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21)陕05民终1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建峰，男，汉族，1972年XX月XX日出生，住陕西省白水县，村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小锋，男，汉族，1980年XX月XX日出生，住陕西省白水县，村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权丁，陕西善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启楼，男，汉族，1971年3月22日出生，住陕西省白水县，村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平，男，汉族，1978年9月17日出生，住陕西省白水县，村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上诉人潘建峰因与被上诉人成小锋、高启楼、杨建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白水县人民法院（2020）陕0527民初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建峰、被上诉人成小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权丁、被上诉人高启楼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杨建平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建峰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成小锋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 原判认定事实有误。1、潘建峰不具备工程承包资格,是高启楼承包工程后,需要施工人员才找的潘建峰,双方仅为口头合同。潘建峰以每平方14元从高启楼手中接活,并以每平方13元价格交给成小锋和其他人一起共同完成作业(成小锋仅完成190余平方,折合工费2500元已付)。以原审法院查明的共贴保温层2003平方米计算,潘建峰仅挣2003元,杨建平月工资为168元左右,这段工程成小锋做了大概6、7天时间，且不足200平方米,潘建峰当赔付近千元工资明显不当。若2003平方米做完, 潘建峰收入仅为2003元,除去杨建平的代班工资,仅余315元，且家庭情况不好，无赔偿能力；2、潘建峰与高启楼仅口头约定找人干活,并无意外事故归责之约定。且原审法院已查明,设施和工具的实际所有人为高启楼,潘建峰并未实际参加任何施工。且该工程的实际承包商为高启楼,原审法院判决由潘建峰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有误。第二,赔偿计算有误。1、杨建平在成小锋被送医院时支付了1000元,成小锋承认这一事实,但认为并不包含在所主张的医疗费中,存在明显错误，法院认为“本案不予以涉及”不当。2、责任划分错误。原审法院已查明，设施和工具实际所有人为高启楼,高启楼对其提供工具安全与否应为直接责任人,而非潘建峰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其次,成小锋应当预见该风险,因个人疏忽大意而造成的意外事故发生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既已认定,成小锋作为农闲时贴瓷砖等建筑工作的从业人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对空中作业时可能出现的风险应当预见,由于自己的疏忽大意,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此存在过失,成小锋已连续作业几天,皆使用该梯,未作检查和防范,放任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由其承担20%的责任显失公允。3、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欠妥。按法律规定精神损害基于两个方面，一是非法侵害致受害人名誉、荣誉、姓名、肖像等方面受到损害;二是威胁、恐吓、打骂等造成受害人精神和意识方面出现了问题或病症,成小锋并未有上述情况之发生,且在劳动事故伤害鉴定与赔偿指南中并无精神赔偿之规定,显然本案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4、成小锋经鉴定为九、十级伤残,但并未肢体、器官缺失或畴形,基本痊愈不影响其正常劳动能力,对其在伤病治疗期间赔偿是公正合理的,但其抚养、抚育他人的费用并不合理,不影响其以后劳动能力,即20年的伤残赔偿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主要事实认定、责任划分、费用计算不当,请依法判决。成小锋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潘建峰是在高启楼处承包的外墙保温工程后雇佣其提供劳务，双方是雇佣关系，成小锋是接受劳动者，潘建峰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责任，高启楼未进行审查，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赔偿计算问题，一审法院针对潘建峰提到的杨建平提供的1000元治疗费，一审法院已查明，并不存在计算错误问题；关于责任划分问题，成小锋因潘建峰提供劳务受伤，一审法院认定承担20%责任，适用法律正确；精神抚慰金6000元，成小锋受伤被评为9级和10级两个等级，一审法院认定抚慰金合法；成小锋构成伤残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高启楼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启楼辩称，并不是其承包的工程，是帮忙，因其经常领工，潘建峰所说与事实不符，每平方14元计算到13元，开始干的前面的工程量是八千元，付了工人工资后，杨建平把余款交给潘建峰了。