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10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明元，男，1955年11月30日出生，回族，农民，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丽美，新疆众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伊宁向新禽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北京路1号仲正大厦4楼。 法定代表人：钱利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才秀，伊宁市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新疆天朗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托格拉克乡上托克拉克村黑水沟。 法定代表人：何北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孟军，男，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马明元、伊宁向新禽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向新禽业公司）因与原审第三人新疆天朗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朗公司）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伊宁市人民法院（2020）新4002民初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5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明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丽美、上诉人向新禽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才秀、原审第三人天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孟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明元上诉请求：1.判令改判伊宁市人民法院（2020）新4002民初1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增加赔偿金额61,875.63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向新禽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案涉鉴定意见书已认定案涉林木死亡与向新禽业公司的排污行为有因果关系，此鉴定意见已经明确了树木死亡和的排污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至于是否还有其他原因导致树木死亡，向新禽业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加以佐证。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排污者除了要提供证据证明排污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外还需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的情形承担举证责任。据此，假设还有其他原因导致树木死亡，举证责任也在向新禽业公司。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排污行为并非案涉林木死亡唯一原因，明显认定事实错误。其次，一审法院认定死亡树木仍具有一定使用价值，继而扣除10%的林木残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按照树木死亡当年的现场照片及证人等证据分析，在本案诉讼时，案涉树木都已经全部死亡且很长时间，树干多已经被风刮后折断倒地，只能当柴使用。即便委托评估，也存在上述树枝要拉出沟状的林地到市场变现需要支付的成本，其人工和拉运成本远远大于干树枝本身经济价值，因此也不可能实现树木的残值；且即使法院认为有价值也应当通过法定程序委托作价，合法有据的扣除林木残值，而不应该任意使用法官裁量权。 向新禽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未查清事实，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案涉林木是由于所处地理位置及干旱原因死亡，并非排污致死；其公司在一审时申请对树木残值进行鉴定，但对方不同意鉴定。 向新禽业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伊宁市人民法院（2020）新4002民初19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马明元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案涉鉴定意见书查明“围墙向下有两个排污口正在往马明元的林地内排污”，而上述提及的排污口属于天朗公司修建的蓄粪池渗流出来的污水，因此天朗公司应当承担污染损害赔偿责任。其次，马明元栽种的林木地处荒地，地形不平整且海拔落差较大，加上林地没有修建灌溉渠道，因此案涉林木死亡主要原因是没有及时浇水导致干旱死亡。二、一审审理程序违法。首先，天朗公司的排污口排放污水导致马明元林木死亡，其在发回重审后提出应当将天朗公司列为第三人，而一审法院将天朗公司错误列为第三人，程序违法。其次，案涉林木评估报告基准日为2012年，而马明元起诉时间为2015年8月，因此评估报告的基准日适用错误；另外，评估报告“假设和限制条件”第四条载明：“本报告结果有效期自评估期之日起一年内有效，随着时间推移，市场状况和评价对象自身情况发生变化，标的物的市场价值将发生相应变化，评估结果也需做相应调整。”案涉评估报告于2016年11月12日作出，一审判决作出时该评估报告已超过报告有效期，因此案涉评估报告不应作为定案证据。 马明元辩称，其林木死亡原因经过司法鉴定系向新禽业的排污行为造成，而天朗公司在本案中并无侵权行为，一审法院将其列为第三人符合法律规定。 天朗公司述称，一审对死亡林木原因进行鉴定时，没有考虑林木的地形因素；其同意林木评估以2012年为评估基准日。 马明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向新禽业公司赔偿22.6亩杨树经济损失9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向新禽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明元系伊宁市托格拉克乡村民，在托格拉克乡上托格拉克村承包22.6亩土地，其自1985年起在承包地上陆续种植了树木。2006年，向新禽业公司在托格拉克乡上托格拉克村开办养殖场，与马明元的承包地相邻。因向新禽业公司存在排放污水的行为，导致部分污水流入马明元的树林。因树木陆续死亡，马明元曾与向新禽业公司协商赔偿事宜，但未达成一致，遂将向新禽业公司起诉至法院。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委托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农林牧鉴定中心）对马明元种植的杨树林死亡原因进行司法鉴定，农林牧鉴定中心出具新农林牧鉴字［2015］第115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是“马明元位于托格拉克乡树木的死亡原因与伊宁向新禽业有限责任公司排污行为有因果关系”。