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3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北恒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忠凉路1号院4号楼10层1001室。法定代表人：齐洪庆，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路生，男，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元汇丰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马场村138号院内南1号。法定代表人：孔婷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江芬，北京市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北恒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恒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元汇丰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元汇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6民初6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恒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路生及被上诉人中元汇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江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恒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元汇丰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令中元汇丰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采信证据偏袒中元汇丰公司，未对北恒建筑公司提出的证据质疑予以解释，导致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实际事实相悖，判决结果错误。一审中，北恒建筑公司发现中元汇丰公司提供的证据《到货确认单》及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表中接货人员及项目负责人签字“谢芳”并非为本人签字，并于一审庭审结束后提交了相关证据，但一审判决书未对此作任何解释，只是简单说北恒建筑公司提出质疑。中元汇丰公司伪造《到货确认单》，性质恶劣。一审庭审中，北恒建筑公司要求中元汇丰公司提供相关技术资料，但一审法院竟让北恒建筑公司提供中元汇丰公司未提供技术资料的证明，也未向中元汇丰公司核实是否提供，这明显偏袒中元汇丰公司。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北恒建筑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涉案合同虽为买卖合同，但产品是用于工程上，不能仅凭合同名称就按照买卖合同相关法律规定处理，而应按照工程交易习惯，在产品到达施工现场后，应通知北恒建筑公司现场管理人员到场亲自参加验收，并按照建筑工程的资料管理规定向北恒建筑公司完整提供并报备。产品质量是否合格、技术参数是否满足设计要求，最终都要反映在工程资料中，中元汇丰公司作为供货商，也了解产品是用于工程上，其应向北恒建筑公司提供相关资料，但实际却未提供。中元汇丰公司有先将工程产品及相关资料交付给北恒建筑公司的义务，这是附随义务。北恒建筑公司本着对甲方和工程负责的态度，多次向中元汇丰公司索要相关技术资料无果，不能支付工程货款。在此基础上，北恒建筑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在中元汇丰公司未提交相关技术资料前，北恒建筑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项，故这不属于北恒建筑公司违约，亦不需要承担违约金及利息。中元汇丰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过程中，中元汇丰公司提供的《到货确认单》及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记录表共同证明了中元汇丰公司已按照约定将货物即空调3台送到指定地点并验收完毕，按照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付款方式为全款提货，有现货。二、北恒建筑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涉案货物中元汇丰公司已于2019年7月19日送到货，根据约定，北恒建筑公司应当于货物送到后支付全部货款。但是，货物送达并验收合格后北恒建筑公司以各种理由拖延付款。根据《买卖合同》第十二条第2款的约定，北恒建筑公司每逾期付款一天，应向出卖人支付到期未付款金额万分之五的违约金。中元汇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北恒建筑公司支付货款270000元及违约金（以27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9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五为标准计算）；2.判令北恒建筑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15000元；3.判令北恒建筑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15日，中元汇丰公司（出卖人）与北恒建筑公司（买受人）签订《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中元汇丰公司向北恒建筑公司提供3套制冷空调设备实验室空调（规格型号为516PEB1ALV），含税金额共计270000元，涉及项目为中国纺织科学研究院有限公司通风空调系统工程；交货时间为2020年5月16日，结算方式为全款提货；到货后3个工作日验收完毕，未提出书面质量异议的视为产品质量符合合同约定；买受人每逾期付款一天，应向出卖人支付到期未付款金额万分之五的违约金；一方在维权过程中所支付的所有合理费用（如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均由违约方承担；买受人收到出卖人发票，视为收到出卖方相应货物。《买卖合同》由中元汇丰公司与北恒建筑公司加盖公章。2019年7月19日，《设备开箱检验记录表C4-C5》显示3套空调设备检验合格；2019年12月6日，《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表C8-1》显示涉案工程验收合格。2020年1月21日，中元汇丰公司向北恒建筑公司开具3张《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显示每套规格型号为516PEB1ALV的空调价税合计90000元。2020年12月21日，为进行本案诉讼，中元汇丰公司与北京市中友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并支付律师费5000元。一审庭审中，双方提出《买卖合同》系于2020年5月15日补签，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于2019年，双方口头约定由中元汇丰公司向北恒建筑公司提供3套空调设备。中元汇丰公司提供由北恒建筑公司的员工谢芳签字确认的《到货确认单》，以证明交货日期为2019年7月19日；谢芳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自述当时系涉案项目负责人，项目于2019年12月6日竣工验收，《到货确认单》非本人签字，且已于2020年7月从北恒建筑公司离职。北恒建筑公司认为双方约定违约金标准过高，一审当庭申请予以调整。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中元汇丰公司与北恒建筑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根据《设备开箱检验记录表C4-C5》《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表C8-1》《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可综合判断，在《买卖合同》签订之前中元汇丰公司已经履行完毕提供货物的义务，而北恒建筑公司至今未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故北恒建筑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全部货款并赔偿违约金。