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5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盛，女，汉族，1976年8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和朋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39号华业国际中心B座522室。负责人：孟明，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胜男，北京和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盛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和朋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和朋律所）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20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盛上诉请求：一、判决本次纠纷律师代理协议第六条后续律师费部分约定无效，如果高盛没有拿到财产，不再支付后续律师费。二、和朋律所在2021年11月7日前代为完成合同约定的强制执行，根据要到的财产，再确定高盛需要支付的律师费。事实与理由：1.和朋律所签订的合同部分条款不明确，没有约定强制执行的时间，一审中，高盛也和法官多次沟通，因积分落户政策，孩子户口落在前夫房子上，需要等2021年6月后，孩子小升初的事情确定后，会考虑强制执行。2.合同条款明确规定以实际收到的财产收益为最后支付依据，如果没有收到财产，无须支付后期律师费。3.实际上律所协助调解的财产是265万，一审没有查看高盛申请的金额，完全按律所要求给付，有失公平，缺乏依据。4.合同签订名称有误，高盛实际申请律师代理的是离婚协议内容的确认，而不是财产纠纷，律所有明显的欺诈行为。5.合同违反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没有明示收费项目、标准、数额和争议解决方式等，申请判决代理协议后续律师费条款无效。6.合同约定支付的律师费，严重高出北京市律师诉讼代理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7.合同约定后续支付的金额，和本次和朋律所起诉的金额不一致。和朋律所的专业律师违规收费，且判决书下达后，对于执行后续离婚协议调解案款的执行没有提供任何服务并未给高盛任何帮助。8.和朋律所受高盛委托调解离婚协议书，离婚协议中的高盛前夫也有律师代理离婚案件，收费标准差异巨大。9.高盛从未阻止合同条件的成立。只是仍未拿到离婚协议调解案的执行款。且合同规定待强制执行后合同才失效，高盛目前未拿到后续款项，目前也不应支付律师费。和朋律所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高盛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高盛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驳回。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和立法精神可知，上诉是指对一审判决不服所提起的诉讼及上诉请求，并指针对于一审判决的事实或法律层面，而高盛所提出的申请法院判决本次纠纷律师代理协议第六条后续律师费部分约定无效，如若高盛没有拿到财产，申请法院判决不再支付后续律师费，高盛没有在一审庭审阶段按照法律规定期限提出反诉，故应当予以驳回。2.根据双方委托代理合同第九条违约责任第二款，民法总则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高盛拒绝采取强执行措施行为是不正当阻止合同条件成就，故应当视为合同条件已经成就，其行为构成逾期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后期的律师代理费是和朋律所的可得利益。高盛向和朋律所支付后期律师代理费是其承担违约责任的形式，不受高盛是否实际取得执行财产这一条件的限制，而且高盛称在今天申请了强制执行，但是与她前面的违约行为是两回事，消极的、不作为的事实并没有改变。3.和朋律所不存在欺诈行为，高盛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主张委托代理合同无效，至于高盛所主张约定不明确的合同条款，这些条款不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况，也不影响执行，且这些条款的履行不会影响本案中高盛存在违约行为的事实。4.合同关于风险代理费的约定，高盛与孙洪磊之间的案件是离婚后财产诉讼属于财产类案件，可以依法适用风险代理，对于风险代理费的比例方面，根据北京市司法局、北京市律师协会在2018年3月2日发布的关于全面开放我市法律服务收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可知北京市的律师诉讼代理服务收费于2018年4月1日起不再实行政府指导价。双方之间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8年7月9日，合同当中约定的风险代理律师费应当适用市场调节价约定的5%的分红办理聘用是合法、合理、有效的。5.高盛不愿申请强制执行的理由，是高盛与第三方的事情，具有相对性，这个理由不能免除高盛申请强制执行以及支付和朋律所后续费用的义务，更不能作为拒绝支付后期律师费用的理由。和朋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盛向和朋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32582.9元；2.判令高盛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9日，北京筹智律师事务所（乙方）与高盛（甲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因与孙洪磊离婚后财产纠纷发生争议，决定聘请乙方的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乙方接受甲方委托，委托孟明律师在甲方与孙洪磊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中作为甲方的委托代理人。代理人的权限包括但不限于：代为磋商、代为起诉、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代为参与诉讼，代为和解，代为提出反诉或上诉，代签法律文书、代为执行等。甲方对乙方的委托代理权限以甲方正式签署的授权委托书为准。委托代理期限：自签约之日起至终审判决、强制执行完毕时终止（包括和解、调解、撤诉、判决、裁定、裁决）。合并采取两种以上收费方式，具体标准为：前期律师费为30000元人民币，后期律师费为甲方获得财产收益的5%。如果甲方撤诉或此案以调解结案，以甲方实际收到的财产收益为最后支付依据。如甲方起诉后没有获得财产收益，则甲方无须再支付后期律师费。律师费的支付时间：1.前期律师费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支付；2.律师自收到律师费之日起开始工作；3.后期律师费自甲方收到财产收益后三日内一次性付清。乙方收取律师费，已充分考虑了耗费的工作时间、法律事务的难易程度、委托人的承受能力、律师可能承担的风险和责任、律师的社会信誉和工作水平等各项因素。乙方无正当理由不提供第一条规定的法律服务或者违反第四条规定的义务，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还部分或者全部已付的律师代理费。甲方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律师代理费或者工作费用，或者无故终止合同，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未付的律师代理费、未报销的工作费用以及延期支付的利息。该合同尾部甲方处有高盛的签名，乙方处有北京筹智律师事务所的公章。和朋律所向一审法院提交北京市司法局关于批准北京筹智律师事务所变更名称的决定（京司许律[2018]433号），批准北京筹智律师事务所名称变更为北京和朋律师事务所。落款日期为2018年8月3日。