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0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旭，男，1984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健，北京市丰台区东铁营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爱民，北京市丰台区东铁营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客运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鲁谷路55号院内东楼。负责人：陆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明涛，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张旭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客运分公司（以下简称第四客运分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20）京0106民初19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旭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案发事实存在错误，第四客运分公司应承担事故的100%责任，张旭不应承担责任。驾驶员在停车到启动的时候是注视前方，无法看到张旭摔倒的过程。第四客运分公司称无法调取录像明显是因为司机的全部责任而致。第四客运分公司运营的系公共交通设施，按照公共安全的相关规定，车内应保持录像全程开放。张旭在座位上，发现车辆停止，就在张旭起身的几秒钟，司机将车辆再次起动，张旭已处在车厢中间位置，四周都无法自救的状态，车的惯性直接将张旭摔倒。司机将车停到站，认为没有人下车又再次启动车辆是公交车的常有情况，这种行为完全是违规操作。第四客运分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旭的上诉请求。张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第四客运分公司支付我医疗费5185.8元、误工费14000元、护理费2210元、交通费22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68.7元、营养费5717.9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36109.4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1日晚，张旭欲乘坐第四客运分公司运营的531路公交车到小井润园站下车，公交车到站后，张旭未及时下车，车辆再次启动后，张旭要求下车，在其准备从后门下车过程中向前扑倒受伤。受伤后，张旭被531路公交司机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就医，经诊断为右锁骨远端骨折，为此支出医疗费931元。后张旭自2019年7月22日至2019年9月7日在北京水利医院住院治疗47天，住院治疗费用122306.41元和住院期间的护理费8181元由第四客运分公司支付。出院后张旭又多次复查，为此支出医疗费4254.8元。本案诉讼过程中，张旭申请对其所受伤害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北京通达法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11月26日作出京通法鉴［2020］临鉴字第31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被鉴定人张旭所受损伤建议评定误工期为90-120日、护理期为30-60日、营养期为60-90日。张旭为此支付鉴定费2100元。关于受伤原因，张旭称车辆到站后，司机第一次开关门时间较短，其未反应过来，等其发现后马上要求司机停车，因司机急刹车导致其摔倒受伤，第四客运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系张旭个人原因在停车时未及时下车，在车厢内猛跑，由于惯性导致其受伤。经第四客运分公司申请，于久亮出庭作证称：事发当晚我驾驶531路公交车，到达小井润园站前我按了到站器，我们的乘务管理员也提醒到站，我们尽到了下车的告知义务。到站后我停好车，有一位女乘客已经下车，我从后视镜看确定没有站着的乘客，我才关的门。我就起步正常行驶，乘务员跟我说还有人要下车，我看一位乘客从左侧中间的位置窜起来，他往后跑跑向后门方向，在后门位置摔倒，我不存在踩急刹车的情况。是他自己看手机没有向我喊要下车。当时张旭身边有五根扶手杆可以抓。张旭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一审庭审中，张旭提交水利医院饭卡收据、出租车发票、华联超市发票及购物明细、工资流水，证明张旭因受伤住院产生的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误工损失。第四客运分公司仅认可工资流水的真实性，对其他证据均不认可，认为张旭的误工费标准过高，同意按照每月2000元补偿三个月。经一审法院询问，第四客运分公司称事发531路公交车车内录像损坏，无法提供事发时视频。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被侵权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公交车到站后，张旭未及时下车，其在公交车再次处于行进状态下要求下车，司机势必要采取刹车行为，而张旭在车辆未停稳状态下欲至车辆后门准备下车，导致其摔倒受伤，张旭自身存在过错，根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酌定第四客运分公司承担50％的责任，张旭承担50％的责任。对于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张旭主张合理，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应负责任比例确定。对于鉴定费，根据双方责任比例分担。对于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张旭主张过高，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并根据双方应负责任比例确定具体数额。