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7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山猎豹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30号院3号楼2层A-0831房间。法定代表人：傅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高崇，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倩倩，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欢欢，男，1982年12月12日出生。上诉人北京金山猎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公司）因与上诉人田欢欢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53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山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金山公司要求确认《劳动合同书》无效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田欢欢承担。事实和理由：田欢欢原为金山公司员工，双方曾于2018年8月15日签订《劳动合同书》，其中约定田欢欢担任资深算法工程师岗位工作。田欢欢在金山公司处工作至2019年6月4日，双方于该日解除劳动关系。经金山公司查明，田欢欢在其入职之前提交给金山公司的个人简历中，存在虚假描述，虚构了工作经历等信息。金山公司基于田欢欢所提供的个人简历中的工作经历为真的前提下而将其录取，但是田欢欢的简历造假行为使得金山公司陷入错误认识，并基于该错误认识作出录取行为。金山公司认为，双方之间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系因田欢欢以欺诈手段而订立，当属无效。田欢欢答辩称：不同意金山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田欢欢上诉请求：判令维持一审判决结果，但纠正事实认定和证据认定方面的错误。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审判程序严重违规，违背中立公正原则，采信伪证，胡乱分配举证责任。审判程序严重违规。2.一审法院关于工作履历造假的证据及事实认定错误。首先，金山公司律师出具的证人证言是伪证。《员工手册》在第三章人力资源制度中第14页的聘用材料这一节，明确列明了员工在入职当天需要提供的入职材料清单。而入职材料清单中，其中并没有简历一项。金山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却说我入职当天当面给其提交了该简历，系属伪证，与其提交的证据自相矛盾。另外在仲裁庭审中，仲裁员询问证人李某：“有没有田欢欢签字的简历？”，证人李某回答：“没有”，仲裁员再问：“有没有田欢欢签字的入职材料清单上面记载了田欢欢提交了简历？”，证人李某回答：“没有”。入职接待人也不是这个叫李某的人。同时，金山公司提出欺诈无效诉讼请求的审查范围也应仅限于聘用材料清单中所列出的材料范围，其提交的证据中跟简历相关的，都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另外，金山公司在入职前已对劳动者做过背景调查，调查通过且入职，金山公司伪造证据。金山公司辩称：不同意田欢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金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金山公司与田欢欢于2018年8月1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欢欢于2018年8月15日入职金山公司，担任资深算法工程师，双方签订期限自2018年8月15日至2021年9月1日的《劳动合同书》，约定试用期自2018年8月15日至2019年2月14日。金山公司主张：1.其公司与北京金山安全软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公司）为关联公司，两公司在招聘人员的过程中，由金山公司对外联系猎头并展开合作；2.上海睿资达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睿资达公司）与郑州睿资达人力资源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州睿资达公司）系关联公司，该两公司均与金山公司签订有《招聘协议书》，为金山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提供职位所需的合适人选；3.2018年7月，田欢欢向郑州睿资达公司员工陈广雨（负责简历的收取、收集）提供简历一份，2018年7月27日，上海睿资达公司员工吴亚南在“北森系统”上传题为“猎豹-算法架构师-田欢欢-睿资达-2018.07.27”的个人简历，该简历即为田欢欢个人简历，其公司依据该份简历对田欢欢进行了面试并最终录取。金山公司提交田欢欢的简历，显示田欢欢：2014年9月至2015年10月在“360企业安全集团”任高级分析师；2015年11月至2016年9月在“快乐学”任算法架构师；2016年10月至2017年7月在“58集团”任商业产品技术部资深算法架构师；2017年7月至2018年3月在“金山云”任游戏云事业部广告策略架构师；2018年4月至今任“雪球金融”头条算法架构师。田欢欢不认可该简历的真实性。为证明该简历的来源，金山公司提交：1.郑州睿资达公司于2018年11月16日出具的《付款通知书》，载：“录用人岗位：算法架构师；录用人姓名：田欢欢；入职时间：2018年8月15日；提供薪水：税前年薪50000*12=600000元……”金山公司主张此为录用田欢欢后，猎头公司要求支付费用的通知书。2.郑州睿资达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在为客户提供服务过程中，客户所需的候选人简历的收取、收集由我司人员负责，具体而言，2018年7月，田欢欢（身份证号：×××）本人向我司人员陈广雨提交个人简历一份。”该《情况说明》后附田欢欢简历一份。3.郑州睿资达公司出具的陈广雨离职证明，显示陈广雨于2018年5月14日至2020年3月31日在郑州睿资达公司任职。4.上海睿资达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具体而言，2018年7月27日，我司人员吴亚南曾在北森系统中上传题为‘猎豹-算法架构师-田欢欢-睿资达-2018.07.27’的个人简历一份。”该《情况说明》后附田欢欢简历。5.北森系统信息，显示其公司员工赵永凯对田欢欢的简历进行了筛选评价，结果为：待定，金山公司对登录北森系统的情况进行了公证。金山公司一并提交了其公司与赵永凯的劳动合同。6.李某出具的书面证人证言，载：“田欢欢曾于2018年8月15日向我当面提交纸质版简历一份”田欢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另，田欢欢表示其通过猎头公司至金山公司处面试，但具体是哪家猎头公司，其记不清楚了，其未向金山公司提交过简历，金山公司也未要求其提交。为证明田欢欢简历中的工作经历与实际不符，金山公司提交：1.（2016）京01民终6630号民事判决书，载“田欢欢”主张其于2016年2月1日入职纵横融科公司，2016年3月8日左右离职。2.（2016）京01民终5298号民事判决书，载“田欢欢”于2014年12月16日入职网康公司，正常工作至2015年7月23日。3.（2019）京0105民初18196号民事判决书，载“田欢欢”主张其于2016年6月3日入职无限三维公司，最后出勤至2016年11月15日。在本案第一次庭前会议中，经一审法院多次反复询问田欢欢上述判决书中的“田欢欢”是否为其本人，其均表示无法确认。