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1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光壹佰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官道西大街1号-16。法定代表人：易小迪，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梅，北京以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全妹，女，1991年11月23日出生，阳光壹佰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房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经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秦淮路。法定代表人：李帮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金，男，1957年11月13日出生，南京经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原审第三人：张伟，男，1969年3月8日生，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上诉人阳光壹佰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经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典公司）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31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方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协议中的解除条款系付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条件成就时，合同自动解除，无需我方行使解除权；二、案涉协议在起诉之前解除条件已成就，合同已自动解除且我方亦已通知对方合同解除相关事宜，无需法院再行确认解除合同；三、合同解除之后，根据合同约定对方应返还我方诚意金200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违约金，承担担保责任。经典公司辩称，框架协议并非单纯的框架协议，对方设立了公司也有履行行为，也签订过正式合同，我方一直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是对方不同意履行合同，我方现在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不同意解除合同。我方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驳回对方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伟述称，我同意阳光公司的意见。当时确实签了合同，但是双方并未实际履行该份合同，后来阳光公司向经典公司发送了解除函件，合同解除的条件也已成就，合同已经实际解除。阳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经典公司返还阳光公司已支付的诚意金2000万元；2．判令经典公司支付阳光公司违约金（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7年12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判令阳光公司有权申请拍卖位于句容市茅山风景区集镇东进路两侧的林枫墨庄010幢0105室、018幢0101室、019幢0102室、019幢0103室、020幢0101室、027幢0101室、027幢0102室、028幢0101室、028幢0103室、028幢0105室、036幢0101室、036幢0102室、036幢0103室、036幢0104室、036幢0105室，以偿还本案确定的经典公司应返还阳光公司的诚意金、违约金等债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5日，阳光公司（乙方）与经典公司（甲方）及经典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李文金（丙方）三方签订了《关于南京经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林枫墨庄”项目全部房产转让之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确定“林枫墨庄”（以下简称目标项目）位于句容市茅山风景区东进路，总占地面积98681平方米，规划总建筑面积103616平方米，由南京经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句容分公司（以下简称句容分公司）投资开发。第一条1．1目标项目已全部完成竣工验收，竣工面积约108293平方米，公寓约39062平方米，商业约5300平方米，物业及配套用房约1162平方米，各方一致同意本次交易标的为以上全部房产（以下简称标的房产）。第二条交易模式2．1各方同意本次交易采取“资产购买＋公司托管”模式，即乙方指定的标的房产收购方（以下简称收购方）以约定价格团购本协议全部标的房产，同时乙方指定的目标公司受托方（以下简称受托方）在收购方持有标的房产期间全部接管甲方的经营管理。2．4本协议生效后，各方应根据本协议原则另行分别签署《标的房产转让协议》《公司托管协议》《股权质押协议》《抵押担保协议》《承包租赁协议》等相关文件（以下合称正式交易文件）。第三条标的房产转让3．1甲方同意将标的房产按照约定的条件和方式，依法全部转让给收购方，收购方同意按照约定的条件和方式，依法受让标的房产，并在甲方配合下将受让的标的房产全部或部分公开出售予第三方；3．2根据各方达成的一致意见，标的房产团购金额总价为62000万元。第六条交易安排6．1本协议各方及其他相关方应于2017年7月20日前签署全部正式交易文件。2017年7月31日，阳光公司（乙方）与经典公司（甲方）及李文金（丙方）在北京市朝阳区签署了《框架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对《框架协议》交易安排进行修订，约定：……二、本补充协议签署后，乙方按约定向甲方支付诚意金1000万元。三、各方同意，甲方于本协议签署后，将安排句容分公司将其持有的价值不低于2000万元的目标项目房产预售网签给乙方指定人员，作为对本次诚意金退还的担保，该预售网签清单为《补充协议》附件，以乙方指定人员签字确认为准，乙方指定人员为张伟，乙方在上述预售网签手续全部完成后向甲方支付上述诚意金。四、乙方完成调查后应尽快形成调查结论，并与甲方及丙方（李文金）协商正式交易文件的各项细节，各方同意正式交易文件最晚不迟于2017年8月15日签署……七、各方同意，如因调查结论及交易方案未能获得乙方内部有权机关审批通过的，本次交易终止，《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解除，甲方于3日内无息向乙方退还全部诚意金，各方互不追究违约责任。