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41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曲德才，男，1981年3月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现住黑龙江省明水县，户籍地黑龙江省明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楠，黑龙江无奢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陆建装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滨河大道与益田路交界东南皇都广场3号楼1303、1304号。法定代表人：廖志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忠连，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奇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江南名苑一、二层。法定代表人：余少雄，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龙，黑龙江银兴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利国，男，1976年4月26日出生，个体业者，汉族，现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户籍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原审原告：石立平，男，198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现住黑龙江省明水县，户籍地黑龙江省明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禹，黑龙江元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曲德才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陆建装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建装公司）、深圳市奇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信公司）、王利国及原审原告石立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20）黑0102民初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采取阅卷、调查及询问当事人方式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曲德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楠、被上诉人陆建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忠连、被上诉人奇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龙、被上诉人王利国及原审原告石立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曲德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第六项判项内容;2.依法改判由奇信公司、陆建装公司、王利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明确承担连带责任的各责任主体各自的责任份额;4.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曲德才雇佣石立平在该工程现场从事木工工作,日工资由曲德才支付”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石立平虽然跟随曲德才一起提供劳务，但二者不是雇佣关系。认定雇佣关系有如下判断标准:第一是订立雇佣合同,但在一审过程中,依据各方提供的证据,没有证据可以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第二个标准是管控监督标准,即雇佣关系的存在以雇主对雇员实施了管理、指示、监督或者支配、控制为必要;第三、在雇佣关系中，雇主应向雇员提供劳动工具、劳动条件、劳动场所及劳动所必须的生产资料。本案中,依据曲德才与王利国签订的《劳务施工协议书》的相关约定内容，劳动条件、劳动场地的提供，均由王利国提供。综合以上几点，曲德才与石立平并不是雇佣的法律关系。此外,石立平的工资并不是曲德才支付,而是王利国通过曲德才将劳务费支付给石立平,曲德才与石立平具有平等的法律地位，都是提供劳务一方，处于被支配、被管理、被指挥的地位。2、一审法院认定了石立平在施工现场拆钢骨架时从高处坠落摔伤的损害结果,却没有认定其拆除行为是属于《劳务施工协议书》约定的承包范围外的、与履行合同约定木工施工工作没有任何内在联系的行为,没有认定二者的因果关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也属于侵权责任纠纷,判断一个行为是否侵权,要满足主观过错、侵权行为、损害结果、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四个要件,一审法院认定了石立平没有尽到相应注意义务的主观过错、高处坠落摔伤的损害结果,却忽略了受害人高处坠落摔伤的损害结果是因为接受木工工作范围外的工作指示,而没有享受相应劳动保护，其受伤的结果，是因接受劳务人的指示行为而导致，而曲德才并不是指令的发出人,对石立平高处坠落摔伤的损喜结果没有主观过错和侵权行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民诉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应予撤销。一审法院认定曲德才与一审石立平系雇佣关系，错误的认定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石立平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应当依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根指提供劳务者和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当相应的责任。同时，依据《劳动合同法》第94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责任。”曲德才即使承担责任，也应该是经营者责任，而不是雇主责任。再者，依据法学理论基础,“连带责任是因违反连带债务或者共同实施侵权行为而产生的责任，各个责任人之间具有连带关系。所谓连带关系是指各个责任人对外都不分份额、不分先后次序地根据权利人的请求承担责任”。但是，在共同责任人内部，仍然存在着责任份额的划分。这是曲德才请求明确各责任主体责任份额的理论基础。