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3民终86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人民政府崔各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京旺家园四区入口。法定代表人：臧永春，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雅，北京凯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可军，男，1949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密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英（刘可军之女），1978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海中，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人民政府崔各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崔各庄村委会）因与上诉人刘可军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5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崔各庄村委会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9）京0105民初字第8545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依法进行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崔各庄村委会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崔各庄村委会诉讼请求中拆除第一部分房屋即与崔各庄村×号宅基地南侧相邻的房屋作出不予处理决定，依据的是《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即“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结合本案，根据×号院落《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载四至明确，即东至道、西至杨学华、南至马月、北至空地，用地面积213平米，根据一审法院现场测量，第一部分房屋所在院落占地面积已达294.84平米，超出红线范围内，刘可军占用的土地原系本村村民马某宅基地，马某搬离后即被刘可军强行占用私盖房屋，事实清晰，后崔各庄村委会亦向北京市朝阳区档案馆调取了×号院落《农村宅基地发证审批表》加以佐证，上述证据及现场测量情况足以证明崔各庄村委会侵占了其宅基地外集体土地，且不存在土地使用权争议，刘可军应将违法建筑予以拆除。综上崔各庄村委会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崔各庄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刘可军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崔各庄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距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崔各庄村×号宅基地南侧西南方位六十余米处建筑物（一审中所称2号房屋）属于刘可军合法所有，非侵占集体土地建筑物。1.刘可军在1980年前后建造距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崔各庄村×号宅基地南侧西南方位六十余米处建筑物（以下简称“原养羊圈”），崔各庄村委会对此建造时间予以认可（一审判决第五页）。原养羊圈是刘可军因生活所需建造用于养羊，其用途不同于一般的宅基地。同时，养羊圈建成后一直由刘可军合法使用，对此崔各庄村委会在养羊圈建成至今近40年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且在2009年、2014年以崔各庄村委会作为主导的拆迁腾退调查工作中，崔各庄村委会针对刘可军房屋情况出具的《拆迁腾退工作调查表》均对刘可军原养羊圈面积予以明确认可，两次的测量面积也均是93.29m2。综上，若原养羊圈为侵占集体土地建筑，崔各庄村委会作为拆迁腾退调查人针对刘可军房屋情况所作的调查表根本不会显示该建筑物。因此，原养羊圈属于刘可军合法所有，并不存在侵占集体土地一说。2.原养羊圈至今建造已经存在40年左右，在养羊圈建造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等相关法律文件均未出台。刘可军的《农村宅基地发证审批表》也是1993年办理，养羊圈不属于宅基地使用范围属于普遍现象，理应得到合理补偿。同时，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原养羊圈在80年代已经建成，当时并无相关法律对其建筑物要求发证审批。现一审法院仅依据刘可军在1980年前后建造的原养羊圈不在土地使用权证载面积范围内即将其认定为侵犯集体土地的建筑，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不清，忽视了刘可军建筑物的性质、用途等历史因素。3.案涉原养羊圈所在地属于崔各庄村范围内，依据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拆迁腾退办公室2010年6月11日发布的《腾退公告》，案涉建筑物所在地涉及腾退项目。在2010年推进腾退工作中，崔各庄拆迁工作人员对原养羊圈面积多次予以认可，并确定其使用面积为293.5m2，对此刘可军可以提供录音予以证明。且原养羊圈面积系经过崔各庄乡认定，同时崔各庄拆迁办公室也同意对此按照拆迁政策予以补偿。依据信赖利益保护原则，崔各庄拆迁办对刘可军原养羊圈面积予以认可，行政机关不得随意改变自己的行政行为。