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48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雷，男，197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华韵红木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开发区蓬朗蓬溪路西侧。法定代表人：陈雷，总经理。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叶敏，江苏金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永青，江苏金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学华，男，1965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苍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文娟，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艳，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天赐，男，199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原审第三人：杨帆，男，1986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苍山县。上诉人陈雷、苏州华韵红木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华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学华及原审被告陈天赐、原审第三人杨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鲁0191民初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雷、苏州华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学华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学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债权人是杨帆不是杨学华，一审原告起诉主体错误。1.杨学华与陈雷并不认识，从来没有过微信、电话沟通，没有借贷的合意；2.借条上“杨学华”的签名也是杨帆书写的，借款前后都是跟杨帆接触，杨帆从未谈过代理(委托)关系。且出借前杨帆的微信记录中直接说明其愿意出借，并要求先付利息，然后再同意划款，并没有说过其是杨学华的代理人，杨帆才是真实的债权人；3.虽然出借款项是从杨学华账户内支出的，但只能说明是杨帆借用了其父亲杨学华的银行卡对外放贷，而且杨帆借用其父亲名义出借款项不排除有逃避法院对职业放贷人审查的可能性。从杨帆提供格式的借条，要求借款人事前写好收条，提前支付利息，并且利息付至指定第三人，并从其父亲杨学华账户出借，具有职业放贷人的特征，故希望法院审查以下事实：杨帆的放贷主体、杨学华账户资金往来、是否与杨帆账户资金存在密切联系、杨帆与指定收款人张英东的关系，包括资金关系；4.因杨学华与杨帆是父子关系，存在利害关系，故法院不能凭他们的自述或追认来认定债权主体，而应当根据双方提供的其他客观证据所体现的上述事实来认定债权主体。二、陈雷在借条上的签字属于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借条中借款人处有公司盖章，与借条写明的出借原因经营需要相一致，属于公司借款；且收到条上公司也进行了盖章确认，故陈雷只是作为企业法定代表人进行的签名，不是陈雷个人借款，陈雷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三、借款利率应为年息10%。借贷双方签署借条时未书写利率，杨学华提供的诉状和借条中的月利率为3%，庭审中又陈述月利率为5%，明显自相矛盾，伪造实情，因此，法院不应采信其月利率5%的陈述。事实上根据预先支付的借期内利息10万元，结合借条约定借期半年，可以推算出该笔借款的年利率为10%。四、一审判决支持的利息和律师费超过法定上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9条的规定，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是总计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除了支持逾期利息，还支持了8万元的律师费损失，明显超过了上述规定的上限，对于超出部分不应支持。杨学华辩称，涉案款项出借人为杨学华，借款人为陈雷。《借条》上明确载明出借人为杨学华，且出借款项实际也从杨学华账户转出，因此出借人应为杨学华。杨帆系杨学华之子，其作为杨学华的代理人代为签订了《借条》，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委托代理法律行为合法有效。《借条》明确约定借款人的借款目的是因苏州华韵公司经营需要，且苏州华韵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盖章，借款人与担保人不可能为同一人，故借款人为陈雷个人。二、出借人杨学华与借款人陈雷就利息实际达成的合意为月利率5%。《借条》明确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本息采用每月先付利息，借款到期后一次性归还本金”，陈雷于2019年6月5日即提供借款当日即预先支付了10万元的利息，结合杨帆于2019年7月5日催促支付利息的事实，可推断预先支付的10万元利息为一个月的利息，月利率为5%。三、律师费不受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的最高利息的规制。《借条》约定“借款人未按时足额还款的，应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所有费用，该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和所有其他应付合理费用”。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最高法民申1140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系借款人未按照约定偿还借款，导致债权人产生的费用和损失，非债权人基于借款合同所直接获得的金钱利益不属于其他费用的范围”，不受“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限制。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天赐未作陈述。杨帆未作陈述。杨学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雷、苏州华韵公司共同偿还杨学华借款本金200万元；2.