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6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玲，女，1971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兰，女，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慎朴，男，196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系王慎朴之子），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红光，青岛崂山青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青岛亿瑞德特种变压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法定代表人：王玲，总经理。 上诉人王玲因与被上诉人王慎朴及原审被告青岛亿瑞德特种变压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瑞德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2民初3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米兰，被上诉人王慎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段红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亿瑞德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玲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2民初3797号民事判决；依法判决王玲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慎朴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未查明王慎朴受伤经过，事实明显不清，拖拉机绞伤膝盖不符合常识。王慎朴主张其被拖拉机绞伤，但却无开放性创口，且鉴定结论构成伤残的部位是膝盖，根据手扶拖拉机高度，根本无法绞伤膝盖。第二，一审证据不足，伤残鉴定严重违反鉴定程序与鉴定规则，王慎朴为明显自身疾病、陈旧性损伤，鉴定结论依据明显不足。鉴定的所有检材均未经庭审质证，鉴定查体也未通知王玲到场参与，王慎朴定残的部位是膝盖与拖拉机的使用常识不符；王慎朴存在陈旧性疾病及损伤，王慎朴首次病历明确诊断“膝关节劳损”，王慎朴踝关节也在外务工时曾因脚手架倒塌受伤；伤残应以治疗后果或结局为依据，本案缺少复查病历证明王慎朴存在功能性损害的治疗后果，鉴定机构仅依据2018年5月15日首次就诊病历即得出伤残九级的结论，缺乏事实与鉴定依据。第三，一审认定王慎朴误工费、护理费时间过长、标准过高。 王慎朴辩称，1.王慎朴在工作期间由王玲指派到王玲桂花园耕地，导致王慎朴受伤，受伤后王玲支付了医疗费64074.58元，从这一点来看，王玲支付医疗费时认可王慎朴为其耕地受伤的事实，所以上述证据链非常完整，而王玲在上诉状中提出各种置疑，否认受伤的事实显然违背了诚信原则。2.一审法院在鉴定时，已通过电话、邮寄等各种形式进行了通知王玲，而王玲在一审期间不配合法院的送达通知。鉴定时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具备鉴定资质的部门进行鉴定，程序合法，对于王玲提出的是否为伤残，是否为陈旧伤的置疑，鉴定部门已经作出了相应的鉴定结论。3.王慎朴一审期间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等，一审均按照法律规定给予了相应的裁量。综上王玲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没有法律依据及证据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玲的上诉。 王慎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玲支付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暂计10000元；2.王玲承担诉讼费用。后王慎朴就原诉请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337107.52元。事实与理由：王慎朴自2017年3月1日起在亿瑞德公司处工作，从事绕线工作至今，2018年5月9日，公司经理王玲安排王慎朴为其在公司附近购置的桂花园用手扶式小型拖拉机耕地，至同月15日，王慎朴在耕地时不慎受伤，经青岛市城阳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膝关节扭伤、内侧半月板损伤（累及膝关节前、后十字韧带扭伤和劳损），2018年5月22日转入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膝关节前、后十字韧带损伤，治疗13天，累计花医疗费93282.86元。后王慎朴多次找亿瑞德公司、王玲要求支付其他赔偿事宜，但其拒不赔付，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5日，王慎朴在位于青岛市崂山区囤山社区桂花地内驾驶小型手扶式拖拉机耕地时，王慎朴左腿不慎卷入拖拉机内致左腿受伤。事故发生时王慎朴系王玲亿瑞德公司的员工，在该公司负责绕线工作。王玲系王玲亿瑞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桂花地系王玲租赁种植桂花。事发时为工作时间，王慎朴称系王玲指派其去开拖拉机耕种桂花地，王玲否认指派王慎朴耕种。王慎朴受伤后，亿瑞德公司、王玲将王慎朴送入青岛市城阳区人民医院急诊并转入住院，入院诊断为：1.左侧股骨外侧髁撕脱骨折；2.左侧外踝骨骨折；3.