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辽民终7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行，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南京北街88号。负责人：鞠延强，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勇，辽宁东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东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正阳街285号。法定代表人：樊旭洪，该公司董事长。诉讼代表人：王珩，沈阳东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博，辽宁盛恒（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辽宁盛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行（简称工行辽宁省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沈阳东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东森房地产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辽01民初152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行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辽01民初1526号民事裁定书，并指令一审法院实体审理本案。二、请求判令由东森房地产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依据法律规定与事实不符，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认定本案系重复诉讼，对事实的认定和法律的适用均是错误的，具体理由如下：1、本案后诉与前诉当事人不同。本案的当事人为工行辽宁省分行和东森房地产公司，双方涉及的法律关系是《融资顾问协议》中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2020）冀0203民初927号及928号民事案件中，当事人为工行辽宁省分行、工行沈阳和平支行与赛得奥科技公司及蔡红，从当事人主体上，肯定不是相同的。暂不论赛得奥科技公司及蔡红与东森房地产公司之间债权转让是否有效，以上两方也仅是受让了东森房地产公司或有的权利，而不是受让了《融资顾问协议》的全部权利义务，是只受让权利不承担义务，并没有取代东森房地产公司就《融资顾问协议》所享有的主体资格。并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五条规定，对于委托、咨询等针对专属服务对象的合同，合同权利是不得对外转让的。而一审法院仍认定唐山案件与本案当事人相同明显错误。2.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不同。本案请求的是确认合同效力，而唐山的诉讼请求中没有确认合同效力的诉讼请求，仅请求给付钱款，诉讼标的明显不同，而唐山案件当事人请求工行辽宁省分行履行债务的基础也不是合同无效，而是认为依据人民银行之后下发的文件符合应予返还的条件。3.一审判决依据的（2020）冀0203民初927号及928号民事判决书并未生效，该判决书被二审法院撤销后即无任何法律效力了，本案一审仍将该判决作为审判的重要事实依据明显错误。综上，本案事实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情形”，不属于重复诉讼，一审判定驳回起诉是错误的，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东森房地产公司答辩称：首先，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先于本案受理，并对本案涉案协议作出了无效认定。本案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而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8日即已开庭审理，并在下发的（2020）冀0203民初928号民事判决书中大篇幅对本案涉案协议的效力进行了审查，最终认定“故案涉三份金融服务协议系无效合同”。同时，对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进行了阐述，并对工行辽宁省分行提出的时效抗辩未予支持。其次，两诉均源于三份金融服务协议效力，请求权基础一致，且本案诉请已被河北案涵盖。两诉的请求权基础均源于三份金融服务协议效力，只有当三份金融服务协议无效，前诉河北案才会谈及债权转让是否成立以及具体数额等问题，前后两诉的裁判结果应当具有确定性和唯一性。认定本案诉讼请求构成重复起诉后，两诉的争议问题仍然可以在前诉中得到有效解决，即后诉当事人工行辽宁省分行可以在前诉中通过行使抗辩权等方式主张实体权利，而不影响最终实体权利的确认。最后从程序利益保护看工行辽宁省分行的本诉。程序利益是指实体利益之外的简化程序，节约诉讼成本等而获得的利益本案中前诉原告提起诉讼后，前述河北法院已经对基础债权进行了调查论述并且被告工行辽宁省分行为对抗原告的诉讼请求，也确实主张了基础权利，根本不存在时效抗辩，甚至管辖权异议等实体权利及程序本可以在前述开庭审理过程中主张权利而一次性解决纠纷的情况下，却舍近求远，另行提起新的消极确认之诉，以对抗前述，既增加了他人的应诉负担，也浪费了有限的司法资源，对程序利益造成了损害。综上，一审法院裁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裁定，驳回工行辽宁省分行起诉。作为前述债权转让纠纷案件，对基础合同即本案合同效力的审理是必须的，也是审判工作的必然要求，无关文书是否生效，从下发的判决可以看出，大篇幅对本案涉及的协议的效力进行了审查对无效的法律后果进行了阐述。