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陆建装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未明确界定连带债务人的内部责任，虽未能一并解决争议，但并不违法。为真正解决纠纷、保护各方的权利。申请法院一并界定承担连带责任人的追偿问题。二、陆建装公司不应是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原审诉讼地位列明。曲德才和石立平对陆建装具有提起上诉的必要性，也就是说没有诉的利益，陆建装公司和石立平都不能对陆建装公司提起上诉。一审法院判决陆建装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就已经对陆建装公司签订合同时与自然人王利国的不规范行为的否定性评价了，但这不意味着陆建装公司和曲德才存在内部份额问题。三、陆建装公司已经将人工五项劳务分包给王利国，陆建装公司不是接受劳务的一方，不应承担最终的赔偿责任。四、本案的法条适用与连带责任的内外部关系。（一）本案法条适用正确。曲德才不应援引《民法典》。（二）连带责任的内外部关系。本案中接受劳务一方不是陆建装公司，应当由接受劳务一方对石立平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承担责任，当王利国或曲德才都没有偿付能力时，陆建装公司才承担连带责任。而该责任的最终承担者是“实际接受劳务的一方”曲德才和王利国，承担连带责任一方在外部承担连带责任后仍有权向实际接受劳务一方的曲德才、王利国追偿。王利国辩称，其跟奇信公司签订的合同，并不是跟陆建装公司签订的合同，其和曲德才签订的是劳务合同。奇信公司辩称，奇信公司是将工程分包给了王利国。石立平辩称，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石立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奇信公司、陆建装公司、王利国、曲德才连带赔偿石立平护理费1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00元、伤残赔偿金123816元、二次手术费8000元、误工费50400元，共计20671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8日，奇信公司与陆建装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将奇信公司承接的位于哈尔滨市群力第五大道与丽江路交叉口西南侧汇智金融企业总部2号楼的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分行新办公大楼装修工程施工项目（木工、瓦工、水电工、油工、小工）劳务作业分包给陆建装公司，约定工期自2018年3月18日至9月30日。2018年4月4日，王利国与曲德才签订《劳务施工协议书》，将王利国负责实际施工的哈尔滨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分行新办公大楼装修工程项目中装饰工程施工图内所包含的木工工程承包给曲德才，约定工期自2018年4月1日至6月5日。2018年4月，曲德才雇佣石立平在该工程现场从事木工工作，日工资240元，由曲德才支付。2018年7月5日，石立平在施工现场拆钢骨架时从高处坠落摔伤，被送至哈尔滨市第五医院住院进行救治，石立平作业时未佩戴安全帽、未系安全带。石立平自2018年7月5日至9月12日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腰椎爆裂性骨折L、腰椎脊髓损伤、双下肢瘫。住院期间，曲德才为石立平支付了医疗费78617.85元。因就受伤赔偿一事各方未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7月4日石立平向哈尔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其与奇信公司的劳动关系。2019年8月30日，哈尔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哈劳人仲字［2019］第1152号仲裁裁决（非终局裁决），驳回石立平的仲裁请求。后石立平诉至法院，并申请对其伤情进行鉴定。2020年9月30日哈尔滨华鸿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哈华鸿司鉴［2020］临司鉴字第1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石立平腰椎损伤构成九级伤残；2、伤后7个月（包括取出内固定物术后30日）医疗终结；3、需一人护理120日；4、择期需行取内固定物手术，估算需医疗费人民币捌仟元左右或根据实际治疗费用结算。奇信公司向陆建装公司支付工程劳务费，陆建装公司向王利国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即为奇信公司与王利国、陆建装公司与王利国之间关系及是否存在违法分包的问题。奇信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中劳务部分分包给陆建装公司，陆建装公司具备合法从业资质，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合法、有效。虽然王利国提交了其与奇信公司的分包合同，但该合同无公司合同章、无签订日期，存在瑕疵，且王利国的劳务费亦非奇信公司支付，故原告及王利国主张与奇信公司存在劳务分包关系证据不足。陆建装公司虽未与王利国签订书面分包合同，但其向王利国及其施工队成员支付劳务费的事实存在，王利国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故陆建装公司与王利国之间存在违法分包关系，王利国又将木工项目违法分包给了曲德才，曲德才雇佣石立平从事木工工作并支付其工资，故陆建装公司、王利国应与曲德才连带赔偿石立平遭受的损失。关于各侵权人与石立平之间的责任划分问题，石立平直接受雇于曲德才个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劳务自己受伤，提供劳务一方应当与雇主应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石立平作为木工工人，在工作作业中未按照作业规则，在未采取安全措施的情况下进行作业，其对危险的发生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应承担30％的责任。曲德才作为雇主，应当具备相应的管理义务、指示义务、监督义务及提供安全生产条件的义务和工具等，在石立平施工工程中亦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故曲德才应对石立平的损害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标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授权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通知》，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统一按照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计算。误工费按照每日240元工资标准，伤后7个月医疗终结，共计50400元，上述费用的70％扣除曲德才已垫付的医药费78617.85元的30％，应当由各侵权人赔偿。