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51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萍，女，1963年9月14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睿、郭宝森，辽宁晟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魁钰,男，1980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讷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博，辽宁长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宇阎,男,1991年3月17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尚进伟,辽宁长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丽萍因与被上诉人范魁钰、宇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辽0291民初4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丽萍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74条系加重了上诉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相关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538条、539条之规定。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538条、539条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并不以对债权构成“损害”为要件，法条中只规定“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为要件。另外，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房屋价值主观臆断，认为上诉上在340万本金案件中保全共同债务人李长红名下的房屋价值“足以”偿还上诉人的债权，是极其草率和不负责任的。一审法院还以维护正常经济秩序和交易安全的角度驳回上诉人诉请也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已查明，被上诉人宇阎没有证据证明支付购房款，转让行为系无偿，不属善意，根本不存在需要维护的交易安全。二、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上诉人范魁钰将案涉房屋过户给被上诉人宇阎，二被上诉人未能证明宇阎向范魁钰支付过任何对价，其中宇阎以宝马车抵顶56万元房款、支付94万元现金以及案外人曹某某的银行流水系购房款均未被一审法院认定，故二被上诉人之间的转让行为系无偿转让，性质十分恶劣，恶意逃避债务、转移财产的行为毋庸置疑。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陈述前后矛盾，前面陈述范魁钰对案外人李立负有86万元的债务，后面更改为90万元，对于购房款的构成说法也前后不一，且上述说法均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二被上诉人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体现的价格为99.5万元，宇阎并没有实际支付对价，该价格也明显低于案涉房屋的市场交易价，且仅为被上诉人宇阎在“58同城”上发布的案涉房屋出售价格198万元的一半。另外，二被上诉人是亲属关系，且宇阎与范魁钰所雇经理曹敬基往来密切，范魁钰及共同债务人李长红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款，曹敬基均参与其中，故宇阎对范魁钰的经济状况包括债务必然是清楚的，在明知范魁钰负有大额债务且无履行能力的情况下，仍与范魁钰合谋转移范魁钰名下房产，具有明显的恶意，上诉人要求撤销二人的无偿转让行为合理合法。三、范魁钰和共同债务人李长红对上诉人负有高达10,895,422.5元的债务，其在明知对上诉人负有高额债务不能清偿的情况下，恶意将名下房屋无偿转让给宇阎，削弱了范魁钰的偿债能力，严重影响了上诉人实现债权的权益。四、上诉人依据（2020）辽02民终3096号判决申请执行的案件目前因范魁钰和共同债务人李长红名下暂无可供执行财产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足以认定范魁钰已无偿债能力，且上诉人保全李长红名下的五处房屋均系轮候查封，且有四处房屋存在登记在先的高额抵押权，其中开发区红星海B区137-2号1-2层房屋市场价值不到2万每平方米，再经过拍卖程序，根本不足以偿还已被判决确认的340万债权，且该房屋负担着银行高达459万元的抵押权，故范魁钰与共同债务人李长红无法偿还上诉人全部债权。另外，范魁钰在一审中自认其公司陷入经营困难，综合种种因素来看其偿债能力已无法得到保障。范魁钰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上诉人起诉行使撤销权的基础债权是2711号判决、3096号判决确定的340万元，上诉人保全查封的财产足以清偿其340万元债权，一审中范魁钰基于此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也认定，范魁钰正常的房屋买卖行为对上诉人的债权不产生任何影响。上诉人在二审中举证的另案起诉主张的340万元利息及所谓的范魁钰另外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诉讼，现上述诉讼债权并未得到法院的最终确认，不能作为基础债权来主张行使本案的撤销权，假如即使最终确认上述债权，其主张撤销权也已超过撤销权行使除斥期间为1年的法律规定。范魁钰与宇阎的房屋买卖行为，是正常的房屋买卖交易行为，法律上没有禁止亲属间不能进行交易的规定，双方的交易不存在低价转移房产、规避债务的行为。范魁钰之所以出卖房屋也是为了还债，双方的交易价格已经被房产交易部门认定为合理价格继而缴纳了税款并办理了过户手续，故交易价格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的时间结点问题根据上诉人的基础债权判决，一审生效时间是2019年11月26日，二审的生效时间是2020年，范魁钰和宇阎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发生在2018年10月25日，也就是说在判决生效之前二被上诉人就已经实施并完成了房屋转让行为，进一步说明了二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不会对上诉人的债权造成影响。