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188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珠海市二千年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香洲人民东路121号。法定代表人：李劲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攀，广东拙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苗苗，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市二千年大酒店有限公司（简称二千年大酒店）与被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爱奇艺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1）京0491民初10043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二千年大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攀，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苗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千年大酒店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针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上诉人存在异议。（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电影权属相关事实，上诉人认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提供的电影片头和片尾截图无法证明电影作品的作者署名。2、被上诉人提供的（2017）印领认字第0002430号文件不能证明原始著作权的取得合法。3、被上诉人提供的（2018）京方内经证字第05015号《公证书》、（2018）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2262号《公证书》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对涉案电影作品著作权属文件的真实性。4、被上诉人提供的北京创世星国际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授权给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的《授权书》和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授权给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的《授权书》，均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对涉案电影作品享有著作权的相关权利。（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授权链条”，上诉人认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即使被上诉人提交的权属证据真实有效，那么从授权链条和授权内容的角度来看，被上诉人均无相关权利，无权进行诉讼。（1）从授权链条来看，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难以形成一个授权的完整链条。（2）从授权内容来看，被上诉人也无相关权利，无权提起诉讼。二、针对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上诉人存在异议。本案案外人盛阳公司涉嫌侵犯被上诉人的权利并非信息网络传播权，也仅能靠近广播权。因被上诉人非广播权权属人，故其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无权向上诉人主张经济损失及维权费用。而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行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信息网络传播权具有三个特点：1、向“公众”；2、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3、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地点”。（二）案外人盛阳公司使用的是涉案电影的广播权，而非被上诉人认定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缺乏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因此上诉人特依法向贵院提起上诉，恳请贵院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爱奇艺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爱奇艺公司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二千年大酒店立即停止播放电影《巴霍巴利王2：终结》（简称涉案电影）；2.判令二千年大酒店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194682元、律师费5000元、取证费118元和差旅费200元，以上共计20万元。诉讼过程中，爱奇艺公司认可被诉侵权行为已经停止，放弃上述第1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爱奇艺公司是国内知名的视频播放网站，花费巨额资金经合法授权获得涉案电影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经调查发现，二千年大酒店未经爱奇艺公司许可且未向爱奇艺公司支付任何报酬，擅自在其经营的“珠海2000年大酒店”客房内通过网络向公众非法提供涉案电影的在线播放服务。二千年大酒店的行为违反了我国著作权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给爱奇艺公司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与涉案电影权属相关的事实涉案电影片头片尾署名显示“Copyright??2017ArkaMediaworksEntertaimentLLPALLRightsReserved.”“ArkaMediaworksistheauthorandcreatorofthismotionpicture.”2018年4月14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电影局颁发的电审进字[2018]第24号电影片公映许可证显示：片名《巴霍巴利王2：终结》，出品单位为印度阿卡媒体公司，发行范围为全国发行。爱奇艺公司提供一份由ArkaMediaworksEntertaimentLLP出具的文件内容显示：兹证明ArkaMediaworksEntertaimentLLP，其办公注册地址位于海得拉巴AnnapurnaStudiosLane,BanjaraHill,AshokaVishnuCapitol,2号路，89/90/B区4层，邮编500034，它已于2016年4月1日收购了ArkaMediaworksPvtLtd的电影部门并由此成为了泰卢固语《巴霍巴利王2：终结》（“影片”）的制片方和全球版权的持有者。此外，ArkaMediaworksPvtLtd于2015年9月30日与北京创世星国际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被许可方”）签署协议，独家授权被许可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除台湾、澳门和香港外）境内发行或转授权影片的影院放映权、电视播映权、音像版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ArkaMediaworksEntertaimentLLP同时授权北京创世星国际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可依据版权法采取一切必要的法律行动来打击有关影片的盗版行为，其费用由北京创世星国际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自行承担。授权期限由2015年9月30日至2025年9月30日。北京创世星国际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授权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的授权书内容显示：授权期限自被授权作品上线起5年；授权权利性质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家进行维权的权利，以及上述权利的转授权；授权使用区域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地区）。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授权爱奇艺公司的授权书内容显示：授权使用期限与授权人享有的权利期限一致；授权内容被授权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地区）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使用权、独家许可权、广告经营权收益权、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以及上述所有权利的转授性权利。此独家含义是包括授权人在内的任何其他人均不得行使上述权利。授权范围与授权人享有权利范围一致。爱奇艺公司提交爱奇艺网站截图，证明涉案电影于2018年6月5日上线。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2018）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5015号、（2018）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2262号公证书证明爱奇艺公司提供的电影片公映许可证、授权书与原件相符。庭审中，二千年大酒店提交电影公映许可证查询界面截图，对爱奇艺公司享有的授权存在异议。