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04民终20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华之源高分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青云村后路村122号。法定代表人：毛芸，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源，江苏钟鸣（金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英，女，1972年12月23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平，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菁，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葛智桦（曾用名葛志华），男，1978年6月25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上诉人常州华之源高分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之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英、原审被告葛智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3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8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华之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源，被上诉人陈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平，原审被告葛智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之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英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英并非合同主体，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不享有要求解除合同和返还货款的权利。1.陈英与本案无利害关系，无权提起诉讼向华之源公司主张权利。案涉交易购买方为周益明而非陈英，且陈英本人在华之源公司依据订购合同诉陈英、周益明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明确陈述其并非交易主体。2.陈英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周益明系合伙关系。3.2020年4月20日华之源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并不知道陈英与周益明之间系代理关系，在4月19日陈英尚表示其与周益明系合伙关系。二、即使认定陈英系案涉交易主体，案涉订购合同也已经履行完毕，陈英不享有解除权。三、即使认定陈英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该权利也应符合合同法关于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的规定，事实上陈英要求解除合同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交易期间为2020年4月14日至2020年6月8日，该期间疫情已经得到有效控制，并未出现重大变化，政府仅对违法生产熔喷布的厂家进行了整治。一审法院适用情势变更，判决解除合同，系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陈英二审答辩称，陈英和周益明间不存在合伙关系，而存在概括性的委托关系，即周益明向华之源公司批露了真实的买货人为陈英，华之源公司与陈英进行了业务交流，陈英也举证证明了相关事实。周益明和陈英间的委托关系明确终止，周益明仅为介绍人。陈英不上诉，是为了节省司法资源，将主要精力放在生产上，并且周益明也愿意承担相关损失。故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原审被告葛智桦二审述称，所谓的委托关系并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陈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陈英与华之源公司、葛智桦之间的买卖合同；2.判令华之源公司、葛智桦立即向陈英返还货款2986700元；3.判令华之源公司、葛智桦向陈英支付货款2986700元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华之源公司、葛智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华之源公司是成立于2000年9月21日的有限责任公司，地址位于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青云村后路村122号。股东为葛智桦、毛芸。经营范围：高分子材料的研发；电子元器件、塑料零部件制造、加工；聚乙烯销售等。常州市优鼎塑料有限公司是成立于2007年8月10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葛智桦。常州市锦翔汇传动机械有限公司是成立于2017年10月30日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前黄镇观咀村委奔庄村208号。朱建海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贾建方任该公司监事。朱建海、贾建方为该公司股东。江苏国欢传动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欢公司）是成立于2016年8月26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左林森，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前黄镇寨桥工业集中区。