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14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锐盾警用装备制造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25899961452，住所地靖江市城南园区联友路8号。法定代表人：陈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蓉，靖江市马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靖江市鼎杰利压铸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21282MA1WA57C9F，住所地靖江市东兴镇成德村裕兴圩48号。经营者：陶杰。上诉人江苏锐盾警用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靖江市鼎杰利压铸厂（以下简称压铸厂）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2民初4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锐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压铸厂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压铸厂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锐盾公司于2019年7月26日入围公安部K1金属手铐的资质，以及2019年10月10日压铸厂将全部模具送至锐盾公司处错误。压铸厂的模具及样品还没有出来，锐盾公司不可能将压铸厂模具生产的样品送公安部检测，送公安部检验入围的样品是锐盾公司从山东烟台远大安全设备有限公司购买的产品，且一审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故一审认定锐盾公司用于入围的金属手铐样品系压铸厂生产具有高度盖然性的结论错误。2.2020年1月18日的《手铐研发费用明细》是压铸厂经营者陶杰手写后交给锐盾公司员工刘宏，陶杰称其不会制作表格，要求刘宏制作后再发给其。刘宏无权结算，结算应由锐盾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棋及总经理孙堰定夺。明细表并非双方共同确认的结算依据。3.一审认定案涉模具不能进行正常生产使用的同时，判令锐盾公司支付承揽费用明显不公。压铸厂未答辩。压铸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锐盾公司支付压铸厂42990元并给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锐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系业务往来单位，锐盾公司因生产经营之需将金属手铐的研发及模具制作承揽给压铸厂，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压铸厂系定作人、锐盾公司系承揽人，双方之间依法构成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压铸厂承揽上述金属手铐研发及模具制作业务后，依约履行了模具的研发及样品的制作义务，并将部分样品送交锐盾公司处，锐盾公司于2019年7月26日入围了公安部K1金属手铐的资质。2019年10月10日，压铸厂将全部模具送至锐盾公司处，并由锐盾公司该项目的负责人员刘宏签收。锐盾公司收取上述模具后，进行了手铐的试生产，2020年1月16日锐盾公司刘宏向压铸厂经营者陶杰微信联系指出了模具使用中的部分问题并要求进行改进，2020年1月18日刘宏向陶杰微信发送案涉模具的“手铐研发费用明细”的表格，陶杰询问有无将单子告诉老板娘，刘宏称已拍照发给孙总，上述明细载明：模具费用27000元、成品费用3990元、研发费用12000元，总合计42990元。后锐盾公司因故未能支付上述费用，陶杰于2020年6月至8月期间多次向锐盾公司孙堰进行催要未果，压铸厂遂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锐盾公司支付案涉款项。一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为：1.锐盾公司入围公安部金属手铐资质所需的手铐样品是否系压铸厂制作并提供；2.案涉模具的研发及制作费用金额如何进行认定；3.锐盾公司应否支付压铸厂模具研发及制作费用，若需支付，支付金额如何进行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双方之间依法构成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合同纠纷，合同签订及本案争议的合同履行事实争议均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关于争议焦点1，锐盾公司入围公安部金属手铐资质所需的手铐样品是否系压铸厂制作并提供之争议。