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8民终3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家翠，女，1955年2月2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湖南省慈利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军，男，1983年8月29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慈利县。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劲松，湖南人和人（张家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芮建涛，湖南人和人（张家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海龙，男，199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翼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若彬，湖南金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家翠、陈军因与被上诉人刘海龙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21）湘0821民初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家翠、陈军上诉请求：1.撤销慈利县人民法院（2021）湘0821民初197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与本案相关联的刑事案件中的《罪犯嫌疑人刘海龙自愿认罪认罚情况说明》、湘慈检诉刑诉（2019）271号《起诉书》以及（2020）湘0821刑初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均能够证明案涉8.5万属于赔偿款而非垫付款，一审判决认定案涉8.5万元系垫付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处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8.5万元赔偿款属于自愿支付。双方之间成立有关部分赔偿事宜的合同，上诉人通过该合同获得8.5万元有合法依据。其次，检察院和法院在处理被上诉人涉嫌交通肇事罪中，将8.5万元赔偿款的支付考虑在量刑范围内，对被上诉人从轻进行了处罚。第三，被上诉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积极赔偿8.5万元不仅系其自愿给付，也是对死者亲属精神上的慰藉，两上诉人对该赔偿款的取得是合理的。第四，被上诉人要求两上诉人返还案涉8.5万元违反了法律有关公序良俗的规定。总之，两上诉人取得案涉8.5万元具有合法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刘海龙答辩称，1.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交通事故发生后，造成第三者人身财产损失的，首先由保险公司赔付，最后不足的部分才由侵权人赔偿。2.本案的受害人因交通事故死亡后，根据现行的法律规定和湖南省的统计数据，依法获得赔偿的金额为1150378.89元，该部分事实已在刑事判决书中确认。3.上诉人认为在原刑事案件中，认定了本案中涉案款项为赔偿款项，而不是垫付款项，否认垫付事实这一理由是不能成立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均正确，请求二审依法予以维持。刘海龙一审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返还原告人民币8.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1日下午，原告刘海龙驾驶晋Ｌ2××××重型半挂牵引车／晋Ｌ××××挂重型普通半挂车搭载案外人楚小龙（系刘海龙的雇主）自湖南省桑植县往湖北省荆门市方向行驶，当日17时许，当刘海龙驾车行驶至湖南省慈利县××镇××村××组路段与相对方由被告亲属陈安庆无证驾驶无牌本田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并搭载被告李家翠会车时，晋Ｌ2××××重型半挂牵引车驶入道路左侧路面撞向左侧路边的防护墙，并与陈安庆驾驶的摩托车相撞，造成两车及道路防护墙受损、陈安庆经抢救无效死亡及被告李家翠受伤的交通事故。在事故发生后，刘海龙与案外人楚小龙向二被告先后共计支付9万元赔款，被告陈军于2019年5月5日向刘海龙出具了6万元的收条、于2019年5月29日向案外人楚小龙出具了3万元的收条。涉案车辆系案外人楚小龙从山西省翼城县安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购得，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车辆登记所有人仍为翼城县安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实际所有人为案外人楚小龙，刘海龙系其雇请的驾驶员。慈利县交通警察大队立案侦查后，出具了1份《犯罪嫌疑人刘海龙自愿认罪认罚情况说明》，载明：“在本案第一次审讯过程中，犯罪嫌疑人刘海龙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自己的犯罪事实，并先后赔付了受害人亲属人民币玖万元，……。”后经慈利县人民检察院以湘慈检诉【2019】271号起诉书指控刑事案件被告人刘海龙涉嫌犯交通肇事罪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李家翠、陈军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在庭审中，刘海龙与案外人楚小龙均承认在事故发生后支付的9万元赔款系由刑事被告人刘海龙与案外人楚小龙共同支付，其中8.5万元由刘海龙个人支付，0.5万元由案外人楚小龙支付。2020年3月26日，慈利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湘0821刑初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刘海龙犯交通肇事罪，判决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临汾中心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翼城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和机动车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已经能够足额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家翠、陈军的经济损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海龙、楚小龙不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家翠、陈军要求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海龙、楚小龙赔偿的诉讼请求。”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临汾中心支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8日作出（2020）湘08刑终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维持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1刑初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三项。