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2民终19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大印，男，197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斌，广西桂霖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桉宁，广西桂霖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玲，女，汉族，1985年11月29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雅扬，广西宝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叶海波，男，1976年12月2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城县。 上诉人金大印因与被上诉人唐玲以及原审被告叶海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城县人民法院（2020）桂0222民初1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大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斌、刘桉宁，被上诉人唐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雅扬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叶海波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大印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桂0222民初147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2.判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查明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唐玲与叶海波签订《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实现以物抵债，但是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属、叶海波是否已经全额支付购房款和相关税费的问题，一审法院没有查明。 二、金大印承担担保责任的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判决金大印在1200000元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叶海波在2019年6月13日签订《协议书》后就下落不明，一直未配合唐玲办理相关手续。《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乙方自愿将其购买的广西桂泰仁德投资有限公司在柳城县大埔镇开发的桂泰商业广场小区11栋1号天地楼转让给甲方，冲抵乙方尚欠甲方的上一条借款本息。乙方转让冲抵给甲方的天地楼，由乙方处理并承担由此而产生的所有应支付购房款、税费等全部责任。”但叶海波对上述天地楼仅在2016年10月13日向广西桂泰仁德投资有限公司支付了20000元定金，剩余的购房款至今未支付给金大印或是广西桂泰仁德投资有限公司。在签订《协议书》后，叶海波为逃避债务下落不明，一直不配合金大印办理相关手续，叶海波支付剩余购房款给金大印或是广西桂泰仁德投资有限公司后，金大印才能够向唐玲开具全款购房发票、办理广西桂泰仁德投资有限公司与唐玲签订正式购房合同的手续。本案的《协议书》中的担保条款是附条件的，生效条件为叶海波配合金大印办理相关手续、叶海波支付桂泰商业广场小区11栋1号天地楼全部购房款和相关税费，本案《协议书》的担保条款才对金大印生效。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金大印不应在12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唐玲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金大印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叶海波是否支付剩余房款及税费，与本案无关，担保人金大印是广西桂泰仁德投资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当时金大印负责房屋开发事项，明确知晓房屋买卖的事实，因此金大印现辩称房屋所有权及是否支付清购房款及税费与本案无关。二、《协议书》中已经明确约定在一定期限内办理广西桂泰仁德投资有限公司与唐玲签订购房合同的相关手续，属于附期限的合同，而非附条件的合同，金大印的主张不能成立，至于金大印认为叶海波不配合办理相关事项，只是金大印为逃避承担担保事项的理由，叶海波只需要向广西桂泰仁德投资有限公司出示通知即可办理涉案房屋的购房合同，无需进行其他事项的处理。 原审被告叶海波未向本院提交任何形式的陈述意见。 被上诉人唐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唐玲与叶海波及其担保人金大印于2019年6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2.叶海波立即支付尚欠唐玲借款本金1120000元及相应利息460693.33元（利息自2018年11月5日起以尚欠借款本金为计算基数，并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款时止，暂计至2020年7月14日为460693.33元）共计1580693.33元给唐玲；3.判决金大印在1200000元的范围内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决叶海波支付唐玲聘请律师的律师服务费50000元；5.判决叶海波承担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3200元，公告费390元；6.本案诉讼费用由叶海波、金大印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14日，唐玲与叶海波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1、叶海波因柳城县马山乡八甲村土地平整项目建设周转资金需要，向唐玲借款300000元。2、借款期限为1个月，即2016年9月14日至2016年10月13日。借款不足一个月的按一个月计算，如超过一个月，从第二个月起计算利息，利息按月利率4%计算，叶海波按月付息。如叶海波违约，还需按每日1‰支付违约金。3、叶海波在办理柳城县马山乡八甲村土地平整项目工程第二笔进度款到款当天，需将借款本金300000元一次性归还给唐玲，并结清所欠利息。4、如因叶海波违约而导致唐玲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时，所产生的律师费、旅差费、诉讼费等，由叶海波承担。