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6民终17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望城路4号。 主要负责人：何永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传文，安徽国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占胜，男，1966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标，安徽东屹漆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凯，男，198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州四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葛占胜、许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21）皖1622民初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贵州四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传文、被上诉人葛占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许凯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四建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内容,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许凯承担货款偿还义务并驳回被上诉人葛占胜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存在瑕疵,并基于该等错误作出错误判决。一、原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关系成立于被上诉人葛占胜与上诉人之间系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于被上诉人许凯与葛占胜之间,实际履行与结算也系许凯与葛占胜,而非上诉人。首先,本案并无直接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葛占胜之间达成了案涉工程之地砖和墙砖的买卖合意。一审原告葛占胜证明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唯一直接证据系其提交之被上诉人许凯书写并签名的“欠条”一张,法院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系买卖合同之当事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之基本民事诉讼基本原则,被上诉人葛占胜应承担举证不利之后果。其次,被上诉人葛占胜明知许凯系案涉工程之“实际施工人”,仍然与其达成地砖和墙砖之买卖合同并与其进行结算,可见其自始至终均笃定与之交易对象为许凯,与之达成买卖合意的系许凯,而非上诉人。而且,被上诉人许凯对于其与葛占胜之间达成买卖合同关系亦是明确认可的,从其买卖意向沟通、达成、接收履行、并与其结算等均可以证实案涉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履行于被上诉人葛占胜与许凯之间,而非上诉人。最后,更不能以上诉人之“案涉工地实际接收了葛占胜的建筑材料”而认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其一,不能仅以非上诉人出具、认可的“欠条”即认定了被上诉人葛占胜向上诉人案涉工地运送了相关建材,更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实际接受了所谓的建材;其一,即便被上诉人向案涉工地运送了建材亦不能据此推断系上诉人购买使用了该建材。若照此推理则亦有可能系发包单位单位购买使用了该建材,因为建设工程领域大量存在分包商购买建材、发包单位提供建材的情形;另外,照此逻辑则所有的施工总承包单位均应承担所有只要运送至工地的建材款清偿义务,则建设工程领域必将由此引发混乱,使得施工总承包单位不堪重负而不得不退出建设工程市场;更为可怕的是,照此判决可能导致工程领域引发大量的相互串通损害施工总承包单位的利益事件发生,其社会危害效果将远超于个案利益之平衡;其三,该“欠条”出具人许凯在答辩过程中亦明确认可案涉购买、结算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且被上诉人葛占胜也明确认可其一直系向被上诉人许凯追索案涉债务,亦可见案涉合同明显成立于被上诉人许凯与葛占胜之间,而非上诉人贵州四建。综上所述,案涉买卖合同成立于被上诉人许凯与葛占胜之间,而非上诉人贵州四建。一审法院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的基础上,仅凭臆断而将合同关系转嫁于上诉人贵州四建与被上诉人葛占胜之间,系基础事实认定错误。二、原一审法院适用《民法典》第490条系法律适用错误。《民法典》第490条是关于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的合同成立时间的规定,但对于合同成立的实质判断标准系“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即《民法典》第483条之规定。而本案从被上诉人葛占胜之起诉陈述、提交之证据、被上诉人许凯之答辩以及上诉人之答辩,均可以断定案涉买卖合同系被上诉人葛占胜与许凯之间达成买卖地砖墙砖之意思表示一致时即成立,且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之当事人系葛占胜与许凯。反观,上诉人对葛占胜为何许人、其做何营生、是否向案涉工地运送过建材、运送系与何人达成意思表示、以及与和人结算等均一无所知,直到本案诉讼之时方知晓有此事,何来“接受”一说,又何来达成“意思表示一致”，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更是无从说起,更不能达到一审判决说述之“证据充分”了。一审法院引用《民法典》第490条,抛弃已成立之买卖合同关系,进而臆设根本就不存在的买卖合同关系,有舍本逐末、牵强附会之嫌,系法律适用错误。三、“合同相对性”原则系合同法领域之基本原则,无法律“另有规定”不得突破,本案上诉人系被上诉人许凯与葛占胜之间成立之买卖合同之外的第三人而非当事人,上诉人无需对本案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民法典》第465条第二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仅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从本案事实、证据、陈述、答辩均可清晰判断案涉买卖合同成立于被上诉人许凯与葛占胜之间,上诉人贵州四建作为非合同当事人,在未有其认可、追认,亦无表见代理之状,更无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之前提下,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合同当事人义务系明显突破了“合同相对性”之错误判决。四、一审判决超越诉讼请求,有违“不告不理”之民事诉讼基本原则。“不告不理”是民事诉讼基本原则,然而一审法院在超出被上诉人(原告葛占胜)的诉请范围,径行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8条第4款有关违约损失之规定判决加计30-50%计算与其付款损失”。《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被上诉人葛占胜仅要求“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视为放弃该司法解释所赋予止权利,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重拾原告放弃之权利、诉讼请求而予以额外之判决,系违反“不告不理”之民事诉讼基本原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不断认定本案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而且存在程序违法之瑕疵。据此,上诉人特依法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基本事实,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许凯承担偿还被上诉人葛占胜之货款义务,驳回被上诉人葛占胜对上诉人之全部诉请。 