另外，双方确定是有偿转让，无偿转让只是上诉人的单方意见。宇阎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系正常交易行为，并且宇阎支付了合理的交易对价，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另外，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关于案涉交易房产已支付了相应的对价，一审中提交了被上诉人范魁钰的收款收据及宇阎的银行流水、汽车顶账协议及确认书，以上证据足以证明二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交易已支付合理对价，并不是上诉人陈述的无偿转让。王丽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二被告于2018年10月2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同标的99.5万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提供的借款合同（3份）、银行对账单、（2019）辽0291民初2711号民事判决书一组证据所涉及的诉讼案件已经二审终审，其待证事实应以二审生效文书所确认的事实为准。2018年10月25日，二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被告范魁钰将其所有的位于大连开发区X号房屋以995,000元的价格出售给被告宇阎。当日，被告范魁钰即将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至被告宇阎名下，并办理房屋过户完税手续。案涉房屋于2018年10月26日登记在被告宇阎名下。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辽02民终3096号民事判决书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原告在另案诉讼时已经申请一审法院采取了诉讼保全措施，该案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合法债权为340万元。该案已经保全查封的共同债务人李长红名下的财产价值足以偿还该案债务。二被告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已经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并依法缴纳交易税费，登记备案的买卖合同约定的案涉房屋出售价款为99.5万元，税务机关是按其内控的房价标准即998,632.43元核定的契税。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证据可以认定原告的债权在一审法院的（2019）辽0291民初2711号案件中已经采取了保全措施，且依据该案的生效法律文书即（2020）辽02民终3096号判决书的改判结果，该案的合法债权为340万元，在该案诉讼中已经保全查封的共同债务人李长红名下的财产价值足以偿还该案债务，案涉证据不能认定二被告间的交易行为对原告的债权构成损害。从维护社会的正常经济秩序和交易安全的角度出发，原告的诉求有悖法律的上述原则。原告的诉讼请求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被告关于不同意撤销买卖行为的合理辩解意见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丽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5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公告费450元，由原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王丽萍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一审法院（2020）辽0291执2252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王丽萍已就（2020）辽02民终3096号判决（本金340万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被上诉人范魁钰的共同债务人李长红名下房产因存在登记在先的高额抵押，执行法院认为暂不具备处置条件，现范魁钰、李长红名下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证明被上诉人范魁钰已无偿债能力，在此情况下其将案涉房屋无偿转让给被上诉人宇阎严重影响了上诉人实现债权，应对该无偿转让行为予撤销。证据2、（2020）辽02民终309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起诉状一份、案号为（2021）辽0291民诉前调3190号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一份，拟证明截至2021年3月1日，（2020）辽02民终309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340万本金产生利息2,197,374.45元，王丽萍已就该笔利息向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该法院已受理。证据3、起诉状一份、案号为（2021）辽0291民诉前调3862号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一份、借据一份、借款合同一份、中国光大银行对私活期账户对账单三份、中国光大银行个人转账回单两份，拟证明范魁钰和共同债务人李长红分别于2016年12月2日、2018年1月22日、2018年8月3日向上诉人借款三笔共计365万元，截至2021年3月1日产生利息1,648,048.06元，合计5,298,048.06元，王丽萍已就该笔债务向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该法院已受理。证据2、证据3共同证明范魁钰除对上诉人负有判决确认的340万债务外，还负有高达10,895,422.5元债务不能清偿的情况下实施了无偿转让房产的行为。证据4王丽萍与范魁钰的共同债务人李长红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王丽萍向范魁钰和共同债务人李长红催要欠款，但二人不但不积极偿还，范魁钰还在王丽萍催款之后实施了无偿转让房屋的行为。