乙方指定人员在全部诚意金退还后应配合办理预售网签注销手续，甲方逾期退还诚意金的，以应付未付款项按日万分之五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直至全部款项支付完毕。八、《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签署及履行有关的争议，各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均有权向本补充协议签署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九、《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有冲突的，以《补充协议》约定为准。阳光公司提交2017年8月2日张伟签字的《经典公司网签到张伟个人名下的房屋明细清单》一份，载明：“以上共15套房源，于2017年8月2日网签至张伟名下，并备案”。同日，句容分公司就位于句容市茅山风景区集镇东进路两侧010（幢号：010幢）0105室、018（幢号：018幢）0101室、019（幢号：019幢）0102室、019（幢号：019幢）0103室、020（幢号：020幢）0101室、027（幢号：027幢）0101室、027（幢号：027幢）0102室、028（幢号：028幢）0101室、028（幢号：028幢）0103室、028（幢号：028幢）0105室、036（幢号：036幢）0101室、036（幢号：036幢）0102室、036（幢号：036幢）0103室、036（幢号：036幢）0104室、036（幢号：036幢）0105室，与张伟签订网签合同，并经句容市房产业发展服务中心备案。2017年8月7日，阳光公司支付经典公司诚意金1000万元。2017年9月，阳光公司（甲方）与经典公司（乙方）及李文金（丙方）签署了《框架协议之补充协议二》（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约定：一、《补充协议二》签署后，乙方按约定向甲方增加支付诚意金1000万元。二、《补充协议二》签署且乙方增加支付诚意金后，甲方及丙方承诺将交易排他期延长至2017年9月……四、《补充协议二》与《框架协议》或《补充协议》约定有冲突的，以《补充协议二》约定为准，《补充协议二》未尽事宜，参照《框架协议》或《补充协议》约定执行。2017年9月15日，阳光公司向经典公司支付诚意金1000万元。阳光公司称，此后通过调研，阳光公司相关权力机构未通过交易方案，2017年9月底阳光公司口头提出解除合同，李文金口头同意，对此没有证据。2017年12月14日，经典公司、镇江文津置业有限公司（阳光公司称系其控制公司）向茅山风景区管理委员会、句容市房地产市场监管科提交《申请》，载明经典公司与阳光公司签订了《框架协议》，在后续正式交易谈判中未能达一致，决定终止合作。阳光公司据此主张《框架协议》《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已由双方于2017年12月14日协商解除。2018年7月13日，阳光公司出具《通知书》，通知经典公司、李文金因调查结论和交易方案未能获得阳光公司内部有权机关审批通过，阳光公司已于2017年9月底通知经典公司和李文金交易终止，相关协议解除，并要求经典公司退还诚意金，但经典公司未予退还，为此阳光公司特书面通知，解除《框架协议》《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要求经典公司收到本通知后立即退还诚意金，并承担逾期违约金。同日，经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公证，阳光公司通过EMS向经典公司、李文金邮寄《通知书》，因不是此人等原因被退回。2018年7月25日再次公证邮寄，因迁移新址查无此人、拒收等原因退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经典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举证、质证及答辩的权利。经典公司缺席并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法进行判决。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己方义务。《框架协议》《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予遵守。本案中，阳光公司主张《框架协议》《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已解除系双方均认可的事实，故直接请求返还诚意金、支付违约金等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合同的解除包括协商解除、约定解除、法定解除。协商解除，是指合同生效后，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之前，当事人以解除合同为目的，经协商一致，订立一个解除原来合同的协议。阳光公司主张依据原经典公司向案外人递交的《申请》中“终止合作”的表述，合同已经协商解除。从形式上看，向案外人递交的《申请》并非合同相对人双方之间的协议；从内容上看，合同终止与合同解除是两个既有联系又有区别的法律概念，合同解除仅是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情形之一，二者都具有向将来发生终止履行的法律效力，但合同终止通常不具有溯及既往的效力，而合同解除根据合同类别、合同性质以及合同履行等情况综合确定是否产生溯及既往的效力，《申请》中“终止合作”的表述不能等同于经典公司作出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另，阳光公司虽亦主张双方就解除合同口头达成一致，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阳光公司主张合同已协商解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当事人根据约定解除权和法定解除权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阳光公司虽向经典公司邮寄《通知书》，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经典公司已经收到，故尚未产生通过行使解除权解除合同的效力。因此，本案中合同是否解除并非确定的事实，而是有待人民法院进行确认的法律关系问题。诉讼中，经一审法院多次释明，阳光公司坚持不就合同解除提出诉讼请求，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无法直接就阳光公司提出的合同解除法律后果等各项诉请进行处理，故对阳光公司各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不影响阳光公司就涉案合同的解除及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处理向法院另行起诉。