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1民终9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玉，女，1978年4月24日出生，汉族，瑜伽教练，住衡水市桃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二建（系刘国玉之夫），汉族，教师，住衡水市桃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衡水瑜途乐健康服务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住所地衡水市桃城区人民西路558号绿岛水都4楼4101。 负责人：薛素允，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玉珊，该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刘国玉因与被上诉人衡水瑜途乐健康服务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以下简称瑜途乐第四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20）冀1102民初6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国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二建、被上诉人瑜途乐第四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玉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国玉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20）冀1102民初6588号民事判决书；2、判决瑜途乐第四分公司支付刘国玉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5367.5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2000元；3、瑜途乐第四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瑜途乐第四分公司和刘国玉的用工关系是非全日制用工，但现有新证据证明双方是全日制用工，一审对刘国玉的工作时间的计算、认定和适用法律上有误。一、该公司要求刘国玉及其他教练30分钟提前进入教室，理应计入劳动时间。公司上课考勤只是对员工上课时间的记录，提前30分钟是公司制度。《劳动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和履行劳动义务”，提前30分钟是公司规章更是上课的保障，理应计入工作时间，有当时的微信记录、证人证言为证。二、2019年12月份工资中有4天，既没有基础课、也没有私教课、更没有发卡时间，是因为刘国玉在参加公司培训，这理应计入工作时间。法庭不仅没有加入工作时间，反而在计算时以全月31天作为基数，得出了“月平均每天工作时间3.28小时”的错误结论。公司培训时间在公司提交证据中提到过“上课时间8-11点。下午2-5点”，此为2019年10月31日培训时间，具有代表性，12月的培训中甚至到了晚上8点，有当时的微信记录为证。三、公司经常在其总部中心街店召开公司会，一般要求上午8：30到会。时间一般到11点左右，时长2.5小时，公司有会议记录。刘国玉工作的爱特店也经常开店会，每次一个小时左右。5个月开店会24次，公司会7次。开会时间也是刘国玉的工作时间，仅12月份刘国玉就参加店会5次，公司会2次，一审法庭没有计入工作时间。有微信开会通知及证人证言为证。四、刘国玉的工资由：基础课时＋私教课时＋业绩（发卡全勤、会议全勤、宣传全勤）组成，一审仅依据发卡时间、基础课时的时间和私教课时的时间三项，认定刘国玉的劳动时间过于片面。根据1989年国务院批准的《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六条规定：“计件工资是指对已做工作按计件单价支付的劳动报酬。包括（一）实行超额累进计件、直接无限计件、限额计件、超定额计件等工资制，按劳动部门或主管部门批准的定额和计件单价支付给个人的工资；（二）按工作任务包干方法支付给个人的工资；（三）按营业额提成或利润提成办法支付给个人的工资。”刘国玉的计薪方式不应单纯认定为计时工资，12月工资中2050元为课时费，492.5元为业绩任务提成，由于刘国玉完成或部分完成公司的业绩任务，故刘国玉工作还有计件工资成分，该部分是不在授课时间和发卡时间之内的。五、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非全日制用工若干问题的意见中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从事非全日制工作，应当在录用后到当地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办理录用备案手续的规定，瑜途乐第四分公司是存在明显过错的。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十二条中规定“非全日制用工劳动报酬结算支付周期最长不得超过十五日。”刘国玉的计薪周期为一个月，这种计薪周期明显不是非全日制用工劳动报酬结算方式。从这以上六点也可以看出刘国玉与瑜途乐第四分公司的关系是全日制用工。衡水市桃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区劳仲字（2020）56号裁决书中，已经根据客观事实作出裁决，希望法庭从实际证据出发，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 瑜途乐第四分公司辩称，刘国玉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瑜途乐第四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瑜途乐第四分公司无需支付刘国玉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2865.5元；2．判决瑜途乐第四分公司无需支付刘国玉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6日，刘国玉（又名秦羽）入职瑜途乐第四分公司处从事瑜伽教练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刘国玉的工资组成分为基础课时工资（每节50元，75分钟）＋私教课时工资（每节60元，60分钟）＋业绩提成。2019年10月9日，瑜途乐第四分公司支付刘国玉工资3636元；2019年11月5日，瑜途乐第四分公司支付刘国玉工资3166元；2019年12月9日，瑜途乐第四分公司支付刘国玉工资1328元；2020年1月6日，瑜途乐第四分公司支付刘国玉工资4695元；2020年9月5日，瑜途乐第四分公司支付刘国玉2019年12月份工资2542.5元和2020年1月份的工资762元。2020年5月12日，刘国玉以父母年迈需要照顾为由，向瑜途乐第四分公司提出辞职。