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49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润友模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郭培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安，山东凌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山东凌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黄岩优特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法定代表人：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琼琼，浙江海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管优优，浙江海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润友模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台州黄岩优特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岩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5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程序严重违法。（一）一审判决认为“付清质保金的期限届满之日即为质保期满”及润友公司没有及时将质量问题通知黄岩公司的观点不能成立。1.双方合同约定模具合同总金额的10%作为质量保证金，在模具到达润友公司后3个月内付清，是对质量保证金的付款期限所作的约定，并非是双方约定模具的质保期是3个月。如果认为支付质保金的时间就是质保期的时间，那么没有约定质保金的合同，产品就成了没有质保期了，这显然是不合理的。2.本案双方在合同中第三条技术要求以及质量要求第六项约定了黄岩公司制作的模具应保证产能20万数量产品的使用寿命，这就是黄岩公司对其制作模具的质量保证和承诺，现在两套模具分别生产了8779和4036套产品，虽然模具的生产数量确实取决于润友公司的业务量和使用频率，但是即使润友公司全负荷生产，那么要生产到20万数量产品也需要3年以上的时间，可见，黄岩公司制作的模具要保证在3年内不能出现质量问题，其质量保证期不低于3年，本案中模具交付至今也只有20个月的时间，而黄岩公司所提供的模具却早已经出现了裂纹，其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是无可置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另外，黄岩公司对于其制作的模具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是明知的，其制作的模具前后模应该碰穿的地方，碰穿误差绝对不应该超过正负0.02毫米，而黄岩公司制作的模具本身实际的碰穿误差为正一毫米，由于模具自身碰穿误差远远大于模具合模时的碰穿误差，造成模具在合模时前后模发生碰撞，从而导致模具开裂。碰穿误差是黄岩公司在制作过程中自行加工造成的，加工完成后黄岩公司应自行测量，以此证明其产品是合格的，说明黄岩公司是故意隐瞒模具产品的质量瑕疵。《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可见，黄岩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质量保证责任。3.润友公司在发现模具出现裂纹后及时通知了黄岩公司，在一审中润友公司提供了模具接收清单，在模具接收清单上有黄岩公司一方司机的签名并有司机的电话，虽然黄岩公司称该司机仅是送货司机，但该司机是黄岩公司安排的人员，作为润友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司机是黄岩公司的工作人员，向其提出了质量异议并让其签字，说明润友公司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二）润友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模具开裂的照片，证明黄岩公司制作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为此润友公司也向一审法院提出了质量鉴定申请，而一审法院却没有对涉案模具进行勘验核实，也不准许润友公司的鉴定申请，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三）一审判决认定润友公司对模具进行重作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观点完全错误。润友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涉案两套模具出现裂痕的照片，足以证实黄岩公司制作的模具出现了质量问题，根据润友公司和黄岩公司之间签订的模具制作合同第三条技术要求以及质量要求第六项“乙方制作的模具应保证产能20万数量产品的使用寿命”，现在涉案两套模具分别生产了8779和4036套产品，远远达不到黄岩公司的质量保证承诺，黄岩公司理应负责对模具进行维修或者更换。黄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审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润友公司的上诉请求。黄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润友公司支付黄岩公司加工款15万元及违约金4.2万元；2.诉讼费由润友公司承担。润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黄岩公司对型号为YT318和YT319两副模具进行重作；2.案件受理费由黄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日，黄岩公司与润友公司签订《注塑模具外委研发制造合同书》，润友公司委托黄岩公司制作4副模具，合计金额140万元。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是，模具必须按照润友公司提供的产品3D数据、图纸及样件制作；模具结构设计完成后，黄岩公司需把结构3D图档发给润友公司审核，经双方评审通过后方可继续后续工作。合同第三条第6项约定，模具应保证产能20万数量产品的使用寿命；第五条第11项约定，模具交付之前，黄岩公司通知润友公司人员至黄岩公司处确认，试模打出合格产品数量后，4副模具空打300次，确认模具没有其他异常后，方可打包装车。合同第七条约定了费用的支付，即签订合同7个工作日内，润友公司支付合同金额的50%，即70万元；模具装配完，交付合格样件后，润友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即28万元；模具及模具产品验收合格后，在模具托运之前，润友公司支付总金额的20%，即28万元；模具合同总金额的10%作为质量保证金，即14万元，在模具到达润友公司后3个月内付清。合同第九条约定，如润友公司到期没有按时付款，每延迟一天，黄岩公司有权按模具开发总造价的3‰作为赔偿，超出付款时间30天，润友公司赔偿合同总金额的3%。合同签订后，黄岩公司加工完毕后于2018年12月15日将4副模具交付润友公司。润友公司于2018年6月29日支付70万元，2018年12月12日支付55万元，剩余尾款1万元及质保金14万元未付，致其诉至一审法院。润友公司称其收到模具后试模时发现了型号为YT318和YT319的两副模具存在开裂问题，因此不同意支付剩余1万元尾款及14万元质保金，并提出反诉。一审法院认为，黄岩公司与润友公司签订的《注塑模具外委研发制造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黄岩公司依约履行交付标的物之义务，润友公司应依约支付加工费。润友公司尚欠黄岩公司加工费1万元及质保金14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质保金14万元在模具到达润友公司后3个月内付清，因此，黄岩公司要求润友公司支付尾款及质保金共计15万元，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关于违约金，黄岩公司主张按照合同总额的3%作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即4.