北恒建筑公司关于因欠缺工程技术资料而不同意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在签订《买卖合同》之前，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但双方当时并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故《买卖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属于双方基于合意增加的条款，应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对合同签订方产生约束力。合同明确约定签订日期为2020年5月15日，鉴于相关证据足以证明合同签订之前货物已交付完毕，故一审法院认为应自2020年5月15日开始计算违约金，中元汇丰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有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北恒建筑公司关于违约金标准过高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北恒建筑公司未按期向中元汇丰公司支付货款，其给中元汇丰公司造成了占用资金的损失，对此部分损失北恒建筑公司应当给予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上述规定虽然针对民间借贷纠纷审理制定，但民间借贷的利息就是借款人占用出借人资金的费用，本案虽然为合同纠纷，也是一方当事人未按约定期限还款而占用另一方当事人的资金从而给另一方造成的资金占用损失，故可以参照上述规定。本案中，《买卖合同》于签订之日（2020年5月15日）起成立，双方约定以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年利率18.25%）计算违约金损失，故2020年5月15日至2020年8月19日期间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损失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自2020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货款期间违约金损失利率标准应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3.85%*4=15.4%），故对此期间的违约金损失计算标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关于律师费用，《买卖合同》约定一方在维权过程中所支付的所有合理费用（如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均由违约方承担，且中元汇丰公司已提供《委托代理协议》和《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以证明其支出律师费15000元，故对中元汇丰公司要求判令北恒建筑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北恒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中元汇丰节能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共计27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以27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5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五的利率标准计算；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5.4%的标准计算）；二、北京北恒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中元汇丰节能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共计15000元；三、驳回北京中元汇丰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北恒建筑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应提交给纺织研究院有限公司的工程竣工资料个别档案样本，用以证明工程竣工必须要提交给业主方完整的工程技术资料。证据2.北京市建筑工程资料管理规程的相关规定的标准内容及表格，用以证明施工单位应按规程的要求提交资料。证据3.工程技术资料管理中对材料及构件进场检验要求及安装后检测及实验的要求，用以证明工程必须提交和检验的项目及留存。证据4.北京市地方标准（编号：DB11/T695-2017）基本规定中第3.0.10之条款，用以证明专业承包施工单位应提交工程竣工资料的具体要求。证据5.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和到货确认单，用以证明中元汇丰公司的资料造假。证据6.工程城市建设档案封面及目录，用以证明中元汇丰公司向业主提供虚假的工程竣工档案。证据7.设备开箱验收记录，用以证明归档的资料是假的，其中签字的宋丽楠并不是北恒建筑公司员工。中元汇丰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2-4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中元汇丰公司认为，其按照合同提供了货物，北恒建筑公司应该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北恒建筑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北恒建筑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交上述证据材料，且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本院不作为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采纳。另，二审庭审中，中元汇丰公司提出其支付的律师费数额为15000元，经询，北恒建筑公司表示对此没有意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北恒建筑公司是否应当向中元汇丰公司支付货款，以及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北恒建筑公司与中元汇丰公司于2020年5月15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己方义务。双方当事人在《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结算方式为全款提货。且在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买卖合同》系双方于2020年5月15日补签，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于2019年，北恒建筑公司亦不否认在《买卖合同》签订之前已经收到了中元汇丰公司提供的3套空调设备。北恒建筑公司至今未支付货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令北恒建筑公司支付货款共计270000元并自《买卖合同》签订之日起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北恒建筑公司上诉主张中元汇丰公司未提供相关资料，其有权拒付货款，既无合同依据，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北恒建筑公司上诉关于《到货确认单》及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表上的签字并非北恒建筑公司员工本人签字一节，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北恒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75元，由北京北恒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周 岩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 超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