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1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俞秀华，女，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健，北京海町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依奴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南街三村向阳路西三条15号。法定代表人：郭从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北京中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俞秀华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依奴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依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8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俞秀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依奴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依奴公司不能证明其与俞秀华为买卖关系，应由依奴公司而不是由俞秀华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按照《授权委托书》约定，俞秀华决定售价等行为来自依奴公司的授权，且《授权委托书》的证明效力应当优于依奴公司的其他证据。俞秀华坚持退货意思表示，因依奴公司不接受导致出现代为保管的情形。另一审法院把代销合同退货责任转化为付款义务缺乏相应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中利息起算时间有误，在一审判决第一项成立的前提下，不应当从依奴公司第一次起诉的时间起算；四、依奴公司是要通过诉讼改变交易性质以倾销服装。依奴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俞秀华的上诉请求。依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俞秀华给付依奴公司加工货款412680元；2．判令俞秀华给付依奴公司自2014年1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本金41268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用由俞秀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8日，依奴公司以定作合同纠纷为由将俞秀华诉至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要求俞秀华给付加工定作款412680元及滞纳金。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15民初16330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2民再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1．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16330号民事判决书；2．本案发回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重审。2019年12月12日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15民再4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如下：“2013年9月26日，俞秀华向依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从坤出具借条，载明：‘俞秀华今借到郭从坤人民币伍十万元整（小写：500000元），此款无任何往来事宜，定于2014年1月20日一次性还清，如借款人未按期还清欠款，出借人将追究借款人从借款之日起按天3%的滞纳金。’俞秀华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庭审中依奴公司陈述，根据行业习惯，俞秀华出具上述借条是因为未向依奴公司支付加工定作款，所以才以借条的形式确认，俞秀华对该说法不予认可。俞秀华主张其与依奴公司是代销关系，并提交了依奴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内容为‘特授权俞秀华同志为我公司在合肥地区的销售总代理，负责我公司在该地区的日常销售工作，有关业务均委托该同志全权负责，包括代表公司签署销售本公司产品的合同’。依奴公司称其按约将货物加工完成后，通过物流方式向俞秀华交付了货物。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俞秀华收到的货物价值为462680元，俞秀华已经支付的货款为5万元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奴公司主张其与俞秀华存在定作合同关系，但其提交的借条、货物单、物流单均未能体现定作之合意，俞秀华亦不认可双方存在定作关系，因此依奴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终判定“驳回依奴公司的诉讼请求。”依奴公司提交送货单七张，主张2013年9月25日至2013年11月18日期间，依奴公司通过快递物流的方式向俞秀华发送货物。