高血压，王慎朴在该院住院8天（2018年5月15日至2018年5月23日），出院主要诊断为：膝关节扭伤，花费医疗费4074.58元，该费用由王玲缴纳。2018年5月22日，王慎朴转入青岛大学附属医院治疗，住院13天（2018年5年22日-2018年6月4日）主要诊断为膝关节前后十字韧带损伤。2018年5月27日，进行关节镜下后交叉韧带单束重建术+肌腱切取术（3条）+内侧副韧带缝合修补术+前交叉韧带单束重建。王慎朴在该院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89208.28元。王玲在事发后，多次向王慎朴支付医疗费用，分别于2018年5月27日支付40000元、2018年5月29日支付10000元、2018年9月26日支付10000元。2019年7月18日，青岛市崂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工伤不予认定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青崂人社伤不受字[2019]第LS000144号，载有：“……经审查：缺少工伤职工与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和住院病历，现决定不予受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王慎朴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对王慎朴的伤情的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2019年12月3日，该鉴定所出具青大司法鉴定所[2019]临鉴字第26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有：“目前被鉴定人伤侧膝关节屈曲60°，健侧膝关节屈曲130°，则伤侧膝关节功能丧失百分比计算为（130-60）/130*100%=53.8%。依据两院三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9.6.9“四肢任一大关节（踝关节除外）功能丧失50%以上”之规定，其左膝损伤已构成九级伤残”。王慎朴支付鉴定费 1300.01元。因亿瑞德公司、王玲对鉴定结果有异议，要求重新鉴定。王慎朴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收质询，鉴定人员崔益群、邓述志到庭接收质询。鉴定人员称鉴定机构受崂山区人民法院委托，依照法院送检材料进行的鉴定，王玲无需到场。根据受伤当日城阳区人民医院的病历记载，王慎朴左小腿可见多处擦伤渗血，左膝关节肿胀明显，这是损伤病理基础，未见陈旧性损伤或自身疾病的记录。鉴定结果系根据两次住院记录、青医附院手术治疗记录、阅片、以及该所查体时左膝关节功能活动度作出九级伤残的鉴定意见。关于王玲所称伤者无病理基础，存在严重伪装。鉴定人员称，被鉴定人损害的病理基础明确，伤后、术前、术后影像片证实左膝前、后交叉韧带、左膝内侧副韧带断裂，我所按照《法医临床检验规范》进行查体，有伤侧与健侧照片为证。王慎朴支付鉴定人员出庭费用2100元。另查明，王慎朴持C3机动车驾驶证。王慎朴母亲牛守珍，1934年1月2日出生，健在，王慎朴父亲王裕君已故。王慎朴有五位兄弟姐妹，其中二位姐姐王慎云、王慎爱已故。庭审中，王慎朴提交王慎朴工资条六份（2017年4月至2018年2月），欲证明王慎朴自2017年3月起在王玲处工作至受伤，平均工资3879.66元。亿瑞德公司、王玲对王慎朴提交的工资条的真实性无异议。经查，工资条分别为：2017年4月2396元、2017年5月3153元、2017年7月3080元、2017年11月4390元、2017年12月3471元、2018年2月3778元，上述六个月平均工资为3378元。庭审中，王慎朴明确诉讼请求：1.伤残赔偿金217936元，以2019青岛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4484元为标准，按照20年主张，乘以20%的系数；2.被扶养人生活补助8816.5元，王慎朴按2019年青岛市人均消费支出35266元计算，王慎朴母亲牛守珍35266元*0.2*5年除以4人；3.误工费16945.15元，按照3879.66元/月主张，按照95天（住院自2018年5月9日至2018年6月4日，25天，加上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评定准则》10-4关节韧带损伤为70日）主张；4.护理费6589元，按照2018年社平工资5732元/月，计算住院期间25天；5.医疗费93282.86元；6.住院伙食补助2500元，王慎朴按照100元/天，主张25天；7.精神损害赔偿5000元；8.鉴定费1300.01元，合计352369.5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慎朴与亿瑞德公司、王玲形成何种关系。本案中，王慎朴指认系王玲指派其去驾驶拖拉机耕种桂花地，王玲否认。法院认为，王慎朴耕种的桂花地系王玲租赁种植桂花，而王玲又是王慎朴供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王玲通过亿瑞德公司与王慎朴间的关系，指派王慎朴在其个人的土地干活，该行为符合常理。反之，王慎朴无理由在与自身无关的土地上工作。基于以上理由，法院对王慎朴的述称予以采信，对王玲的辩称不予采信，故法院认为，王慎朴与王玲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虽事发时王慎朴系亿瑞德公司的员工，且事故发生在工作时间，但该事故并非在亿瑞德公司的工作场所内、且与王慎朴的工作职责无关，故该事故与亿瑞德公司无关，亿瑞德公司无需承担相关责任。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侵权行为造成他人人身伤害的，应当依据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收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玲系接收劳务一方，而王慎朴为提供劳务一方，王慎朴明知自己没有驾驶拖拉机的驾照，仍然驾驶拖拉机作业，导致自身受伤，其本身存在过错，应自担部分责任。