二、与被诉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2019年8月19日，安徽省淮南市正诚公证处依申请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员及工作人员与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来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东路121号珠海两千年酒店1016号房间，公证员对现场使用的电视机、遥控器等设备和网络环境进行了检查，对录像机进行了清洁性检查。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对房间内的环境和设备进行了拍照、摄像。在公证员及工作人员的监督下，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使用房间内电视机、遥控器等设备搜索并随机拖动进度条播放涉案电影等17部影视作品的部分内容。二千年大酒店提交《情况说明》，证明涉案电影已被删除，爱奇艺公司认可二千年大酒店已经停止被诉侵权行为。爱奇艺公司主张二千年大酒店侵害其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二千年大酒店辩称被诉侵权行为应属于广播行为，并提交《关于盛阳VOD点播技术以及应用场景的描述》《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广播电视设备器材入网认定证书》，前者显示：安装在酒店内的盛阳科技“智慧酒店系统”属于酒店有限电视VOD视频点播，和互联网VOD点播有本质上的不同……采用Cable（有线电视电缆）网络的方式向终端用户提供广播级视频质量的视频和各类互动服务……以流媒体的形式将影片手动储存在酒店专门的服务器中，通过局域网（非互联网传输方式）将酒店客房的机顶盒连接起来，以此为基础供客户终端点播观看。二千年大酒店提交《智慧酒店项目合作协议书》，拟证明涉案点播系统的软硬件设备及涉案电影均由盛阳公司提供，其中载明：乙方（盛阳公司）投入“智慧酒店系统”的软件和硬件设备，并负责系统安装、调试和培训，负责系统的而运营和运营期间的软件升级、硬件设备维护、影片及其他内容的更新等；甲方（二千年大酒店）免费提供放置系统设备的场地、系统供电……甲方负责该系统客户终端硬件设备的日常维护和管理……乙方负责定期更新服务内容和升级软件……智慧酒店系统中点播收入则双方按l：9分成，即甲方享有点播收入的10%；乙方享有点播收入的90%，税费双方各自承担。乙方需出具经双方确认的相应结算金额的合法发票，甲方予以支付结算。三、其他爱奇艺公司提交网页截图，分别拟证明涉案电影获得很多奖项，具有较高票房和知名度，以及涉案酒店的经营规模。二千年大酒店提交该公司《2019年VOD点播记录》和网页截图，拟证明涉案电影点播率低、知名度小、市场价值低。爱奇艺公司主张法定赔偿；主张律师费5000元，未提交相应票据或委托代理协议；主张取证费118元和差旅费200元，并提交金额为2000元的公证费发票和金额为284元的住宿服务费发票，上述发票均开具给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二千年大酒店对上述发票不予认可。上述事实，有爱奇艺公司提交的片头片尾截图、公证书、授权书、网页截图和发票，二千年大酒店提交的《关于盛阳VOD点播技术以及应用场景的描述》《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广播电视设备器材入网认定证书》《智慧酒店项目合作协议书》《2019年VOD点播记录》《情况说明》和网页截图，当事人陈述及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如无相反证据，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公证书、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根据爱奇艺公司提交的片头片尾截图、电影片公映许可证及相关授权文件，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爱奇艺公司已经获得涉案电影著作权人的合法授权，在授权期限内取得了对涉案电影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己名义就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二千年大酒店对此持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支持。根据公证书记载的内容，二千年大酒店在其经营的酒店电视机点播系统提供了涉案电影的在线点播服务，使酒店住客能够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电影，该种传播行为未获得爱奇艺公司的许可，属于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涉案点播服务属于按照酒店住客需求进行点播而获取的服务，具有交互式特征，不属于广播权控制的行为。另，二千年大酒店提供的与案外人之间关于播放系统及影视资源的协议不能对抗第三人，在其未能提交合法来源的情况下，爱奇艺公司要求二千年大酒店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二千年大酒店的相关抗辩不予支持。经查，爱奇艺公司认可二千年大酒店已经停止被诉侵权行为，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赔偿数额，由于双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爱奇艺公司的经济损失及二千年大酒店的违法所得，且爱奇艺公司主张法定赔偿，故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电影的知名度、发行时间与侵权行为时间间隔、侵权行为影响范围、主观过错程度、酒店规模等因素予以酌定。关于合理开支，爱奇艺公司主张律师费，但未提交相应票据及委托代理协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主张公证费和差旅费，虽然提交了相应票据，但发票的购买方并非爱奇艺公司，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珠海市二千年大酒店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二、驳回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称主张，本案的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爱奇艺公司是否享有涉案电影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二、二千年大酒店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关于侵权损害赔偿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一、爱奇艺公司是否享有涉案电影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本案中，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爱奇艺公司提交的片头片尾截图、电影片公映许可证及相关授权文件认定爱奇艺公司获得了涉案电影著作权人的合法授权，在授权期限内取得了对涉案电影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己名义就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千年大酒店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上述权属或者授权事实存在瑕疵，二千年大酒店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二千年大酒店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二条规定：“本规定所称信息网络，包括以计算机、电视机、固定电话机、移动电话机等电子设备为终端的计算机互联网、广播电视网、固定通信网、移动通信网等信息网络，以及向公众开放的局域网络。”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七）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二千年大酒店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酒店电视机点播系统提供了涉案电影的在线点播服务，使酒店住客能够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电影，侵害了爱奇艺公司对涉案电影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千年大酒店主张被诉侵权行为侵害的是影片权利人的广播权，而非信息网络传播权。对此本院认为，被诉侵权行为是未经许可，通过酒店内的电视机点播系统向用户提供涉案电影的点播服务，用户可以在其选择的时间和酒店内的任一安装电视机点播系统的房间内，点播观看涉案电影，该行为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的“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行为，故二千年大酒店的被诉行为，构成侵害爱奇艺公司对涉案电影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二千年大酒店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法院关于侵权损害赔偿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关于经济损失，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爱奇艺公司的实际损失或者二千年大酒店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电影的知名度、发行时间与侵权行为时间间隔、侵权行为影响范围、主观过错程度、酒店规模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千年大酒店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二千年大酒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珠海市二千年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杨 洁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田 芬法官助理  申明明书 记 员  申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