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90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爱姆百思特体适能健身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小营镇小胡营村8号院19幢1层102室。法定代表人：牛国洁，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南，北京朗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文辉，女，1973年9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北京爱姆百思特体适能健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姆百思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文辉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3民初3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爱姆百思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南，被上诉人金文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姆百思特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21）京0113民初3890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金文辉一审诉求；3.诉讼费用由金文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爱姆百思特公司与金文辉之间的教育培训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合同已经终止，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经消灭，故不应适用合同法94条判决合同解除。一审中金文辉提交了金文辉所购买课程-3至12岁体适能课消费卡（96课时），消费卡表头处清晰载明：姓名：刘某某，办卡日期2018年10月12日，有效期至2020年1月12日。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消费卡所记载的有效期应属于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一部分，应对双方均产生拘束力。一审法院所主张的“提示说明义务”规定于合同法39条，而该条主要是针对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情况。所谓格式条款是指，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合同法第39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而关于合同的有效期，爱姆百思特公司在和消费客户订立培训合同时，因消费客户购买课时的时点、购买课程的数量、购买课程的种类不同，每个消费客户的办卡日期及有效期均不同。故关于课程有效期的约定根本不属于格式条款，更无法适用合同法39条。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主文含糊其辞，没有清晰引用法律规定条文，且法理不通，武断认为双方之间的课程有效期约定对金文辉不产生约束力，显然不当。二、一审判决存在法律适用不当。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规定如下：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民法典施行后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民法典第三编第四章和第五章的相关规定。根据一审法院上述观点，本案应适用合同法解决争议，而不应适用民法典解决争议。而根据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所引用的合同法条款可见一审法院同样认为本案应适用合同法解决争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法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通知载明债务人在一定期限内不履行债务则合同自动解除，债务人在该期限内未履行债务的，合同自通知载明的期限届满时解除。对方对解除合同有异议的，任何一方当事人均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行为的效力。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直接以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该主张的，合同自起诉状副本或者仲裁申请书副本送达对方时解除。而关于合同解除的方式，合同法和民法典的规定是有区别的，区别在于：合同法96条规定合同解除当事人应以通知的方式，而民法典565条规定合同解除当事人既可以以通知的方式，也可以以诉讼或仲裁的方式。也就是说，以诉讼或仲裁方式解除合同属于民法典新增内容。而本案一审法院既认为本案应适用合同法解决争议，又根据民法典新增规定支持金文辉一审诉求，显然在法律适用上存在混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金文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爱姆百思特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金文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解除金文辉、爱姆百思特公司之间的教育培训合同；2.请求爱姆百思特公司返还金文辉13125元课时费；3.本案诉讼费由爱姆百思特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文辉与刘某某系母女关系。庭审中，爱姆百思特公司陈述该公司以ELEFIT波点象体适能店铺名义对外营业，金文辉、爱姆百思特公司双方均认可金文辉与爱姆百思特公司存在事实上的教育培训合同关系，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8年10月12日，金文辉向爱姆百思特公司支付21000元课时费，为其女刘某某购买96课时的儿童体适能课程。金文辉称，该课程已经使用了36课时，并主张上述课程剩余课时费共计13125元，爱姆百思特公司对金文辉主张的剩余课时及课程金额均认可。但称上述课程已经超过有效期。为此，爱姆百思特公司提交体适能课时消费卡（96课时），该消费卡上载明“办卡日期2018年10月12日，有效期至2020年1月12日”，爱姆百思特公司称该有效期就是指双方关于上课期限的约定，会员应该在该期限内积极约课上课，超过这个有效期视为过期作废。对此，金文辉称，自己缴纳费用购买课程时爱姆百思特公司并没有告知自己有效期的事情，双方也没有关于有效期的具体约定，自己的孩子身体不太好，总是生病，也和老师沟通过不可能连续上课，老师也从没有提过超期的事情。金文辉主张其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为，自2020年6月爱姆百思特公司自原来的经营场所东城区南竹杆胡同停业搬离，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爱姆百思特公司认可其原经营场所停业的事实，但主张系因疫情影响，导致店铺无法正常经营，现公司正在积极筹措新的店铺并准备重新营业，但新店铺的选址以及开业时间尚未确定。