其中，2013年9月25日0000781送货单载明“客户：俞秀华，款号1369，数量71件，单价430元，金额30530元；款号1307，数量78件，单价490元，金额38220元；款号1358，数量64件，单价390元，金额24960元。”2013年9月25日0000782送货单载明“客户：俞秀华，款号1317，数量42件，单价420元，金额17640元；款号1309，数量50件，单价390元，金额19500元；款号1322，数量48件，单价190元，金额9120元。”2013年9月25日0000783送货单载明“客户：俞秀华，款号1380，数量25件，单价280元，金额7000元；款号1330，数量28件，单价160元，金额4480元；款号1318，数量36件，单价190元，金额5840元；款号1310，数量46件，单价520元，金额23920元。”0000784送货单载明“客户：俞秀华，款号1310，数量45件，单价520元，金额23400元；款号1320，数量55件，单价530元，金额29150元；款号1325，数量68件，单价490元，金额33320元。”2013年10月24日0000785送货单载明“客户：俞秀华，款号1321，数量55件，单价450元，金额24750元；款号1317，数量130件，单价420元，金额54600元；合计165220元。”2013年11月18日0000786送货单载明“客户：俞秀华，款号1310，数量60件；款号1317，数量5件；款号1321，数量45件；款号1367，数量125件。”2013年11月18日0000787送货单载明“客户：俞秀华，款号1320，数量15件。”俞秀华认可收到了上述货物。依奴公司提交俞秀华向薛红莲转账5万元的记录，称薛红莲系依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从坤的爱人，俞秀华2014年1月20日向依奴公司支付5万元，俞秀华对此认可。依奴公司主张其与俞秀华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俞秀华则认为其与依奴公司之间系委托销售即代销关系。依奴公司提交俞秀华在（2019）京0115民再40号再审案件中曾提出过的合同复印件，主张在（2019）京0115民再40号再审案件中俞秀华主张其与薛红莲之间订立了买卖合同关系。虽然俞秀华当时提交的该合同复印件的甲方处写的是郭从坤，但郭从坤和薛红莲是夫妻关系，郭从坤是依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合同的时间和金额与本案都一致。当时俞秀华自己认可过是买卖合同关系，现在却又称是委托代销关系。俞秀华则称其当时没有把该合同复印件作为证据提交，因为当时其拿出该合同后，法庭的意见是该合同与再审案件不是一回事，且该份合同最终没有实际签订，俞秀华方没有签字，缺乏合同要件，没有成立，且其当初拿出该复印件的意思是因为不知道依奴公司、不知道郭从坤，几次拿货都是从薛红莲处，因此才拿出了该合同。经法庭询问，俞秀华称该合同复印件所载明的产品等相关事项与本案涉及到的大概是同一事项，但最终该合同没有实际签订。俞秀华提交《授权委托书》载明“特授权俞秀华同志为我公司在合肥地区的销售总代理，负责我公司在该地区的日常销售工作，有关业务均委托该同志全权负责，包括代表公司签署销售本公司产品的合同。另外，在授权期间发生的一切经济往来，均由代理人负责。授权单位：依奴公司。有效期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俞秀华主张其作为依奴公司合肥地区的销售代理，负责依奴公司在合肥的销售工作，双方之间是代销关系。依奴公司则主张其为俞秀华出具该授权委托书是因为俞秀华要在商场进行销售，商场要求出具的。俞秀华进入商场销售品牌服装需要品牌方的授权，并非双方存在委托销售关系，所有最后一句注明了“在授权期间发生的一切经济往来，均由代理人负责”，也就是由俞秀华在商场销售衣服，由俞秀华和商场结账，与依奴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俞秀华在合肥地区独立销售，但是无论是销售还是货物购买都是俞秀华本人负责，并非委托。依奴公司提交2013年9月26日俞秀华向依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从坤出具的《借条》，《借条》载明：“俞秀华今借到郭从坤人民币伍十万元整（小写：500000元），此款无任何往来事宜，定于2014年1月20日一次性还清，如借款人未按期还清欠款，出借人将追究借款人从借款之日起按天3%的滞纳金。”俞秀华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依奴公司称俞秀华系用借条的形式赊了大概50万的货物，借条上写明的是50万，但是实际送货系462680元。俞秀华称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借条载明“无任何往来事宜”，所以双方实际没有因为合同的关系借款。《借条》的借款是俞秀华向依奴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借款，借款为了用于租赁店铺装修等事宜，帮助俞秀华代销，但是依奴公司法定代表人实际没有借给俞秀华，因此《借条》是作废的，50万借款的事实没有发生。俞秀华主张双方之间的合作模式是依奴公司给其货的价格和其零售价格的差价是其利润，卖一件赚一件的差价。其已卖了一批货给了依奴公司5万元，后来就不想卖了。双方之间没有约定时间多久卖完，什么时候卖完什么时候给依奴公司钱。当时也没约定卖不完或者卖不出去怎么办，就是打算一直卖。俞秀华称其售出并付给了依奴公司5万元的货物后，曾在2014年1月底口头向依奴公司提出过退货，但依奴公司不同意。其后续大概又售出了几十件，但是因为双方之间不愉快了，售出的这些也没有向依奴公司付款，没有售出的也没有主动寄回给依奴公司，大约价值412680元的衣服都还在其手中，后续也没有再联系依奴公司主张退货。但是在（2019）京0115民再40号再审案件中提出可以把货退给依奴公司，依奴公司不同意。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9）京0115民再40号判决书的认定，依奴公司与俞秀华双方均认可俞秀华收到了价值462680元的货物，俞秀华已经支付的货款为5万元整。