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3民终11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克玉，男，1949年2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淄博市周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楹，山东齐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乃霞，女，1964年8月27日生，汉族，农民，现住淄博市周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万春，山东杰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克玉因与被上诉人董乃霞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6民初3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克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楹，被上诉人董乃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万春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克玉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认定被上诉人董乃霞与韩克红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与事实严重不符。首先，一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一份《证明》就确认被上诉人一直居住涉案房屋，进而推断上诉人与韩波之间未完成涉案房屋交付，完全不符合民事诉讼法举证及证明规则，且该证明属于证人证言的性质，应当当庭接受质证，而一审法院并未通知出庭接受质证，程序违法，不具有证明力。其次，韩波夫妻与韩克红、董乃霞签署的以房抵债合同早已履行完毕，韩克红、董乃霞夫妻按约定交付了房屋，于2012年年底搬离房屋并将钥匙交付韩波，这一事实村民刘某2就可证实；其次，村委登记及土管所的备案也已经足够证实，村委作为村集体组织管理者，不可能脱离事实开具备案证明，况且2012年至今已时隔8年，若房屋未抵债交付给韩波，韩克红夫妇为何不去村委及土管所予以更正或提起诉讼？显然对于这一抵债行为是真实存在的，且抵债行为早已完成。二、一审法院认定韩波未向上诉人交付房屋，韩波未履行《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房义务，上诉人未取得涉案房屋物权与事实严重不符，且认定脱离实际，有悖法律公平公正原则。韩波与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明确加盖了“淄博市周村区萌水镇扈家村村民委员会”印章，该印章已足以证实涉案房屋早已由被上诉人夫妇完成抵债并交付韩波，同时韩波在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后，双方均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完毕，上诉人向韩波支付房款，韩波向上诉人交付房屋，并将涉案房屋钥匙交付上诉人，且上诉人系萌水镇扈家村村民，系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具备拥有该宅基地使用权条件，因此，上诉人已合法取得涉案房屋。依据司法实践，所谓房屋的交付使用，其外在表现就是将房屋的钥匙交付给买受人。本案中，韩波已经将涉案房屋钥匙交付上诉人。因此，本案中并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述未履行交房义务。对于这一事实一审法院脱离实际，有悖常理，且在没有任何有效证据支持下做出未完成交付的认定，显然违反法律规定，更严重违反了法律遵循的公平公正原则。三、韩波与被上诉人夫妇之间以房抵债行为已经完成。而一审法院却未查清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其他债务情形下，认定双方债务一直在清偿中，并将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定性为房屋抵押合同，该认定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况且庭后，上诉人已向韩波核实，韩波夫妇与上诉人夫妇之间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而一审法院并未向韩波进行确认，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单方证据进行推断，这么明显的偏向被上诉人，让人难免怀疑该案中是否存在利益输送？退一万步讲，若真存在无权处分情形，但上诉人作为善意第三人，被上诉人无权对抗。首先，上诉人购买房屋时已在村委及土管所进行查询，显示涉案房屋为韩波所有；其次，上诉人已按《房屋买卖合同》履行完毕，支付全额房款；第三，韩波已按约定交付房屋，并到村委及土管所备案。依据《物权法》第106条规定：(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权处分人请求赔偿损失。因此，上诉人依法取得涉案房屋，无任何违反法律规定情形。因涉案房屋所在地宅基地确权工作近期才开展，在宅基地确权工作开展之前并不具备登记条件，实践中均由房屋所在地村委及土管所以审核备案方式来确认宅基地的归属，这是历史客观原因形成的模式，法律应遵循客观实际予以认可，况且现在土地确权也承认此类合同。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查清本案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益。 董乃霞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韩克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董乃霞立即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搬离周村区萌水镇扈家村18号房屋；2.由董乃霞承担律师费及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克红、董乃霞系夫妻关系。吕娟系淄博万华工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韩波系夫妻关系。韩克玉提交两份合同：2012年12月22日韩克红、董乃霞夫妇与韩波订立《协议书》，协议载明：“2011年7月21日，乙方所经营的淄博鸿特晟磨具有限公司向淄博市周村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现农村商业银行）借款900000元，因淄博鸿特晟磨具有限公司到期不能清偿借款本息导致借款保证人甲方代为清偿了全部借款本息，乙方为赔偿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经与甲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由双方共同遵照执行：1、乙方同意偿还淄博鸿特晟磨具有限公司欠甲方的保证垫款本息元，偿还方式为乙方所有的位于号房产拆迁补偿房屋进行折抵。