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3民终22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金都工艺美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中路33号。法定代表人：邹志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年，陕西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洪跃，陕西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红刚，男，1969年5月17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朝阳，河南法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偃师市金都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偃师市府店镇西口孜村。法定代表人：董玉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书克，洛阳市偃师市府店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海洋，洛阳市偃师市府店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西安金都工艺美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安金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红刚及原审被告偃师市金都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偃师金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2021）豫0381民初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独任审理。上诉人西安金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年、于洪跃，被上诉人马红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朝阳，原审被告偃师金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书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安金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马红刚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马红刚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马红刚提交的五张模糊不清的收款收据，不足以证明偃师金都公司与其之间发生真实的借贷关系。马红刚自知自己提交的证据存在瑕疵，庭审时事先准备好放大镜，尽管如此仍然很难辨别收据上的文字内容，在一审偃师金都公司对该借款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马红刚应当再出示如转账记录、取款记录等证据加以佐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八条均明确规定，法院在审理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发生时，应当综合考虑出借人经济能力、资金流向、借贷双方之间的关系等因素。马红刚的叔叔马某出庭作证，根据其陈述，有部分借款其当时并不在场，加之双方之间的亲属关系，马红刚庭审中提交的证据很难确认借贷关系真实发生。偃师金都公司不是一人公司，一审判决对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设立偃师金都公司是经过股东会会议所决定的。西安金都公司与偃师金都公司经营业务范围完全不同，营业地址分处于陕西省和河南省；独自建立财务账簿和有独立的财务人员，独自设立银行账户并通过各自所在地的国税局依法纳税。上述事实均可以证实，西安金都公司与偃师金都公司之间人格独立。2013年偃师金都公司工商登记虽为西安金都公司全资子公司，但偃师金都公司并非一人公司，该公司由上诉人西安金都公司和偃师市府店镇建安建材厂两名股东组成。从出资和公司章程看，两个股东持股比例分别为90%和10%。马某即为偃师金都公司的另一股东，庭审中，马某陈述，其为马红刚的叔叔，两人为叔侄关系。自2013年开始，其为偃师金都公司的负责人，偃师市府店镇建安建材厂登记在其儿子马锋钢名下，偃师金都公司其有10%的股份。马红刚对马某为偃师金都公司负责人、股东的事实是清楚的，也是马某向马红刚借的钱，多次借款也是因为马某是偃师金都公司负责人、股东，基于此信任才出借的款项。该部分事实均是马某在庭审中陈述的内容，由此可以证明，偃师金都公司不是一人公司，马红刚的叔叔马某即为公司的另一股东。一审判决在经庭审证实偃师金都公司并非一人公司的情况下，仍然坚持认定该公司为一人公司，是对庭审查证事实的否认，可另一方面又采信证人马某有关借款事实是真实的证言。这是有选择的采信证人证言，失去应有的公正。上诉人提交证据足以证明西安金都公司与偃师金都公司之间财产相互独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客观实际情况不符。庭审中上诉人提交四组证据，其中包括《资产评估报告书（豫中瑞评报字2011第03-1号）》、《财务清查报告（陕祥专审字（2016）第046号）》、偃师市金都建材有限公司2016年财务账簿、银行账、现金账、库存现金总账、库存现金明细账、资产负债表、会计凭证、利润表、固定资产折旧计算表、缴税凭证、科目汇总表、2011年至2015年财务账簿、凭证，足以证明西安金都公司与偃师金都公司之间财产相互独立。五张收据收款人不是一审审理查明的“张国华”，该部分事实认定存在明显错误。二、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是对一人公司财务的管理要求，并不是证明一人公司财务是否独立的法定标准。一审判决依据这一规定否认西安金都公司和偃师金都公司财务独立，有悖立法精神。人格否定制度适用的前提是，股东滥用权利使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对外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才能适用。目前偃师金都公司尚有办公楼一栋以及矿石等财产，偃师金都公司有独立财产可以清偿对外债务。另外，本案一审判决并无事实和证据可以证明西安金都公司有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债权人利益的事实，一审判决仅以“不能证明”就完全无视上诉人所提交的全部证据，打破公司对外承担有限责任的基本原则，直接套用《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判决西安金都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判决偃师金都公司对全部借款本金支付利息的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庭审中马红刚出示五张收据，只有一张标明了利息，该部分事实一审判决也予以认可。