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2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宝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外大街185号。法定代表人：金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虹霞，北京冠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北京冠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宝林，男，1961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监护人：白振岐（王宝林之妻），女，1968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赛，北京隽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宝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景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宝林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1民初5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景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依法改判我公司无需支付王宝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和未休年休假工资；本案诉讼费由王宝林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王宝林正常出勤至2019年9月20日，以及我公司少发王宝林2019年3月工资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出勤”不等于“正常出勤”和“正常付出劳动”，王宝林丧失生活自理能力和劳动能力是不能忽视的事实，不管王宝林是否出勤，都不能给我公司提供劳动，实现其用工价值，不能算正常出勤。综合王宝林的历次就诊病例、劳动合同签名、工资条签名、辞职信签名可以明确显示其最迟于2016年6月就已完全丧失了劳动能力、陆续丧失了行为能力，不可能再正常出勤。2.我公司在劳动仲裁、一审时提交的历年考勤表皆为原件，该考勤表为真实、客观的体现，我公司提供的证言也能佐证该出勤情况，我公司关于2019年3月工资的小瑕疵不能达到王宝林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支付补偿金的合法合理理由。3.王宝林已不能正常工作，也长期不出勤旷工，退一步讲，不管王宝林是否出勤，都不能给我公司提供劳动，王宝林要求支付未休年休假工作，不符合立法本意。王宝林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宝景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宝景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宝景物业公司无须支付王宝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8924.6元；2.判决宝景物业公司无须支付王宝林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9460元；3.判决宝景物业公司无须支付王宝林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9月2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5103.9元；4.本案诉讼费由王宝林支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宝林于2007年10月15日入职宝景物业公司，2011年10月20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宝景物业公司每月25日左右银行转帐发放王宝林上月21日至当月20日期间的工资。王宝林主张其岗位为锅炉工、水质检验工、空调制冷维修工，宝景物业公司主张王宝林的岗位为维修工，工作内容包括锅炉检验、水质检验和空调制冷维修。王宝林于2016年4月19日发生工伤，经北京市东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经北京市东城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确认为达到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九级。王宝林主张其因工伤休息至2016年9月30日，之后正常工作、正常出勤至2020年9月20日。宝景物业公司则主张王宝林因工伤休息至2016年10月8日，之后正常出勤至2019年2月20日，该期间王宝林虽出勤，但已丧失正常劳动能力，无法正常工作，之后未再出勤，亦未请假，公司基于人道主义关怀，继续按照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向其支付工资，由其同事手记考勤。宝景物业公司提供王宝林2016年、2017年的诊断证明、病历等就医资料及残疾人证，证明王宝林被诊断为精神病、痴呆，无法正常上班。残疾人证显示，王宝林为精神残疾三级。王宝林认可残疾人证的真实性，不认可宝景物业公司的证明目的。宝景物业公司主张通过病历可以判断出王宝林已经丧失劳动能力，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主张。宝景物业公司提供考勤表，证明王宝林未出勤，该考勤表为手写，没有记录人签名，亦无王宝林签字。王宝林认为考勤表系伪造，不认可其真实性。宝景物业公司提供证人李某、乌某、陈某出庭作证，证明王宝林自2019年2月20日之后未到单位上班。王宝林认为其与证人有矛盾，且证人均为王宝林现任职工，与王宝林有利害关系，不认可其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王宝林提交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其工资发放情况，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6年11月起至2020年8月期间，王宝林每年1月实发工资高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2019年3月实发工资1754元，除此之外，每月实发工资金额均为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王宝林称，已就2019年3月份欠发工资问题另行主张。宝景物业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每年1月工资较多，原因为年末公司发放福利，因2019年1月多支付了王宝林工资，故在3月份扣除，宝景物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双方均认可2019年时王宝林的累计工作年限已经超过20年。宝景物业公司认可王宝林未休2019年及2020年的年休假，但主张王宝林自2019年3月起未出勤工作过，也未请假，公司基于人文关怀足额支付其工资，且王宝林提交了残疾人证，公司不敢要求其出勤，故王宝林不应享受年休假。王宝林提供公司2019年12月17日组织员工进行体检的报告，证明王宝林正常出勤，公司认可王宝林的劳动能力及精神状态。宝景物业公司称做体检只是员工的福利，并不能代表其正常出勤。王宝林主张，其于2020年9月7日邮寄了辞职信，辞职信载明，因宝景物业公司自2018年7月无故减少工资，未支付未休年假工资及加班工资，未为其及时申报工伤，不支付工伤期间工资……，故决定辞职。宝景物业公司8日收到，公司称不予处理，2020年10月19日公司通知签署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证明中载明2020年9月20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签署日期为2020年10月21日。宝景物业公司认可辞职信的真实性，不认可其内容，称收到辞职信后，2020年9月20日批准其辞职。2020年10月21日公司为王宝林开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证明载明，王宝林因个人辞职原因，单位同意为其办理离职手续，完成工作交接，不存在任何争议，单位于2020年9月20日与职工解除劳动关系。