至于工行辽宁省分行称唐山案件是认为依据人民银行之后下发的文件符合应予返还的条件，其返还的前提就是合同有效，前诉必然会涉及对合同效力的认定。而后诉请求确认前诉所涉及的合同效力，其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了前诉的诉讼请求，构成重复起诉。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工行辽宁省分行与东森房地产公司签订的《融资顾问协议》合法有效；2、由东森房地产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工行辽宁省分行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工行辽宁省分行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融资顾问协议》合法有效。经查，由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审理并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判决的（2020）冀0203民初927号民事案件以及（2020）冀0203民初928号民事案件在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有如下论述：“综上，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故案涉三份金融服务协议系无效合同”，该论述中提及的金融服务协议即包括本案涉及的《融资顾问协议》。因此，上述两判决已经对本案案涉协议的效力作出了认定。关于本案与前诉案件当事人是否相同的问题。前诉案件的当事人原告为唐山赛得奥科技有限公司（简称赛得奥科技公司）与蔡红，被告为工行辽宁省分行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和平支行（简称工行沈阳和平支行），虽然前诉案件的赛得奥科技公司及蔡红与本案东森房地产公司是两个主体，但是赛得奥科技公司及蔡红受让了东森房地产公司对工行辽宁省分行及工行沈阳和平支行的债权，东森房地产公司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产生了诉讼担当，东森房地产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符合法律规定，且是与赛得奥科技公司及蔡红具有同一性的当事人，均需承受作为诉讼结果的判决的既判力约束，故前诉与本案之诉的当事人实质相同。关于本案与前诉案件诉讼标的是否相同的问题。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因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发生纠纷，以诉讼的形式要求人民法院对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通过审理作出裁判，并受裁判的约束，这种需要裁判的争议民事法律关系就是案件的诉讼标的。前诉中赛得奥科技公司及蔡红要求工行辽宁省分行及工行沈阳和平支行履行债务的请求权基础即是案涉协议无效，诉讼标的应为案涉协议的效力问题，而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仍为案涉协议的效力问题，与前诉案件的诉讼标的是相同的。关于本案与前诉的诉讼请求是否相同的问题。前诉案件的请求权基础就是案涉协议无效，前诉判决亦对此作出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作出了判决。本案工行辽宁省分行诉求为要求确认案涉协议有效，属于后诉的请求实质上否定了前诉的裁判结果。故，工行辽宁省分行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诉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工行辽宁省分行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13,300元，退回工行辽宁省分行。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工行辽宁省分行围绕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工行辽宁省分行提交二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唐山案件民事起诉状、追加被告申请书。拟证明：唐山案件的诉讼当事人即诉讼标的与本案诉讼当事人和诉讼标的均不同。起诉状中没有涉及到我方，是事后追加的。第二组证据：（2020）冀02民终6227号、6228号两份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3民初927号、928号两份民事判决书均已被撤销，也就是东森公司所述的论证了本案合同效力问题的判决现已被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撤销。东森房地产公司质证意见：对工行辽宁省分行提交的证据三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一审裁定对重复起诉、法律规定和适用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的审判观点拿捏得很精确，而且在裁定中已经做了很详细的论述。质证意见同一审的论证观点。现补充一点，因债权人将其债权转让，原债权人与债权的受让人在诉讼中的地位实质是同一的，应当认定原债权人参加之诉与债权受让人参加之诉，当事人实质相同。另外东森房地产公司注意到在一审的判决中，工行辽宁省分行运用了大量的诉讼技巧，管辖异议、时效抗辩，包括追加被告等等，原本可以追加东森房地产公司在前诉中而没有追加，我方认为这个也是有悖于民诉法的诚实信用原则，就是不应当另行起诉来确认这个合同效力。本院对上述两组证据予以确认。