该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刑事被告人刘海龙现处于缓刑执行期间。因刘海龙与案外人楚小龙未在前案中对案涉9万元提出返还主张，原审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及二审生效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均未对该笔款项作出处理。2020年9月23日，案外人楚小龙向本院起诉要求二被告连带返还9万元款项。本院于2020年12月21日作出（2020）湘0821民初18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李家翠、陈军向原告楚小龙返还垫付赔偿款5000元。”被告陈军、李家翠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产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或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而致他人遭受损失获得的利益。在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于案涉款项的支付均予以认可，但对于所支付款项的性质产生了较大分歧。二被告收取的8.5万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系双方争议的焦点。首先，本案原告刘海龙系交通肇事者，因自身重大过失行为造成被害人陈安庆死亡、李家翠受伤的损害后果。事故发生后，因保险公司拒绝先行赔付，刘海龙作为肇事者无论是出于人道主义还是法律规定，均有义务向被害人支付一定款项用于丧葬及医疗救助事宜。二被告当时收取原告所支付款项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但涉案车辆分别在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临汾中心支公司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翼城支公司投保了足额交强险、商业三者责任险，二被告相关经济损失共计1141613.65元（包含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财产损失）已经生效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确定均由承保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全额赔偿，本案原告刘海龙与案外人楚小龙不再承担赔偿责任。至此，二被告的损失已在保险中获得足额赔偿，刘海龙及案外人楚小龙向二被告支付赔偿款的法律依据已丧失。二被告收取原告所支付赔偿款的行为因欠缺给付原因致使原告刘海龙遭受了损失。其次，二被告辩称案涉赔款系刘海龙为减轻刑事责任所支付，若要求返还实质上是否定了刑事及附带民事案件的裁判效力。人民法院对刘海龙最终判处缓刑是考虑到其认罪态度良好、主动投案自首、积极履行先行赔付义务，并结合社区矫正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综合作出的判决。刘海龙向二被告支付8.5万元并不能作为其减轻刑事责任的法定从轻情节，故对二被告的辩驳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二被告收取的8.5万元款项应为垫付款，构成了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原告刘海龙对案涉8.5万元垫付款依法享有债权请求权。故对原告刘海龙要求二被告连带返还8.5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李家翠、陈军向原告刘海龙返还垫付赔偿款8.5万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925元，减半收取962.5元，由被告李家翠、陈军共同负担。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未对案涉款项进行处理提出异议，认为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已对全案进行了处理，也确认了案涉8.5万元是被上诉人支付的赔偿款。对于上诉人所提出的该事实异议，将在说理部分予以综合评述。对一审查明的，各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的其它案件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系由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故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案涉的8.5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是否应当予以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李家翠、陈军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已经本院生效判决确定为1141613.65元，该赔偿款已由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林汾中心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翼城支公司足额支付完毕，刘海龙不再承担赔偿责任，至此，李家翠、陈军取得刘海龙的8.5万元没有法律根据，应予返还。李家翠、陈军主张刘海龙支付的8.5万元系自愿支付的赔偿款，不是垫付行为，目的是为获得从轻处罚，且法院已将其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考虑，李家翠、陈军获得涉案8.5万元具有合法根据。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事故发生后，在保险公司拒绝先行赔付的情况下，刘海龙作为肇事者有义务向受害人一方支付一定费用用于医疗救助或丧葬，该支付行为具有提前垫付赔偿款的性质，不宜当然理解为系肇事者自愿直接向受害人支付的赔偿款而不要求返还，否则，不利于引导和鼓励肇事者及时救助被害人。且在后续的刑事附带民事案件的审理中，双方也未就受害人的死亡达成书面刑事谅解协议，人民法院最终对刘海龙判处缓刑，是考虑到其主动投案自首，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并根据其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以及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的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而作出的判决，刘海龙支付8.5万元的行为并不是对其从轻处罚的法定情节。即使人民法院在量刑时将刘海龙的该支付行为作为考量因素，也不影响刘海龙在本案中主张返还，如前所述，刘海龙支付8.5万元具有垫付的性质，且认定垫付与原生效判决并不冲突，因为肇事者履行垫付义务亦可表明其具有积极的赔偿态度，既然是垫付行为，待保险公司对受害方进行全额赔付后，刘海龙请求返还先行垫付的8.5万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家翠、陈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5元，由上诉人李家翠、陈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利利审判员  陈 燕审判员  杨 芳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赵丹书记员李苹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