刘国玉就该劳动争议于2020年8月份向衡水市桃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于2020年10月15日作出区劳仲字202056号裁决书，裁决：1、瑜途乐第四分公司支付刘国玉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2865.5元；2、瑜途乐第四分公司支付刘国玉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00元。以上1、2项共计人民币14865.5元，本裁决书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付清。后瑜途乐第四分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主要争议的焦点为，瑜途乐第四分公司、刘国玉之间建立的是全日制用工关系还是非全日制用工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非全日制用工是指以小时计酬为主，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一般平均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小时，每周工作时间累计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的用工形式。关于刘国玉的工作时间，根据刘国玉提供的其2019年12月份的考勤记录与瑜途乐第四分公司提供的刘国玉工资明细中记录的刘国玉的课时一致，且工资数额也一致，故一审法院对瑜途乐第四分公司提供的刘国玉的工资明细及刘国玉提供的其2019年12月份的考勤记录予以采信。根据该考勤记录，刘国玉的私教课时为每课时60分钟（考勤表右下角明确记载），基础课时按75分钟计算（根据刘国玉提供的微信记录显示瑜途乐第四分公司处有保洁人员，故工作收尾时间不应计算在基础课时内），再加上本月刘国玉自己主张的发卡时间（27天×120分钟）计算，刘国玉本月平均每天工作时间为3.28小时，平均每周工作时间为22.98小时。且根据瑜途乐第四分公司提供的刘国玉工资明细显示刘国玉该月的工作时间为刘国玉入职后工作时间最多的一个月，其他月份工作时间更少于本月。虽然刘国玉主张工作时间还包括会议时间及宣传时间，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会议及宣传工作的时间。故对刘国玉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刘国玉的计酬方式、工作时间，一审法院确认瑜途乐第四分公司、刘国玉双方形成的系非全日制用工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非全日制用工双方当事人可以订立日头协议。故对刘国玉要求瑜途乐第四分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十一条规定，非全日制用工双方当事人任何一方都可以随时通知对方终止用工。终止用工，用人单位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故对刘国玉要求瑜途乐第四分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瑜途乐第四分公司无需支付刘国玉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5367.5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2000元；二、驳回刘国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刘国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刘国玉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瑜途乐第四分公司主管侯莉出具的书面证明，证明刘国玉上课要提前30分钟到店，衡水瑜途乐健康服务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经常召开店内会议，时间长达每次1个小时左右。证据二、瑜途乐第四分公司工作群聊天记录的打印件五页，内容是自2019年8月3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公司主管侯莉发的会议通知，证明刘国玉的工作时长还包括在公司店里开的会议时间5个月24个小时，在瑜途乐第四分公司上级公司参加会议7次大概21个小时。证据三、刘国玉朋友圈手机截图打印件3张，时间为2019年12月9日至12月12日，刘国玉在公司培训4天，每天上午培训3个小时，每天下午培训5.5个小时。瑜途乐第四分公司申请证人贾某出庭作证，证人贾某当庭证述：“我和刘国玉是同事，我除了担任瑜伽老师之外，还负责给瑜途乐第四分公司的全体员工核算、发放工资。瑜伽教练都是兼职，工资都是课时费和绩效提成构成，只有各店主管是全职的有底薪。瑜伽教练没有签到的管理，有课就去，我和刘国玉不在一家店，我在中心街店，刘国玉在爱特店。”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刘国玉提交的证据，瑜途乐第四分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我公司没有叫侯莉的员工，而且爱特店店内会议公司并不知情，也没有公司任何领导参加过。对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但是该证据不能证明刘国玉每次的开会时间，主管通知在本店开会不是公司要求的，公司不知情，属于店内主管的个人行为，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对证据三的真实性认可，但是与本案无关，刘国玉与该老师认识，她是向我公司聘请北京的授课老师直接报名的，刘国玉是这老师的弟子，她可以免费上老师的课程，所以这次刘国玉学习与我公司无关，更不能列为在工作时间内。对证人贾某的证人证言，刘国玉的质证意见是：对证人证言不认可。证人说公司考勤没有打卡考勤工作，在一审期间公司提交了一份签到表，刘国玉提交的工作群中发卡有时间就是一种打卡行为，很显然证人的证言不足为信。瑜途乐第四分公司的质证意见是：没有意见，证人所述属实。