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最高法民申20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河南四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开封市宋门关大街36号。 法定代表人：黄思亚，该公司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圣建，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省进口物资公共保税中心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航海东路1508号。 法定代表人：刘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宣，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河南四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河南省进口物资公共保税中心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税中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豫民终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四建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一）改判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豫民终24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支持四建公司喷砂除锈施工的工程款、管网签证部分工程款、配合费等工程款，工程款利息应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计算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二）撤销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豫民终241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三）本案保全费、保全担保费、鉴定费、案件受理费等所有费用均由保税中心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对喷砂除锈、管网工程签证、配合费、借款利息5167740元等部分事实认定有误。1.关于喷砂除锈的问题。在原审中，四建公司已提交保税中心、四建公司、监理单位三方共同盖章或签字认可的施工方案。在该施工方案中，明确约定涉案工程按喷砂除锈施工。技术交底资料系工程全部结束后，由外包人员整理的资料，与施工方案中的内容除了抛丸和喷砂两个字不同外，其余内容完全一致。在技术交底资料签订时，四建公司工地总工王建新已因病死亡，故技术交底资料上总工王建新的签字系伪造。在具体施工过程中，监理单位、保税中心均派人进行了现场检查、竣工验收，并未对除锈工艺提出异议。四建公司于二审中补充提交四建公司与安利达钢结构公司所签订《河南省保税物流中心钢结构加工合同》，进一步证实涉案工程系按喷砂除锈施工。所以，四建公司提交的施工方案证明效力高于保税中心提交的技术交底资料。原审判决按技术交底资料所记载的抛丸除锈方式计算工程款有误，使四建公司无故减少3000多万工程款。2.关于河南省保税物流中心道路管网工程一标段工程（以下简称管网工程）签证的问题。四建公司已提交保税中心工地现场代表苏心放签字的管网工程签证，可以证明管网工程存在设计变更、重做现象。该签证虽然是2019年8月16日补签，但管网工程确由四建公司实际施工，否则保税中心现场代表苏心放也不会配合补签。原审法院未予核实，仅以保税中心否认即不予支持不合理。经鉴定，该部分工程量为517845.79元，应作为欠付工程款予以计算。3.关于配合费的问题。涉案合同已明确约定有配合费，实际施工中确实存在与其他工程交叉施工的情形，监理例会会议纪要亦明确记载保税中心曾要求四建公司在施工中予以配合，足以证实保税中心应当支付配合费。由于分包合同均是保税中心与其他各分包方所签订，故四建公司无法提供分包合同。在二审庭审中，法官已询问有无配合工程，保税中心明确回答有。法官要求保税中心提供配合工程相关价款以及合同，但保税中心一直未予提供。因保税中心拒不提供上述所涉合同以及相应的配合工程金额，则应当作出对保税中心不利的判断，即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的规定，支持四建公司所主张的配合费数额。二审法院酌定不当，有偏袒保税中心的嫌疑。4.关于516万元利息的问题。该516万元，不管是什么性质，但在双方的往来账款流水中显示已经支付给保税中心，故不应在工程款中扣除。（二）原审判决对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率标准认定错误。1.涉案《郑州市跨境电子商务综合监管分拨中心工程施工总承包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分拨中心补充协议》）、《河南保税物流中心配套设施项目工程施工总承包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一标段补充协议》）、《河南保税物流中心道路管网工程施工协议书（一标段）》（以下简称《管网工程施工协议》）的违约条款已经约定，发包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工程进度款或工程结算款，拖14天（含14天）以内，按应付而未付金额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利息；拖欠超过14天（不含14天），承担利率乘以一倍的利息；拖欠两个月至5个月的，承担利率乘以两倍的利息；拖欠5个月以及以上，承担利率乘以三倍的利息。双方所签订的备案合同和《分拨中心补充协议》《一标段补充协议》虽然无效，但是保税中心仍应当按照实际履行的合同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虽然《分拨中心补充协议》《一标段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利息支付标准在违约条款中，但实质是对保税中心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计付标准的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另一方面，四建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向职工融资借款的部分凭证，利息均是按照月息1.5分支付，证明四建公司为垫资建设涉案工程支出了一定的融资成本，且该成本高于《分拨中心补充协议》《一标段补充协议》约定的利息标准。所以，保税中心应当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按照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三倍向四建公司支付下欠工程价款的利息。2.通过查阅中国裁判文书网，可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四庭所审理的2019年、2020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类案件，除了本案，其余案件均将该类约定视为逾期付款利率进行判决，仅在本案中认为该约定系违约金条款。其中，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豫民终729号民事判决书第29页关于违约金部分载明“从该条款约定的内容可以看出，该条款实际上是双方对新燎原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的约定，黄淮学院建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实际为新燎原公司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新燎原公司拖欠黄淮学院建设公司的工程款未能及时支付，依法应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向黄淮学院建设公司支付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其观点为约定的违约金实际是逾期付款利息，即使合同无效也不影响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支付逾期款项利息。