但一审判决却认为，没有约定利息的收据可以参照有利息的收据执行利息。有利息的收据的书写时间是2014年2月25日，按照收据时间排序，这是最后一笔借款。之前发生的借款关系不应参照后面尚未发生的借贷关系的利息。四、马红刚起诉超过诉讼时效。马红刚与偃师金都公司之间产生合同关系的时间为2013年9月23日至2014年2月25日，根据马红刚诉状所陈述的事实，马红刚最迟应于2016年2月25日前向法院提起诉讼。但马红刚一直未行使权利，超过法律规定诉讼时效。马红刚辩称，一、关于主债务本身的相关问题。上诉状试图否定马红刚提交借据的真实性，是不尊重客观事实的表现。在一审中，因收据复写字迹长期挥发已不太清晰，但放大镜下看得较为清楚。为提高庭审效率，答辩人事先准备了放大镜供法庭和各方当事人辨认之用，当时各方用放大镜辨认后均表示能够看清借据内容，对借条内容没有异议，更未提出申请鉴定。偃师金都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意也不是对这些借据不认可，而是说变更为现股东后的现任的偃师金都公司没有收到此款，不应对此借款承担责任。上诉状故意歪曲了偃师金都公司的本意。答辩人作为一个批零售超市的老板，先后分5批以现金的方式共支付15万元款项，符合交易习惯和其经济能力，况且有时任偃师金都公司负责人又是在借据上签字的批准人的马某当庭作证认可，足以证明本案借款事实的存在。关于上诉状提出收据上注明收款人“张国华”明显错误的问题，答辩人认为此处应是笔误，实际应为“孙国华”。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判决理由阐述的非常明确，借据没有约定具体还款期限，债权人随时可以主张权利。何况答辩人曾多次催要，偃师金都公司的新旧股东均认为不应由自己承担偿还责任而相互推诿。关于借款利息。第一、同期借款单据上注明了利息标准，说明不是无息借款；第二、时任偃师金都公司负责人的马西安当庭证明当时借款的情况和应当计息的事实。尽管证人马某是马红刚的叔叔，但他同时也是当时西安金都指派的偃师金都公司法定代表人宋**的舅舅，还是借款借据的批准人，其证言应当是真实可信的；第三，符合交易习惯，答辩人是生意人，而偃师金都公司借款也是经营之用，支付利息理所当然。所以本案债权应当按月利率2％计息。二、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案有两点事实是无须争议的：1、偃师金都公司从2010年10月19日设立起到2018年1月16日西安金都将自己持有的偃师金都公司100％股权转让给李真止，西安金都是偃师金都公司的唯一股东；2、西安金都不能证明自己在任偃师金都公司唯一股东期间股东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以上事实不仅有相关工商登记资料为证，更是在类似案件中被多份已生效的判决所确认（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3民终2186号、2916号、2991号、3091号及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豫民申4722号等裁判文书），所以，上述事实无须争议。而本案争议的债务正是发生在西安金都任偃师金都公司一人股东期间，所以，一审依照《公司法》第63条等法律规定判决西安金都对此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偃师金都公司述称，一、我公司没有接到马红刚所诉的款项，借款150000元实际没有交付给我公司。二、从马红刚的证据可以看出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三、如若该债务真实存在，诉讼合法，该债务应当由西安金都公司全部承担，西安金都公司，是转让前偃师金都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权利人、受益人。转让时间为2018年1月15日，转让金额为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变更时间为2018年1月16日。根据法律规定和民间交易习惯，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转让方承担，转让后的债权、债务、由受让方承担。故此，一审法院判决偃师金都公司承担主清偿责任明显错误。四、西安金都将偃师市金都转让后，偃师金都公司变更法人后，办公楼、机械设备、大型钩机、大型铲车、办公车辆一直没有移交给现任法人，石料厂还没有移交就被府店镇人民政府予以拆除;偃师市府店镇建安建材厂100%的股权和法人至今没有移交。致使偃师金都公司名存实亡，公司直接损失1000多万元，血本无归，如若上述欠款非法判给我无实体公司承担，明显于法无据，显失公平，更没有实在意义，且违背法律。马红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付清借款150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分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还款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偃师市金都建材有限公司分别于2013年9月23日、10月27日、11月28日、12月30日、2014年2月25日向原告出具收据5份，款额分别为30000元、40000元、20000元、20000元、40000元，共计150000元。其中，2月25日收据中注明利率2分息；其他收据中均载明系付金都建材借款。该5份收据中均加盖偃师市金都建材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收款人均为张国华。偃师市金都建材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10月19日，被告西安金都工艺美术集团有限公司为唯一股东，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8年1月15日被告西安金都工艺美术集团有限公司与李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被告西安金都工艺美术集团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偃师市金都建材有限公司的100％的股权以10000000元转让给李真。次日，双方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偃师市金都建材有限公司股东由西安金都工艺美术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李真，法定代表人由邹家祥变更为董玉军。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偃师市金都建材有限公司向原告借款由原告提交的收据为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原告请求被告偃师市金都建材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合法有据，该诉求法院予以支持。尽管只有一张收据中标明了利息，但考虑到双方借款属于同类型的借款，同时，时间跨度并不长，其他未注明利息的收据应参照有利息的收据执行利息。