王宝林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自述其出勤至2020年9月20日。双方均认可宝景物业公司支付了王宝林2020年9月工资2200元。仲裁期间，宝景物业公司同意支付王宝林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9460元。2020年9月22日，王宝林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宝景物业公司：1.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31624.56元；2.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9460元及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9460元；3.支付2018年6月21日至2020年9月20日期间克扣的工资3280元；4.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9月20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0905.3元；5.支付2007年10月15日至2016年4月19日期间延时加班工资7万元、休息日加班工资8万元；6.支付2020年9月21日至10月20日期间工资3120元。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1年1月11日作出京东劳人仲字[2020]第3463号裁决书，裁决：1.宝景物业公司支付王宝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8924.6元；2.宝景物业公司支付王宝林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9460元；3.宝景物业公司支付王宝林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9月2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5103.9元；4.驳回王宝林的其他申请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认可王宝林于2016年4月19日发生工伤、休息至国庆假期后正常出勤至2019年2月20日，宝景物业公司支付了王宝林2020年9月工资2200元，王宝林2019年时累计工作年限已经超过20年，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宝景物业公司提交的王宝林就医资料及残疾人证的时间为2016年及2017年，该时间后双方均认可王宝林曾正常出勤。宝景物业公司提交的考勤表为手写，没有记录人签名，亦无王宝林签字。宝景物业公司提供证人李某、乌某、陈某，系其公司职工，与其有利害关系，王宝林不认可证人所述内容，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证人所述王宝林未正常出勤的内容。故宝景物业公司关于王宝林因丧失正常劳动能力，无法正常工作、未正常出勤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宝景物业公司做为用人单位，应就王宝林的出勤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王宝林丧失劳动能力及未出勤的主张，且已经支付了王宝林2019年3月至2020年9月期间的工资，故法院采信王宝林关于2019年2月21日至2020年9月20日期间正常出勤的主张，宝景物业公司应支付王宝林未休年假工资。宝景物业公司认可王宝林辞职信的真实性，王宝林认可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的真实性，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载明，双方劳动关系2020年9月20日解除，王宝林亦自述最后工作日为2020年9月20日，故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2020年9月20日解除。因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宝景物业公司支付王宝林2019年3月的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应支付王宝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仲裁期间，宝景物业公司同意支付王宝林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9460元。庭审中，宝景物业公司反言不予支付，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后10日内，北京宝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王宝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8924.6元；二、判决生效后10日内，北京宝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王宝林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9460元；三、判决生效后10日内，北京宝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王宝林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9月2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5103.9元；四、驳回北京宝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宝景物业公司、王宝林对一审判决第二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宝景物业公司主张王宝林2016年6月至2019年2月20日虽出勤但无法正常工作，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王宝林的工作状态；宝景物业公司主张王宝林2019年2月20日后未出勤，但其提供的考勤表为手写，无记录人签名，且没有王宝林任何形式的确认，王宝林亦不认可，主张其正常出勤至2020年9月20日，故宝景物业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双方均认可2019年时王宝林的工作年限已超过20年，宝景物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宝林在2019年至2020年曾休年假或不应享受年休假的其他情形；一审法院综合双方举证情况认定王宝林正常出勤至2020年9月20日并判决宝景物业公司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9月2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中载明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9月20日解除；王宝林出具的辞职信中载明因宝景物业公司降低工资、未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未支付加班工资、未及时申报工伤，未发放工伤期间工资、未足额缴纳公积金、社保，故提出辞职；经生效裁决认定宝景物业公司支付王宝林的工资存在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及第四十六条，宝景物业公司应支付王宝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宝景物业公司上诉主张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宝景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宝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窦江涛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韩郭玲书 记 员 张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