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430号申请人：北京一得阁墨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南新华街25号。法定代表人：夏钢寨，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冰，河南子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岳飞宇，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北京友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新源南路6号北京京城大厦1805A室。法定代表人：杨红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乃文，北京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北京一得阁墨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一得阁公司）与被申请人北京友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成资产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5月14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一得阁公司称，请求法院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2021）京仲部裁字第0007号裁决书。事实与理由：一、一得阁公司与友成资产公司之间无仲裁协议，北京仲裁委员会对案件没有管辖权。第一，仲裁协议是仲裁的基石，是争议进入仲裁程序和实施仲裁的前提条件。仲裁协议需要有双方当事人的合意，即相互达成愿意与特定的对方就合同争议交由仲裁机构裁决的合意。本案中一得阁公司与友成资产公司之间没有达成仲裁协议，亦无法律依据能够推定出双方之间已经达成了仲裁协议。第二，当事人选择争议解决的方式与选择某种争议解决方式下的管辖权不是一个概念。选择争议解决方式是指选择通过诉讼还是仲裁来解决问题，而选择管辖是选择向哪个法院提起诉讼或是向哪个仲裁委申请仲裁的问题。第三，仲裁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该条规定的是主权利与从权利的关系问题，从权利依附于主权利，主权利无效从权利也无效，从权利随主权利的消灭而消灭等。显然争议解决方式的选择并非依附于合同主权利的从权利，该条不应适用于本案。第四，仲裁庭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三条是错误的。该条规定：合同转让的，合同的管辖协议对合同受让人有效，但转让时受让人不知道有管辖协议，或者转让协议另有约定且原合同相对人同意的除外。该条款是法院司法管辖下对合同转让中管辖协议效力的规定，是在已经确定争议通过诉讼解决的情况下的管辖规定，而本案争议焦点是能否认定双方选择了仲裁的争议解决方式，显然本条也不应适用于本案。第五，仲裁庭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债权债务全部或部分转让的，仲裁协议对受让人有效，但当事人另有约定、在受让债权债务时受让人明确反对或者不知有单独仲裁协议的除外。1.从该条适用范围看，只有在债权债务全部或部分转让的情形下，仲裁协议才对受让人有效。而本案中，友成资产公司坚称《转让协议书》系单纯的债权转让，即在债权单独转让的情况下，认定仲裁协议对受让人有效不符合上述条文的适用条件。更重要的是，单纯的权利转让，不需要一得阁公司的同意，因此就无法推定一得阁公司与友成资产公司之间就争议解决方式有过任何的意思联络，即不能将宋万新与一得阁公司之间的关于争议解决方式的选择强加于一得阁公司与友成资产公司，仲裁庭在此无权扩大该条款的适用范围。2.该条款明确规定，当事人另有约定的不能认定仲裁条款对受让人有效，而在《转让协议书》第七条中，宋万新与友成资产公司明确约定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的，任何一方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一得阁公司与宋万新在《合作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就不应当适用于友成资产公司。第六，不应以（2017）京0102民初字484号裁定书作为仲裁案件的裁判依据，推定双方之间形成仲裁协议。1.（2017）京0102民初字484号案件（下称诉讼案）与（2021）京仲部裁字第0007号案件（下称仲裁案）是不同性质的案件。诉讼案中，友成资产公司直接依据《合作合同》以承租人的身份要求交付商务楼，即以《合作合同》乙方的身份提起诉讼。而仲裁案中，友成资产公司是以《转让协议书》中经营收益权受让人的身份提起仲裁，主张的是违约损害赔偿，而该权利在《合作合同》中没有约定，不属于仲裁解决的争议范围。2.（2017）京0102民初字484号裁定书虽是生效裁定，但其认定《合作合同》中的仲裁协议对友成资产公司有效是错误的。二、宋万新与友成资产公司恶意串通签订《转让协议书》，侵害了赵勇及国家的合法权利，仲裁庭未对此进行审查草率裁决，违背了社会公共利益。2016年4月18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终审裁判认定宋万新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退赔受害人赵勇2900余万元，同时没收其个人全部财产，宋万新自2016年4月18日即丧失了对其个人财产的自由处置权。而友成资产公司在明知宋万新须向刑事被害人退还赃款，并由国家没收其全部个人财产的情况下，仍于2016年5月12日与宋万新签订《转让协议书》，明显系双方串通，恶意转移本应通过司法执行程序处置的宋万新个人财产，严重侵害赵勇和国家的合法利益，《转让协议书》应当被认定为无效。但仲裁庭未对双方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进行审查，草率裁决，其结果是变相支持了宋万新转移财产逃避执行的行为，严重违背了社会公共利益。三、仲裁裁决有违公平原则，应予撤销。综上所述，北京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裁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的撤销条件且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特向法院提出申请撤销（2021）京仲部裁字第0007号裁决。友成资产公司称，一、一得阁公司与友成资产公司之间有仲裁协议。2011年6月1日，一得阁公司与宋万新签署了《合作合同》，合同第14条约定了争议解决方式为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2016年5月11日，宋万新与友成资产公司签订了《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宋万新将其在《合作合同》中自2015年1月1日至2026年5月31日的全部经营权转让给友成资产公司。友成资产公司依据《转让协议书》成为《合作合同》中经营收益权的受让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债权债务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的，仲裁协议对受让人有效，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在受让债权债务时受让人明确反对或者不知有单独仲裁协议的除外。