经营范围：传动机械设备、普通机械设备、机械零部件加工、销售等。2019年12月27日，该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陈英、左海英。2020年初疫情期间，周益明在小留工业区生产熔喷布，陈英了解到周益明生产熔喷布，就主动与周益明联系，希望周益明介绍设备及原料供货商。周益明通过朋友认识华之源公司的葛智桦，知道华之源公司生产PP改性料，遂于2020年4月14日与朋友周贤一起至华之源公司现场查看，经看样及询价，葛智桦表示PP改性料38000元/吨，周益明当即电联陈英，告知华之源公司生产PP改性料的情况及销售单价，陈英要求周益明帮忙订100吨的货物，葛智桦称料比较紧张，380万元货款要求先支付300万元。后周益明向葛智桦告知了陈英的微信号，让葛智桦直接与陈英对接。2020年4月14日下午3时许，陈英与葛智桦加为微信好友，葛智桦将个人银行卡信息发送给陈英作为收款账户，陈英指示黄丽莉向该账户转账汇款200万元。2020年4月I5日，黄丽莉又根据陈英的要求向华之源公司送交现金100万元，葛智桦于当日出具了收条。2020年4月15日下午1点多，陈英将国欢公司位置发送给葛智桦，作为收货地址。2020年4月15日，华之源公司向陈英交付PP改性料0.6吨，2020年4月16日，华之源公司向陈英交付PP改性料2吨。三份购销协议书（送货单）上载明：客户为国欢公司，联系人陈英。注意事项：1.购方应在收（提）货时对货物的数量及包装进行验收，若有异议应在收货当日向供货方提出并提供相关证明；2.以上商品在使用前应先检测或小试，如遇质量问题请在收提货后七天内联系调换，逾期则视为该货物符合规定；3.违约责任：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本批次货物的20%违约金及承担律师费、诉讼费等相关费用；4.以上协议经供需双方代表签字生效，作为供需双方的购销合同及诉讼依据，履行地为供方。2020年4月16日晚，陈英告知葛智桦称模头模口有几个孔堵塞，葛智桦至现场了解情况，并提议在模口前加装一个换网器。2020年4月17日，陈英微信联系葛智桦，称，“葛总，你好!我这边的料不要安排了，现我厂里的到时退你！你把钱退下吧！”后陈英安排驾驶员将使用后剩余的2.25吨PP改性料退回给华之源公司，优鼎公司员工姚益民签署了送货单。陈英当日即将送货单拍照通过微信发送给了葛智桦。退货后，陈英要求华之源公司退款，葛智桦不同意，陈英要求周益明从中协调，但未果。2020年4月19日，葛智桦到陈英处，要求针对之前的口头协议签订书面买卖合同，陈英表示货物已经退了，就不要签订书面合同，签合同就找周益明，并称周益明是老板，其仅是给周益明打工的。葛智桦遂联系了周益明。经协商，周益明有意先拿部分PP改性料试试，看是否确实存在质量问题。葛智桦同意，但要求签订书面合同。2020年4月19日，周益明指派人员从华之源公司处提取PP改性料20包，0.5吨。2020年4月20日，周益明到华之源公司处，签订订购合同一份，载明供方华之源公司，需方周益明。主要内容:一、买卖标的物为PP改性料，规格型号为HZY-PP，数量100吨，单价38000元，金额380万元（不含税)。二、履行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起15天内履行完毕，需方提货需提前两日内以书面方式通知供方，且每日自提量不得高于日平均值的30%，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需方尚有剩余货物未提取的应当在3日内提取完毕，否则，每吨以本合同20%的单价出售给供方。六、验收及异议期限，需方在收取产品时应当验收确认其数量（重量）、外观及包装。若对质量有异议，需方应在提取货物七日之内向供方提出书面异议和证明材料，逾期视为货物符合要求。七、款项交付，现金、电汇（已经于2020年4月14日交付300万元，余款80万元于货物提至65吨时一次性付清，供方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向需方开具财务收据。本合同项下开票所产生的税款由需方承担，供方在收到相应款项后向需方提供本合同交易所产生的发票。八、违约责任，双方应按约履行合同，若一方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订货总额30%的违约金。该合同下方落款供方处加盖有华之源公司印章，需方处有周益明签名。合同签订后，华之源公司于2020年4月22日、4月23日、4月27日、5月4日、5月5日、5月6日，分别向周益明交付PP改性料10吨、10吨、5吨、3吨、1吨、3吨，计32吨。葛智桦、华之源公司员工左艳丽在微信中与周益明核实提货车辆、提货数量等事宜。2020年5月6日，左艳丽微信通知周益明，称尚有PP改性料70.15吨未提取，华之源公司已全部生产完毕，要求周益明在2020年5月8日前提货。购销协议书（送货单）上载明的客户为周益明。周益明收货后，除少量自用外，多转卖给了金坛、丹阳等地客户。2020年6月8日，华之源公司向周益明发送协商函一份，主要内容：周益明先生，您于2020年4月13日向我司订购PP改性料并于2020年4月14日支付了相应的货款300万元。我司在收取货款后已购买母料……在合同签订后10日内完成了生产。现您尚有67.15吨货物在我公司尚未提取，以上货物您应当在2020年5月3日当天提取完毕。根据合同约定，我公司有权对该批货物以约定价格的20%进行回购。另，您尚有80万元的货款未支付，两笔款项抵扣后您尚欠我公司货款289660元。根据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的约定，您应当另行支付我公司违约金114万元。因当事人双方就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是否继续履行合同、货物质量问题等发生争议，陈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当事人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委托人可以特别委托受托人处理一项或者数项事务，也可以概括委托受托人处理一切事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一、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双方主体是谁;二、案涉买卖合同是应继续履行还是应予解除。