葛占胜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答辩如下：上诉人上诉状的主要理由是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于被上诉人许凯与答辩人葛占胜之间，实际履行与结算也系许凯与葛占胜，而非上诉人。答辨人认为：这是上诉人对买卖合同的一种狭隘的理解，可能也许为了利益的趋使，而故意的玩弄玄虚而已。请上诉人如实回答以下几个问题之后，问题就清楚了。1.请问：蒙城县三义高级职业中学迁址新建和坛城中心小学改扩建项目（一期）工地的施工大门楼牌上施工单位写的是许凯的名字吗？所有路过这里的群众或知道建设情况的人们，都认为这是许凯个人干的吗？2.蒙城县教育局作为发包方与谁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许凯签订吗？3.蒙城县教育局作为发包方，就两个工地的工程款是打在许凯的个人账户上的吗？4.答辩人（原告）的地砖和墙砖以及部分工程的施工，都是用在许凯家的吗？5.你公司在大门口或施工的工地上，有牌子声明：许凯叫送的材子、东西，都有许凯个人支付款吗？答辩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个体工商户，也从来没见过你们公司的“大人物”，我们就知道许凯就是代表你们公司的，答辩人的地砖和墙砖就是用在你们公司的工地上的。你们用地砖和墙砖的时候，怎么没说要找许凯要钱，现在问你公司要钱了，你公司又讲那是许凯的个人行为了？一审开庭直到现在，你们公司只是口头说说，并没有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你公司与许凯是什么“分包”关系？是什么实际施工人？答辩人不懂这些花花绕，就知道许凯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干这么大的工程。答辩人不管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答辩人的地砖和墙砖就是用在你们公司的工程上的，你们公司就有责任和义务来偿还答辩人的工程欠款。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讲，你们公司偿还答辩人的欠款是天经地义的，没有什么可狡辩的。因此，答辩人请求二审法院审核后，依法驳回上诉人的无理上诉，维持原判。 许凯未进行答辩。 葛占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立即共同偿还货款人民币427634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9月25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暂定10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中标蒙城县三义高级职业中学迁址新建和坛城中心小学改扩建项目（一期），并由许凯作为实际施工人现场施工。葛占胜于2018年7月多次为该工地送地砖及墙砖，2018年11月16日经结算，该工地实际尚欠葛占胜货款427634元，并有许凯在结算单上签名确认并载明为下欠的三义职高工程款。该款经葛占胜催要后无果。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当事人均签名、盖章或者按指印时合同成立。在签名、盖章或者按指印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时，该合同成立。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是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时，该合同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按照上述规定本案中葛占胜虽未与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所在案涉工地实际接收了葛占胜的建筑材料，双方之间买卖合同成立。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该项目未设立具有法人资格的子公司，故其民事责任应由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葛占胜主张应由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偿还货款427634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部分，因双方未有约定应从立案之日，即2021年1月8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础，加计30—50%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许凯辩称与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合法的分包合同，且合同款项已给付完毕，未举证予以证明，故许凯辩称应由其承担给付义务，证据不足，不予采信。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仅以许凯系实际施工人为由，辩称不承担给付义务，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葛占胜货款427634元及利息（从2021年1月8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础，加计30—50%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二、驳回葛占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14元，减半收取3857元，由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买卖合同当事人如何认定；2.一审关于利息的判决是否超出诉讼请求。 关于争议焦点1，首先，葛占胜在诉状中明确表示，案涉工程贵州四建公司中标后，将该工程交由实际施工人许凯负责施工，说明葛占胜明知许凯系实际施工人。其次，葛占胜主张贵州四建公司购买其地砖和墙砖，但其并未提供贵州四建公司认可的书面买卖合同。第三，二审中葛占胜明确认可案涉货物买卖其是和许凯联系洽谈的，未见到贵州四建公司给许凯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案涉结算单也是许凯签字。第四，二审中葛占胜认为是案涉工程项目部购买其货物，其对结算单未加盖项目部印章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第五，葛占胜认为案涉已付货款是贵州四建公司支付，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贵州四建公司是案涉买卖合同当事人，案涉货物买卖由许凯和葛占胜联系，结算单亦是许凯签字认可，故本案买卖合同当事人系许凯和葛占胜，案涉欠付货款，应由许凯承担。一审认为及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2，双方关于欠付货款的利息并无约定，一审认定利息应从立案之日起计算并无不当；葛占胜诉状中明确要求利息计算标准为“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故一审判决标准“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础，加计30—50%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超出葛占胜诉求且不明确、不具体，故关于欠付货款利息，本院予以纠正为“从2021年1月8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 综上所述，贵州四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21）皖1622民初617号民事判决。 二、许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葛占胜货款427634元及利息[从2021年1月8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 三、驳回葛占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14元，减半收取3857元，由许凯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7714元，由许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晓非 审 判 员 刘 强 审 判 员 李红波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郭肖冰 书 记 员 王祥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