杨建平未发表答辩意见。成小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高启楼、杨建平、潘建峰赔偿成小锋住院期间的医疗费1700元、伙食补助费1000元、营养费600元、护理费1600元、误工费6000 元等共计10900元；2、请求判令高启楼、杨建平、潘建峰连带赔偿成小锋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误工费和护理费（出院后），具体数额以鉴定结果为准；3、本案诉讼费用由高启楼、杨建平、潘建峰承担。成小锋当庭将赔偿项目及数额变更为：医疗费2605.33元、误工费30819元、护理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600元、伤残赔偿金158831.2元、后续治疗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725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280元，总计281985.5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成小锋与潘建峰系熟人关系。2019年潘建峰从高启楼处承包位于白水县XX路XX市场楼体的外墙保温的施工工程，随后潘建峰便找成小锋来工地贴保温材料，商议时潘建峰提出按每天300元或者每平方13元结算工资，并让成小锋再找一个工人。因两种计算方式差别不大，成小锋便选择工作时间较为自由的“按平方计算报酬”的方式，故双方达成按每平方米13元结算工资的口头协议，成小锋也找来案外人王某某一起干活，具体工作事宜由潘建峰的现场管理人员杨建平负责安排，贴保温材料所使用的材料、工具、相应设施由潘建峰提供，设施和工具的实际所有人为高启楼。2019年9月30日成小锋在工地干活过程中从梯子上摔下后受伤，案外人王某某立即通知工地管理人员杨建平，杨建平立即将成小锋送至白水县骨科医院住院治疗。成小锋的伤情被诊断为：1、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2、腰3椎体压缩性骨折；3、头皮裂伤；4、头皮血肿；5、腰椎1.2.3.4椎体横突骨折；6、背部皮肤挫伤，至10月19日出院共住院治疗20天，支付门诊医疗费497.73元、住院费5624元。后成小锋在该院复查支付医疗费170元，支付外购药费113.6元。成小锋受伤后高启楼通过杨建平向成小锋垫付医疗费4300元。成小锋共贴保温层2003平方米，2019年10月28日潘建峰通过杨建平向成小锋支付工资2500元，后成小锋通过微信转账将上述工资的一半1250元付给案外人王某某。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成小锋的申请，经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对成小锋的伤情进行了司法鉴定，成小锋支付鉴定费2280元。2020年7月17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陕蓝司法鉴定中心（2020）临鉴字第118号《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成小锋本次外伤所致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构成九级伤残、腰椎体右侧1.2.3.4横突骨折分离，错位明显，构成十级伤残，建议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为60日，后续治疗费为3000元。同时查明，成小锋系本县XX镇XX村村民，2019年5月因享受国家扶贫政策异地搬迁至白水县李家卓小区居住，农忙时在家务农，农闲时常在外打工补贴家用。成小锋父亲成建中1952年XX月XX日出生，时年67岁，成小锋母亲史春风1956年XX月XX日出生，时年63岁，陈俊锋父母均在本县XX镇王庄生活，共育有四个儿子，成小锋父母应扶养年限为7.5年。成小锋女儿成梦真2013年XX月XX日出生，时年6岁，白水县仓颉二小学生，由成小锋夫妻二人抚养，成小锋应扶养年限为6年，成小锋对抚养年限的计算属对自己权益的处分，应予支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并结合上述认定意见，本院对该次事故给成小锋造成的各项损失确定如下：医疗费为6405.33元、误工费150天*200元为30000元、护理费80天*100元为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天*30元为600元、残疾赔偿金12326元／年（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21%为51769.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935元／年（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7年*21%]＋[23514元（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5.5*21%]为43233.12元、交通费为500元、后续治疗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以上共计149507.65元。一审法院认为，潘建峰从高启楼处承包外墙保温施工工程后，与成小锋约定以每平方13元的价格按工作量计算报酬，在施工过程中，成小锋实质上是向潘建峰提供单纯的劳动力，双方形成劳动力的支配与被支配关系。