伙食补助费按照每日100元计算69天共计6900元，石立平要求给付6500元，法院支持6500元的79％计4550元。护理费石立平主张按每日150元计算120日，计18000元，不高于本省居民服务业的收入标准，支持18000元的70％，计12600元。石立平伤残等级为9级，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945元×20年×20％计算，残疾赔偿金为123780元，支持86646元。依据鉴定意见二次手术费为8000元，支持56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曲德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石立平误工费11695元；二、曲德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石立平住院伙食补助费4550元；三、曲德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石立平护理费12600元；四、曲德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石立平伤残赔偿金86646元；五、曲德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石立平二次手术费5600元；六、深圳市陆建装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王利国对上述第一至五项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七、驳回石立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至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4400元、鉴定费2170元，石立平负担1320元、曲德才与深圳市陆建装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王利国共同负担52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曲德才举示的证据一、施工现场签证单4张（复印件），证明工程的实际控制人是王利国；证据二、录音光盘1张，系2020年2月25日曲德才和王利国的工地实际负责人高丽滨的通话录音；证据三、证人王某的证言，其证明劳务的接受方是奇信集团，致石立平受伤的骨架拆除已经算作两个工时，作为增项已支付相应的劳务费。陆建装公司质证称，证人证言虽然不属于新证据，但是陆建装公司对此并不提出异议，该证据恰好能证明王某和石立平等是接受曲德才和高丽滨的指示，与陆建装公司无关。对签证单提出异议，认为签证单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证明曲德才的主张，签证单恰好能够印证陆建装公司已经把广发银行项目分包给了王利国，深圳仲裁院的裁决认定王利国是实际施工人，并且王利国已经实际取得了工程款项，所以应由王利国承担主要责任。另，签证时间是2018年6月27日，还有两张的时间是2018年8月27日，时间不一致。王利国质证称，对证人证言有异议，不认可二审举证的证词，因为一审的时候已经说过了。现场归曲德才管理，王某是现场指挥干活的，因为高丽滨不可能说这事儿。对录音证据不认可，对签证单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签证是广发银行项目后增加的，和摔伤干活时不是一个活儿。奇信公司质证称其他证据与奇信公司无关，只对现场签证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问题有异议。现场签证单作为项目的总承包人，要对工程签字确认，这是工作流程问题，不能代表各方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关系。本院认证意见：鉴于各方对签证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亦予认可。但该签证单仅可证明施工现场的实际控制人为王利国，但不能证明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对录音光盘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因各方当事人否认其真实性，且无通话当事者高丽滨本人的认可。另，证人王某一审已经出庭作证，二审中虽为查明案件事实允许其出庭陈述案情，但其叙述依法不属于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主张本院总结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当事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责任承担及是否进行责任划分等。曲德才上诉的理由之一是其与石立平并不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就此本院认为，判断二者是否为雇佣关系的标准首先是受雇人为是否为雇佣人所选任，其次是由何人给付报酬。本案中，是曲德才与王利国签订了木工工程的承包协议而后雇佣了石立平，根据现有的证据亦可以认定石立平的劳务费用由曲德才支付，而石立平并未与王利国或其他人签订劳务合同。一审庭审中针对法庭询问，曲德才亦明确承认，是其本人承包的木工活，而石立平是给其打工挣钱。因此一审认定石立平与曲德才为雇佣关系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至于各方争议的临时增加的工作量问题，亦改变不了石立平受雇于曲德才的事实，对因石立平在从事雇佣工作中的行为结果曲德才应一并承受。关于应否划分责任承担比例的问题。本案中，陆建装公司将人工五项工程转包给王利国，王利国再将其中的木工工程拆解分包给曲德才，而曲德才雇佣了石立平从事了案涉劳务。从中可以看出陆建装公司、王利国与曲德才的法律地位是不同的，三方对石立平所受伤害并非是并存的连带责任，而是依据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曲德才的上诉理由及陆建装公司的答辩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引用相关法律条款正确，各方的最后责任划分本案中不予确定。另，本案中虽存在奇信公司与陆建装公司和与王利国的两个承包合同，但王利国系从陆建装公司支付劳务费，而王利国当时并未就此提出质疑，尤其是奇信公司与王利国的承包合同存在瑕疵，因此综合认定陆建装公司再将该合同转包给了王利国的事实成立。而王利国即使是某企业的法定代表人，该企业亦有相应资质，但本案中其是以个人身份承接了案涉工程，故一审认定陆建装公司与王利国之间存在违法分包关系应属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00元，由上诉人曲德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耘耕审判员  付玉林审判员  刘万福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王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