当日，唐玲通过广西柳城农村合作银行分6次将借款288000元交付给叶海波，叶海波另立收条一张，载明借到唐玲300000元。之后，叶海波只归还了借款利息。2018年9月5日，唐玲与叶海波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双方因柳城县马山乡八甲村土地平整项目工程款结算问题，同意把该笔借款的还款时间延长至2018年12月13日。 2017年5月2日，唐玲与叶海波又签订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1、叶海波因柳城县太平镇黄宜村隘计屯2016年双高糖料蔗基地建设项目（项目编号：LCG17-X）流动资金需要，向唐玲借款500000元。2、借款期限为2个月，即2017年5月2日至2017年7月1日。借款不足一个月的按一个月计算，如超过一个月，从第二个月起计算利息及手续费，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手续费按月1.5%计算，叶海波每月2日支付。如叶海波违约，则需按每月4%支付利息，并按每日1‰支付违约金。3、如因叶海波违约而导致唐玲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时，所产生的律师费、旅差费、诉讼费等，由叶海波承担。同日，唐玲通过广西柳城农村合作银行将借款500000元交付给叶海波，叶海波另立收条一张，载明借到唐玲唐玲500000元。之后，叶海波归还了借款利息。 2018年9月5日，唐玲与叶海波再签订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1、叶海波因柳城县马山乡八甲村土地平整项目建设周转资金需要，向唐玲借款320000元。2、借款期限为3个月，即2018年9月5日至2018年12月4日，从第四个月起计算利息，利息按月利率4%计算，按月付息。3、如因叶海波违约而导致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时，所产生的律师费、旅差费、诉讼费等，由叶海波承担。同日，唐玲通过广西柳城农村合作银行将借款320000元交付给叶海波，叶海波另立借条一张，载明借到唐玲320000元。叶海波逾期未归还借款本息。 因叶海波未能偿还上述借款本息，2019年6月13日，唐玲与叶海波、金大印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1、唐玲与叶海波确认，至2019年6月12日止，叶海波尚欠唐玲借款本金1120000元和相应的利息（共三笔借款，具体详见唐玲与叶海波分别于2016年9月14日、2017年5月2日、2018年9月5日签订的三份借款合同）；2、叶海波自愿将其购买的广西桂泰仁德投资有限公司在柳城县大埔镇开发的桂泰商业广场小区11栋1号天地楼转让给唐玲，冲抵尚欠唐玲的上述借款本息。叶海波转让冲抵给唐玲的天地楼，由叶海波处理并承担由此而产生的所有应支付购房款、税费等全部责任；3、叶海波保证在本协议签订后八个月内，广西桂泰仁德投资有限公司与唐玲签订正式购房合同，并开具唐玲的全款购房发票；4、叶海波自愿配合担保人即金大印办理相关手续，金大印担保在八个月内办理广西桂泰仁德投资有限公司与唐玲签订正式购房合同，并开具唐玲的全款购房发票。如未能如期办理，金大印则承担该房产价值（本协议签订之日）的金额1200000元内的连带担保还款责任，超出这栋楼价值部分的其它债务纠纷与金大印无关；5、本协议在履行中发生的任何纠纷，应通过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提交柳城县人民法院裁决。该合同签订后，叶海波没能向唐玲交付以上协议天地楼，金大印也没有在约定期限内办理广西桂泰仁德投资有限公司与唐玲签订正式购房合同和开具全款购房发票，因叶海波目前下落不明，该协议事实上无法履行。 一审法院另查明，唐玲因本案支付了律师费50000元，公告费390元。2020年8月12日，唐玲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保全金大印价值1200000元的财产，一审法院已裁定准许，唐玲支付了保全费5000元，唐玲为提供担保，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中心支公司购买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支付了保险费3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叶海波向唐玲三次借款本金共计1108000元，应依法归还本金及利息，对约定过高部分的利息，依法则不用支付。2016年9月14日的借款288000元、2017年5月2日的借款500000元，唐玲称叶海波已支付了利息，属自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6年9月14日的借款数额，以唐玲实际实际交付的金额为准，即288000元。对2018年9月5日借款320000元，按约定从借款的第4个月起计算利息，即应从2018年12月5日起计算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2020年7月14日为123517元。唐玲以112000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2020年7月14日为460693.33元，没有按照实际借款本金计算，也没有扣除叶海波已支付的两笔借款的利息，故请求数额有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唐玲请求叶海波支付2020年7月14日后的利息，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时止，则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利率适用之前的法律规定。故对唐玲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担保责任问题，金大印认为自己承诺在八个月内为唐玲办理正式购房合同和开具购房发票，前提条件是叶海波要配合担保人办理相关手续，但叶海波一直未配合，故不能办理的责任不在金大印，因此金大印不用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唐玲与叶海波、金大印签订的《协议书》，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各方都应依约定履行。当事人之间没有约定免除保证责任的条款，叶海波是否配合，并不是双方约定的免除担保责任的情形；其次，本案也没有免除担保责任的法定情形。故对金大印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协议书》解除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唐玲与叶海波、金大印签订协议书的目的，就是为了实现以物抵债，因各种原因，该目的已难以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因此对唐玲解除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解除协议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担保人仍需承担担保责任。 