综上，原养羊圈属于刘可军合法所有，刘可军自1980年建造使用至今在拆迁腾退工作中双方均认可其存在，现一审法院认定养羊圈属于侵占集体土地建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4.原养羊圈在搬迁腾退范围内，依据刘可军在一审庭审中依法向法院申请调取的《农村宅基地发证审批表》显示，刘某英其宅基地总面积275m2，最终与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拆迁腾退办公室签订的房屋搬迁面积共计为623.73m2，并得到相应搬迁补偿。刘可军依法向法院申请调取其邻居的《农村宅基地发证审批表》和《房屋搬迁腾退补偿协议书（定向）》，其目的系为证明由于历史原因刘可军养羊圈不在宅基地审批面积中属于普遍现象，非刘可军一家特殊情况。二、刘可军对原养羊圈所在地享有合法使用权，一审法院直接判决刘可军恢复原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本案中，刘可军对原养羊圈所在地是否享有合法使用权，亦或原养羊圈所在地是否属于集体所有属于土地所有权与使用权之间的争议，应由当事人协商解决或人民政府处理。现一审法院在当事人未经协商和政府未予以处理的情况下直接判决刘可军恢复原状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案涉原养羊圈属于刘可军合法建造使用，不存在侵占集体土地行为。同时，原养羊圈不属于宅基地用途未在土地使用证载明的证载范围合情合理，一审法院对原养羊圈实际情况未予以考虑直接判决刘可军恢复原状，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犯了刘可军的合法权益。崔各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可军将其建造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崔各庄村×号宅基地审批面积范围外的建筑物拆除腾清，恢复原状；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可军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崔各庄村委会主体是否适格。刘可军称崔各庄村委会主体不适格，提交刘可军之女刘海英与崔各庄村委会工作人员张会方的对话录音、《腾退公告》照片，证明崔各庄村委会的主体资格已不存在，案涉房屋周围土地经与崔各庄乡腾退办签订协议已收归土储中心，崔各庄村委会并不享有土地的所有权。录音显示，刘海英询问开具采暖费补贴证明事宜，张会方回复由社区开证明，根据乡里的文件，崔各庄村委会已经解体，崔各庄村委会的功能基本没有了。《腾退公告》照片显示，崔各庄乡腾退办于2010年6月11日就腾退工作相关事宜进行公告，包括搬迁腾退的依据、范围以及腾退期限。崔各庄村委会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崔各庄村委会的主体资格仍然存在，亦在履行相应职责，涉案土地仍归村集体所有。结合崔各庄村委会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刘可军关于崔各庄村委会主体不适格的意见，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刘可军主体是否适格。刘可军称刘可军主体不适格，刘可军诉称房屋不是刘可军建造，系刘可军之女刘海英独资建造，房屋的所有权人应为刘海英，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刘海英出资建房的情况。崔各庄村委会不认可刘可军的上述意见。经询，刘可军确认1号房屋、2号房屋均没有建房审批手续。诉讼中，一审法院曾就诉争房屋的建造情况询问刘可军意见，刘可军称1号房屋于2010年建造、2号房屋于八十年代建造，并认为1号房屋在崔各庄村×号宅基地范围内，刘海英作为刘可军的代理人亦未持异议；后刘可军以上述房屋非本人建造为由提出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刘可军在未提交充分证据的情形下，推翻其陈述，违反禁反言原则，一审法院对刘可军关于刘可军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诉争房屋是否在刘可军的宅基范围内。刘可军称诉争房屋是合法的，按照宅基地分配政策，根据刘可军的家庭人口状况，刘可军应享有601平方米的宅基地面积，但自1993年以来未再允许申请宅基地，故土地使用权证不能作为宅基地权属的唯一凭证，且超标使用面积是本村的普遍现象，刘可军在拆迁腾退中亦认可2号房屋的面积。为此，刘可军提交崔各庄村委会于2004年3月19日出具的《证明》、2014年《拆迁腾退后续工作情况调查表》（以下简称《调查表》）、1993年《农村宅基地发证审批表》（以下简称《宅基地审批表》）予以证明。《证明》上载，刘可军现家里有住房14间，建筑面积200平方米。《调查表》上载：被腾退人：刘可军，房屋门牌号：崔各庄村×号，调查时间：2014年2月13日，原房屋面积为：347.03，现房屋面积约为：447.03，新增房屋面积约为：100。《调查表》上绘制两处房屋坐落图，一处房屋标注计算面积为236.64，与该房屋相邻的阴影部分的面积标注为100；一处房屋标注“原养羊地”，计算面积为93.29。《宅基地审批表》上载，该村其他村民的宅基地审批情况。崔各庄村委会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称《调查表》中阴影部分的面积为刘可军新建的房屋面积。结合崔各庄村委会的质证意见以及证据所载内容，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明》《调查表》的关联性予以采信，对《宅基地审批表》的关联性不予采信。根据在案证据及刘可军的自认，一审法院确认2号房屋不在崔各庄村×号土地使用权证载明的面积范围。鉴于崔各庄村委会、刘可军双方对崔各庄村×号宅基地的测量基点未达成一致意见，故一审法院无法确认1号房屋是否超出崔各庄村×号土地使用权证载明的面积范围。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侵占、损坏集体的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恢复原状。