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8民终262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东省农垦中心医院，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法定代表人：李太东，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凡，系该医院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广东国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易少琴，女，1942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16号土地第十一层第一套。公民身份号码：440××××××××××××342。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慧坚，广东大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省农垦中心医院（以下简称农垦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易少琴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20）粤0803民初2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农垦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凡、陈志，被上诉人易少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垦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2020）粤0803民初219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易少琴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判决易少琴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鉴定费。事实和理由：一、易少琴没有证据证明易少琴摔倒受伤与农垦医院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根据易少琴一审时提交的证据来看，并不能证明易少琴在何时何地发生摔倒，其主张在农垦医院管理的厕所发生摔倒受伤没有事实依据。二、农垦医院已尽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过错。农垦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已对其室内的地面材质、湿滑程度等环境设施己作充分注意，均采用防滑材料铺设，并有保洁人员及时清洁干燥地面等恰当的管理措施。故农垦医院己尽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过错，并且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易少琴的摔倒与农垦医院的安全保障措施存在因果关系。三、易少琴自身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农垦医院承担80%侵权责任显然有失公平。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农垦医院与易少琴存在侵权关系，但易少琴及其家属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致使摔倒受伤，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农垦医院承担80%侵权责任显然有失公平。四、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本案赔偿数额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根据易少琴提交的证据来看，不能证明易少琴在事故发生前己连续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不符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在《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中第27条明确规定：“受害人的户口在农村，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在计算赔偿数额时按城镇居民的标准对待。”之规定，故本案不能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额。综上，农垦医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判决有失公平公正，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农垦医院的上诉请求。易少琴辩称：易少琴提供病历资料来看，我方入院治疗肾结石，住在外四科，6月14日住院期间在农垦医院厕所摔倒导致股骨骨折转到外六科治疗，之后的手术以及用药的护理都有治疗骨折的问题，6月14日易少琴做完手术后不久不可能跑到其他地方导致摔伤，根据记录单来看，易少琴在家人搀扶下去厕所摔倒，因此易少琴一审提供的病历资料可以证实易少琴在农垦医院厕所摔倒的事实。第二，由于农垦医院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事发时厕所台阶有与地面一样颜色的地砖，台阶有2-3层没有安全标识，也没有安全防滑标识，易少琴处的保洁人员也没及时对厕所尽到防滑措施。易少琴主张的损失认定问题，一审适用城镇标准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易少琴虽然是农场户口，一审提交证据证实其在城镇连续居住满1年。易少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农垦医院赔偿易少琴的全部损失，暂计为174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农垦医院承担。在诉讼过程中，易少琴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农垦医院赔偿易少琴全部损失共计101690元；2.判令农垦医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6月10日，易少琴因“胆总管切开取石，T管引流术后1月余”前往农垦医院外四科住院进行“拔除T管”。6月13日，农垦医院对易少琴进行了“经T管胆道镜探查+胆道镜取石+拔除T管术”手术。6月14日，易少琴在农垦医院外四科上厕所途中不慎滑倒受伤。6月19日，易少琴在农垦医院处接受“左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易少琴于2019年7月20日出院，共住院40天。农垦医院于7月22日出具的《医学诊断证明》书对易少琴的诊断为：1.左股骨颈骨折；2.右股骨颈陈旧性骨折改变。处理意见为：1.住院期间留陪2人；2.出院需加强营养。易少琴认为其因在农垦医院处上厕所滑倒所造成的损失系由农垦医院的过错导致的，应由农垦医院赔偿其全部损失，遂于2020年8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如所请。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易少琴的申请，依法委托了广东中鼎司法鉴定中心对易少琴是否构成伤残及伤残等级、护理期限、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广东中鼎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11月30日作出粤中鼎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36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评定被鉴定人易少琴左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后符合九级伤残；未发现被鉴定人易少琴存在必然发生的部分治疗项目和措施；评定被鉴定人易少琴的护理期为120天。易少琴为该鉴定支付了鉴定费3372元。另查明，易少琴系湛江市麻章区×××××××××民，属农业家庭户口。2014年12月30日，易少琴向案外人林国发购买了位于湛江市霞山区××××××××××××××14、16号土地一幢村民自建房第十一层第一套的房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农垦医院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如果需要承担责任，则承担责任的比例为多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农垦医院作为提供医疗经营服务的机构，应属于上述法律所调整的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对于在其医院就医的患者，负有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根据易少琴提供的并经农垦医院确认的事发厕所照片可知，事发厕所台阶与地面均铺设颜色相同的瓷砖而台阶正面未有任何安全标识，厕所内亦未设置相关防滑警示标识。虽然照片不能证实易少琴系因事发厕所湿滑而导致摔伤，但能证实农垦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在面对大龄、手术后的住院病人时，未能对可能出现的风险进行细致防范，并设置相关安全警示标识和相应防护设施。鉴于农垦医院未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由此造成易少琴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但易少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厕所地面是否湿滑具有一定的辨识能力，即使农垦医院厕所台阶设置不合理且未设有防滑警示牌也应提高防范意识，因易少琴自身未能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致不慎摔伤，故易少琴应对自身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及原、农垦医院的过错程度，认定农垦医院对于易少琴的合理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易少琴承担20%责任。