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9民终6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锦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桃江县经济开发区金牛路第一栋。 法定代表人：戴庆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宁，男，1989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辉，湖南义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义乌德娅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佛堂镇大士路16号四楼。 法定代表人：王小张，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北京盈科（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升，北京盈科（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锦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林公司）与被上诉人义乌德娅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2民初2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等方式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桃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2民初289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德娅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锦林公司与德娅公司于2020年5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约定双方盖章签字有效，但《补充协议书》无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故协议书未生效。即便《补充协议书》被认定有效，其中对产品是否有质量问题存在重大误解，并且由锦林公司承担51万元违约金显失公平，协议书可撤销。二、案外人“杨希”作为德娅公司的代理人与锦林公司进行交易，“杨希”的收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法律后果应当由德娅公司承担，故锦林公司支付给“杨希”的30万元应当认定为锦林公司向德娅公司的付款。三、锦林公司销售的口罩无质量问题。德娅公司在诉讼中未提交口罩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亦未申请对口罩进行质量检测，一审法院仅依据《补充协议书》认定口罩存在质量问题错误。 德娅公司答辩称：一、《补充协议书》经双方公司盖章，且锦林公司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已经生效。二、“杨希”仅为居间人，非德娅公司的代理人。锦林公司支付“杨希”30万元的时间早于《补充协议书》签订的时间，故该30万元并不是支付本案违约金。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德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锦林公司退回货款170万元及违约金36万元共计206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1.1万元（利息暂算至2020年6月15日止，利息从2020年5月13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概括如下：通过中间人介绍联系，2020年4月20日，德娅公司（甲方）与锦林公司（乙方）通过网络电传的形式签订《订货合同》，约定：德娅公司向锦林公司购买三层耳带式一次性医用口罩（非无菌型）400万只，单价1.7元/只，货款680万元（具体金额按出货实际数量为准），2020年4月21日起，每日出货100万个起，直至4月24日总量不低于400万个，不高于500万个，每日按实际出货量，结算当日货款，产品性能及外观按双方认可的国标、行标及企业标准执行。双方均在合同上盖了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后，德娅公司向锦林公司支付了136万元定金，另预付了170万元货款。锦林公司于2020年4月24日向德娅公司发货100万只口罩，德娅公司收到口罩后，认为口罩不符合质量要求，德娅公司（协议甲方）遂于2020年5月5日与锦林公司（协议乙方）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一、双方于2020年4月20日签订的合同终止履行。二、乙方同意退还已收取的甲方的136万元定金（乙方已于2020年4月24日退还）。三、乙方同意按订货合同约定，按合同总额的15%的违约金数额向甲方支付102万元违约金。四、甲方考虑乙方的资金情况，经甲、乙双方共同商定，自本协议签字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甲方支付人民币51万元作为违约金。五、乙方同意从5月6日开始算起6天内退还甲方于4月24日用于购买100万只一次性医用口罩货款170万元，甲方收到钱款后三个工作日内退还该批全部货物。六、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盖章有效。德娅公司、锦林公司均在《补充协议书》上盖了公司印章。 另查明，《补充协议书》签订后，2020年5月8日，锦林公司按照中间商提供的德娅公司的法人银行账号转款15万元给德娅公司。2020年11月26日，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在德娅公司仓库现场进行清点，确认德娅公司仓库尚保存锦林公司供货口罩797700个。 对于有争议的事实及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补充协议书》的效力认定。锦林公司主张《补充协议书》上双方均无法定代表人或代理人签字，只有公司盖章，故协议未生效。一审法院认为，《订货合同》和《补充协议书》均只盖有公司印章，签订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且合同签订后，双方已按合同约定实际履行了部分义务，锦林公司的此抗辩意见应不予采纳。 二、锦林公司供货口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认定。锦林公司举证提交了口罩成品检验检测报告，欲证明其供货口罩符合行业标准、不存在质量问题。经质证，德娅公司持有异议。锦林公司所举之证并非针对案涉口罩的专样检验检测，且德娅公司、锦林公司已就案涉口罩质量问题达成了《补充协议书》，故锦林公司所举之证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 三、关于锦林公司已给付德娅公司违约金15万元还是已给付违约金45万元的认定。德娅公司、锦林公司均认可5月8日锦林公司支付德娅公司15万元违约金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锦林公司另主张2020年5月1日通过转账给中间人“杨希”支付德娅公司30万元违约金，德娅公司不予认同，提出“杨希”不是德娅公司委托办理案涉业务的代理人，锦林公司另转账给“杨希”的30万元与德娅公司无关联，是锦林公司与“杨希”的其他经济往来。根据锦林公司所提交的证据，2020年5月1日锦林公司转账给“杨希”30万元属实，但锦林公司与“杨希”还有其他业务往来，且德娅公司、锦林公司于2020年5月5日签订《补充协议书》时，并未将此30万元结算在内，因此转账给“杨希”30万元不能认定为支付给德娅公司的违约金。 四、关于违约金的认定。