判决：驳回阳光壹佰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保全费5000元，由阳光壹佰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阳光壹佰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公告费560元，由阳光壹佰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院二审期间，阳光公司提交：证据1、委托合同，欲证明镇江文津置业有限公司系阳光公司指定的《框架协议》项下的收购方及履行相关义务的受托人；证据2、林枫墨庄：商品房销售合同备案客户详情，欲证明经典公司依协议转让房产至收购方名下，部分履行了合同义务；证据3、《解除网签合同协议》、《商品房合同网签注销/变更申请表》及承办人杨培涛身份证明，欲证明网签合同注销，520套房产转回经典公司名下，杨培涛代收购方具体承办；证据4、镇江文津置业有限公司工商信息，欲证明镇江文津置业有限公司是作为收购方专门成立的公司，各方持股比例符合《框架协议》关于收购方股权结构的约定；证据5、阳光壹佰集团财务报告及会议记录，欲证明涉案项目收益率低，不适宜投资，阳光公司最终不同意投资；证据6、阳光公司与经典公司、李文金之间的往来函件及快递单、快递信息查询信息，欲证明协议已解除，阳光公司已通知经典公司并要求其返还诚意金并承担违约责任。经典公司、张伟二审无新证据提交。经典公司对阳光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不认可，没见过这份委托合同；证据2认可，520套房屋已经经过张伟同意解除网签了；证据3认可；证据4认可，镇江文津置业有限公司就是为了项目成立的公司；证据5不认可，没见过上述材料；证据6中的通知书及相关快递单、快递查询信息，未收到过阳光壹佰公司寄的文件，对方之前邮寄的时候我没有住在该地址，当时该地址在拆迁，我方是在拆迁结束之后才回去的，而阳光公司也是知道此情况；对证据6中的经典公司回复函及回复函的快递单、快递查询信息认可，今年4月份我公司确实向对方寄过一次回复函。张伟认可阳光公司二审提交的全部证据，并表示520套房屋的解除与其无关，系镇江文津置业有限公司与经典公司向政府提出的申请。二审审理中，针对涉案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解除的问题，经典公司表示，框架协议签订后，共与阳光公司的代表李铮签订了正式合同且双方均加盖了公章，后阳光公司称其系上市公司需要履行一定手续后承诺事后将签订好的合同寄给经典公司，但最终并未向其邮寄合同，现该公司认为涉案合同并未解除，且要求阳光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如阳光公司确无法履行，双方亦应共同协商如何解除。对于经典公司是否与镇江文津置业有限公司共同向茅山风景区管理委中会、句容市房地产市场监管科提交《申请》称终止合作并申请撤销520套房屋的网签问题，经典公司称不清楚此事，该公司未提出过相关申请，对于上述《申请》中该公司公章的真伪无法确定，且阳光公司支付的2000万元诚意金只针对网签至张伟名下的房屋，并不涉及该520套房屋，撤销该520套房屋的网签不表明双方不再履行合同，当时阳光公司交纳的诚意金金额不够，故经双方协商，在张伟的配合下撤销了520套房屋的网签。经询问，阳光公司坚持主张涉案协议已经实际解除，本案中仅要求处理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二审的诉辩主张及举证质证情况，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协议是否已解除，进而应否直接处理合同解除后的相关法律后果，就此，阳光公司认为涉案协议系附解除条件的合同，在条件成就时合同已自动解除。本院认为，附解除条件的合同，是指合同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某种事实状态，并以将来发生或不发生该约定的事实状态作为合同失效的限制条件的合同，故附解除条件的合同中所涉条件必须具备不确定性，基于此，该条件是否成就不应由当事人主观意志而确定，否则就失去了附条件的应有之义，若条件是否成就可由一方当事人主观意志而确定，则与赋予该当事人单方解除权无异。就本案而言，涉案协议约定“如因调查结论及交易方案未能获得乙方内部有权机关审批通过的，本次交易终止，《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解除”，本院认为，该约定将协议是否解除系于阳光公司内部审批是否通过，实质上系将协议是否解除交由阳光公司这一法人的主观判断，并不属于附解除条件的合同，阳光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涉案合同并未自动解除。如前所述，涉案合同并未自动解除，同时根据在案证据材料，亦无法确认涉案协议已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而经典公司亦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明确表示双方并未就合同解除达成一致意见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故本院亦无法认定合同已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至于阳光公司主张其享有合同单方解除权并已按照法律规定行使了合同解除权，涉案协议已实际解除一节，经典公司对此持有异议，上述争议有待人民法院进行确认。一审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多次释明，阳光公司坚持不就合同解除提出诉讼请求，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暂无法直接就阳光公司提出的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等各项诉请进行处理，并据此其相关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且二审中阳光公司依然坚持本案中仅就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进行处理，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双方如就涉案协议的解除争议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均可就合同解除及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等问题另行起诉解决。综上所述，阳光壹佰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阳光壹佰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存义审 判 员 赵 霞审 判 员 薛 妍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杨俊逸法官助理 眭 立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