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0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16号2层212B-213A号、15层1501-1505,16层1603、1605号。负责人：余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行法，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负责人：郭少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宇，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益田路5033号平安金融中心12、13、38、39、40层。法定代表人：孙建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维，北京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9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9631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人寿保险公司在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混淆了本案涉及的两个不同法律关系，将本案《中国水利电力物资流通协会专属保险项目共保协议》（以下简称《共保协议》）的合同性质界定为射幸性合同属于合同性质认定错误。本案涉及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其一是本案争议的《共保协议》法律关系，其二是非本案争议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共保协议》性质为合作协议，内容系约定如何承保、理赔及保费分配、赔款分摊，不具有射幸合同性质，本案所涉《共保协议》系各方经共同协商达成的协议，不存在权利义务约定不对等情形，应当遵循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原则；人寿保险公司按照《共保协议》约定，代表所有共保人与投保人北京风电有限公司、广东明阳风电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分别签订的保险合同所形成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才具有射幸合同的性质，而本案所涉及的两份保险合同均不存在出险后投保的行为，并未违背保险合同射幸原则。2.案涉《共保协议》的性质为合作协议，该协议合法有效，不适用“射幸性原则”，协议各方在履行合同中发生的争议应依据《共保协议》的约定予以判断和处理。在《共保协议》合法有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合同权利义务不对等及有违诚实信用原则驳回人寿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即使人寿保险公司未及时通知被上诉人对外承保保单、对出险保单进行理赔，也仅是违反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有权依据《共保协议》约定向人寿保险公司主张违约责任，但未及时通知、对出险保单进行理赔行为本身并不能否认保险合同的合法有效性，也不影响人寿保险公司要求各被上诉人支付摊赔费用的权利。3.《共保协议》第三条、第五条对承保、理赔等合同履行事宜均有明确规定，一审判决未依据合同约定对权利义务和责任进行判断和区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在人寿保险公司逾期未划付保费的情况下，其他共保人有权要求支付滞纳金，但不妨碍人寿保险公司依据合同约定要求其他共保人承担保险责任；案涉保单出现理赔后，除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向人寿保险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险公司）支付了摊回赔款及费用外，人保财险公司、平安财险公司经人寿保险公司多次催要均未按照《共保协议》约定支付了摊回赔款及费用，被上诉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人保财险公司辩称，不同意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人寿保险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主要义务，其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平安财险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人寿保险公司存在违反《共保协议》约定行为，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主要义务，平安财险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其所提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人寿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人保财险公司支付摊回赔款及费用450428.97元；2.要求平安财险公司支付摊回赔款及费用450428.97元；3.诉讼费由人保财险公司、平安财险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共保协议》签订情况2015年，甲方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乙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丙方平安财险公司，丁方大地财险公司，戊方太平财险公司签订《中国水利电力物资流通协会专属保险项目共保协议》。协议约定以下主要内容：共保原则：保户第一，服务第一，信誉第一，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共保项目：中国水利电力物资流通协会专属保险项目险种，包括：1.中国水利电力物资流通协会下属会员企业的财产一切险；2.中国水利电力物资流通协会下属会员企业的货物运输险；3.中国水利电力物资流通协会下属会员企业的综合物流责任险；4.中国水利电力物资流通协会下属会员企业的雇主责任险、团意险、健康保险；5.