依据该条规定，《合作合同》第14条仲裁条款对友成资产公司有效。且在友成资产公司依据《转让协议书》《合作合同》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的要求一得阁公司承担《合作合同》相关义务的诉讼中，一得阁公司以有书面仲裁协议为由提出管辖权异议，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经过审理认为《合作合同》中的仲裁协议对友成资产公司有效，并以（2017）京0102民初48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友成资产公司的起诉。因此，双方之间存在有仲裁协议，北京仲裁委员会对于双方《合作合同》项下的争议有管辖权。二、裁决未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所述的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是指违背以社会公众为利益主体的，涉及整个社会最根本的法律、道德的共同利益，其表现形式为裁决违反我国法律的基本原则、违反社会善良风俗、危害国家及社会公共安全等情形。本裁决所审理的是友成资产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依据《合作合同》向一得阁公司主张损害赔偿的争议，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并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友成资产公司与宋万新之间的转让协议，是基于友成资产公司对宋万新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是宋万新为偿还合法有效的民事债务而进行的财产安排，也是为了应对一得阁公司暴力侵占商务楼这一违约行为所进行的权益保护行为，该转让合法有效。涉案裁决对于该转让协议效力的认定也并没有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无论是对《合作合同》的裁决，还是对《转让协议书》的认定，处理的均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综上所述，一得阁公司提出的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其申请。经本院审查查明，2011年6月1日，出租人一得阁公司与承租人宋万新签署了《合作合同》，约定宋万新承租一得阁公司位于琉璃厂南新华街25号商务楼。其中，第14条争议解决方式约定，本合同项下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或申请有关部门调解解决，协商或调解不成的，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2016年5月12日，转让方宋万新与受让方友成资产公司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宋万新将其在《合作合同》中自2015年1月1日至2026年5月1日的全部经营收益权转让给友成资产公司。2017年6月13日，北京仲裁委员会根据友成资产公司提交的仲裁申请书、《合作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及《转让协议书》，受理了友成资产公司与一得阁公司之间上述合同项下争议仲裁案，案件编号为（2017）京仲案第1381号。该案适用自2015年4月1日起施行的《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普通程序规定。一得阁公司收到答辩通知后，提交了《管辖权异议》。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关于（2017）京仲案第1381号仲裁案管辖权的回复》，认为该会对案件是否有管辖权涉及实体问题，应由仲裁庭根据案件情况作出判断，授权仲裁庭对管辖权问题作出决定。依据《仲裁规则》，该案于2017年7月11日组成仲裁庭，并于2017年8月16日在北京开庭审理，双方当事人均委托代理人出席庭审。鉴于该案审理结果直接受到一得阁公司与宋万新之间因《合作合同》引起的另一仲裁案件即（2017）京仲案字第0173号仲裁案审理结果的影响，仲裁庭于2017年9月4日作出中止仲裁程序的决定。2019年7月12日，（2017）京仲案字第0173号仲裁案作出裁决。本案仲裁庭于2019年7月17日决定恢复该案仲裁程序，并于2019年7月31日在北京第二次开庭审理。后作出案涉（2021）京仲部裁字第0007号裁决。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关于一得阁公司主张其与友成资产公司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本院认为，案涉争议产生于一得阁公司与宋万新签订的《合作合同》，该合同中约定有仲裁条款且合法有效，各方均不持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债权债务全部或部分转让的，仲裁协议虽受让人有效，但当事人另有约定、在受让债权债务时受让人明确反对或者不知有单独仲裁协议的除外。友成资产公司据此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分析一得阁公司的主张，实质是其对于友成资产公司与宋万新之间的《转让协议书》效力、以及友成资产公司能否以债权人身份向一得阁公司主张权利持有异议。此为仲裁案件的争议焦点，仲裁庭对此作出认定。仲裁庭认为，友成资产公司受让宋万新在《合作合同》项下的经营收益权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转让通知已送达一得阁公司，故《合作合同》对友成资产公司与一得阁公司具有拘束力。友成资产公司有权请求一得阁公司赔偿经营收益损失。仲裁庭亦认为北京仲裁委员会对友成资产公司与一得阁公司之间就《合作合同》项下争议具有管辖权。故一得阁公司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得阁公司主张友成资产公司与宋万新恶意串通签订《转让协议书》，仲裁庭未予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本院认为，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是指违背以社会公众为利益主体的，涉及整个社会最根本的法律、道德的共同利益，其表现形式应当是违背我国法律的基本制度与准则、违背社会和经济生活的基本价值取向，危害社会公共秩序和生活秩序，违背社会全体成员共同普遍认可、遵循的基本道德准则。本案中，一得阁公司、友成资产公司以及宋万新之间引发的争议，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争议，不存在违反社会公共利益情形。一得阁公司所述《转让协议书》的效力认定等其他事实理由，均为仲裁案件的实体认定内容，为仲裁庭审理权限，不属于人民法院仲裁司法审查案件审查范畴。综上，一得阁公司提出的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北京一得阁墨业有限责任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北京一得阁墨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郭 奕审 判 员  朱秋菱审 判 员  于颖颖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程 宏书 记 员  高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