法院另行委托伊宁市诚泽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泽评估公司）对马明元22.5亩林地树木进行价格评估。诚泽评估公司做出伊诚价评案字［S161112］评估报告，结论为“22.5亩林地树木合计为618,756.30元”。天朗公司与向新禽业公司都位于托格拉克乡上托格拉克村。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马明元与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书后，在案涉林地种植林木，至污染事件发生时马明元已在林地栽种林木多年，其是否办理林权证、土地经营权证系相关林业、农业行政主管部门行政管理范围，并不影响马明元对案涉林木财产权益的合法性，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故向新禽业公司抗辩马明元未办理相关权利证书，主体不适格的辩论意见，于法无据，依法不能成立。其次，依据向新禽业公司陈述，现场排污口中其公司有一处排污口，因此，不能排除向新禽业公司向马明元林地排放粪水，致马明元林木死亡的可能。《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向新禽业公司应就其排污行为与损害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及第三人亦具有侵权行为可减轻其责任的情形承担举证责任，但向新禽业公司至庭审结束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向新禽业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后，损害后果的确定，法院通过司法鉴定程序依法委托诚泽评估公司对案涉树木进行评估鉴定。诚泽评估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认定案涉树木价格为618,756.30元。经审查,评估公司经营范围为：价格评估及咨询服务、工程造价咨询服务、园林及荒山绿化的价格评估、翻译，鉴定人员具有价格鉴证师职业注册证书。向新禽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案涉鉴定报告存在违反法律、法规之处，亦未提供相反证据否定上述评估结论，可以认定其证明力。向新禽业公司曾要求鉴定机构出庭接受质证，后向新禽业公司撤回要求鉴定人员出庭的申请，经法庭释明仍坚持撤回申请，且鉴定机构已对向新禽业公司所提问题予以答复。对于向新禽业公司在庭审中提出评估鉴定基准日问题。法院认为，向新禽业公司的侵权行为系2012年至2015年的持续侵权行为，损害后果亦是在侵权行为发生后连续反映至2015年，2012年侵权行为发生，损害后果亦有产生，加之以2012年作为基准点衡量2012年至2015年期间的损失，较为客观实际，且不超出合理范围，加之本案侵权事实以及损害结果发生已经过去五年，不具备重新进行勘察、评估的基础。故法院对诚泽评估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予以采信，依据该鉴定意见认定马明元死亡林木损失价值为618,756.30元。因案涉评估报告未证实向新禽业公司的排污行为是马明元种植的树木死亡的唯一原因，且马明元死亡的杨树仍具有一定的使用价值，故法院对马明元实际损失酌定为评估报告认定损失价值的90％，即618,756.30元×90％﹦556,880.6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向新禽业公司赔偿马明元556，880.67元；二、驳回马明元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1.向新禽业公司对马远明林木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案涉评估报告能否作为定案依据；3.一审判决按照评估价值扣除10%的林木残值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纠纷为环境污染损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侵权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即受害人应就损害事实及污染者排污行为与其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初步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污染者应当就存在法定免责、减责事由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结合本案，马明元举证证实其案涉林木死亡，并且农林牧鉴定中心出具的案涉鉴定意见载明马明的林木死亡与向新禽业公司的排污行为有因果关系，其已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而向新禽业公司提出案涉林木的死亡存在地形不平整且未及时浇水的因素，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上述主张，因此向新禽业公司对其提出因果关系不存在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无法排除其排污行为与马明元林木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决向新禽业公司对马远明林木的死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向新禽业公司关于案涉林木死亡系干旱及林木地形不平整导致并主张天朗公司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向新禽业公司认为案涉评估报告基准日错误，并且评估报告超出报告载明的有效期，不应当采信该评估报告。首先，马明元案涉林木死亡是自2012年开始至2015年持续进行的过程，因此一审法院按照林木损失开始发生时的时间作为评估基准日，并无明显不当。其次，案涉评估报告虽然载明报告有效期为一年，但向新禽业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因评估报告超过有效期，对案涉林木的评估结果产生明显影响，导致必须要重新调整评估价值的情形。因此，案涉评估报告可以作为本案认定林木损失的定案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三。马明元案涉林木自2012年至2015年因排污行为陆续死亡，死亡后的林木仍具有一定的经济价值。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分析，马明元对案涉死亡林木已获得一定经济收益。但本案诉讼时，由于林木已经处理完毕，不具有对林木残值进行评估的现实基础。一审法院按照林木评估价值酌定扣除10%的林木残值计算马明元的实际经济损失，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亦符合公平原则，并无明显不妥。 综上所述，马明元、向新禽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16元，由上诉人马明元负担1347元，由上诉人伊宁向新禽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3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政 审判员 马 丽 审判员 张澎冰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雪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