二审查明：工行辽宁省分行提起本案确认与东森房地产公司签订的《融资顾问协议》合法有效之诉，缘于案外人赛得奥科技公司、蔡红在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起诉其和工行沈阳和平支行返还依《融资顾问协议》等收取的3491万元金融服务费的两起诉讼。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的两诉一审判决载明：2013年6月，东森房地产公司向唐山市百仓商贸有限公司借款3300万元。同年7月，唐山市百仓商贸有限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赛得奥科技公司和蔡红各50%。同年8月，东森房地产公司与赛得奥科技公司、蔡红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2011年工行辽宁省分行、工行沈阳和平支行在给其贷款中依融资顾问协议等收取的金融服务费3491万元视作工行辽宁省分行、工行沈阳和平支行应向其返还的有效债权，分别转让给赛得奥科技公司和蔡红各50%。同日，助业投资（唐山）有限公司向赛得奥科技公司、蔡红出具《承诺函》，载明赛得奥科技公司、蔡红从东森房地产公司受让的工行债权得不到实现，同意承担相应还款责任。因向工行辽宁省分行、工行沈阳和平支行请求返款被拒，赛得奥科技公司、蔡红向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起诉助业投资（唐山）有限公司依《承诺函》还款并赔偿损失。后追加工行辽宁省分行、工行沈阳和平支行为被告，并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工行辽宁省分行、工行沈阳和平支行返款3491万元。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2020）冀0203民初927号、928号一审判决，认定东森房地产公司与工行辽宁省分行签订的融资顾问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认定无效，判决工行辽宁省分行、工行沈阳和平支行向赛得奥科技公司、蔡红各自返还已收取的1745.5万元金融服务费。工行辽宁省分行、工行沈阳和平支行上诉，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4日以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以上事实，有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3民初927号、（2020）冀0203民初928号民事判决及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2民终6227号、（2020）冀02民终6228号民事裁定在卷，业经质证，足资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之诉，二审争议的焦点：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一审裁定驳回起诉是否正确。一审法院以本案当事人与前诉实质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为由，认定工行辽宁省分行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诉讼，而裁定驳回起诉。判断本案是否构成司法意义上的重复起诉，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该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具体分析如下：其一、在当事人方面：前诉案件原告为赛得奥科技公司和蔡红，第一被告为助业投资（唐山）有限公司即东森房地产公司与二原告债权转让协议的保证人，第二、三被告为工行辽宁省分行、工行沈阳和平支行；本案原告为工行辽宁省分行，被告为东森房地产公司。显然，两诉当事人不相同。其二、在诉讼标的方面：前诉案件诉讼标的有二：1是赛得奥科技公司、蔡红要求助业投资（唐山）有限公司依据《承诺函》，履行给付受让债权款的保证义务；2是要求工行辽宁省分行、工行沈阳和平支行作为返款债务人依据《债权转让协议》履行返还未经任何有效确认的“债务款”义务。本案诉讼标的为确认案涉融资顾问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很明显，两诉诉讼标的也不同。其三、在诉讼请求方面：前诉两个诉讼标的虽然法律关系性质不同、合同依据不同、义务主体不同，但诉讼请求合二为一为要求工行辽宁省分行、工行沈阳和平支行及助业投资（唐山）有限公司共同给付受让债权款，属给付之诉，而本案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协议是否有效，属确认之诉，两诉诉讼请求不同。同时，因前诉两件案件一审判决未生效，已被其二审法院裁定撤销，重审还未进行，亦未作出判决结果，故此本案现在也不存在后诉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情形。综上，本案与前诉案件相比，不存在符合上述法条规定的构成重复诉讼条件，一审认定本案诉讼属于前诉案件的重复诉讼依据不足，一审裁定驳回工行辽宁省分行起诉不当。工行辽宁省分行在一审法院依法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合法权益。工行辽宁省分行上诉提出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请求指令一审法院实体审理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辽01民初1526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华 锋审判员 陈 建审判员 郭云峰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王军书记员李婷（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