原告请求的利率为月利率2分，对从收据出具之日到2020年8月19日之间的利息可以适用该利率，对2020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因超出法律规定，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此时的利率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自偃师市金都建材有限公司登记时至2018年1月16日，被告西安金都工艺美术集团有限公司是偃师市金都建材有限公司的一人股东。原告主张的借款发生在其任一人股东期间。被告西安金都工艺美术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任一人股东期间股东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被告西安金都工艺美术集团有限公司对以上借款应承担连带责任。该借款未约定期限，原告可随时向被告主张，被告认为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偃师市金都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原告马红刚支付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其中30000元自2013年9月23日；40000元自2013年10月27日；20000元自2013年11月28日；20000元自2013年12月30日；40000元自2014年2月25日起算至2020年8月19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自2020年8月20日起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被告西安金都工艺美术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马红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50元，由被告偃师市金都建材有限公司、被告西安金都工艺美术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一审中西安金都公司提交的财务清查报告（陕祥专审字（2016）第046号）第五部分“审计中发现的问题”载明：“（一）财务会计制度方面存在的问题：1.偃师金都财务管理存在漏洞、内部控制不健全。2、财会人员违反财务制度、法规规定，未严格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处理会计业务。（二）财务和经营管理方面存在的问题：1、财务控制薄弱，存在违反财务管理制度规定的情况。2、项目投资缺乏科学论证，投资回报率不高。（三）违反公司管理法规规定，公司管理混乱。”二审中西安金都公司称：“法定代表人宋建是西安金都公司派过去的。另外一个股东叫付晓敏在股权转让前负责过一段时间。到2013年就变成马某负责管理，这是经过了西安金都认可，但没有相应的书面文件，西安金都之所以来偃师投资，也是因为和马某熟悉。”一审卷宗中审判流程管理情况表载明本案一审立案日期为2021年2月1日。其余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借款的真实性问题，马红刚提交了加盖偃师金都公司财务专用章的五张收据，收据上写明了款项的数额及性质，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借款事实成立并无不当，西安金都公司以收据上字迹模糊为由否定借款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偃师金都公司是否是一人有限公司，公司财产是否独立的问题。西安金都公司上诉称偃师市府店镇建安建材厂实际出资10%，此系偃师金都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关系，未经工商登记，不具有对外公示效力，不应作为公司对外交易之基准，本案处理的是偃师金都公司与其外部债权人之间的关系，其公司性质应按其工商登记信息认定为一人有限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西安金都公司主张偃师金都公司财产独立，但并未能提交偃师金都公司年度财务会计报告，且其提交的财务清查报告明确写明审计中发现偃师金都公司财务管理存在漏洞、财会人员违反财务制度、法规规定等问题，故西安金都公司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令其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案涉五张收据收款人姓名问题，案涉五张收据上收款人处签名为孙国华，一审判决中写为“张国华”，应系笔误，本院予以更正。关于利息问题，案涉五张收据仅2014年2月25日收据（金额40000元）上写明“利率2分息”，其他四张收据日期在前，均未写明有利息，对该四笔借款参照2014年2月25日收据计算利息依据不足，西安金都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成立。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当事人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前述四笔借款应当自马红刚起诉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利息。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案涉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马红刚可随时主张还款，西安金都公司关于马红刚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西安金都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2021）豫0381民初5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2021）豫0381民初5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偃师市金都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红刚支付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其中40000元自2014年2月25日起按月利率2％算至2020年8月19日，自2020年8月20日起按当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其余110000元自2021年2月1日起按当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西安金都工艺美术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马红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50元，由偃师市金都建材有限公司、西安金都工艺美术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西安金都工艺美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加胜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法官助理吴艳平书记员炎辰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