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黄岩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润友公司以型号为YT318和YT319的两副模具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进行抗辩，并继而提起反诉。诉讼过程中，润友公司申请对型号为YT318和YT319的两副模具开裂原因及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润友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应当支持。首先，关于黄岩公司与润友公司对模具质保期是如何约定的问题。黄岩公司主张双方约定的质保期是3个月，润友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3个月系质保金支付期限，而非质保期，主张质保期应为“产能20万数量产品的使用寿命”。一审法院认为，“产能”的数量与润友公司的经营状况等因素有关，“产能20万数量产品”不应认定为质保期。双方所签合同第七条约定，质量保证金在模具到达润友公司后3个月内付清，一审法院认为，付清质保金的期限届满之日即为质保期满，即质保期为自2018年12月15日起至2019年3月15日止3个月。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润友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在质保期内就两副模具存在相关质量问题已通知黄岩公司，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视为涉案两副模具的质量符合约定。退一步讲，即使双方未约定质保期，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润友公司应在合理期间内及时进行检验并将质量问题通知黄岩公司。模具是否开裂是正常人肉眼可观察到的外观问题，润友公司称2018年12月15日收到模具后试模时即发现两副模具存在开裂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其提出质量异议的期间不应当适用法律规定的最长两年的期间，而应当在合理期间内通知黄岩公司。直至2020年8月25日本案开庭审理时，润友公司以模具开裂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提起反诉，期间长达20个月之久，显然已经超出了就该问题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并且，润友公司主张收货时已经发现模具开裂，但仍然将两副模具投入使用，生产了一定数量的产品。因此，对于润友公司提出就模具开裂原因及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依法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润友公司以型号为YT318和YT319的两副模具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黄岩公司对模具进行重作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润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黄岩公司加工费、质保金15万元及违约金（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上述违约金总额不超过4.2万元）；二、驳回润友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140元，减半收取计207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520元，由润友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润友公司负担。本案二审过程中，润友公司、黄岩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黄岩公司按照润友公司的定作要求于2018年12月15日交付4副模具，至2019年3月15日，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金支付期限届至，润友公司应依约支付质保金。关于润友公司以两副模具存在开裂问题的抗辩及要求重作的主张：首先，润友公司一审答辩称在验收试模时，有两副模具发生了开裂现象，但在一审庭审后又提交模具接收清单一份，拟证明在模具送货接收时即发现其中两副存在开裂问题并由黄岩公司的送货司机签字确认。对此，第一，润友公司关于发现模具开裂的时间的陈述前后不一致；第二，黄岩公司对司机签字真实性不认可第三，经一审法院向送货司机核实，司机不认可签字行为，亦不认可与黄岩公司之间存在人员隶属关系。因润友公司陈述前后矛盾，且未进一步举证证实曾就模具开裂问题提出异议，故本院对润友公司曾就模具开裂问题向黄岩公司提出异议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的规定，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该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该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十五条规定可知，标的物的检验有外观瑕疵检验和隐蔽瑕疵检验之分。本案中，润友公司主张两副模具存在的开裂问题，是肉眼可见的外观瑕疵。润友公司主张这两副模具在交付之初即存在开裂问题。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因润友公司和黄岩公司的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检验期间，润友公司应在合理期间内履行检验及通知义务。至黄岩公司起诉时，模具已交付使用近20个月，润友公司未有有效证据证实其在合理期间内向黄岩公司提出异议并要求修理、重作，其在诉讼中以此为由提出抗辩，显然已超过法律规定的合理期间。依法应视为黄岩公司交付定作物的质量符合约定。再次，承揽合同中的承揽物不同于买卖合同中的标的物，其为定作方特别定制，其质量不能使用国家规定的质量标准来衡量，而应适用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润友公司与黄岩公司签订《注塑模具外委研发制造合同书》时，约定的质量标准为“制作的模具应保证产能20万数量产品的使用寿命”。合同签订后，润友公司向黄岩公司发出了修模指示，更改模具设计，取消加强筋。为此，黄岩公司特向润友公司发出修模指示书，载明“模具上大面积补焊，可能会引起模具开裂，模具寿命减少等不良因素，请确认！”黄胜在修模指示书“修模效果确认”处签字。润友公司虽不认可黄胜签字行为的效力，但认可黄胜是其公司销售人员，且模具出厂确认单中亦均是黄胜签字，黄岩公司有理由相信黄胜有权代表润友公司，故黄胜签字行为的后果应由润友公司承担。在经黄岩公司发出修模风险提示后，润友公司仍然坚持修模取消加强筋，由此造成的后果应由润友公司自行承担。修模指示时间在合同签订之后，润友公司主张修模后的模具再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执行，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即便如润友公司所述，模具在验收试模时即发现存在开裂问题，作为定作方，润友公司应要求维修或重作，而非投入生产并持续使用。根据上述分析，加之现模具距交付已两年半时间，润友公司再申请对模具质量进行鉴定，本院不予准许。对润友公司关于两副模具存在开裂问题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对润友公司要求对两副模具进行重作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润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40元，由上诉人济南润友模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晓辉二〇二一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魏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