双方就此各执一词，根据双方陈述及所举证据综合分析后，认定入围金属手铐的样品系由压铸厂所提供，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根据锐盾公司工作人员刘宏与压铸厂经营者陶杰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锐盾公司系将入围公安部手铐资质所需的样品制作交由压铸厂进行生产，压铸厂亦实际开展了手铐样品的制作工作并将相应样品交付了锐盾公司；其次，刘宏向陶杰发送的“手铐研发费用明细”表格中明确载明了“成品费用”并列明“1.产品入围打样数量16单价190合计30402.送检产品数量10单价95合计950”，说明压铸厂已生产并向锐盾公司交付了手铐样品，且样品用途系用于产品入围；第三，锐盾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棋与压铸厂经营者陶杰的电话通话记录内容亦显示压铸厂已使用模具生产了样品；第四，锐盾公司虽主张用于入围的手铐系向案外人购买，因锐盾公司生产经营中存在手铐的转售行为，对其从案外人处购买的手铐是否系用于公安部的入围样品，仅凭其提供的买卖合同难以做出认定。综上认定用于入围的金属手铐样品系由压铸厂生产制作具有高度盖然性。关于争议焦点2，案涉模具的研发及制作费用金额如何进行认定之争议。因双方未签订书面承揽合同就手铐模具的制作费用进行明确，应结合相关证据进行认定。根据锐盾公司工作人员刘宏向压铸厂发送的“手铐研发费用明细”表格，明细载明“模具费用27000元、成品费用3990元、研发费用12000元，总合计42990元”，该表格系锐盾公司制作，应视为锐盾公司对相关费用的确认，压铸厂对此金额并无异议，可以认定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就模具研发及制作费用金额达成了一致意见，锐盾公司虽对该金额予以否认，但并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对上述金额依法予以认定。关于争议焦点3，锐盾公司应否支付压铸厂模具研发及制作费用之争议。锐盾公司作为警用器材的专业生产销售企业，其与压铸厂达成手铐模具定作合同关系的目的，除了产品入围公安部资质外，还应包括后期产品的批量生产及销售。锐盾公司作为定作人，在承揽人即压铸厂向其交付工作成果后，其应及时对产品是否符合双方约定进行验收，因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产品质量标准及质量异议期限存在明确约定，锐盾公司于2019年10月收取模具后，经试生产发现存在的问题后已于2020年1月通过微信形式向压铸厂进行了沟通并要求改进，压铸厂并未能举证证明其后期履行了改进调整义务，且根据2020年9月1日锐盾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棋与压铸厂经营者陶杰的通话录音内容判断，可以认定案涉模具并不能进行正常的生产使用，压铸厂要求锐盾公司全额支付模具研发及制作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压铸厂承揽的事项包括金属手铐的研发、提供入围手铐样品、手铐模具的制作等，实际履行过程中，压铸厂已完成了包括手铐研发及入围样品制作等部分义务，交付了部分工作成果，且金属手铐已入围公安部资质，故锐盾公司应支付压铸厂相应承揽费用，具体金额根据压铸厂实际履行的合同内容、双方当事人各自的过错程度，结合锐盾公司确认的费用明细，酌定为12000元。压铸厂主张的自起诉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符合相关规定。因压铸厂交付锐盾公司案涉模具锐盾公司无法正常使用，并不能达到锐盾公司生产手铐的合同目的，故相应的模具锐盾公司应退还给压铸厂，由压铸厂自行至锐盾公司处予以取回，锐盾公司对此应予以配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江苏锐盾警用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压铸厂靖江市鼎杰利压铸厂承揽报酬12000元并一并给付此款自2020年9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二、驳回压铸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874元、财产保全费470元，合计1344元，由压铸厂负担968元、锐盾公司负担376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锐盾公司入围公安部资质的检测报告载明样品收到日期为2019年4月19日；2019年7月26日公安部装备财务局公示材料中载明，近日……对样品检测合格的新型单警装备生产资质申请企业实施入厂核查，并根据入厂核查情况审核确定了第一批101家候选生产资质企业。2.压铸厂法定代表人陶杰与锐盾公司工作人员刘宏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2019年2月23日刘宏要求陶杰加快新标手铐的进度，称四月中旬要送检，陶杰要求提供图纸；2019年4月12日刘宏询问手铐的情况，称其14号准备去北京；2019年4月13日刘宏要求送两副手铐过来，验厂的时候要用；2019年6月13日刘宏告知陶杰“我们的手铐检测通过了”。3.2020年9月1日锐盾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棋与陶杰的通话录音反映，陈棋陈述拿到图纸后让陶杰做，到现在一个产品都没有出来，就出来几个样品，问题是冲床冲下来有毛刺；陶杰陈述估计还要再开一副模具；陈棋陈述产品弄不出来模具也没有用，铲平能出来模具费照算，让陶杰赶紧对接好模具。4.