成小锋在工地受潘建峰的工地负责人杨建平的指挥安排，劳动报酬由潘建峰发放，成小锋与案外人王某某将所得2500元报酬均分，成小锋并未从中获得利益，故潘建峰、杨建平认为成小锋与潘建峰之间属承包关系的意见不能成立，成小锋与潘建峰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潘建峰作为接受劳务者，在劳务关系中是劳务活动的组织、指挥、监督和风险防控者,其对提供劳务者的劳务活动未尽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义务，造成成小锋在劳务作业过程中受伤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成小锋作为农闲时从事贴瓷砖等建筑工作的从业人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对空中作业时可能出现的风险应当有预见，由于自己疏忽大意，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失，应负事故次要责任，根据劳务关系双方各自过错，酌情确定成小锋承担20%的责任，潘建峰承担80%的责任。本次事故给成小锋造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149507.65元，由潘建峰赔偿支付给成小锋119606.12元（149507.65元*80%），扣除高启楼垫付的4300元，再应支付115306.12元。高启楼将外墙保温工程分包给潘建峰时，明知潘建峰不具有安全生产设施，对潘建峰是否具有安全生产意识也未尽审查义务，给事故发生埋下安全隐患，亦存在一定过错，其应与潘建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成小锋未有证据证明其与杨建平存在劳务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对造成成小锋受伤的后果具有过错，成小锋要求杨建平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对高启楼在成小锋入院时垫付1000元医疗费，因并不包含在成小锋诉讼请求范围内，本案不予涉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潘建峰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成小锋各项损失费用共计115306.12元；二、高启楼对潘建峰应负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成小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45元、鉴定费2280元，由成小锋负担785元，由潘建峰、高启楼负担314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对于潘建峰与成小锋之间是否构成劳务关系，潘建峰是否应对成小锋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应如何承担责任存在争议。关于本案各方之间的关系，高启楼将涉案外墙保温工程以每平方米14元的价格分包给潘建峰，XX组XX队施工，各方对此并无异议，故高启楼、潘建峰之间构成一般承揽合同关系。潘建峰主张其又以每平方米13元的价格将其分包工程转包给成小锋，成小锋主张自己只是按照潘建峰的指示干活，当时说的是干天天活一天300元，干平方活一平方13元，自己选择的是按平方干。潘建峰承认杨建平是其工地负责人，而根据杨建平一审中的陈述，当时潘建峰工队总共有杨建平、成小锋和王某某三人，成小锋和王某某为一组，可见成小锋是潘建峰工队成员之一，每平方米13元应是双方约定的计算劳务费的方式，故原审认定潘建峰与成小锋之间为劳务关系有事实依据，潘建峰主张双方之间为工程转包关系的依据不足。关于民事责任承担，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故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成小锋施工过程中因梯子的踩杠钉子脱落摔下致伤，虽然梯子所有权不属于潘建峰，但其负有给施工人员提供安全施工条件的义务。因其未尽到施工工具的安全检修义务，导致施工人员失去安全保障，对成小锋的损害存在过错。成小锋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因此，原审判处潘建峰、成小锋应各自承担相应过错责任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299次会议通过）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高启楼将外墙保温工程分包给潘建峰，但未审查其是否具有施工资质，在选任上确有过失，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该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原审判处高启楼对成小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     关于赔偿数额，杨建平代高启楼给成小锋交付的1000元医疗费，因不在成小锋诉讼请求范围内，故不存在再扣减问题。本次事故造成成小锋九级、十级伤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成小锋有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原审判处精神损害抚慰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299次会议通过）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故成小锋依法有权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予以支持正确。综上所述，潘建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6元，由上诉人潘建峰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郝    翎                审  判  员     邢 维 利                审  判  员     左 继 刚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    赵 欣 斐书  记  员      雷    阳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