根据（2018）京0115民初18217号民事调解书，高盛起诉孙洪磊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该案中和朋律所的孟明作为高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了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7日出具调解书，高盛与孙洪磊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孙洪磊给付高盛房屋出售款265万元及利息151658元，共计2801658元（于2018年12月31日前给付15万元，于2019年11月7日前给付2651658元）；二、案件受理费8325元，由高盛负担4162.5元（已交纳），由孙洪磊负担4162.5元（已支付给高盛）。本案中，高盛陈述已于2018年11月7日当天收到上述调解书。关于该调解书的实际履行情况，高盛称仅从孙洪磊处收到15万元利息款，除此之外未收到其他款项。和朋律所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和朋律所提交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交通银行北京分行个人收入证明，用以证明孙洪磊名下有价值上千万的房产，且担任公司高管，年收入近百万，具有可执行力。高盛对上述证据不认可，但确认孙洪磊名下确实有预售合同载明的房屋。根据和朋律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和朋律所向高盛微信询问：“高盛，你好，都五月份了，你那边啥情况了？所里老催我”，高盛回复：“除了签强制执行，您看还有其他什么方法，我目前不想签这个，他现在每月的钱是正常给的，但是去年11月的钱，一个字也不提了，孩子户口刚弄好，但是目前在办理转学的事，他的房子也不能卖，我也是难办”，和朋律所回复：“如果你不愿意申请执行，后期律师费你给个处理方案吧，老拖着也不是个事啊，都拖了半年多了，我也为难。请你理解。”在其后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和朋律所问“2年执行期，你准备什么时候申请执行？”，高盛回复称“申请了，他要不卖房子，也没钱除非他同意卖房子”，和朋律所：“法院可以强拍的，这个你不用担心”，高盛：“但他不打算卖啊”，和朋律所：“到时由不得他呀”，高盛：“而且主要是孩子户口在那个房子那，我们还要解决小升初的问题呢”，和朋律所：“孩子户口落北京了？”，高盛：“对”，和朋律所：“那你的意思是明年再考虑执行？”，高盛回复：“强制执行，我可能不会考虑”。高盛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载明：“高盛你好，我把你的情况跟律所领导汇报过，答复如下：同意后期律师费按265万的4%付计10.6万，时间为你收到第一笔15万的款项后3日内付清即2019年1月3日前付清。我已经尽力帮你争取了，请你也体谅我的难处”。庭审中，经一审法院询问，和朋律所、高盛均称就该微信聊天记录中载明的事项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就该《委托代理协议》，双方均认可高盛向和朋律所共计支付37500元，包括前期基础代理费3万元以及高盛已经收到的15万的5%的代理费7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和朋律所与高盛之间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的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侵害第三人的合法利益，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双方对高盛在实际收到财产收益后支付给和朋律所律师费的约定，属附条件的约定，双方均应积极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不得阻止合同履行条件的成就，或者消极不作为致使合同约定条件不能实现。本案中，双方在合同约定的条件即高盛收到案外人孙洪磊实际支付的款项后按照5%的比例给和朋律所。涉案调解书中载明案外人孙洪磊在2019年11月7日之前给付高盛2651658元，至今已超过履行期1年多，高盛称在解决孩子上学问题之后才可能会申请强制执行。本案中，高盛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积极履行，不得消极不履行，从而致使和朋律所相应的权利义务得不到实现。在和朋律所督促办理高盛申请强制执行的情况下，高盛仍未提起强制执行申请，从而也不支付后期律师费给和朋律所，属消极不作为致使合同约定条件不能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据此，高盛应当向和朋律所支付后期律师费，故对和朋律所要求高盛支付律师代理费132582.9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高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和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132582.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高盛新提交一审法院载有一审法院（2021）京0115执7063号执行案号、执行局官方微信号、诉讼服务直通车微信号等的A4打印纸一张，欲证明高盛已经依据（2018）京0115民初18217号民事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和朋律所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为无法核实是否针对本案相关案件进行的执行立案，且与本案无关，与之前存在的逾期行为并不冲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高盛于2021年5月24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被执行人为孙洪磊，执行依据为（2018）京0115民初18217号民事调解书，执行标的额为265.1658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高盛向和朋律所支付后期律师费的条件是否成就。结合本案事实，根据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之约定，和朋律所的委托代理期限强制执行完毕时终止，后期律师费自高盛收到财产收益后3日内一次性付清。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高盛并无明确拒绝依据（2018）京0115民初18217号民事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的意思表示。且本院审理期间，高盛已经依据上述调解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故不应认定高盛不当阻止支付和朋律所后期律师费的条件成就。和朋律所应在高盛收到上述相关案件的财产收益后3日内，向其主张后续律师费。截至本判决作出之日，未有证据显示高盛已经收到上述相关案件的财产收益，故和朋律所要求高盛支付后期律师费的条件尚未成就。对于和朋律所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高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2074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和朋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76元，由北京和朋律师事务所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952元，由北京和朋律师事务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汉一审 判 员 李 琴审 判 员 卫 华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祁哲洋书 记 员 燕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