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047号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北京市房山区史家营乡西岳台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史家营乡西岳台村。法定代表人：于克茂，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晨，北京市东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李树轩，男，1967年12月21日出生，蒙古族，住河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泽，河北冀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受北京义联劳动法援助与研究中心指派提供法律援助）。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区史家营乡西岳台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西岳台经合社）因与被上诉人李树轩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1民初2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岳台经合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树轩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西岳台经合社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首先，西岳台经合社非本案一审的适格主体。西岳台经合社仅是北京市安岳煤矿（以下简称安岳煤矿）的出资人，安岳煤矿是法律上独立民事主体，不应将西岳台经合社与安岳煤矿视为同一主体，西岳台经合社从未在事实上或形式上指派李树轩从事任何劳动，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次，安岳煤矿注销时各款项均已结清，如存在债权人，也应是安岳煤矿的权利义务承继人以安岳煤矿注销时所剩余的财产为限承担有限责任，不应由西岳台经合社对本案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再次，李树轩自2010年5月离开安岳煤矿，于2016年11月24日才被诊断为职业病，间隔了六年，李树轩主张安岳煤矿为最后用工主体，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李树轩需向法院提交其在河北省的社保记录，进而根据相关记录确定实际最后用工单位，由该单位承担相应职业病损害赔偿义务。此外，根据生活经验法则，李树轩在六年的时间中未与其他用工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也不符合常理。所以，李树轩的职业病与在安岳煤矿工作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最后，李树轩发现职业病损害已超出诉讼时效。根据李树轩的自述，其在河北老家已经进行过相关医疗。因此西岳台经合社存在合理怀疑，李树轩早于2016年9月就已经在河北省地区发现了相关职业病情况，并进行了初步治疗。就此，李树轩应将其相应时间的医疗保险记录作为证据予以提交，以便最终确认其发现职业病损害的真实时间。李树轩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西岳台经合社的上诉请求。李树轩离职时未被安排进行职业病检查，安岳煤矿清算时也没有对李树轩的职业病进行处理，西岳台经合社作为投资人应当承担安岳煤矿的相应责任；李树轩离职后在家务农，未从事相关工作，无单位缴纳社会保险记录，没有相反证据证明李树轩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李树轩的职业病与在安岳煤矿工作具有因果关系，其诉讼请求亦未超过时效。李树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西岳台经合社支付：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85478元；2．按月支付伤残津贴17338．5元至寿终；3．承担后续医疗等相关费用。西岳台经合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无需支付李树轩一次性伤残补助金97095．6元以及无需按月支付李树轩伤残津贴3467．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京0111民初1623号民事判决，确认李树轩与西岳台经合社投资设立的安岳煤矿于2006年3月至2010年5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判决现已生效。该判决同时查明，2008年3月至2009年12月，安岳煤矿曾为李树轩缴纳工伤保险。2016年11月24日，李树轩经朝阳医院诊断为职业性煤工尘肺贰期。2017年4月21日，李树轩所患职业病经北京市房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房山人保局）认定为工伤，事故时间2016年11月24日，用人单位为安岳煤矿。2017年6月9日，经北京市房山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李树轩所受工伤已达到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肆级，生活自理障碍为无生活自理障碍。同年，西岳台经合社以房山人保局为被告，李树轩为第三人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房山人保局作出的李树轩的认定工伤决定书。2017年12月27日，一审法院以（2017）京0111行初427号行政判决书驳回西岳台经合社的诉讼请求。2018年4月2日，本院以（2018）京02行终455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一审判决。另查明，安岳煤矿在工商行政部门的工商登记档案材料显示，安岳煤矿由房山区史家营乡西岳台村农工商经济联合社（现更名为西岳台经合社）投资组建；2010年5月31日，安岳煤矿被政府责令关闭；2010年7月15日，经工商行政部门核准，安岳煤矿注销工商登记，房山区史家营乡西岳台村农工商经济联合社（现更名为西岳台经合社）作为主办单位和清算组织在企业注销登记申请表上盖章确认安岳煤矿的各项税款已经结清，固定资产、债权债务及工资俱已结清，同意办理注销登记。2017年9月4日，李树轩以西岳台经合社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西岳台经合社：1．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85478元；2．按月支付伤残津贴17338．5元至寿终；3．承担后续医疗费用。2017年11月9日，该委作出京房劳人仲字[2017]第2210号裁决书，裁决西岳台经合社投资设立的安岳煤矿支付李树轩一次性伤残补助金97095．6元并自2017年7月9日始每月向李树轩支付伤残津贴3467．7元直至新标准调整前，驳回李树轩其他仲裁请求。李树轩及西岳台经合社均不服仲裁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间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法为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因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缴纳工伤保险导致劳动者发生工伤后无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应由用人单位按照工伤保险待遇的相关项目及标准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中，李树轩因在安岳煤矿工作期间接触煤尘患有尘肺职业病，已经房山人保局及北京市房山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确认符合享受工伤待遇的条件。