判令陈雷、苏州华韵公司共同支付杨学华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3%计算）；3.判令陈雷、苏州华韵公司共同偿还杨学华律师代理费8万元；4.判令陈天赐对上述一、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陈雷、苏州华韵公司、陈天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是否签订书面合同：2019年6月4日签订具有合同性质的借条。二、签订主体：杨学华主张债权人为杨学华，债务人为陈雷由于借款用于苏州华韵公司经营，所以要求苏州华韵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陈雷、苏州华韵公司、陈天赐主张债权人为杨帆，债务人为苏州华韵公司。杨帆述称债权人为杨学华。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债权人，借条载明出借人为杨学华，杨学华的签字是杨帆所写，杨学华对杨帆代其签字予以追认，且借款系由杨学华账户提供，故一审法院认定债权人为杨学华。关于债务人，借条载明借款人为陈雷，且载明陈雷借条载明借款用于苏州华韵公司经营，杨学华要求苏州华韵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符合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予以支持。三、借款金额：杨学华主张借款本金为200万元，陈雷、苏州华韵公司、陈天赐主张借款本金为190万元。经审查，杨学华向陈雷提供借款的当日，杨学华收取了陈雷10万元。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190万元。四、借款期限：杨学华主张借款期限自2019年6月4日至2019年11月3日，陈雷、苏州华韵公司、陈天赐主张借款期限六个月。经审查，借条载明“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9年6月4日起至2019年11月3日止”，杨学华提供借款的时间为2019年6月5日。借条中约定“6个月”及载明的具体日期存在矛盾，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然后再计算具体日期较为符合常理，结合杨学华提供借款的日期，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期限自2019年6月5日起6个月。五、借款利率（期内）：杨学华主张月利率为5%，陈雷、苏州华韵公司、陈天赐主张年利率为10%。经审查，杨学华持有的借条载明月利率3%，陈雷持有的借条借款利率处为空白，结合杨学华预先收取的利息数额并非按月利率3%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署借条时未书写利率而以口头方式约定利息的可能性较大。双方均陈述预先收取10万元为利息，应认定双方对利息存在口头约定。至于具体利率，结合杨帆于2019年7月5日向陈天赐主张支付利息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口头约定每月利息10万元，即月利率5%的可能性较大，故认定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5%。六、罚息利率：无。七、款项出借方式：银行转账。八、是否有借款凭证：借条。九、还款情况（利息）：除提供借款当日，陈雷支付杨学华10万元外，未有其他付款。十、还款情况（本金）：无。十一、逾期还款情况：借款到期后，未偿还借款。十二、是否签订抵押合同：杨学华主张2019年6月4日苏州华韵公司与杨学华签订的《家具销售合同》实为让与担保，陈雷、苏州华韵公司、陈天赐对此予以否认。经审查，苏州华韵公司就《家具销售合同》相关纠纷起诉至昆山市人民法院，昆山市人民法院已受理案件，杨学华提出关于让与担保的相关诉讼请求在上述案件受理之后，本案庭审中已告知双方当事人有关《家具销售合同》的纠纷当事人另行处理，故对相关纠纷不再予以处理。十三、是否办理抵押登记：否。十四、抵押财产是否为共有财产：否。十五、是否签订保证合同：陈天赐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字。十六、是否约定保证方式：否。十七、是否同时约定抵押担保和保证担保：杨学华主张同时约定抵押担保和保证担保，陈雷、苏州华韵公司、陈天赐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家具销售合同》的合同当事人为苏州华韵公司与杨学华，即使双方实为让与担保，担保物也非借款人陈雷自己提供的担保，不影响认定保证人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该事实不影响本案判决，因上述第十二项原因，对该项事实亦不予认定。十八、原告是否主张配偶承担责任：否。十九、配偶一方是否是在合同上签字：否。二十、尚欠本息数额：杨学华主张尚欠本金200万元及相应利息，陈雷、苏州华韵公司、陈天赐主张尚欠本金190万元。依据上述第三、五、九、十项，一审法院认定，陈雷尚欠本金190万元及相应利息。二十一、杨学华因本案花费律师费8万元、保全保险费3100元。二十二、杨学华向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雷、苏州华韵公司共同偿还杨学华借款本金200万元；2.判令陈雷、苏州华韵公司共同支付杨学华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3%计算）；3.判令陈雷、苏州华韵公司共同偿还杨学华律师代理费8万元；4.判令陈天赐对上述一、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陈雷、苏州华韵公司、陈天赐承担。当事人对上述二、三、四、五、十二、十七、二十、二十二项事实有争议，对其他事实无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杨学华为贷款人，陈雷为借款人，陈雷尚欠杨学华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陈雷未按约定还款，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借款用于苏州华韵公司经营，杨学华要求苏州华韵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杨学华主张的利息高于法律规定，予以调整。借条约定“借款人未足额还款的，应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所有费用，该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和其他应付合理费用”，陈雷违约导致杨学华诉讼，杨学华有权要求陈雷、苏州华韵公司承担律师费、保全保险费损失。综合考虑一审法院支持杨学华诉讼请求的情况以及陈雷违约导致杨学华诉讼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杨学华主张律师费损失8万元较为合理，对杨学华关于律师费的请求，予以支持。