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6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国威，男，198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林，北京国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北京国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艾，女，1986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林，北京国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北京国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翔宏，男，1980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萌，北京市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兆格，女，1981年5月28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萌，北京市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蔡国威、张艾因与被上诉人李翔宏、金兆格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14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国威、张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翔宏、金兆格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翔宏、金兆格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公司股权价值的评估涉及多方面因素，疫情的发生影响了国内的市场环境、市场准入、预期获利能力以及公司现金流，一审判决认为公司股权的价值不受疫情影响，与客观事实相违背。二、《股东转让股权意向书》（以下简称《意向书》）并非正式股权转让协议，其法律后果超出了蔡国威、张艾的认知范围。签订《意向书》的目的是为了引进新的股东和投资人，解决公司的现金流问题。疫情的发生必然会导致公司股权估值的变化。北京艾威文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威文公司）因疫情的发生，无法经营，丧失盈利能力与融资能力，大量负债直接导致艾威文公司与蔡国威、张艾的破产，难以为继。此种情况下，一审判决把“股权权属变更”认定为合同目的有悖常理。蔡国威、张艾认为，《意向书》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对双方发生法律效力。三、2020年1月20日，北京市召开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新闻发布会，要求：1月23日起，北京市的培训机构将暂停一切线下培训和集体活动。2020年4月5日，北京市教委发布：中小学课程安排，培训机构一律不得进行线下教学。虽然英语培训的市场需求是客观的，但疫情的发生改变了市场准入门槛，有需求也不允许满足。四、艾威文公司是线下教学机构，不是线上教学机构。线上与线下教学机构之间有着巨大差异。蔡国威、张艾曾在2020年4、5月份开通线上教学，但满足不了学生家长的需求以及维持公司存续的运营能力。一审判决认为疫情发生后可通过线上教学方式复课，系缺乏基本的商业常识。五、蔡国威、张艾虽有经营不善的地方、有账目不清的情况、有签字不谨慎的时候，但绝对没有挪用公司资金。蔡国威、张艾负债累累，卖掉车、房投入到公司经营，本质上是艾威文公司欠蔡国威、张艾大量借款，在与李翔宏、金兆格合伙经营期间，因缺乏完善的财务制度和及时对账，误被扣上“挪用”的帽子。蔡国威、张艾已经尽了所有努力维持公司的存续。李翔宏、金兆格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蔡国威、张艾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意向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具备合同成立的要件，对签约各方应具有约束力，蔡国威、张艾有义务履行约定义务。二、蔡国威、张艾对怠于履行合同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1.蔡国威、张艾违约的真实原因系第三方主体放弃了收购计划，导致蔡国威、张艾原有盈利目的无法实现，故以各种借口拒绝履行《意向书》的约定内容。2.疫情爆发并未对蔡国威、张艾履行约定义务造成影响。首先，《意向书》约定的第一笔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为2020年1月24日前，此时疫情尚未爆发，直到2020年1月26日起政府部门开始发布相关通知，才标志着疫情对生产生活造成影响。但此时第一笔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已经逾期。蔡国威、张艾上诉称2020年1月20日北京市召开疫情防控工作新闻发布会，与事实不符，实际上上述会议的召开时间为2021年1月20日，且已经是第215场新闻发布会，要求暂停线下培训的时间也是2021年1月23日。前后相差一年的时间。其次，《意向书》约定的股权价款支付主体为蔡国威、张艾，其价款应由蔡国威、张艾的自有资金承担，与艾威文公司无关，蔡国威、张艾在2020年1月24日是具备支付股权转让款能力的，且争议股权转让价格符合当时市场实际价格。再次，李翔宏、金兆格在一审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显示，蔡国威、张艾在公司经营期间存在持续从公司挪用资金的行为，且李翔宏、金兆格在2020年第一季度垫付了艾威文公司的房租，也帮助了艾威文公司、蔡国威、张艾减轻了资金压力。可见蔡国威、张艾一直强调的由于资金压力导致不能履行股权转让款，并非疫情导致。可见疫情或疫情防控措施并未给双方履行股权转让协议造成障碍或增加成本，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李翔宏、金兆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蔡国威、张艾连带向李翔宏、金兆格支付股权转让款150万元；2.