因安岳煤矿仅在李树轩在职期间的部分时间内为其缴纳了工伤保险，导致李树轩不能正常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李树轩有权要求安岳煤矿支付工伤保险待遇项下各项费用。现安岳煤矿已于2010年5月31日被政府责令关闭，于2010年7月注销；李树轩离岗时安岳煤矿并未安排其进行职业病检查，安岳煤矿注销时出资人西岳台经合社亦未就职工职业病问题进行处理，且其在安岳煤矿注销时出具了“各项税款已经结清，固定资产、债权债务及工资俱已结清，同意办理注销登记”的意见；故在安岳煤矿民事主体资格已经丧失的情况下，对李树轩进行工伤赔偿的责任应由安岳煤矿的投资人西岳台经合社承担。对于李树轩要求西岳台经合社承担工伤赔偿责任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西岳台经合社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及李树轩的最后用工主体并非其单位为由，要求无需支付李树轩相关待遇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李树轩自2010年5月离开安岳煤矿后，先后通过劳动争议仲裁、民事诉讼等方式确认劳动关系并依法进行工伤及职业病相关认定，存在持续性主张权利的事实，现其提出有关工伤保险待遇的各项请求不属于超过法定时效的情形。西岳台经合社主张李树轩发现职业病损害已经超出诉讼时效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李树轩经北京市房山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确认已达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肆级，根据相关规定，西岳台经合社应支付李树轩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及伤残津贴。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四级伤残职工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标准为21个月的本人工资，按月享受的伤残津贴待遇标准为本人工资的75%。而本人工资，系指工伤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前12个月平均月缴费工资。本人工资低于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60%的，按照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的60%计算。李树轩于2016年11月被诊断职业性煤工尘肺贰期，而本人工资需依据工伤职工患职业病前12个月平均工资予以核算，李树轩于2010年5月即已离开安岳煤矿，至诊断为职业病之日李树轩已离开煤矿行业已长达数年之久，李树轩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被诊断为职业病之前12个月的工资标准，故法院酌情参照李树轩患职业病前12个月北京市职工平均工资60%为基数计算李树轩的本人工资。对李树轩要求按北京市上年度平均工资三倍计算赔偿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经核算，西岳台经合社应支付李树轩一次性伤残补助金95799元。依据《北京市工伤保险待遇核定支付办法》规定，伤残津贴应自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结论的次月起开始支付。北京市房山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7年6月9日对李树轩作出劳动能力鉴定结论，故西岳台经合社应自2017年7月起开始按月支付伤残津贴3421元。因劳动行政部门定期对企业工伤职工工伤保险定期待遇予以调整，在履行过程中如果北京市劳动行政部门就相关工伤保险定期待遇进行调整，西岳台经合社应按调整后的标准支付李树轩相关待遇至李树轩丧失领取伤残津贴条件止。李树轩主张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及伤残津贴的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西岳台经合社要求无需支付上述待遇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李树轩主张的后续医疗费用未提举证据，其要求西岳台经合社承担后续治疗相关费用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北京市房山区史家营乡西岳台村经济合作社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李树轩一次性伤残补助金95799元；二、北京市房山区史家营乡西岳台村经济合作社自2017年7月起按月支付李树轩伤残津贴3421元，至李树轩丧失领取条件为止（在履行过程中给付标准应根据北京市劳动行政部门有关调整工伤职工工伤保险定期待遇的通知即时调整每月支付数额）；三、驳回李树轩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市房山区史家营乡西岳台村经济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2006年3月至2010年5月期间李树轩在安岳煤矿工作，安岳煤矿为李树轩缴纳了2008年3月至2009年12月的工伤保险；李树轩于2016年11月24日被诊断为职业性煤工尘肺贰期，该病于2017年4月21日被认定为工伤，用人单位为安岳煤矿；李树轩所受工伤于2017年6月9日经鉴定、确认为已达到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肆级。故安岳煤矿应依法向李树轩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安岳煤矿已于2010年5月31日被政府责令关闭，于2010年7月被注销，其民事主体资格丧失。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安岳煤矿向李树轩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责任由安岳煤矿的投资人西岳台经合社承担，并无不当。西岳台经合社上诉主张其并非适格主体，其不应对本案承担全部法律责任，李树轩的工伤事实与安岳煤矿无必然因果关系，故请求无需对李树轩承担工伤赔偿责任，与工伤认定书所载内容相悖，且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李树轩的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于2017年6月9日作出，李树轩于2017年9月4日申请仲裁要求西岳台经合社支付其相应工伤保险待遇，未超出一年的仲裁时效。西岳台经合社上诉主张李树轩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西岳台经合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市房山区史家营乡西岳台村经济合作社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管元梓审 判 员 张春燕审 判 员 史 伟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董和平书 记 员 王铎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