金大印对《协议书》上其签字真伪有异议，但一审诉讼过程中一直未向一审法院表明，直至一审开庭前一天才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提出鉴定申请应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金大印申请鉴定，已超过举证期限，且无正当理由，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协议书》其签字存在疑点，故一审法院未予准许。 叶海波因违约给唐玲造成的律师费等损失，依约定应予赔偿。但唐玲请求叶海波赔偿其为提供保全担保而支出的保险费用，因唐玲与叶海波没有约定，也无法律根据，故对唐玲请求叶海波承担该项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唐玲与叶海波、金大印2019年6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 二、叶海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唐玲借款本金1108000元及计算到2020年7月14日的利息123157元（2020年7月14日后的利息，以实际所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付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 三、金大印对叶海波的上述债务，在120万元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叶海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唐玲保全申请费5000元、律师费50000元； 五、驳玲唐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071元，由唐玲负担3623元（已预交），叶海波、金大印负担1544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公告费390元，由叶海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直接支付给唐玲。 二审期间，上诉人金大印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2016年10月13日《收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叶海波在2016年10月13日仅向广西桂泰仁德投资有限公司支付了20000元定金，广西桂泰仁德投资有限公司未与其签订过正式的购房合同。 被上诉人唐玲未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唐玲对上诉人金大印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叶海波支付了定金20000元的事实，其他事实无法证实。 对上诉人金大印提交的证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上诉人金大印提交的《收据》复印件上加盖有广西桂泰仁德投资有限公司的公章，且被上诉人唐玲认可其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与金大印在一审时答辩称叶海波购买其所开发的广西桂泰商业广场小区11栋1号天地楼只交了首付的事实相矛盾，因此，不能仅凭该证据实现金大印的证明目的。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二审期间，金大印特别授权代理人陈述金大印系广西桂泰仁德投资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 本院认为，叶海波向唐玲借款属实，2019年6月13日叶海波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与唐玲签订的《协议书》实际上系以物抵债协议，在债务人叶海波不履行以物抵债协议时，债权人唐玲依法可以请求恢复履行旧债，即解除协议，要求叶海波还款付息。一审法院认定叶海波应归还的本金及利息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金大印的担保责任问题。对此分析如下： 在2019年6月13日的《协议书》中金大印以叶海波担保人的身份参与订立合同，金大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通过自身的任职情况，了解叶海波及广西桂泰仁德投资有限公司的经济往来，亦有能力作出相应的担保，该担保为债权人唐玲所接受并未提出异议，因此保证合同关系成立。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该《协议书》中担保条款约定：“叶海波自愿配合担保人即金大印办理相关手续，金大印担保在八个月内办理广西桂泰仁德投资有限公司与唐玲签订正式购房合同，并开具唐玲的全款购房发票。如未能如期办理，金大印则承担该房产价值（本协议签订之日）的金额1200000元内的连带担保还款责任，超出这栋楼价值部分的其它债务纠纷与金大印无关。”可以看出，对于债权人唐玲而言，金大印承担1200000元限额的连带担保还款责任的生效条件只有一个，即“如未能如期办理”，根据查明的事实，金大印确系未能在约定的八个月内就购房事项进行办理，且至今亦未能办理，条件已经成就，该条款生效，金大印应按约定在1200000元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 关于金大印主张“叶海波自愿配合担保人即金大印办理相关手续”系担保条款生效条件，本院不予采信。理由是，该《协议书》中担保条款中虽然对叶海波和金大印在八个月内办理广西桂泰仁德投资有限公司与唐玲购房手续事宜中各自的义务进行了约定，但是在对金大印承担担保责任的条件上只约定了一个即是否如期办理，并无其他。也就是说无论是由于叶海波一方的原因，或是金大印一方的原因，或是两者兼有的原因，导致未能如期办理唐玲的购房手续，金大印就应承担担保责任。因此，叶海波是否向广西桂泰仁德投资有限公司足额交纳房款及税费，履行相应义务以促成被担保事项的履行，属于金大印作为担保人签订《协议书》时应承担的合同风险，在其商业判断之内，因叶海波未能履行义务致使金大印承担担保责任的法律后果，应由金大印自行承担。 综上，金大印未能举证免除其担保责任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金大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上诉人金大印已预交），由上诉人金大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文 审判员 丘洪兵 审判员 彭 霞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陆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