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张旭的伤情并未达到严重程度，故对该项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1月判决：一、第四客运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张旭医疗费2592.9元、误工费6000元、护理费1105元、交通费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50元、营养费2250元、鉴定费1050元，以上共计15397.9元；二、驳回张旭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诉讼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该条规定了运输过程中旅客伤亡的责任承担，在法理上属于加害给付，本质上属于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由此，张旭享有合同违约赔偿与侵权损害赔偿两个相互竞合的请求权基础，根据一审诉讼声明及二审询问情况确认，其选择以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主张权利。根据一般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张旭的损害事实已有证据证明，需对过错、侵权行为及其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加以审查。根据本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点为导致张旭受伤原因事实真伪不明状态下的证明责任问题。张旭主张公交车司机再次启动车辆过快，导致张旭在站立过程中无法及时找到可以抓靠之物进而摔倒，第四客运分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第四客运分公司主张张旭因个人原因在停车时未下车，后在车内猛跑导致受伤，对损失发生亦存在过错。现双方各执一词，均仅有相关人员的陈述作为证据；然张旭与第四客运分公司司机均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佐证情况下，其陈述均无法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难以被采信。故本案关键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对于待证事实承担证明责任的一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案件事实本身属于已经发生的、客观存在的自然事实，无法还原，裁判所依据的事实实际上是对客观事实的主观判断。这种事实判断，需要借助客观的自然事实发生过程中保存下来的证据，从证据上提取有关事实的信息加以分析综合。本案中，关于张旭受伤过程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由于缺乏证据，对于客观事实的判断无所依傍，进而侵权责任诸要件事实无法确定。因无证据可依傍导致对客观事实的认知陷入真伪不明，是众所不欲的结果，使得以事实为准绳的判断实际上难以实现甚至不可能实现。对此，证明责任由哪一方承担的问题，就转化为哪一方可以更小成本避免这种众所不欲的事实真伪不明发生，也就是哪一方能够以更小成本记录并保存损害事实发生的过程。对于本案而言，作为主观证明责任的程序性举证责任，实际上就是证据保存的责任。承运人与乘客相比，要求每位乘客都自备措施来记录在乘车过程中可能发生的伤害事实，显然强人所难；由承运人来记录乘车过程并保存可能发生的伤害事实，成本更低。这是依日常经验法则，众所认可的道理。事实上，第四客运分公司已经安装了摄像头，虽其辩称摄像头未启用，无监控录像可查，仍不能免除其记录乘车过程并保存可能发生的伤害事实的责任。其未尽到此责任，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风险。所谓责任份额，是在事实得以确定的情况下，根据双方原因力或过错程度来确认。一审法院在尚未确定事实的情况下酌定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没有说服力。如前所述，第四客运分公司应当承担事实真伪不明情况下的举证不能的风险，也就是将过错和因果关系之原因力全部归责于第四客运分公司。张旭不承担证明责任，也就无需就双方过错或者因果关系之原因力进行举证。关于各项赔偿费用的数额，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情况所作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改判由第四客运分公司全部承担。此外，本院须指出，敬业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内容，其实包含了行业的社会责任。社会是一个大系统，各行各业各司其职，需要社会其他行业和领域的支持；各行各业各尽其所，发挥其在社会大系统整体运转中的特定功能。公共交通系城市流动的血脉，是人民群众生产生活不可或缺的基础保障。作为公共交通工具的运营者，承载保护人民群众生命、健康安全的社会责任；应当时刻谨记所负安全保障义务，对从业人员规范培训，对软硬件设备定期检验、及时维修，保障乘客安全。本案的启示，承运人与乘客是一个利益共同体，保证视频监控正常使用，是对乘客的爱护，同时也是对承运人自身的保护。本案诉讼暴露了第四客运分公司运营管理中存在的问题，望第四客运分公司以本案为鉴，加强员工管理，规范车辆运营要求，尤其重视车内监控设备正常使用与视频保存，构建更加健康和谐的公共交通环境。综上所述，张旭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分配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9518号民事判决；二、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客运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张旭医疗费5185.8元、误工费12000元、护理费2210元、交通费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700元、营养费4500元、鉴定费2100元，以上共计30795.8元；三、驳回张旭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3元，由张旭负担105元（已交纳），由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客运分公司负担59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318元，由张旭负担82元（已交纳），由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客运分公司负担23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本法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俊晔审 判 员 李明磊审 判 员 王 元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郝琪琪书 记 员 黄雅楠-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