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4民终5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某，女，生于2000年5月，彝族，四川省喜德县人，在校学生，住四川省喜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筱军，四川法锐（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奇友，男，生于1980年3月，汉族，四川省喜德县人，居民，住四川省喜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发荣，四川早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凯书，女，生于1975年12月，彝族，四川省喜德县人，居民，住四川省喜德县。（系原告贾某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曲木瓦格，男，生于1958年7月，彝族，四川省喜德县人，居民，住四川省喜德县。 上诉人贾某与被上诉人黄奇友、刘凯书、曲木瓦格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喜德县人民法院（2020）川3432民初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贾某上诉请求：撤销喜德县人民法院（2020）川3432民初27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予以改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刘凯书用土地与曲木瓦格房屋达成置换，但双方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故案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是曲木瓦格；二、本案中，从物权的角度，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是曲木瓦格，但其并没有实际占有房屋，相反的是，是由刘凯书及贾某在占有、使用、收益等，故一审认定，刘凯书指示原所有权人交付，完全是适法不当；三、本案存在两份合同，其实际应为“黑白合同”、或“阴阳合同”，从交易的合法性或合规性而言，两份购房合同的签订，就是主观上为了避免两次交税，故两份合同其实质就是为了达到不当之目的、非法之目的而形成，更能得出其恶意串通的事实，根据我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案涉两份合同应当是无效合同；四、根据常识购房者购买房屋一般都会去现场查看、了解，被上诉人难道不清楚上诉人与刘凯书共同居住的情况，其刻意回避该问题，其主观目的的恶性显然突出。根据我国物权法第106条规定，黄奇友的善意显然不成立。综上，案涉两份合同达成的交易并非善意，并且恶意串通、企图少纳税款进而损害国家利益。而且其涉及无权处分，其目的非法，故应当被依法确认无效，被上诉人应当返还房屋。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庭审补充：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我们认为该条款与本案无关联性。 被上诉人黄奇友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 被上诉人刘凯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不符合事实，贾某是答辩人的女儿，房子是贾某的父亲留下来的，答辩人出卖房子不对，价格也不合理，答辩人要求将房子退还给贾某。答辩人重新嫁人之后，脑袋一热就把房子卖了，当时要求答辩人不能反悔，否则就赔偿双倍的钱，答辩人没有钱付，就被吓到了。 被上诉人曲木瓦格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口头答辩称，答辩人没有什么意见，答辩人与刘凯书进行土地与房子交换，双方已实际履行，案涉房子也交给刘凯书了，换来的土地答辩人也修建了房屋。房屋买卖因为要过户，他们叫答辩人去签字，答辩人就去签了，其他的事情答辩人不清楚。 上诉人贾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黄奇友与刘凯书，黄奇友与曲木瓦格签订的《购买合同》均为无效合同；2、判令黄奇友向贾某返还案涉房屋（即位于光明大道126、128、130号的三个门市，面积约150平方米）；3、案件受理费等诉讼相关费用均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刘凯书与其丈夫贾云（已于2005年去世）在喜德县有土地一块。2011年，被告刘凯书将前述土地使用权与第三人曲木瓦格位于喜德县门面房进行置换，但双方未就产权证书进行置换过户登记。 2018年4月前，被告黄奇友与被告刘凯书就本案涉案房屋喜德县门面房交易进行协商，并支付了定金。双方于2018年4月1日以甲方为刘凯书、乙方为黄奇友签订《购房协议》，该协议约定：“一、甲方将四大班子门市出售给乙方，合同价39.8万元（叁拾玖万捌仟元正）；二、甲方将四大班子门市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过户给乙方，在过户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费用；三、过户当天，乙方将房屋款付给甲方；四、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签字生效。”。同时，被告刘凯书向被告黄奇友提供了该房屋来源及初始登记等需要办理过户的相关资料。 因本案所涉房屋系登记于第三人曲木瓦格名下，办理房屋过户手续需第三人签字，且需以第三人曲木瓦格的名义进行交易过户。第三人曲木瓦格在被告刘凯书的要求下在被告刘凯书书写的甲方为曲木瓦格、乙方为黄奇友的《购房合同》上进行了署名。该协议内容为：“一、由于城市规划，将四大班子公路路基提高1米多，导致四大班子门市交通不便利，鉴于种种特殊情况，甲方将四大班子门市低价出售给乙方，合同价19.8万元（壹拾玖万捌仟元正）实际合同价39.8万元（叁拾玖万捌仟元正）；二、甲方将四大班子门市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过户给乙方，在过户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费用；三、过户当天，乙方将房屋款全部付清付给甲方；四、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签字生效。”。并协助办理了本案所涉房屋过户给黄奇友及邓帮美的相关手续。 2018年4月4日，被告黄奇友通过自己及罗国平的账户向刘凯书转账剩余房款叁拾捌万元整。庭审中，被告刘凯书认可收到了全部房款398000.00元。2018年6月1日，黄奇友以曲木瓦格为纳税人缴纳了各项税收57689.65元；2018年4月18日，黄奇友妻子邓帮美为办理本案所涉房屋不动产证书，向凉山州恒信测绘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不动产测绘费1000.00元；2018年6月1日，黄奇友妻子邓帮美缴纳了各项税收15103.30元；2018年7月，黄奇友向喜德县国土资源局（现喜德县自然资源局）缴纳了零星土地出让金21400.00元。