乙方将该房产拆迁获取的面积不低与贰佰叁拾平方米的住房抵偿给甲方，抵偿价值为元。2、抵偿后不足部分由乙方于淄博鸿特晟磨具有限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与甲方共同与拆迁单位办理相关手续，以保证甲方取得上述补偿房产。4、本协议的签订不影响甲方向其他保证人主张权利。5、如乙方违约导致甲方不能取得补偿房产，乙方除继续还款外，还应承担房产价值30%的违约金”。 2012年12月22日甲方夫妻（出售方）韩克红、董乃霞与乙方（购买方）韩波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载明：“为了确保房屋买卖双方的合法权益，甲乙双方经充分协商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甲方夫妻自愿将坐落于淄博文昌湖旅游度假区萌水镇沪家村号房产（北屋五间，四至后村道、前村道左邻韩克旺、右邻韩某，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土地使用权面积为：448平米）出售给乙方，甲方保证对其所售房屋拥有完全的所有权，没有抵押、租赁等各种纠纷。第二条，上述房产的出售价为人民币肆拾伍万元整（450000元），此价格自甲乙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起不得变更。第三条，付款方式：。第四条，甲方必须在13年3月10日之前腾房给乙方。第五条，甲方必须积极配合乙方共同到房产部门办理上述住宅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本房产一经交付给乙方，房屋的产权及土地使用权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再拥有产权及使用权等任何权利。第六条，自甲方腾房给乙方之日起，如遇拆迁等与此房相关的权利义务等均由乙方享有和承担，与甲方无任何关系。第七条，上述住宅及土地使用权的交易过户费用由乙方承担。第八条，违约责任：（一）甲方在收到乙方支付的购房款后必须将该房产的相关产权手续交付给乙方，否则甲方除必须腾房并将房产证交给乙方外，必须每日支付违约金200元。（二）自乙方要求甲方协助过户之日起，甲方未在合理时间内协助乙方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甲方除必须及时配合乙方过户外，必须按日支付违约金200元。（三）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甲方违约不出售上述住宅的，甲方除必须按乙方规定的时间退还已收取的购房款外，必须另行支付给乙方五万元整（50000元）违约金。第九条，甲方交给乙方住房时须住房保持完好，并结清在此之前所发生的水电暖等所有费用。韩克玉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甲方（出售方）韩波与乙方（购买方）韩克玉于2020年8月1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同载明：为了确保房屋买卖双方的合法权益，甲乙双方经充分协商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甲方自愿将坐落于淄博文昌湖旅游度假区萌水镇沪家村号房产（北屋五间，四至为后村道、前村道、左邻韩克旺、右邻韩某，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土地使用权面积为：448平米）出售给乙方，甲方保证对其所售房屋拥有完全的所有权，没有抵押、租赁等各种纠纷。第二条，上述房产的出售价为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元），此价格自甲乙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起不得变更。第三条，付款方式：现金支付。第四条，甲方必须在20年9月6日之前腾房给乙方。第五条，甲方必须积极配合乙方共同到房产部门办理上述住宅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本房产一经交付给乙方，房屋的产权及土地使用权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再拥有产权及使用权等任何权利。第六条，自甲方腾房给乙方之日起，如遇拆迁等与此房相关的权利义务等均由乙方享有和承担，与甲方无任何关系。第七条，上述住宅及土地使用权的交易过户费用由乙方承担。第八条，违约责任：（一）甲方在收到乙方支付的购房款后必须将该房产的相关产权手续交付给乙方，否则甲方除必须腾房并将房产证交给乙方外，必须每日支付违约金200元。（二）自乙方要求甲方协助过户之日起，甲方未在合理时间内协助乙方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甲方除必须及时配合乙方过户外，必须按日支付违约金200元。（三）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甲方违约不出售上述住宅的，甲方除必须按乙方规定的时间退还已收取的乙方购房款外，必须另行支付给乙方五万元整（50000元）违约金。第九条，甲方交给乙方住房时须住房保持完好，并结清在此之前所发生的水电暖等所有费用。 2020年8月16日，韩波、韩克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以150000元出售上述房产，付款方式：现金支付。韩波必须于2020年9月6日之前腾房给韩克玉。 2016年11月15日和2019年4月9日、10日韩波收到韩克红及其儿子韩建偿还欠款110000元、10000、10000元。韩克红于2020年9月死亡，9月16日火化。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对韩克玉要求董乃霞立即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搬离周村区萌水镇扈家村18号房屋的诉讼请求，对韩克玉而言，其与讼争房屋的关联，是与韩波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韩波未向韩克玉交付房屋，韩波并未履行《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房义务，韩克玉未取得物权，其基于物权请求权主张的占有保护的基础不存在，其诉讼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韩克玉主张对争议房屋拥有所有权的基础是依据与案外人韩波2020年8月16日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而韩波对房屋处分的权利，是依据与董乃霞丈夫韩克红于2012年12月22日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以及同日韩克红与淄博万华工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且债务一直在清偿过程中。