判令蔡国威、张艾连带给付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金，其中80万元以年利率24%为标准，自2020年1月25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70万元以年利率24%为标准，自2020年2月2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判令蔡国威、张艾配合李翔宏、金兆格完成艾威文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4.判令诉讼费由蔡国威、张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艾威文公司于2017年9月1日成立，创始股东为蔡国威、张艾，二人各持股50%，主要从事少儿英语培训业务。2018年12月1日，李翔宏、金兆格、蔡国威、张艾4人签订的《公司管理及股权分配协议书》，金兆格、李翔宏以对价104万元受让蔡国威、张艾共计34%的股权。2019年3月29日完成工商登记变更，新增股东李翔宏、金兆格。此次变更完成后，张艾持股33%、蔡国威持股33%，金兆格持股20%，李翔宏持股14%。2020年1月28日，转让方（甲方）金兆格、李翔宏与受让方（乙方）张艾、蔡国威签订《意向书》，约定：1.转让方转让给受让方艾威文公司的34%股权，受让方同意接受。2.转让价格为150万元，分2次支付，第一次支付时间为2020年1月24日前，乙方支付甲方转让款80万元；第二次支付时间为2020年2月20日前，乙方支付甲方转让款70万元。逾期未能支付部分按年化24%利息计息。3.甲乙双方协商决定，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6万元，作为学校学员预期退费等费用。同时艾威文公司出具书面承诺甲方不再承担任何学员退费及艾威文公司的所有责任。4.转让股权第一笔款项支付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甲方撤出股东名录。合同签订后，蔡国威、张艾未履行上述合同的任何义务。蔡国威、张艾主张签订《意向书》的背景是有第三方欲收购公司，后因疫情原因，学校未能及时复课，第三方放弃收购。经一审法院询问，疫情发生后，蔡国威、张艾陈述为继续经营支付资金50余万元，现资金紧缺，无法继续垫资经营。蔡国威、张艾认可疫情发生后，房租有部分减免，蔡国威、张艾陈述因各种原因，没有进行线下复课，于7-9月进行了线上授课，现仍在解决复课问题。李翔宏、金兆格陈述经营期间与蔡国威、张艾每月进行对账，每月对账后都会注明资金进出情况，均有4名股东签字。经统计，蔡国威、张艾共计挪用公司资金100万元左右，李翔宏、金兆格主张其垫付了2020年第一季度的房屋租金，主张如果蔡国威、张艾没有挪用资金，公司可以顺利恢复经营。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涉案《意向书》虽名为“意向书”但包含了上述主要合同条款，明确约定了股权转让的当事方、标的、数量、对价、给付时间和违约责任，具备合同的核心要件，属于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蔡国威、张艾辩称双方仅达成股权转让的意向，《意向书》对双方不发生法律效力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蔡国威、张艾认为合同签订后，发生疫情，属于情势变更的抗辩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需要审查的核心问题是疫情的发生是否造成了继续履行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或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后果。首先，股权转让的对价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经查，李翔宏、金兆格于2018年12月1日以对价104万元受让蔡国威、张艾持有的34%股权，本案诉争《意向书》约定的股权对价为150万元，该价格符合经营规律。疫情的发生并不直接影响公司股权的价值。其次，李翔宏、金兆格、蔡国威、张艾签订《意向书》的目的是股权权属的变更以及对价的支付，疫情的发生并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疫情的发生并不阻碍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和工商变更登记的实现。第三，蔡国威、张艾辩称疫情发生导致公司负债经营，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蔡国威、张艾主张因疫情支出费用50余万元，但双方对账显示在公司经营期间，蔡国威、张艾有持续挪用公司资金的情况，挪用金额超过50万元，疫情发生后，出租方对房租有部分减免，李翔宏、金兆格亦支付了2020年第一季度的房租，减轻了蔡国威、张艾的资金压力。涉案公司的主营业务是青少年的英语培训，英语培训的市场需求并不受疫情影响，疫情发生后，蔡国威、张艾可以通过及时开通线上教学等方式恢复授课，也可以在符合防疫要求的情况下及时恢复线下授课。但蔡国威、张艾自2月至7月期间未能采取任何措施进行线上或线下的授课。故综合本案情况，蔡国威、张艾所辩称的公司负债经营的主因是蔡国威、张艾的经营方式和资金管理所致，并非疫情造成。第四，《意向书》约定了第一笔股权转让款80万元的支付时间为2020年1月24日，当时疫情尚未发生，蔡国威、张艾未能给付，已经构成违约。综上，蔡国威、张艾辩称疫情属于情势变更要求不履行合同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李翔宏、金兆格要求蔡国威、张艾给付股权转让款150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第三条约定李翔宏、金兆格需给付蔡国威、张艾6万元，作为学员预期退费的费用，李翔宏、金兆格认可尚未给付，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该笔费用亦属金钱给付义务，可在股权转让款金额中予以抵扣。关于违约金一项，鉴于疫情的特殊情况确给日常生产经营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困难，蔡国威、张艾现仍欠付学员大额学费，对李翔宏、金兆格亦非恶意违约，一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形对违约金一项不予支持。合同约定了蔡国威、张艾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内容，李翔宏、金兆格要求蔡国威、张艾履行上述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诉争协议未约定4人各自的转让和受让比例，一审法院按照2018年12月1日《公司管理及股权分配协议书》签订之前的股权比例进行确认。