2018年9月5日，喜德县国土资源局向权利人黄奇友、邓帮美颁发了川（2018）喜德县不动产权00××86号《不动产权证书》。该证书不动产坐落于喜德县。 2020年10月20日，原告贾某以被告刘凯书未征得公共共有人同意擅自处分本案所涉房屋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黄奇友与被告刘凯书，被告黄奇友与第三人曲木瓦格签订的《购买合同》均为无效合同；2．判令被告黄奇友向原告贾某返还案涉房屋（即位于光明大道126、128、130号的三个门市，面积约150平方米）；3．本案案件受理费等诉讼相关费用均由被告承担。另查明，原告贾某系被告刘凯书与贾云（已去世）之女；第三人曲木瓦格系原告贾某姨父。本案案涉房屋交易（办理过户手续）时，原告贾某未满18周岁。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刘凯书与黄奇友签订的《购房合同》、曲木瓦格与黄奇友签订的《购房合同》是否有效；二、被告黄奇友是否应当向原告贾某返还本案所涉房屋。 针对焦点一，刘凯书与黄奇友签订的《购房合同》、曲木瓦格与黄奇友签订的《购房合同》是否有效问题。被告刘凯书用其与丈夫贾云拥有使用权的地块与第三人曲木瓦格位于喜德县门面房进行置换，在置换行为发生时原告贾某系未成年人、被告刘凯书系其法定监护人且第三人曲木瓦格同意置换，虽未就产权证书进行置换过户登记，但其与贾某已经实际取得了案涉房屋的管理、使用、收益的权力，只是房屋所有权尚未进行变更登记。而在该房屋卖给被告黄奇友进行所有权变更登记时，是通过被告刘凯书指示原所有权人（第三人曲木瓦格）将案涉房屋过户给被告黄奇友及妻子邓帮美这一行为而最终完成，在变更登记时，原告贾某还系未成年人、被告刘凯书系其法定监护人且第三人曲木瓦格均认可被告刘凯书对案涉房屋具有处置权，故其配合完成了房屋的变更登记，应当认定被告刘凯书具有案涉房屋的处置权。两份案涉《购房合同》应结合来看，其中曲木瓦格与黄奇友签订的《购房合同》其并非案涉房屋真正的交易合同，只是为完成变更登记而签订，应系刘凯书与黄奇友签订的《购房合同》的一部分。黄奇友按照与刘凯书之间签署的合同约定向刘凯书支付了房屋款项，完成了支付对价的义务；同时，刘凯书则通过指示曲木瓦格与黄奇友签订的《购房合同》及办理过户手续，向黄奇友履行转让案涉房屋所有权这一义务，双方通过案涉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完成了交易。综上所述，被告刘凯书对本案所涉房屋具有处置的权利，且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合同无效条款的情形，原告贾某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本案所涉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当认定刘凯书与黄奇友签订的《购房合同》、曲木瓦格与黄奇友签订的《购房合同》合法有效，故对于原告请求确认被告黄奇友与被告刘凯书，被告黄奇友与第三人曲木瓦格签订的《购买合同》均为无效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二，被告黄奇友是否应当向原告贾某返还本案所涉房屋问题，因一审法院已经确认刘凯书与黄奇友签订的《购房合同》、曲木瓦格与黄奇友签订的《购房合同》合法有效，原告贾某请求被告黄奇友应当向原告贾某返还本案所涉房屋于法无据，故对原告贾某请求判令被告黄奇友向其返还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贾某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原告贾某承担100.00元。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贾某提交了一份新证据，曲木瓦格与邓帮美于2018年4月1日签订的一份《购房合同》（复印件），该证据来源于喜德县不动产权中心，拟证明案涉房屋在交易过程中因办理不动产权登记，黄奇友及其配偶邓帮美私自伪造合同提供给不动产权中心进行房屋变更登记的备案，以及进行行政审批的提交手续。 被上诉人黄奇友质证认为，三性均有异议，没有不动产权中心的盖章确认，不能证明是来源于不动产权中心，对证明目的也不认可；被上诉人刘凯书质证认为，合同是从不动产权中心拿出来的，原件在不动产权中心，我没有签字，是黄奇友伪造的合同，我们完全不知道；被上诉人曲木瓦格质证认为，不是我签的字，不清楚这份购房合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购房合同》系复印件，虽然上诉人称该证据是从喜德县不动产权中心调取，但并没有喜德县不动产权中心的签章确认，且并不足以证明黄奇友购买案涉门面房时存在恶意，或恶意串通行为，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刘凯书用其名下的土地与被上诉人曲木瓦格名下的案涉门面房（位于喜德县）进行置换，置换后刘凯书实际占有、使用曲木瓦格名下的案涉门面房多年，曲木瓦格也在置换的土地上修建了房屋。虽然双方未分别办理过户登记，但双方对上述置换行为均无异议，故双方的置换自置换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予以确认。2018年4月，刘凯书与黄奇友经协商后，刘凯书同意将其置换来的案涉门面房出售给黄奇友，双方因此签订了《购房合同》，因刘凯书与曲木瓦格进行置换时未办理过户登记，为协助黄奇友顺利办理案涉门面房过户登记，故曲木瓦格在刘凯书请求下与黄奇友又签订了一份《购房合同》，虽然黄奇友与刘凯书、曲木瓦格分别签订了《购房合同》，但合同标的均是案涉门面房，转让价款等相关约定也一致，并未发现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上诉人贾某系刘凯书女儿，对案涉门面房享有部分权利，但刘凯书在处置案涉门面房时贾某尚未成年，刘凯书作为监护人有权对案涉门面房进行处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黄奇友在受让案涉门面房时存在恶意，或黄奇友与刘凯书、曲木瓦格有恶意串通的行为，故上诉人贾某主张上述两份《购房合同》无效，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就此所作认定正确，予以维持。 上述两份《购房合同》自签订后，双方已实际履行，案涉门面房也已完成过户登记，由于上述两份《购房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贾某主张黄奇友返还案涉门面房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不妥，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贾某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贾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坚 审判员 刘 莉 审判员 刘志涛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吴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