中国水利电力物资流通协会下属会员企业的汽车保险。实际承保条件另议，并以共保方书面确认为难。共保比例：甲方承保上述险种保险金额的50%；乙方承保上述险种保险金额的15%；丙方承保上述险种保险金额的15%；丁方承保上述险种保险金额的10%；戊方承保上述险种保险金额的10%。共保方式：(1)甲方代表协议各方出具保险单。保险单中保险人签章可委托甲方签章，但需列明协议各方共保份额。甲方每月20日前将上月承保出单情况填写《承保情况月表》发送给协议各方，同时将经中国水利电力物资流通协会专属保险项目小组或指定保险中介机构确认后的正式保单、批单电子版随上述表格一并发送。(2)承保费用结算：甲方每月20日前将上月实际收到的保险费，按毛保费共保比例的金额扣除中介手续费，出单费，防灾费及培训费等相关费用后的净保费分别划入本协议其他各方帐户，逾期未划付，则需按0.5%/天向本协议其他各方支付滞纳金。其中，出单费为各共保方应收毛保费收入的1%；防灾费为各共保方应收取毛保费收入的2%；培训费为各共保方应收取毛保费收入的2%；同时，甲方应向其他各方提供相应合规票据以及划付保费结算单，清单中明确扣除项目和金额，并加盖甲方财务章，用于共保费结算使用。其他各方在收到保费后5个工作日内按毛保险费金额出具纳税发票交给甲方，协议各方的帐号及联系人详见附件。损失通知：甲方每月20日前将上月理赔情况填写《理赔情况月表》报协议各方，被保险人报损金额在3000000元以上的赔款，甲方在接到保险事故报告后应于3个工作日内通报本协议其他各方。查勘定损：单项保险事故报损金额在8000000元以下（含8000000元），由甲方委托协议各方安排其属地人员进行理赔查勘，协议各方需按照《中国水利电力物资流通协会专属保险项目框架协议》规定全权负责事故现场的查勘、检验、定损。单项保险事故报损金额在8000000元以上，由甲方通知本协议其他各方，共同赴事故现场的查勘、检验、定损。核赔权限：单项保险事故报损金额在3000000元以下（含3000000元），由甲方按照《中国水利电力物资流通协会专属保险项目框架协议》规定，确认定损后的一切理赔事务。单项保险申故报损金额在3000000元以上，由甲方通知本协议共他各方，经共同商议定损后，由甲方负责定损后的具体赔偿事务。理赔费用：协议各方按共保比例分摊因定损而发生的检验费、诉讼费、公估理算师费用及其它经协议方事先认可的理赔费用。赔款支付与分摊：协议各方对于因事故而发生的理赔费用及赔款按共保比例分摊。甲方每月20日前将上月《理赔情况月表》及相关理赔单证报协议各方。其中，单项保险单证赔付金额在3000000元以下（含3000000元），甲方将赔款摊回通知书原件，赔款计算书，赔款收据或支付凭证，并加盖理赔专用章后送交本协议其他各方。单项保险事故报损金额在3000000元以上，甲方除提供上述赔款摊回文件，还应提供其他理赔文件后一起送交本协议其他各方。协议各方应在收到上述赔款摊回理赔单证后10个工作日内按共保比例将应分摊的赔款及理赔费用划付甲方指定帐户。逾期未划付，则需按0.5%/天向甲方支付滞纳金。对于经核实长期未摊回应摊赔款的，在下一保险年度续保时，将由甲方、投保人和中介机构共同协商决定适当调整其共保比例。甲方在收到分摊赔款后的5个工作日内将赔款收据分别开具寄送协议各方。本协议自2015年11月1日起生效，有效期一年。人寿保险公司在《共保协议》甲方单位处加盖公章，人保财险公司在《共保协议》乙方单位处加盖公章，平安财险公司在丙方单位处加盖公章，大地财险公司在丁方单位处加盖公章，太平财险公司在戊方单位处加盖公章，中国水利电力物资流通协会在协议日期处加盖公章。二、《共保协议》项下保险单出单、保险、理赔情况1．被保险人为北车风电有限公司，保险期间为2015年11月26日至2016年11月25日，保单号：809072015110069000199，保险费于2015年11月支付。出险及理赔过程：2015年12月22日，被保险人为北车风电有限公司的下属企业山东中车风电有限公司向人寿保险公司报险，报险金额为3226211元。人寿保险公司委托北京华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事故进行评估，北京华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出具保险公估终期报告。2019年1月，山东中车风电有限公司向人寿保险公司出具赔偿确认书，同意人寿保险公司向山东中车风电有限公司支付2015年12月22日出险受损的保险单理赔款1450000元。人寿保险公司于2019年1月24日向山东中车风电有限公司支付理赔款1450000元。人寿保险公司另于2019年5月5日向北京华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支付公估费15215元。2.被保险人为广东明阳风电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保险期间为2016年1月5日至2017年1月5日，保单号：809072016110069000010，保险费于2016年1月支付。出险及理赔过程：2016年1月8日，被保险人为广东明阳风电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向人寿保险公司报险，定损金额为1613646.96元。人寿保险公司委托北京华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事故进行评估，北京华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8日出具保险公估终期报告。2018年10月12日，人寿保险公司向广东明阳风电产业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理赔款1489066.06元。三、人寿保险公司履行《共保协议》义务情况2020年5月7日，人寿保险公司向人保财险公司、平安财险公司分别出具《共保摊赔通知书》。2020年5月9日，人寿保险公司分别向人保财险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账户各转账25465.21元。一审庭审中，人寿保险公司陈述，由于工作人员疏忽，2019年向被保险人支付赔款，财务了解情况后，才发现有《共保协议》，所以没有及时向人保财险公司、平安财险公司告知投保和理赔的情况。《共保协议》签订后，只出险过两次，且理赔金额都在3000000元以内，人寿保险公司有权单独定损、理赔。《共保协议》项目共收取保险费总金额为215617.17元，按照人保财险公司及平安财险公司份额15%计算，扣除出单费1%、手续费20%，实际应向人保财险公司及平安财险公司支付保险费为25465.21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共保协议》的签订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应按照《共保协议》确定的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原则，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共保协议》的签订方均为保险公司，合作项目亦为保险公司对于特定保险标的的保费收取、出险赔偿，其本质上应为承担保险标的所带来的赔付风险，对此风险，参与《共保协议》的各方主体均应共同承担。