证据5、贝壳找房网页截图，拟证明王丽萍保全被上诉人范魁钰的共同债务人李长红名下的红星海别墅同小区同类型房屋价格不足两万每平方米，且两年前挂到网上至今未成交，证明范魁钰偿债能力不足，王丽萍的债权目前无法实现。范魁钰与宇阎质证认为，对证据1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2合法性及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3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4、证据5三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上诉人自认尚未送达给王丽萍，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2、证据3仅能证明王丽萍在一审法院另行提起两件关于债权的诉讼，因该两案尚无生效法律文书，故对王丽萍拟证明的其他待证事项本院现无法认定；证据4王丽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微信对方的身份确系李长红，且根据本院已经生效的（2020）辽02民终3096号民事判决已经查明的“范魁钰、李长红于2002年11月1日登记结婚，2016年10月20日登记离婚”之事实，微信证据中显示的时间2016年11月26日已非范魁钰、李长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5系红星海五期其他房屋在网站挂牌个例，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被上诉人范魁钰提交证据：证据1、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辽02民终348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在另案侯珍妮主张李长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判决中，法院以借据上没有李长红的签名，且李长红与范魁钰已经于2016年10月20日离婚为的由，否定李长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案的证据与该案类似，而与王丽萍340万元基础债权判决证据出入较大，该证据可以证实王丽萍另案起诉要求李长红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有待于司法审查，而本案王丽萍将李长红承担连带责任当成确定的事实加以主张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证据2、房产中介挂牌价格截图，拟证明李长红被查封的别墅市场价值约为1590万元，在扣除银行贷款434万元后，足以清偿王丽萍连本带息的债权，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该二手房销售平台公布的价格与李长红被查封的别墅在户型、面积、所在园区均完全相同，具有较强的参考价值。王丽萍对范魁钰提交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其所要证明的问题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其主张；认为网站显示的挂牌价是不同的，每套房子的位置和挂牌出售的实际价值不能作为认定基础依据。被上诉人宇阎认可范魁钰提交证据及待证事项。本院经审查认为，如前文所述，对于王丽萍在一审法院另行提起的两件关于债权的诉讼，因该两案尚无生效法律文书，故对其拟证明的除生效判决确认的340外其还享有其他高额债权的事实本院现无法认定，范魁钰提交的证据1系对王丽萍提交证据2、证据3的反驳证据，同样在本案中本院不予认定；对于范魁钰提交的证据2，因系红星海五期其他房屋在网站挂牌个例，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该案已经保全查封的共同债务人李长红名下的财产价值足以偿还该案债务”外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二被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时间为2018年10月25日，即民法典施行之前，故应按照当时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司法解释相关规定进行审理。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二被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房屋售价为99.5万元，并已缴纳交易税费过户至宇阎名下，二被上诉人约定的房屋售价与税务机关计算房产税的缴费基数998,632.43元基本持平。《中华人民共和国房产税暂行条例》第三条规定，房产税依照房产原值一次减除10%至30%后的余值计算缴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十九条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据此，范魁钰转让案涉房屋不应认定为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上诉人王丽萍请求撤销二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不应予以支持。至于上诉人二审时所主张的二被上诉人间系无偿转让一节，因二被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了房屋出售价格，二被上诉人之间不属于无偿转让，若宇阎未付清购房款，亦属于范魁钰的到期债权，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可行使的是代位权，而非撤销权。关于上诉人以其对范魁钰另有债权并已提起相关诉讼为由申请中止本案审理一节，因二被上诉人之间不构成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另案处理结果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无需中止审理。综上所述，上诉人王丽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王丽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亮审判员 唐庆福审判员 范瑞瑶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邵 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