本案第二次庭审中，一审法院向田欢欢释明了法律规定，告知田欢欢“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经审判人员说明并询问后，其仍然不明确表示肯定或否定的，视为对该事实的承认”。田欢欢答复法庭：“首先，来源未知，且无公章及标识，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互联网公布裁判文书的规定》，所有公开的文书都要进行‘去隐私化’的脱敏处理。也就是说公开的文书是无法指向某个具体的公民的。其三，‘田欢欢’是一个非常普通且常用的名字，在网上搜索‘田欢欢’，会发现涉及田欢欢的诉讼信息有1000条之多，到底是哪个田欢欢，这些东西不具有任何指向性，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案第一次庭前会议中，田欢欢认可其曾在“金山云”“58集团”“快乐学”“360企业安全集团”任职，一审法院询问其具体的在职期间，其表示记不清楚了，并表示下次开庭时明确。但在本案第二次开庭过程中，其仍称记不清楚了。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前会议中，要求田欢欢在下次开庭时提交2014年9月至今的社会保险费缴纳记录及个税缴纳记录。但在第二次庭审中，其仅提交“参保人员缴费信息查询”网页打印件，显示查询的期间为“2019年6月至2020年11月”，为核实原始载体，一审法院要求其当庭查询社会保险费缴纳记录，其拒绝，并表示其没有义务提交2014年9月至2019年5月的社会保险费缴纳记录。一审法院询问其为何不提交2014年9月至今的个税缴纳记录，其表示忘记了。一审法院要求其当庭查询，其拒绝。2019年6月4日，金山公司作出《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因田欢欢违反《员工手册》而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双方就解除事宜正在诉讼过程中。金山公司表示田欢欢入职前未对其进行背景调查，解除之前就田欢欢提交的简历不实有所了解，但具体查询系在解除之后。2020年5月29日，金山公司向北京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与本案诉讼请求一致。2020年6月2日，北京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劳人不仲字[2020]第3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对金山公司的仲裁请求不予受理。金山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金山公司提交了一系列证据以证明其提交的简历的真实性，田欢欢虽不认可金山公司提交的简历以及各项证据，但综合以下几点，一审法院对简历的真实性予以采信：1.金山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成的证据链，且田欢欢亦未提供相反的证据；2.田欢欢认可其通过猎头公司至金山公司处面试，但表示不知道具体的猎头公司名称，不具有合理性；3.田欢欢认可其曾在“金山云”“58集团”“快乐学”“360企业安全集团”任职，但在庭前会议以及庭审中，均表示记不清楚具体的在职期间，不符合常理。关于田欢欢是否存在隐瞒工作履历的情况，经一审法院反复询问，田欢欢仍表示无法确定金山公司提交的判决书中涉诉当事人“田欢欢”是否为其本人，故一审法院作出对其不利的认定，采信田欢欢即为金山公司提交的判决书中当事人的主张。此外，在一审法院的反复要求下，田欢欢拒绝提交争议工作履历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缴纳记录及个人缴纳记录，一审法院作出对其不利的认定。金山公司提交的各项判决书载明的工作经历与田欢欢提交的简历相矛盾，故一审法院认定田欢欢存在隐瞒工作履历的情形。但隐瞒工作履历并不必然导致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劳动者的工作履历确实系用人单位作出是否录用决定的因素之一，但并非唯一因素，本案中，田欢欢经金山公司面试进入公司，并通过了试用期，说明田欢欢未如实说明的信息并不影响其履行劳动合同的能力。且田欢欢已在金山公司处工作近10个月，而金山公司作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理由为田欢欢违反《员工手册》，并未提起因隐瞒工作履历导致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不宜认定双方于2018年8月1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无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金山猎豹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田欢欢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录用通知书，证明入职材料清单中没有简历，当天接待人不是李某，李某是虚假证人。证据2.网页截图，证明金山公司北京总部的电话62927770，金山公司人事经理赵娟娟与其通话使用了这部座机。赵娟娟用这部电话与其联系，代表着公司行为。金山公司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组织证据交换及质证，金山公司对田欢欢提交证据1、2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交证据。对于田欢欢是否存在隐瞒工作履历情形，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金山公司提交的判决书中涉诉当事人“田欢欢”即本案田欢欢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要求田欢欢提交相关证据以便核实，田欢欢拒绝提交争议工作履历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缴纳记录及个人缴纳记录，一审法院认定田欢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不利法律后果，认定田欢欢存在隐瞒工作履历情况，符合法律规定。田欢欢该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双方劳动关系是否无效。根据法律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劳动合同；（二）采取欺诈、威胁等手段订立的劳动合同。田欢欢虽存在隐瞒工作履历的情形，但田欢欢的入职材料清单中不包括简历，金山公司主张田欢欢向该公司递交简历，证据不足，本院无法采信。田欢欢经金山公司面试进入金山公司，并通过了试用期。金山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田欢欢有欺诈金山公司的主观故意，本案情形不足以产生劳动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金山公司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山公司、田欢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依法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北京金山猎豹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元（已交纳），由田欢欢负担1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新华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乔文鑫法官助理 张好好书 记 员 陈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