但在本案中，却将《分拨中心补充协议》《一标段补充协议》所约定的逾期利息条款认定为违约责任条款，按无效条款处理。据此，原审判决违反了“同案同判”的原则，明显偏袒保税中心。（三）原审判决对诉讼费、鉴定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的分配有误。因本案纠纷系保税中心拖延支付工程款所致，故四建公司因此而支出的诉讼费、鉴定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均应由保税中心负担。 保税中心提交意见称，四建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请求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审判决对除锈费用、管网工程签证单、配合费、5167740元利息的认定是否有误；（二）原审判决对欠付工程款利息的利率标准认定是否有误；（三）原审判决对案件受理费、鉴定费、保全费负担的认定是否有误。 一、关于原审判决对除锈费用、管网工程签证单、配合费、5167740元利息的认定是否有误的问题。1.关于除锈费用问题。对于本案建设工程中钢结构除锈的施工方式，双方存在较大分歧。四建公司称施工方式为喷砂除锈，主要依据为《结构设计总说明》《郑州市跨境电子商务综合监管分拨中心工程钢结构加工制作施工方案》《河南省保税物流中心钢结构加工合同》。保税中心称施工方式为抛丸除锈，依据为四建公司所提交的竣工资料中技术交底资料。对此本院认为，四建公司作为施工方，应对其除锈的施工方式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技术交底资料是四建公司在工程完工后就施工方式、技术参数等，向保税中心出具的资料，是施工行为的一种确认。综合双方现有证据，技术交底资料的证明力应高于施工方案的证明力。四建公司称其向保税中心提交的技术交底资料所记载的除锈方式有误，但未提交足够的证据证实。原审判决根据证据优势原则及举证证明责任，认定以抛丸除锈施工方式计算涉案工程除锈费用并无不当。2.关于管网工程签证单问题。四建公司称保税中心工地现场代表苏心放已在管网工程《现场施工签证单》上签字，故原审判决未支持该项费用有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管网工程《现场施工签证单》上无建设单位、监理单位的签字及盖章，未备注签证时间。其次，签证单上手写内容为“原始资料工程量手续请与保税核实，苏19.8.6”。从签名“苏”字来看，无法证实签字人员即为四建公司所主张的保税中心工地现场代表苏心放。从落款时间“19.8.6”来看，系在本案一审诉讼期间补签。从内容“原始资料工程量手续请与保税核实”来看，签字人员“苏”并未认可签证单内容，并要求四建公司与保税中心核实。最后，保税中心对签证单不予认可。故原审判决未支持该管网工程签证单的工程价款并无不当。3.关于配合费问题。四建公司称案涉合同已约定配合费事项，监理记录证实保税中心曾要求四建公司予以配合，保税中心在二审中亦当庭自认存在分包情形，但保税中心拒绝提供分包合同与相关价款，故原审判决仅酌定支持四建公司部分配合费诉求有误。原审已查明，《分拨中心补充协议》《一标段补充协议》第三条第3款结算价编制依据中第3.8项均约定：“总承包管理费和配合费按发包方与分包单位签订合同价（不含设备费）的2%计算”。保税中心在原审中已当庭自认存在分包的情形，并提供《郑州市跨境电子商务综合监管分拨中心精装修工程竣工结算审核书》，证实分拨中心精装修工程（一般行政区）的总包配合费为183412.64元，分拨中心精装修工程（招待所）的总包配合费为85498.05元，合计268910.69元。虽然四建公司称还存在其他分包工程配合费，但四建公司亦未提交初步证据证实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工程进行了分包，故原审判决支持上述268910.69元配合费并无不当。4.关于借款利息5167740元问题。四建公司称在双方往来的流水中显示其已将该利息支付给保税中心，不应在工程款中扣除。对此本院认为，四建公司、保税中心之间不仅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还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双方互有打款记录。根据涉案的《三方协议》《关于河南省进口物资公共保税中心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支援款及利息的核对说明》，可以证实四建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从保税中心处预借14500万元工程款，四建公司因此实际支付5167740元利息。因保税中心已付款项中仅包含借款本金、退还保证金、保证金利息、工程款等。而四建公司已付款项中包含归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5167740元。因借款利息5167740元应由四建公司承担，故在上述账目冲抵中，该5167740元不能进行冲抵，原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 二、关于原审判决对欠付工程款利息的利率认定是否有误的问题。四建公司称保税中心逾期支付工程款，故应按照《分拨中心补充协议》《一标段补充协议》《管网工程施工协议》中约定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三倍支付利息。原审判决已查明，双方均主张涉案的分拨中心工程、一标段工程已进行招投标，但未提交相应的招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2014年8月19日，保税中心（甲方）与四建公司（乙方）签订的《工程承包框架协议书》第八条履约保证中第2款约定“本协议签订五日内乙方向甲方缴纳壹仟万元投标保证金后本协议即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三条“在确定中标人前，招标人不得与投标人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的规定，保税中心与四建公司在正式的招投标之前已就涉案工程进行了实质性磋商，故《分拨中心补充协议》《一标段补充协议》《管网工程施工协议》等均无效，其中有关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责任条款亦无效。据此，原审判决根据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七条的规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并无不当。 三、关于原审判决对案件受理费、鉴定费、保全费负担的认定是否有误的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原审法院根据四建公司的起诉金额与判决最终支持的数额比例，认定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鉴定费的负担并无不当。四建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可采取多种担保方式，其因财产保全支出的保全担保费不属于本次诉讼必须支出的合理费用，原审判决未支持该项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河南四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河南四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淑芳 审判员  李敬阳 审判员  吴凯敏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朱章勇 书记员叶和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