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再21号 抗诉机关：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苟建林，男，196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奎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豫岗，男，1970年11月7日出生，汉族，新疆车牌子垦区三元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第七师123团。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额敏县坚诚农业专业合作社，住所地额敏县169团中心路聚财巷钢磨房。 法定代表人：宋文俊，该合作社经理。 申诉人苟建林因与被申诉人额敏县坚诚农业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坚城合作社）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42民再7号民事判决，向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该院作出伊州检民（行）监【2019】6540000009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新40民抗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宋峥、书记员褚登栏出庭。申诉人苟建林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豫岗、被申诉人坚诚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宋文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42民再7号民事判决举证责任分配违反法律规定。种植回收合同中，坚诚合作社应当履行回收义务，其不按期回收并主张交付产品质量不合格，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再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农户违背“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属适用法律错误。合作社无证据，仅凭口头告知质量不合格而不履行收购义务，以自己实际行动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坚城合作社不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给苟建林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 苟建林申诉称，撤销塔城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42民再7号民事再审判决，支持其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坚城合作社抗辩的两组证据都不真实。录音资料录音时间，是在产品销售前还是产品销售中或者后形成、什么状态下形成的，对方知情还是不知情，是否存在欺诈手段、是否存在剪辑和删减。均无法查实。朱胜作为证人的身份以及自认指导技术、在收购其种植的产品时，苟建林承认产品质量不合格，有无证据证明。2．一审法院未能查清案件的全部事实。坚城合作社未提交证据证实自己没有违约，也未能提交苟建林种植的产品不符合收购标准的任何证明材料。请求法院查清事实，支持其申诉请求。 坚诚合作社辩称，苟建林种植的食葵质量不合格，其提出议价，苟建林同意不让看实物，还把瓜子（食葵）自行处理，有录音证据。经法院询问，苟建林没有提出异议。请求驳回苟建林的申诉，维持一审判决。 坚诚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苟建林给付种子款37，500元，违约金11，250元，代理费2175元，合计50，925元；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苟建林承担。 苟建林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原告判令被告济损失70，400元，给付违约金6000元，合计76，400元；2、反诉费、本诉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坚诚合作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坚诚合作社与苟建林双方签订的《种植订单合同》约定，由苟建林种植食葵，坚城合作社不定期无偿提供技术资料及咨询，待食葵收获后，若质量符合合同约定要求，则坚城合作社按照每公斤8.5元进行收购，若质量不符合要求，苟建林必须及时通知坚城合作社，由坚城合作社按照被告食葵的现有质量商议收购价格。合同中的食葵种子，由苟建林在坚城合作社处赊购，赊购款共计37，500元。针对该赊购款，苟建林向坚城合作社出具欠条一份，双方约定，该欠款于2015年10月30日一次性付清，若逾期未给付，则苟建林应承担总金额30%的违约金，若发生诉讼，则产生的代理费用等由苟建林承担。2015年8月食葵收获后，因原、被告双方就收购事宜未达成一致，苟建林自述后将收获的食葵出售他人。庭审中，苟建林对坚诚合作社要求其承担欠款总金额30%的违约金认为过高。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坚诚合作社与苟建林均对双方签订的《种植订单合同》、苟建林在坚城合作社处赊购种子，苟建林给坚诚合作社出具的欠条的事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本诉部分，苟建林欠坚诚合作社种子款37,500元的事实，有苟建林出具的欠条予以证实，法院足以认定，故坚诚合作社要求苟建林给付种子款37，5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在2015年4月8日欠条中，双方对因导致诉讼而产生的代理费由苟建林承担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坚诚合作社要求苟建林承担代理费2175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坚诚合作社要求苟建林给付违约金11，250元的诉讼请求，苟建林抗辩称违约金过高。经庭审查明，坚诚合作社的违约损失主要来自贷款利息，故本院认为以坚诚主张的货款为基础，按照公平原则，以月利率20‰调整违约金较为合理，即苟建林应给付坚诚合作社违约金6375元［37，500元×20‰×8个月（2015年11月1日至2016年7月16日）］。关于反诉部分，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苟建林要求坚诚合作社按照双方约定的符合质量要求时的保底价每公斤8.5元和实际销售价每公斤6.6元的差价来赔偿经济损失。庭审中，苟建林并未向法庭出示其食葵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的证据，也未提供坚诚合作社存在违约行为的证据。法院认为，农七师一二三团六连无权对苟建林种植亩数、产量及实际出售价格作出证明。故法院对该连2016年7月20日作出的《证明》不予采纳。苟建林不能仅凭该《证明》向坚诚合作社主张赔偿差价损失。