2012年12月22日的名为《房屋买卖合同》，实为房屋抵押合同，而且涉案标的物为农村房屋，双方未办理抵押登记，且韩波并非本经济组织成员，韩波对争议的房屋不享有所有权，对争议房屋无处分权，因此韩克玉与韩波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实际上是无权处分且未获得追认的合同，故而韩克玉无法取得对争议房屋的所有权，无法行使占有保护的请求权。因此韩克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韩克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元，系减半收取，由原告韩克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一：情况说明一份。为一审庭审后所做，因当时有两人不在本地，所以全部签完的时间为一审判决后。证明人为韩某、韩勤祥、王某、刘某1，证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并被一审法院确认的扈家村村民出具的证明为虚假证据，证据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这纯属被上诉人试图混淆掩盖房屋抵债、交付韩波及韩波向韩克玉出售交付房屋的事实。证据二：判例复印件一份。证明司法实践中，韩波与韩克玉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涉案房屋最后仍流转至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手中，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韩克玉与韩波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实际上是无权处分，且未获得追认的合同，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三：借据复印件一份。证明韩波与韩克红之间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韩波还代韩克红偿还聂树召借款15万元。一审法院未核实案件事实，直接认定韩波开具的收到韩克红11万元收条是偿还的房屋抵债款项，错误定性韩波夫妇与韩克红夫妇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为房屋抵押合同。证据四：刘某2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韩克红、董乃霞将房屋抵债给韩波的事实。韩克红、董乃霞在抵债后，已经将房屋交付给韩波，双方抵债行为已经完成。结合提交的证据一情况说明，进一步证实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明为虚假证据，证据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上诉人所提交的情况说明，真实性有异议。首先证人证言没有出庭作证进行质证，另外我方在2021年4月10日，也找到了说明人当中的3人，也作出了说明。因为双方与证人均是同村的村民，是根据双方书写后的内容说明人签了字。关于案件的基本事实，说明人也陈述最终以法院查实的为准。也就说，该份情况说明与被上诉人一审当中提交的证人证言相互矛盾，因此说所有的证人证言需要经过法院进一步核实，是否他们做了如实的陈述，被上诉人认为该情况说明在本案当中不应当予以使用。对于上诉人所提交的（2017）津0112民初1243号判决书，不应当作为证据提交，与本案也没有任何的关联性，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对上诉人所提交的借据，因为是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予以确定，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和证明的对象。对于刘某2的证明，因为刘某2也没有出庭进行质证，其证明内容的真实性也无法予以确定。 被上诉人提交证人刘某1、韩某、王某2021年4月10日出具的说明复印件一份。证明他们因为是同村村民，之前出具的证人证言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打印后签的字，最终以法院核实的为准。 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这也同时说明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为无效证据，不应被认定。 上诉人申请韩波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实涉案房屋已交付上诉人。 上诉人对韩波的证人证言质证称，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对韩波的证人证言质证称，有异议。首先对于2012年12月22日买卖合同当中的被上诉人的签名以及证人刘某2的签名的真实性是不清楚的。另外在第一条与第二、第四条的签字是明显不一样的，存在事后添加的可能，也就说房屋买卖合同没有经过被上诉人同意。作为甲方，夫妻二人在没有被上诉人签字的情况下，不能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也就是说该份买卖合同真实性和有效性是值得怀疑的，不能作为证人韩波向上诉人韩克玉出售房屋的基础和前提，涉案的房屋也没有交付。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能提供证据或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中韩克玉提交房屋买卖合同及协议书证实，2012年12月22日韩波与董乃霞丈夫韩克红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及同日韩克红与淄博万华工贸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韩波与韩克红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存在以物抵偿的形式偿还债务，且债务一直在清偿过程中。故一审认定名为《房屋买卖合同》，实为房屋抵押合同正确。而且涉案标的物为农村房屋，韩波亦非萌水镇扈家村经济组织成员，韩波对争议的房屋不享有所有权，对争议房屋无处分权。再者，2020年8月16日，韩克玉与韩波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无充分证据证实，房屋已腾空，上诉人韩克玉已实际进入涉案房屋，双方未完成房屋的交付义务。上诉人韩克玉未取得物权，其基于物权请求权主张的占有保护的基础不存在。故，上诉人韩克玉要求董乃霞立即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搬离周村区萌水镇扈家村18号房屋的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总上所述，韩克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韩克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士军 审判员  杨继生 审判员  王 娜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徐 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