关于易少琴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问题。虽易少琴属农村户口，但其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在城镇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故在计算易少琴的赔偿数额时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以及参照《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确定易少琴合理损失如下：1.住院伙食补助费，易少琴住院治疗共计40天，但前4天并非因农垦医院侵权行为所致，故该费用计算天数应为36天，计为3600元（100元/天×36天）。2.营养费，根据易少琴的伤情、医嘱及九级残疾等级，酌情支持1000元（5000元×20%）。3.护理费，根据易少琴的伤情、医嘱及粤中鼎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36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可知，易少琴的护理期应为120天，易少琴主张住院治疗期应与护理期分别计算缺乏相应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易少琴的护理费计算为23400元[150元/天×2人×36天+150元/天×1人×（120天-36天）]，易少琴请求26400元，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残疾赔偿金。经鉴定，易少琴的损伤构成九级伤残。易少琴定残之时为78周岁，赔偿年限应为5年，伤残赔偿指数为20%，故其残疾赔偿金计算为48118元（48118元/年×5年×20%）。5.交通费，易少琴因农垦医院侵权行为受伤住院36天，亲属探望、护理等确需支出交通费，根据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按每天30元计算，合计1080元（30元/天×36天）。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易少琴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有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营养费1000元、护理费23400元、残疾赔偿金48118元、交通费1080元，合计77198元。如前所述，农垦医院应承担易少琴损失80%的责任，故农垦医院应赔偿易少琴的损失为61758.4元（77198元×80%）。关于农垦医院应否赔偿易少琴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因人身权益或者具有人身意义的特定物受到侵害，自然人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本案中，农垦医院在对易少琴的受伤存在过错，致使易少琴造成九级伤残的后果，易少琴有权要求农垦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其请求赔偿14000元过高，根据农垦医院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以及农垦医院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判决农垦医院赔偿易少琴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易少琴请求14000元，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广东省农垦中心医院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易少琴损失61758.4元。二、限广东省农垦中心医院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易少琴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三、驳回易少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33.8元，鉴定费3372元，由易少琴负担受理费714.84元，广东省农垦中心医院负担受理费1618.96元和鉴定费337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农垦医院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答辩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一审法院认定农垦医院承担80%责任是否正确。2、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易少琴的残疾赔偿金是否正确。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农垦医院承担80%赔偿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中，易少琴在农垦医院上厕所途中不慎滑倒受伤，主张由农垦医院赔偿其损失。本院认为，易少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悉该场所存在湿滑的可能，且其年事已高，又刚做完手术，存在一定的行动障碍，对上厕所过程中潜在的风险更应明知且应做好必要的防护。但易少琴对其身体状况及周边环境未尽充分注意，导致上厕所过程中滑倒，其对自身遭受的损害过错明显。虽然案涉厕所存在两级台阶，但根据易少琴一审时的陈述，其是在走上两层阶梯，准备蹲下要上厕所时滑倒。故易少琴并非在上下台阶时摔倒，台阶与地面铺设相同颜色的瓷砖及台阶正面未有任何安全标志不应成为农垦医院承担责任的理由。考虑到农垦医院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对于在医院就医的患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对于容易产生水渍造成滑倒等具有安全隐患的场所，农垦医院未能举证证明其采取了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和相应防护设施等举措，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亦有一定的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关于“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及第三十七条关于“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综合本案的事实及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农垦医院承担20%赔偿责任，易少琴自负80%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农垦医院承担80%赔偿责任，易少琴承担20%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易少琴的残疾赔偿金是否正确的问题。综合考虑易少琴提交的《房产权合同书》及其事故前已在城镇就医，且农垦医院亦未能提供反驳的证据，应当认定易少琴在城镇居住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并按城镇标准认定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易少琴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有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营养费1000元、护理费23400元、残疾赔偿金48118元、交通费1080元，合计77198元。故农垦医院应赔偿易少琴15439.6元（77198元×20%）。鉴于各方当事人未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提起上诉，本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作调整。综上所述，农垦医院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20）粤0803民初21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一、撤销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20）粤0803民初219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20）粤0803民初21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广东省农垦中心医院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易少琴损失15439.6元。四、驳回易少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33.8元，鉴定费3372元，由易少琴负担受理费1727.01元，广东省农垦中心医院负担受理费606.79元和鉴定费33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33.8元，由易少琴负担受理费1838.56元，广东省农垦中心医院负担495.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志清审 判 员 赖尚平审 判 员 吴春蕾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黄沛婷书 记 员 陈思斯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