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是：刘国玉提交的证据一系证人证言，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未依法接受审判人员和当事人的询问，故本院不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对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瑜途乐第四分公司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人贾某关于瑜伽教练工资由课时费和绩效提成构成的陈述与刘国玉工资明细表相印证，故对证人贾某的证言中证明教练发放工资形式的内容，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证人贾某的证言中证明瑜伽教练全部是兼职以及无签到管理的内容，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确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刘国玉是全日制还是非全日制用工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非全日制用工，是指以小时计酬为主，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一般平均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小时，每周工作时间累计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的用工形式。”第七十二条规定：“非全日制用工小时计酬标准不得低于用人单位所在地人民政府规定的最低小时工资标准。非全日制用工劳动报酬结算支付周期最长不得超过十五日。”2003年9月12日《河北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转发〈关于非全日制用工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从事非全日制工作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在签订之日起十五日内到当地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办理录用备案手续。劳动合同的文本内容应包括工作时间和期限、工作内容、劳动报酬、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等必备条款，对缺少或不符合上述条款的相关内容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应指导其及时进行补充和纠正，做到依法规范企业用工行为，有效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用人单位要建立劳动合同台账，对劳动合同的签订、履行、终止、变更或解除等情况实行动态管理。”本案中，瑜途乐第四分公司虽主张双方系非全日制用工，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对用工方式未进行约定，双方计酬方式及支付报酬的周期均不符合非全日制用工的方式，且未到当地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办理录用备案手续；从证据上刘国玉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瑜途乐第四分公司对其进行日常管理、按月发放工资的事实。综上，刘国玉自2019年9月进入瑜途乐第四分公司担任瑜伽课程教师，其工作具有稳定性。瑜途乐第四分公司作为合法的用工主体按月向刘国玉支付了工资，对刘国玉进行管理，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全日制用工的基本特征。对瑜途乐第四分公司双方系非全日制用工的主张，因无充足证据证明，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一审认定双方系非全日制用工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瑜途乐第四分公司应否向刘国玉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瑜途乐第四分公司没有和刘国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刘国玉要求瑜途乐第四分公司支付自2019年9月6日入职起至2020年1月1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院对刘国玉自入职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2020年1月10日前的二倍工资差额予以支持。瑜途乐第四分公司已支付刘国玉自入职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2020年1月工资为12493.5元（3166元＋1328元＋4695元＋2542.5元＋762元），故瑜途乐第四分公司需向刘国玉支付二倍工资差额12493.5元。 关于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用人单位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者劳动的，或者用人单位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危及劳动者人身安全的，劳动者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不需事先告知用人单位。”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虽瑜途乐第四分公司未依法为刘国玉缴纳社会保险费，但刘国玉并未以该理由解除劳动合同，刘国玉提出实际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是父母年迈需要照顾，不符合上述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规定。一审驳回刘国玉该项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刘国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20）冀1102民初658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衡水瑜途乐健康服务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于接本判决书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上诉人刘国玉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2493.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衡水瑜途乐健康服务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衡水瑜途乐健康服务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晓芬 审 判 员 关春富 审 判 员 王志芳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代 锰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