本案中，人寿保险公司在《共保协议》项目中承保了大量保险单并收取相应保险费，但其并未按照协议约定于每月20日前将上月承保出单情况填写《承保情况月表》发送给协议各方，也未将上月实际收到的保险费划入各方账户，导致作为《共保协议》的合作方人保财险公司及平安财险公司并不清楚《共保协议》项下的出单及保险费收取情况。在承保保单出险后，人寿保险公司也未按照协议约定向各方告知出险索赔事宜。人寿保险公司虽主张涉案赔款均在3000000元以内，人寿保险公司有权单独定损、理赔，但定损、理赔的前提应为按照协议约定如实向协议各方履行告知义务，且涉案的两次事故中最后确定的理赔金额虽低于3000000元，但其中山东中车风电有限公司保险案报险金额在3000000元以上，人寿保险公司亦应按照协议约定向协议各方通报，并由协议各方共同商定核赔事宜。现人寿保险公司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己方义务，在支付理赔款后再向人保财险公司及平安财险公司发送《共保摊赔通知书》，并且在出具《共保摊赔通知书》后才向人保财险公司及平安财险公司支付保险费，其行为改变了保险合同的射幸性，使《共保协议》各方承保保险标的的风险由不确定性转为确定性，不符合《共保协议》确定的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原则。在理赔金额确定的情形下，人寿保险公司作为《共保协议》的主导方，因自身原因未能如实告知协议各方，且未向协议各方发送全部《共保协议》项下的承保情况、保费收取明细，直接要求协议各方承担协议摊赔责任，使《共保协议》在人寿保险公司与其他协议各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处于不对等状态，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现人寿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人保财险公司主张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涉案两次出险发生时间为2015年12月22日、2016年1月7日，但公估报告确定的最终理赔金额的时间分别为2018年8月8日、2018年12月31日，《共保协议》如正常履行，各方分摊金额的确定也应依据最终的理赔数额的核定，现涉案两次理赔金额的数额最终确定的时间分别为2018年8月8日、2018年12月31日，故本案诉讼时效并未届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庭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人寿保险公司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人保财险公司、平安财险公司分别述称未收到人寿保险公司共保摊赔通知书、未查询到人寿保险公司转账25465.21元；人寿保险公司对于人保财险公司、平安财险公司上述陈述内容不予认可。经阅查，在案《广发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记载2020年5月9日，人寿保险公司名下广发银行账户向人保财险公司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支付25465.21元，向平安财险公司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支付25465.21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人寿保险公司要求人保财险公司、平安财险公司支付摊回赔款及费用应否予以支持。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签订后，各方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人寿保险公司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财险公司、大地财险公司以及太平财险公司签订了《共保协议》，并约定了共保原则、项目、比例以及方式等内容。该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现人寿保险公司基于《共保协议》以及已支付的保险赔款要求人保财险公司、平安财险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从《共保协议》的内容来看，人寿保险公司作为主承包人，具有每月20日前将上月的理赔情况及相关理赔单证向协议各方报送，并将实际收到的保费扣除相关费用后划入各方账户等义务。根据在案证据及双方陈述，人寿保险公司并未依约履行上述合同主要义务，人保财险公司、平安财险公司在人寿保险公司通知支付摊回赔款及费用前对《共保协议》项下的承保情况、保费收取以及赔付金额等事实均不知情。此外，根据《共保协议》约定，单项保险事故报损金额在3000000元以上，定损数额需经过协议各方的共同商议。本案中，山东中车风电有限公司保险案报险金额为3226211元，但人寿保险公司在人保财险公司、平安财险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定损并理赔，明显违反了《共保协议》的约定。现人寿保险公司未依约将实际收到的保险费划入各方账户，其在2019年1月支付完最后一笔涉案理赔款项后，在2020年5月才向人保财险公司、平安财险公司发出共保摊赔通知等文件，要求其分摊理赔款。综合以上事实，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违背了合同当事人通过签订《共保协议》分散风险的根本目的，导致出现合同当事人权利义务不对等的情形，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情况，驳回人寿保险公司所提要求人保财险公司、平安财险公司支付摊回赔款及费用的请求并无不当，人寿保险公司坚持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5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施 忆审 判 员  蒋春燕审 判 员  朱 印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靖元书 记 员  赵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