且苟建林实际出售食葵的事实是否存在，所售食葵是否均产自其耕种的土地等问题都需苟建林举证加以证实，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由苟建林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苟建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坚诚合作社种子款37，500元、支付违约金6375元、代理费2175元，合计46，050元。二、驳回原告坚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苟建林的反诉请求。 苟建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一审反诉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苟建林种植食葵面积200亩，认定依据双方签订的《种植订单合同》。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通过庭审听取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未证实自己主张所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对证据的质证意见，苟建林赊欠坚城合作社种子款37，500元的事实存在，双方也认可，苟建林应按照约定给付所欠种子款。一审支持坚城合作社要求苟建林给付赊欠种子款37，500元是正确，对于苟建林上诉所述的理由，通过庭审已查明双方签订的《种植订单合同》第二条质量要求，约定“长粒型：50克小于230粒。籽粒饱满，光泽鲜亮、无霉变、无虫眼、不粘泥土，脱皮不超过1%、破碎率小于等于1，杂质0.8、异类小于等于2%、短籽小于等于5%，筛下物小于等于2%，水分小于等于8%，如乙方交付的产品达到甲方的上述质量要求，保底收购价格为8.5元”。对于苟建林种植的产品不符合双方签订的《种植订单合同》第二条质量要求，坚城合作社作为收购方，认为质量不符合压球，需要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而对质量是否不符合收购的标准，是收购方坚城合作社应出示的证据，但其在一审及二审中并未出示相关的证据来证实苟建林种植的食葵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所以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其未能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构成违约。苟建林因坚诚合作社未收购其食葵造的损失是其以6.9元出售给他人，与坚诚合作社合同约定的8.5元相差2元，苟建林主张的亩产量为200公斤/亩，明显高于其他农户亩产量，未提供证据证明亩产量为200公斤/亩，根据苟建林提供的龚明礼亩产量150公斤/亩、吴森亩产量133公斤/亩，本院酌定苟建林的亩产量为140公斤/亩，总产量为200亩×140公斤/亩=28，000公斤。苟建林因坚城合作社未按照约定收购其食葵造成苟建林损失44，800元［28，000公斤×8.5元-（28，000公斤×6.9元）］，故对苟建林主张的违约损失44，800元本院予以认定。对苟建林主张的6000元违约金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额敏县人民法院（2016）新4221民初161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即“一、被告苟建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坚诚合作社种子款37，500元、支付违约金6375元、代理费2175元，合计46，050元。二、驳回原告坚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额敏县人民法院（2016）新4221民初1617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即“三、驳回被告苟建林的反诉请求”；三、被上诉人坚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苟建林损失44，800元。 二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二审法院再审查明，收购食葵的流程是由苟建林在食葵可以收购时通知坚诚合作社前来收购。苟建林在食葵可以收购时即2015年8月已通知坚诚合作社前去收购食葵。双方有争议的是当时的食葵是否达到了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关于苟建林种植的食葵是否符合合同约定问题，苟建林在再审庭审中陈述：“坚诚合作社的人前来收购食葵时，自行用一杆小秤进行检测，便得出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结论，对此，苟建林一方是不予认可的”；法庭询问苟建林在坚诚合作社已明释食葵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时，苟建林在当时是否向相关部门申请鉴定，用以证实涉案食葵符合合同约定？苟建林在再审庭审中称不懂这些。关于涉案食葵质量、产量、销售价格等，苟建林在原一、二审及再审期间提供的均是《种植订单合同》及第七师一二五条团十一连党支部出具的证明，再无其他证据，苟建林在再审庭审中也认可出具“证明”的相关人员在出售食葵时并不在现场，出具“证明”的相关人员是根据苟建林告知的情况出具的证明。关于苟建林种植的食葵是否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坚诚合作社在原审庭审中述称因涉案食葵达不到合同约定的要求，无法按合同约定价格收购，双方就价款无法达成一致，并非不履行合同，坚诚合作社就涉案食葵是否未达到合同约定质量要求，提供的证据仅是证人证言及录音证据，再无其他证据。 二审法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是《种植订单合同》，双方之间是种植、回收合同关系，不是买卖合同关系，原一、二审确定本案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欠妥，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坚诚合作社作为原审原告主张被申请人欠种子款37，500元，对该主张提供了欠条予以证实，对该欠条的真实性苟建林无异议，仅是提出违约金过高、不应承担代理费的抗辩理由，原审依据欠条及苟建林的抗辩作出由苟建林向坚诚合作社支付种子款37，500元、支付违约金6375元、代理费2175元，合计46，050元的判决并无不当。关于苟建林在原一审提出的反诉问题，是本案苟建林提出申诉，伊犁州分院指令再审的部分。苟建林作为反诉原告，其诉讼主张是：坚诚合作社未按保底价8.5元收购涉案食葵属于违约行为，因坚诚合作社未按保底价收购食葵，导致被申请人低价销售食葵，从而造成的差价损失及违约损失应由坚诚合作社承担。该反诉问题涉及坚诚合作社按保底价8.5元收购的前提是涉案食葵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苟建林依约向坚诚合作社履行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食葵。因此，涉案食葵是否符合合同约定，需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认定，如双方证据均不足以证实该问题，导致本案争议的事实问题难以认定的，法院则需要依据《证据规则》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之规定，将涉案食葵是否符合质量约定要求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当事人一方，由承担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承担举证责任一方若不能提供证据，则依据《证据规则》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承担败诉的不利后果。