案涉《订货合同》约定条款第二条第3项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如果乙方原因，三天内不提货，甲方有权没收固定定金，结束此次合作。如果甲方原因，没有在约定日期内支付完毕，甲方需赔偿乙方货款总额的5%作为违约金，并退还订金。德娅公司是合同甲方，锦林公司是合同乙方，按照《订货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订货合同》约定条款第二条第3项记载的甲方、乙方应是笔误，甲方应是锦林公司，乙方应是德娅公司。案涉《补充协议书》第三条、第四条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乙方（锦林公司）同意按订货合同约定，按合同总额的15%的违约金数额向甲方支付102万元违约金。甲方（德娅公司）考虑乙方的资金情况，经甲乙双方共同商定，自本协议签字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甲方支付人民币51万元作为违约金。锦林公司对《补充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是15%比例持有异议，认为订货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比例是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在无法确认德娅公司的实际损失和预期利益的情形下，结合本案《订货合同》、《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及合同实际履行情况，一审法院支持锦林公司的主张，将违约金予以调整为34万元（680万元×5%），锦林公司已实际支付15万元违约金，还应支付19万元违约金。 五、关于锦林公司应返还货款金额的认定。经确认，现德娅公司仓库尚保存锦林公司供货口罩797700个。锦林公司主张202300个供货口罩视为德娅公司已出卖，应在170万元的货款中相应抵扣343910元（202300个×1.7元/个）。德娅公司认为锦林公司此主张与本案无关联。一审法院认为，《订货合同》和《补充协议书》对合同标的物的交付和返还有明确约定，锦林公司于2020年4月24日向德娅公司发货100万只口罩，德娅公司收到口罩后，仅认为口罩不符合质量要求，对口罩数量没有提出异议，故依法应对202300个口罩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支持锦林公司的此主张，认定锦林公司应返还货款金额为1356090元（1700000元-343910元）。 六、关于德娅公司诉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要求锦林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的认定。因案涉《补充协议书》德娅公司、锦林公司已经约定了违约金，对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没有约定。考虑违约金带有赔偿性和惩罚性的作用，故不支持德娅公司的此项诉讼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德娅公司、锦林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补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德娅公司、锦林公司应当依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综上所述，德娅公司合法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由湖南锦林科技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义乌德娅进出口有限公司违约金190000元，返还货款1356090元，合计154609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368元，减半收取11684元，由锦林公司负担9358元，由德娅公司负担2326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根据锦林公司提交的其与中间人“杨希”的微信聊天记录，《补充协议书》中确认的违约金51万元，其中15万元支付至德娅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小张账号（锦林公司已付），余下36万元支付至案外人胡运龙名下6222××××4589的工商银行账号。 本院认为，锦林公司与德娅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义务。买卖合同提前解除时，双方互负返还义务。锦林公司与德娅公司对应当返还的货款金额1356090元及口罩797700个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补充协议书》的效力如何认定？二、锦林公司已经支付的违约金金额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锦林公司与德娅公司通过网络电传的方式订立《订货合同》与《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书》虽然无法定代表人签字，但是所盖双方公司的公章足以代表公司意志，双方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的意思表示真实、明确，且根据双方签约的实际情况，生效的《订货合同》上亦无法定代表人签字，故本院认定经公司盖章的《补充协议书》成立并生效，对锦林公司关于《补充协议书》因法定代表人未签字而未生效的上诉主张，即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锦林公司未举证证明《补充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和显示公平的情形，亦未在法定期限内主张撤销合同，且锦林公司已部分履行了合同义务，应视为对《补充协议书》的认可，故对锦林公司关于《补充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补充协议书》上确认了案涉口罩不符合质量要求，锦林公司提交的于2020年3月30日签发的检测检验报告仅对40个口罩样品进行检测，无法确认检测标的物属于2020年4月24日交货的100万只口罩，故该反驳证据不足以达到口罩符合质量要求的证明目的，对锦林公司关于口罩符合质量要求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锦林公司与居间人“杨希”之间对51万元违约金的收款人及账号有明确约定，锦林公司主张向该约定之外的第三人支付30万元应当作为案涉违约金，德娅公司不予认可。另，锦林公司支付“杨希”30万元时，《补充协议书》未签订，关于违约金的合意尚未达成。根据交易常理，若锦林公司存在预付违约金30万元的行为，《补充协议书》中应对此有所约定，而《补充协议书》并未提及30万元的已付违约金，故对锦林公司关于支付给“杨希”30万元系案涉违约金的主张，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定锦林公司已付违约金为15万元。锦林公司与“杨希”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锦林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一审关于违约金的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锦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68元，由湖南锦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艳红 审判员  周佑明 审判员  彭 青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邓芬艳 书记员李翠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