结合案情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具体份额以王玲承担70%责任，王慎朴自担30%责任为宜。对王慎朴主张的具体赔偿金额分析如下：1.伤残赔偿金217936元，王慎朴以2019青岛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4484元为标准，按照20年主张，乘以20%的系数，法院认为，王慎朴受伤时54岁，结合鉴定报告，法院予以确认。2.医疗费93282.86元，医疗费有医疗单据为证，法院予以确认。3.误工费16945.15元，王慎朴按照每月3879.66元主张，按照95天（住院自2018年5月9日至2018年6月4日，25天，加上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评定准则》10-4关节韧带损伤为70日）主张，法院认为，从王慎朴举证其六个月的收入情况计算得平均数额为3378元，王慎朴计算的住院天数有误，应为2018年5月15日至2018年6月4日，21天。法院依法确认按照91天，每月3378元计算，法院依法确认误工费10134元。4.护理费6589元，王慎朴按照2018年社平工资5732元/月，计算住院期间25天。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本案中，因王慎朴未提供护理人员及收入情况，故法院参照2018年社平工资5732元/月计算住院期间21天，综上，法院支持王慎朴护理费4012.4元（5732元/30天*21天）。5.住院伙食补助2500元，王慎朴按照100元/天，主张25天。法院认为王慎朴住院21日，故应为2100元。6.被扶养人生活补助8816.5元，王慎朴按2019年青岛市人均消费支出35266元计算，王慎朴母亲牛守珍35266元*0.2*5年除以4人，即8816.5元，法院依法确认。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法院认为，王慎朴主张过高，法院酌情支持3000元。综上，法院确认王慎朴所主张的赔偿金额共计339281.76元，其中王玲承担237497.2元，王慎朴自担101784.56元。鉴于王玲已经支付医疗费4074.58元，以及60000元，故王玲还应支付王慎朴赔偿金 173422.62元。判决：一、被告王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慎朴共计173422.62元；二、驳回原告王慎朴对被告青岛亿瑞德特种变压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王慎朴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王慎朴在王玲租赁的桂花地驾驶拖拉机耕种时遭受损害，王玲不认可系其指派王慎朴去桂花地耕种，鉴于王慎朴与亿瑞德公司的关系以及王玲与亿瑞德公司的关系，结合王慎朴的受伤地点，以及事后王玲第一时间送王慎朴去医院的事实，一审认定王慎朴根据王玲的指派从事劳务正确。王慎朴受伤后前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医院急诊并转入住院，入院记录主诉内容为外伤致左侧膝部肿胀，疼痛2小时入院，诊断为左侧股骨外侧髁撕脱骨折，左侧外踝骨骨折，高血压。王玲主张王慎朴的伤害非从事劳务时被拖拉机绞伤，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王慎朴在王玲桂花地受伤的事实及王慎朴就诊医院病历记载，一审认定王慎朴在为王玲从事劳务中遭受损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对王慎朴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出具青大司法鉴定所[2019]临鉴字第26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慎朴左膝损伤已构成九级伤残。王玲主张王慎朴存在自身疾病以及陈旧性损伤会影响伤残评定结论，青岛市城阳区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有王慎朴劳损的记载，经本院审查，青岛市城阳区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中并无相关记载，故本院对王玲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鉴定时需要的住院病历材料未经王玲质证，但一审法院庭审时对相关住院病历组织了质证，王玲未提出异议，故本院认为一审鉴定程序虽有轻微瑕疵，但不会对鉴定意见产生影响。王玲关于伤残评定应以治疗后果或结局为依据，本案缺少复查病历证明王慎朴存在功能性损害的治疗后果，鉴定结论缺乏事实与鉴定依据的主张，一审中鉴定人员已经出庭对王玲的该异议事项作出了合理解释，故本院对王玲的该上诉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一审鉴定程序虽存在轻微瑕疵，但鉴定依据充足，鉴定机构及人员均具有相关资质，且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质询，对王玲的异议均给予了合理解释，故一审采信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认定王慎朴构成九级伤残并无不当。王慎朴的伤情构成九级伤残，一审认定其误工费、护理费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68元，由上诉人王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衣 洁 审判员 赵玉霞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宋籽仪 书记员 王雪迪 书记员 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