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张艾、蔡国威共同给付李翔宏、金兆格股权转让款144万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张艾、蔡国威配合李翔宏、金兆格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将李翔宏持有的北京艾威文教育咨询有限公司14%股权变更至蔡国威名下，将金兆格持有的北京艾威文教育咨询有限公司3%股权变更至蔡国威名下，将金兆格持有的北京艾威文教育咨询有限公司17%股权变更至张艾名下；三、驳回李翔宏、金兆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张艾、蔡国威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蔡国威、张艾向本院提交蔡国威2021年社保缴纳记录，用以证明不仅公司破产，蔡国威个人也破产，已经无力履行协议。李翔宏、金兆格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公司经营能力，且审理阶段应该解决蔡国威、张艾是否应当支付的问题，而不是是否有能力支付的问题，是否有能力支付是执行阶段的问题。李翔宏、金兆格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延长2020年春节假期的通知》；2.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延长2020年春节假期的通知》；3.2020年1月份日历截图。证据1、2、3用以证明截止约定的第一笔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即2020年1月24日时疫情尚未发生，也未对日常生活和生产造成障碍。4.2020年1月30日北京召开第一次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工作新闻发布会的网络新闻截图；5.2021年1月20日北京市召开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工作第215次发布会的新闻截图。证据4、5用以证明北京市最早召开新闻发布会的时间为2020年1月30日，蔡国威、张艾所称自1月23日起培训机构暂停线下培训和集体活动的决定来源于2021年1月20日第215场新闻发布会。蔡国威、张艾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可其上诉主张的新闻发布会时间有误，应该为2021年1月20日。本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蔡国威、张艾和李翔宏、金兆格无正当理由未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交上述证据材料，且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本院均不作为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采纳。另，二审中，李翔宏、金兆格提出《意向书》的签订日期为2020年1月18日，蔡国威、张艾对此表示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翔宏、金兆格与蔡国威、张艾于2020年1月18日签订的《意向书》具备股权转让当事人的姓名、股权转让的标的、数量、价款及给付时间、违约责任等股权转让合同的基本条款。《意向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己方义务。当事人在《意向书》中并没有约定需要另行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合同，蔡国威、张艾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当事人已就不再履行《意向书》达成一致或者当事人又另行签订了新的合同，蔡国威、张艾关于《意向书》并非正式股权转让协议，《意向书》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对双方发生法律效力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蔡国威、张艾还以《意向书》签订后发生的疫情属于情势变更为由主张不履行《意向书》，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意向书》的当事人双方分别为李翔宏、金兆格和蔡国威、张艾。李翔宏、金兆格负有转让股权的义务，蔡国威、张艾负有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艾威文公司并非合同主体。其次，《意向书》约定的第一笔股权转让款80万元的支付时间为2020年1月24日前，当时疫情尚未发生，蔡国威、张艾未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已经构成违约。再次，根据本院查明的本案事实，疫情发生后艾威文公司并未停止经营。蔡国威、张艾在一审中陈述其为公司继续经营垫付了资金，于7－9月进行了线上授课，也认可房租有部分减免。蔡国威、张艾上诉主张艾威文公司因疫情的发生无法经营，丧失盈利能力与融资能力，大量负债直接导致艾威文公司与蔡国威、张艾的破产，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基于上述考虑，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蔡威文、张艾关于疫情属于情势变更要求不履行合同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但考虑疫情情况未支持李翔宏、金兆格的违约金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蔡国威、张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760元，由蔡国威、张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岩审 判 员  王国才审 判 员  周晓莉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 超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