一审中压铸厂陈述的交付经过为，刚开始模具没有送给锐盾公司，后来用模具做了30副手铐，13日晚上带到锐盾公司组装，手铐钥匙是刘宏带到常州电镀的，组装好的手铐全部交给刘宏第二天送到公安部检测，因为是深夜，仓库下班，所以没有交接手续。后来其问刘宏检测的东西好不好，刘宏说检测过了。7月2日左右其拉了一部分原材料和模具去锐盾公司，没有开入库单，锐盾公司组装调试，检查就通过了，原材料和模具没有拉回来。10月10日其把剩余合格模具入了锐盾公司的库，就形成了入库单。5.锐盾公司向本院陈述，孙堰系锐盾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棋妻子，任公司总经理。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一审庭审笔录以及相应书证为证。本院认为，根据锐盾公司入围检测报告、压铸厂经营者陶杰与锐盾公司工作人员刘宏在2019年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锐盾公司为取得公安部新型单警装备中K1型号金属手铐的生产资质，与压铸厂进行了口头协商，约定由压铸厂提供相应模具以及送检手铐样品，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之后，压铸厂生产出相应模具以及样品并分批交付。在锐盾公司将样品送检以及公安部进行入厂核查后，锐盾公司取得了相应生产资质。压铸厂作为承揽人，已经完成了其交付工作成果的义务，故锐盾公司依法应当履行其定作人的给付报酬义务。关于锐盾公司提出送检样品并非压铸厂生产和提供的问题。经审查，刘宏在微信聊天过程中明确要求陶杰在2019年4月13日提供两副手铐以作检验用，陶杰一审中亦陈述2019年4月13日晚上将手铐样品送给刘宏，该时间点与锐盾公司入围检测报告中记载的样品收到日期2019年4月19日基本吻合，且后期刘宏发给陶杰的手铐研发费用明细表中也包含了手铐样品的费用，故尽管压铸厂未能提供相关交付手续，但上述证据可以证明锐盾公司送检的手铐样品系由压铸厂提供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锐盾公司以其取得相关资质时间在前、压铸厂的模具入库时间在后为由主张送检样品不可能是压铸厂提供，并提交了其与案外人另行签订的手铐购销合同作为佐证依据，但根据前述证据及分析意见，样品和模具系分批交付，此节事实从入库单记载内容中并不包含手铐样品亦能得以印证，故不能以相关书证反映的时间存在矛盾而否定压铸厂提供了送检样品；锐盾公司虽提供了与案外人签订的手铐购销合同，但凭现有证据尚难以查证和认定其合同目的及标的物用途，且锐盾公司送交样品系为获取公安部的生产资质，其直接购买其他厂家生产的手铐并以自己的名义送交检测从而获取了生产资质，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对锐盾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承揽报酬问题。1.刘宏将手铐研发费用明细表通过微信聊天方式发送给陶杰，而通过全案证据可知，刘宏系代表锐盾公司与压铸厂就案涉承揽合同进行对接的人员，且陶杰通过微信聊天向锐盾公司总经理孙堰（锐盾公司上诉状中称其有权结算）催要上述款项时，孙堰并未对款项金额提出异议，故该明细表可以作为认定承揽报酬的参考。锐盾公司称该明细表系陶杰单方制作并请求刘宏帮助制作表格后再发送给陶杰，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2.根据前述分析，锐盾公司交给压铸厂的工作任务包括制作模具和生产样品，其合同目的在于通过公安部的生产资质认定以及之后进行批量生产。从现有证据分析，压铸厂交付了模具和样品，锐盾公司也凭此通过了公安部的样品检测和入厂核查并最终获取生产资质，其合同目的已部分得以实现；批量生产方面，锐盾公司陈述因模具原因而不能正常生产，模具至今闲置，但其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不能正常生产的原因完全在于压铸厂承揽行为的履行瑕疵，故其主张不应支付承揽报酬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模具不能进行正常生产使用应由压铸厂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且酌定将承揽报酬减少为12000元，压铸厂对此并未提出上诉，表明其认可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鉴于该情况，综合考虑双方的合同目的、合同履行情况以及履行结果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的承揽报酬金额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违约责任方面，双方虽无相应约定，但一审法院照准压铸厂以年利率6%为标准的请求后，锐盾公司未对此提出上诉意见，本院予以确认。另，一审法院对案涉模具的后续处理结果为锐盾公司配合压铸厂自行取回，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锐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4元，由江苏锐盾警用装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云审 判 员 吴玫审 判 员 陈雨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刘旭书 记 员 刘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