首先虽然俞秀华称其不知道依奴公司，不知道郭从坤，是从薛红莲处拿货，但一方面俞秀华在答辩意见和庭审中的意见均主张与其存在委托代销关系的系主体依奴公司；另一方面俞秀华提交的《授权委托书》明确载明了单位为依奴公司。故，法院认定俞秀华的交易相对方为依奴公司。本案中，只有发货清单，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性质。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代销合同是指受托方接受委托方的委托，为其代为销售标的物等，并收取劳务费或按照销售金额比例提成而签订的，对于已售出的标的物，受托方应向委托方支付货款，而对于未售出的标的物，受托方应原物原数返还给委托方的无名合同。本案中，1．根据俞秀华论述的其销售过程，在货物销售过程中，俞秀华有权决定货物出售价格，并自行负担经营盈亏，可见，俞秀华对货物具有处分权；2．俞秀华主张其与依奴公司系委托代销合同关系主要系依据《授权委托书》，一方面根据《授权委托书》所载明的内容，不足以反映双方之间存在产品代销行为，另一方面依奴公司称向俞秀华出具该《授权委托书》是因为俞秀华在商场中销售需要，符合一般销售习惯；3．俞秀华称其在2014年1月底曾向依奴公司提出过退货，因依奴公司未同意而未退，俞秀华后续销售出几十件货物后，剩余未卖出的货物至今既未主动向依奴公司退货，也未再提出过退货，明显已经超过了代销的合理期限，其对剩余货物的处理不符合代销合同的特点；4．根据依奴公司提交的俞秀华方拿出的俞秀华与“郭从坤、薛红莲”的最终未签订的买卖合同复印件，俞秀华也认可其中载明的货物与本案涉及的货物是一回事，也可以佐证双方之间达成系买卖合意而非代销合意。因此根据当前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系代销合同关系，由此双方之间应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退一步讲，即使俞秀华所主张的双方之间最初的合意系代销属实，但双方之间关于产品滞销、退货并无明确约定，考虑到产品系服装，根据产品的类型与性质等特征，退货时间应有合理的期限。现俞秀华认可收到了依奴公司价值为462680元的货物，最后一次发货时间为2013年11月18日，并认可2014年1月20日向依奴公司支付了5万元，其余部分，除后续售出了少量几十件但也未向依奴公司支付款项外，将近412680元的货物都一直在俞秀华方仓库搁置。俞秀华主张其曾于2014年1月底向依奴公司提出过要求退货，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后续少量销售，而后从未联系依奴公司提出过退货。至2018-2019年期间提出再审申请才提出退货，应认定已经超过了合理期限。且庭审中俞秀华对于后续售出的数量，剩余的数量均称不能确定，后续销售的衣服没有统计。因此，俞秀华一直是怠于履行退货义务，依奴公司不同意退货合理，法院予以确认。因此，依奴公司要求俞秀华支付其向俞秀华发送的货物的货款并无不当。因双方均认可俞秀华收到了462680元的货物，支付了50000元，故对于依奴公司要求俞秀华支付41268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依奴公司要求俞秀华支付利息的请求，依奴公司确定的起算之日是依据其所提交的《借条》确定的，因依奴公司不足以证明该《借条》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法院不予采纳。故俞秀华应自依奴公司首次诉至法院之日2016年9月28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利息。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俞秀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依奴服装服饰有限公司支付412680元；二、俞秀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依奴服装服饰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以412680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41268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北京依奴服装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依奴公司主张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提交了送货单、借条、买卖合同复印件，俞秀华认可其真实性，故依奴公司已完成了举证责任。俞秀华主张双方系代销合同关系，亦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俞秀华仅提交授权委托书不足以证明，其有义务继续举证。但是自2014年至2019年前案再审时已持续数年，俞秀华未主动退货或要求退货，明显超过代销的合理期限。而且买卖合同复印件系俞秀华于前案再审时向法院提交，亦佐证了双方之间达成了买卖的合意。综上，俞秀华不足以证明双方形成代销合同关系。而且，无论是买卖关系还是代销关系，对于服装类合同标的物，俞秀华的行为均已超出了退货的合理期限。俞秀华数年来均怠于履行退货义务，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俞秀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90．2元，由俞秀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时 霈审 判 员  王 磊审 判 员  胡珊珊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力之书 记 员  黄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