金文辉称即使爱姆百思特公司能够确定新店面，其仍坚持主张解除合同。一审庭审中，金文辉、爱姆百思特公司均认可刘某某上课至2020年1月11日，之后未再上课。双方一致认可爱姆百思特公司在北京市范围内只有东城区的儿童体适能银河店一家店铺，也认可该店铺于2020年6月份撤店。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规定如下：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民法典施行后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民法典第三编第四章和第五章的相关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爱姆百思特公司主张购买的课程具有有效期，超过有效期不予返还，但双方并未明确约定超过有效期的课程费用不予返还，故一审法院对于爱姆百思特公司的上述抗辩，不予支持。爱姆百思特公司主张其已经告知金文辉培训存在课时次数，也存在有效期，超过有效期，课时失效。其上述主张，实际是对于合同的履行方式和期限的限制性约定，仅有在双方对此达成合意的情况下才产生约束力。本案中，双方未签订书面的教育培训合同，导致双方就重要的合同条款存在争议，爱姆百思特公司作为经营者应对此承担主要责任。因上述条款属于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内容，而爱姆百思特公司作为经营者应当对此予以显著方式进行提示，并按照消费者可以理解的方式进行说明，但本案中爱姆百思特公司提交的课时消费卡中虽然印有“有效期”，但对于有效期的含义和超期之后的后果，爱姆百思特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就此向金文辉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并与金文辉达成一致。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爱姆百思特公司关于超过有效期课时失效的条款，对金文辉不产生约束力。本案中，金文辉、爱姆百思特公司双方合同履行地在东城区南竹杆胡同银河店，该门店系爱姆百思特公司唯一经营门店，后该店铺停业搬迁，至本案法庭辩论结束之前爱姆百思特公司仍未确定新店铺的选址、开业时间等事项，爱姆百思特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虽然主观上具有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但是其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并未采取任何有效措施解决合同无法履行的障碍，在金文辉坚持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涉案合同缺乏继续履行的条件，合同目的亦无法实现，故对于金文辉要求解除双方教育培训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直接以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该主张的，合同自起诉状副本或者仲裁申请书副本送达对方时解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合同解除时间为2021年3月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因爱姆百思特公司的原因，导致双方合同被解除，因此金文辉有权要求其退还课程剩余课时费。本案中，双方一致认可课程剩余课时费为13125元，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十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金文辉与爱姆百思特公司之间的教育培训合同于二〇二一年三月二日解除；二、爱姆百思特公司返还金文辉课时费一万三千一百二十五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爱姆百思特公司主张案涉课程已经超过消费卡所载明的有效期，案涉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已经终止，故不应当判令解除，亦不应当退还剩余费用，但爱姆百思特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双方曾就超过有效期的课程费用不予返还达成过一致约定，且即使消费卡载明了有效期起止时间，爱姆百思特公司作为经营者亦应当就上述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向消费者进行提示、说明，现亦无证据证明爱姆百思特公司曾就该条款及有效期的含义、超期的后果向金文辉进行提示、说明并与金文辉达成一致；此外，根据金文辉提交的聊天记录可知，爱姆百思特公司老师在金文辉询问开学时间时，并未表示有效期已过，反而表示要等学校开学，爱姆百思特公司仅以老师不知道有效期为抗辩理由，缺乏依据。故综合上述情形，本院难以认定爱姆百思特公司主张的超过有效期的课程费用不退的规则对金文辉产生效力，爱姆百思特公司主张案涉合同已经终止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此外，爱姆百思特公司上诉提出一审判决存在法律适用不当。本案一审法院既认为本案应适用《合同法》解决争议，又根据《民法典》新增规定支持金文辉一审诉求，显然在法律适用上存在混淆。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虽然金文辉与爱姆百思特公司建立合同关系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但因爱姆百思特公司在已经撤店的情况下，截至金文辉起诉为止未采取任何有效措施解决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障碍，已经造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成就，而引发该条件成就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故对于本案纠纷适用民法典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当。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从内容上看仅系针对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具体规定，且民法典第三编第四章、第五章亦仅系针对合同履行、合同保全的相关规定，并未对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不适用民法典作出明确规定，故在无特殊规定的情况下，依然应当适用该规定第一条第三款的一般性规定。最后，退一步讲，即使不适用民法典的相关规定，原合同法中对于合同解除通知送达对方的方式亦未作出明确限制，在司法实践中采用起诉的方式向对方送达解除通知亦应当视为是合法有效的通知方式。综上，虽然一审法院在法律适用方面确实存在瑕疵，但并不影响本案的裁判结果，故对于爱姆百思特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爱姆百思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元，由北京爱姆百思特体适能健身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高贵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谢薇书 记 员 张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