品宣传的；（三）以歧义性语言或者其他引人误解的方式进行商品宣传的。第三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相关公众一般注意力、发生误解的事实和被宣传对象的实际情况等因素，对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进行认定。因此，在具体案件中对相关行为是否构成虚假宣传，应当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具体规定和认定原则，以是否引人误解为标准加以认定。广告作为经营者参与市场经营活动、推销商品和建立市场知名度的重要手段，日益得到重视和运用。但是，经营者的广告宣传行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内容具备真实性，客观地介绍商品或者服务，不得对相关事实有任何虚构、隐瞒、不合理的省略或者夸张，不得以任何非法的或者不正当的方式或手段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误导消费者。需要明确的是，对于宣传内容虽有据可查、确有出处，但其表达方式失之片面，或存在歧义性语言容易造成相关公众误解的，仍应将其认定为虚假宣传。本案中需评价的行为系在北京市西城区地铁西单站的涉案广告宣传的行为，佛山苏氏荣华商行对具体被诉行为进行了公证。首先，针对使用“1950”字样的行为。佛山苏氏荣华商行提交的（2018）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6579号《公证书》中并未显示被上诉人在广告宣传中使用“1950”字样，在（2019）京信德内经证字第00858号《公证书》仅有“HONGKONG1950”字样。经查，元朗荣华酒楼系被上诉人的关联企业，成立于1950年，现由荣华食品制造业有限公司经营。涉案广告中的香港产地月饼由荣华食品制造业有限公司负责制造。因此，被上诉人在涉案广告宣传中使用“1950”字样表明企业和产品渊源，具备事实基础，符合商业习惯，其内容不致引人误解，不构成虚假宣传。其次，针对使用“香港制造”字样的行为。涉案广告中的月饼均产自香港，对此佛山苏氏荣华商行予以自认。因此被上诉人在涉案广告中使用“香港制造”系如实介绍商品出处，并无虚假。至于佛山苏氏荣华商行强调的被上诉人同时生产、销售内地产品，与香港产品的包装装潢一致或难以区分，在涉案广告中只宣传“香港制造”，并未向消费者告知该产品有不同版本，也未做区分，未尽全面、客观的宣传义务一节，本院认为，其一，荣华饼家生产的香港、广东两个产地月饼在包装上有所区别，具体标注了产地和生产商信息加以区分；其二，广东产月饼上并未使用“香港制造”字样，且广东产月饼包装是否导致消费者误认并非本案需要审理的范围；其三，在当今经营产品多元化的市场中，要求经营者在一次宣传中对其全线产品信息穷尽介绍，过于苛责，不符合经营常态和实际需要；其四，在案并无证据显示被上诉人通过涉案广告宣传“香港制造”的月饼存在不正当损害竞争对手和竞争秩序的恶意。因此，涉案广告中使用“香港制造”不存在片面截取事实或片面比对的情况，不构成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再次，针对使用“香港冰皮”字样的行为。被上诉人在涉案广告中使用“香港冰皮”与其冰皮月饼产自香港的事实相互契合。如前文所述，佛山苏氏荣华商行认可该行为不构成虚假宣传，本院认定一审法院对此审理及结论并无不当，故针对该行为不再论述。最后，针对标注mooncake.com网站为购买宣传月饼的网站的内容。佛山苏氏荣华商行自认点击该网站跳转至“wingwah.com”等网站，无法举证网页上是否存在“购买键”，因此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通过上述网站无法购买到涉案广告宣传的月饼，故其主张被上诉人对此进行虚假宣传于法无据。至于其主张的即便能够购买亦属于难以购买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合上述分析，涉案宣传广告内容在表达上并不存在通过虚构、歪曲、捏造客观事实或者带有误导性的方式进行虚假宣传，并致使相关领域的消费者根据日常生活经验、一般的注意能力对所宣传内容或方式产生误解的情形。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佛山苏氏荣华商行的相关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一审法院从查明案件事实的实际出发，在证据采信、法律适用方面依法定职权和法定程序处理本案，符合“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并无不当。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释法提醒亦体现了人民法院维护社会主义法治和社会秩序，延伸参与社会管理的基本职能。佛山苏氏荣华商行关于一审判决证据审查、法律适用有误，存在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佛山市顺德区勒流苏氏荣华食品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佛山市顺德区勒流苏氏荣华食品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范米多审 判 员 张 宁审 判 员 李 想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杜文婷书 记 员 丁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