因杨学华申请财产保全的金额过高，故对杨学华关于保全保险费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当事人未约定陈天赐的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间，由于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故应认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后六个月，杨学华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内向陈天赐主张权利，故对杨学华要求陈天赐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七十条、第六百七十四条、第六百七十五条、第六百七十六条、第六百九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陈雷、苏州华韵红木家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杨学华借款本金190万元、利息及逾期利息（自2019年6月5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以19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9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计算）、律师费损失8万元、保全保险费损失2480元。二、驳回杨学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600元，减半收取计15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杨学华负担4160元，陈雷、苏州华韵红木家具有限公司负担1664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杨学华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涉案款项的借款主体应如何认定；三、涉案借款的利息标准应如何认定；四、杨学华主张的律师代理费80000元是否应予支持。关于焦点一，杨帆代杨学华与陈雷签订具有借款合同性质的《借条》后，杨学华自其银行账户向陈雷转账200万元，后陈雷向其出具《收到条》一份，载明收到“出借人杨学华现金200万元”，现杨学华、杨帆均认可《借条》系杨学华委托杨帆代其签订，《借条》中载明的“出借人杨学华”及《收到条》中注明的“出借人杨学华”亦能够证实陈雷明知款项的出借主体为杨学华，故杨学华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关于焦点二，根据杨学华提交的《借条》，抬头借款人处为陈雷，下注明陈雷的借款人落款处陈雷签名并捺印；苏州华韵公司作为担保人在担保人处加盖公司公章；借款原因的表述为“借款人因苏州华韵红木家具有限公司经营需要，向出借人借款”，而陈雷为苏州华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处借款原因的表述结合《借条》中的借款人抬头、借款人及担保人落款的签名盖章，应认定涉案款项的借款主体为陈雷，苏州华韵公司为担保人，陈雷作为借款人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陈雷、苏州华韵公司提交的《借条》中借款人落款处除陈雷签名捺印外，还加盖了苏州华韵公司的公章，但因苏州华韵公司的公章由陈雷或该公司持有，而陈雷、苏州华韵公司不能就其持有的《借条》中担保人落款处为何同时加盖苏州华韵公司公章作出合理解释，故对陈雷、苏州华韵公司据此主张涉案款项的借款主体为苏州华韵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雷、苏州华韵公司主张的杨帆为职业放贷人，其以杨学华名义出借款项目的为规避法律的意见，因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苏州华韵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涉案借款虽系陈雷以个人名义与杨学华签订借款合同，但因陈雷是苏州华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苏州华韵公司均认可涉案借款用于苏州华韵公司的经营需要，故杨学华据此要求苏州华韵公司与陈雷就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三，涉案《借条》中借款月利率处虽为空白，但双方均认可涉案借款有利息约定，仅对利息标准有异议，出借人主张借款利率约定为月利率5%，借款人主张借款利率约定为年利率10%。本院经审查认为，涉案借款出借之时，即预先扣除了利息10万元，一个月后即2019年7月5日，杨帆与陈天赐微信聊天要求其支付利息，结合杨帆与陈雷于2019年6月5日的通话录音，能够证实借款时支付的10万元利息为第一个月的利息，即借贷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为月利率5%，因该利率约定超过法律保护的上限，故一审法院判决利息及逾期利息以190万元为基数，自借款之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4%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焦点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是总计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规定的“其他费用”是指与逾期利息、违约金同类型的违约责任，目的在于防止出借人通过收取服务费、咨询费、管理费等费用规避对利率上限的规定，而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不属于借款人为获得借款支付的成本，不属于该条规定的“其他费用”。若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借款人承担的，应当予以支持。涉案《借条》中约定“借款人未按时足额还款的，应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所有费用，该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和所有其他应付合理费用”，故杨学华主张的律师代理费80000元应予支持。综上所述，陈雷、苏州华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600元，由上诉人陈雷、苏州华韵红木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 玉审 判 员  李 静审 判 员  尹 腾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宋文燕书 记 员  田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