对此，该院分析判定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一方面，葛智桦系华之源公司的股东兼工作人员，双方的磋商发生在华之源公司内，PP改性料系华之源公司的产品，华之源公司收取相应的货款等，由此可以认定，本案货物的出卖人为华之源公司。另一方面，陈英请周益明为其购买PP改性料，周益明为陈英购买PP改性料，与葛智桦联系、现场查看、看样询价，在与陈英联系后订购PP改性料等，据此可以认定，周益明系陈英的委托代理人，其接受陈英委托处理购买PP改性料事宜，本案货物的实际买受人为陈英。综上，本案PP改性料买卖合同关系的出卖人系华之源公司，买受人系陈英。关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第一，本案中，周益明向葛智桦订购100吨PP改性料，葛智桦要求先付300万元，后陈英向华之源公司、葛智桦支付完300万元，买卖双方意思表示达成一致，买卖合同即告成立并生效，华之源公司与陈英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陈英委托周益明处理购买PP改性料事宜，周益明接受委托，但双方未对委托的具体权限进行明确，应当认定为概括性委托。在周益明向华之源公司订购PP改性料期间，向葛智桦披露了货物买受人系陈英，并让葛智桦与陈英直接对接，但自陈英与周益明形成委托代理关系至今，陈英与周益明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未予明确终止。综合全案事实，2020年4月19日华之源公司与周益明签订的买卖合同，实际是对2020年4月14日华之源公司与陈英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的补签，华之源公司、葛智桦、陈英、周益明在庭审中，亦均表示本案涉及的均系一宗PP改性料的买卖，周益明实施的行为对陈英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疫情期间，案涉PP改性料属于生产防疫物资口罩的原材料，对当时的疫情防控措施和涉疫情防控原材料的市场行情众所周知，后因防疫需要和政府政策调整等原因，致使PP改性料价格大幅降价，继续履行合同，对陈英显失公平，目前合同难以继续履行，出现合同僵局，陈英提出解除案涉买卖合同关系，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华之源公司已供货32.85吨，计货款1248300元，不应再予返还，陈英已支付的货款300万元扣除1248300元后，尚余货款1751700元应由华之源公司予以返还，故陈英要求华之源公司返还货款17517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因陈英与华之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尚未解除，故其要求华之源公司承担该款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本案合同项下未履行部分终止履行。另外，周益明与陈英之间因委托代理关系所形成的权利义务，不属于本案处理的范围。综上所述，陈英要求华之源公司返还货款17517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理由充分，该院予以支持；陈英的其余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本案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四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陈英与华之源公司之间于2020年4月14日形成的PP改性料买卖合同；二、华之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英退还货款1751700元；三、驳回陈英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69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694元，由陈英负担20934元；由华之源公司负担14760元，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并直接给付陈英。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20）苏0412民初4187号案件中，华之源公司以与本案所涉相同基本事实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周益明、陈英支付剩余货款、承担违约金和律师费。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华之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即（2021）苏04民终2027号。该案中，本院认定案涉买卖合同需方为周益明，陈英仅系代理周益明进行付款、拿货等。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根据本院生效判决的认定，案涉买卖合同需方为周益明，陈英所主张返还的货款属于陈英受周益明委托所支付的货款，该款项应视为周益明所付货款，故陈英不属于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其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340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英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0694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还；一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陈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694元，由本院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潘桂林审 判 员 姜旭阳审 判 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 曾 璜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