本案中，刘可军未经批准，擅自占用集体土地建造2号房屋，崔各庄村委会主张拆除、恢复原状，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崔各庄村委会主张拆除的1号房屋，涉及崔各庄村×号宅基地的界限问题，属于土地使用权争议，在未经人民政府处理前，本案不予处理。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刘可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崔各庄村×号宅基地南侧西南方位距离六十余米处侵占集体土地面积为九十三点二九平方米的建筑物拆除，恢复原状。二、驳回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人民政府崔各庄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经查：位于崔各庄乡崔各庄村134号土地系集体土地，与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崔各庄村×号（以下简称崔各庄村×号）系同一地址。1993年4月，刘可军申请农村宅基地，在《农村宅基地发证审批表》中注明家庭人口4人，包括之妻之女之子。同年，刘可军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载使用权人为刘可军，用地面积为213平方米，其中建筑面积为77平方米，四至为：东至道、西至杨学华、南至马月、北至空地。刘可军称134号院落的四至已发生变化，其合法使用的宅基地面积不只是证载的范围。崔各庄村委会称要求拆除崔各庄村×号宅基地审批面积范围外的建筑物包括两部分房屋，第一部分房屋（以下简称1号房屋）是与崔各庄村×号宅基地南侧相邻的房屋，面积约为240平方米，约9间房屋；第二部分房屋（以下简称2号房屋）是与崔各庄村×号宅基地南侧相隔100多米距离的房屋，面积约110平方米，约11间房屋。刘可军称崔各庄村委会所述1号房屋系2010年左右建造，在崔各庄村×号宅基地范围内；2号房屋系上世纪八十年代建造，不在该宅基地范围内。崔各庄村委会认可2号房屋的建造时间，称1号房屋系2014年建造。诉讼中，一审法院组织崔各庄村委会、刘可军进行现场勘验，刘可军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英无正当理由中途离场，经释明后拒绝签署笔录。经勘验，以崔各庄村×号宅基地西北角为起点，向东宽10.8米、向南长18.55米的土地上建有房屋，因刘可军不予配合，故无法进入院内查看房屋状况。崔各庄村委会认可上述土地为崔各庄村×号宅基地。在上述房屋的南侧有一排平房，即1号房屋，两个房屋之间由一个南北向长度为1.4米、东西向长度为10.8米的封顶过道相连接。1号房屋所在院落的宽为10.8米、长为27.3米，占地面积为294.84平方米，院落内有8间房屋，由刘可军对外出租。距离1号房屋最南侧的西南方位30余米处有一排平房，即2号房屋，呈不规则排列，崔各庄村委会、刘可军均认可该房屋的面积为93.29平方米。经询，崔各庄村委会表示请求拆除的范围为1号房屋（不包含封顶过道）、2号房屋；刘可军称基本认可法院丈量的面积和数据，但不认可测量的基准点，称在翻建房屋时，对宅基地西北角的基点进行偏移。本院认为，本案纠纷涉及崔各庄村拆迁腾退工作，2010年6月11日，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拆迁腾退办公室张贴《腾退公告》，其内容是，参照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快本市绿化隔离地区建设的意见》和《关于加快本市绿化隔离地区建设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结合本区实际情况，经乡第十五届人民代表大会第八次会议正式通过的《腾退补偿安置办法》和《实施细则》，进行本次腾退工作。在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崔各庄村的拆迁腾退工作中，刘可军与拆迁腾退办公室未就拆迁腾退安置补偿的范围及金额达成一致，双方未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双方的矛盾焦点主要涉及1号房屋，该房屋位于×号宅基地西北角，占地面积294.84平方米，内有8间房屋，110平方米。为推进拆迁腾退工作的完成，崔各庄村委会将刘可军家涉及拆迁的1号房、2号房诉至法院，以上述房产不在刘可军家宅基地范围内为由要求刘可军自行拆除。对此，本院认为涉诉纠纷系由刘可军家的涉诉房产能否给予腾退补偿引发，而对于能否腾退补偿应当按照《腾退补偿安置办法》和《实施细则》的相关内容执行，一审法院仅以涉诉房屋是否在批准的宅基地范围内为原则处理本案不当，同时，对于涉及拆迁安置纠纷应当交由相关拆迁安置部门按拆迁安置的相关程序处理，不宜按民事纠纷处理本案。故此本案应当裁定驳回村委会的起诉。综上，本院认为村委会及刘可军的部分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545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人民政府崔各庄村民委员会的起诉。本裁定为终审裁定。一审案件受理费75元，退还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人民政府崔各庄村民委员会；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人民政府崔各庄村民委员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予以退还，刘可军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予以退还。审 判 长 咸海荣审 判 员 付 辉审 判 员 于洪群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 羽法官助理 朱宏哲书 记 员 何昕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