能否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来认定涉案食葵是否符合合同约定，需对双方的证据分析认定。（1）关于涉案食葵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被申请人的证据是否能够予以证明的问题：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仅为《种植订单合同》及第七师一二五条团一连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种植订单合同》仅能证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证实其他争议事实问题；第七师一二五条团一连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因仅加盖有调解委员会的公章，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人员的签名或盖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关于单位出具证明应当具备的条件；同时，调解委员会不是专门的鉴定机构，其无资格证实涉案食葵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其次，被申请人在再审庭审中也认可其销售涉案食葵时，调解委员会出具“证明”的相关人员并不在现场，出具“证明”的相关人员是根据被申请人告知的情况出具的“证明”。综上，该“证明”不能证实苟建林种植的食葵亩产量、质量及销售价格，不具有证据效力。被申请人提供的《种植订单合同》及“证明”的证明力无法判断本案争议的涉案食葵是否符合质量要求的事实，也无法证明涉案食葵的产量，销售价格。（2）再审申请人坚诚合作社提供的证据能否证明涉案食葵不符合质量要求的问题：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也仅为录音证据及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涉案食葵未到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故因双方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本案争议的涉案食葵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这一事实，本院需依据《证据规则》第七十三条第二款来分配举证责任。由于承担举证责任一方面临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的法律责任，故将本案中举证责任应当分配给哪一方，需依照法律规定分配。因苟建林是反诉原告，其首先应当依照《证据规则》第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之规定，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其次，根据《证据规则》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苟建林作为种植户，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提供符合约定的食葵，故其是否依约履行了给收购方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食葵的举证责任由苟建林承担，故本院根据《证据规则》第二条第一款、第五条第二款将本案涉案食葵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苟建林。因苟建林所出具的《订单种植合同》及第七师一二五团一连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证明，不能证实其按合同约定履行了给坚诚合作社交付符合质量要求的食葵，也不能证实涉案食葵产量及销售价格，从而其认为坚诚合作社未按照合同约定的保底价8.5元收购涉案食葵，造成低价销售从而造成差价损失、违约损失的主张因举证不能不予支持。原一审以苟建林举证不能驳回苟建林的反诉请求正确，本院应当予以维持；原二审将食葵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坚城合作社，同时根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证明”来认定质量、产量、销售价格及差价损失等，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当对此予以撤销；综上，苟建林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应当予以支持。经二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16）新42民终156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额敏县人民法院（2016）新4221民初1617号民事判决。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再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是本案的焦点是原审法院举证责任的分配是否合理的问题。根据《证据规则》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苟建林作为一审反诉原告主张坚诚合作社赔偿其经济损失44，800元、违约金6000元，应当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并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提供符合约定的食葵的义务，故苟建林是否依约提供符合合同约定食葵的举证责任由其承担，原再审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合理正确。原再审据此认定苟建林不能举证证实其按合同约定履行了给坚诚合作社交付符合质量要求的食葵，也不能举证证实涉案食葵产量及销售价格，故原再审法院认为坚诚合作社未按照合同约定的保底价8.5元收购涉案食葵，造成低价销售的损失、违约损失的主张因举证不能不予支持的理由并无不当。对于苟建林欠付种子款的问题，原一审、二审、再审均认定苟建林欠坚诚合作社种子款的事实成立，双方确认的欠据中对欠付种子款的违约金和代理费作出了明确约定，苟建林亦认可，并仅对违约金过高提出异议，原一审法院也依法对违约金作出了调整，故苟建林向合作社支付种子款37，500元，违约金6375元、代理费2175元，合计46，050元的判决正确，综上，抗诉机关的抗诉认为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理由不成立，原二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正确。 综上所述，申诉人苟建林的申诉理由及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42民再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仝 新 山 审 判 员 阿 丽 拉 审 判 员 马 雯 欣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努尔亚木 书 记 员 加依达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