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3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兴亮，男，1965年4月12日出生，汉族，解放军总医院干部，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一强，北京尚勤（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英美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星火路1号1号楼Q310（园区）。法定代表人：杨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兵，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刘兴亮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英美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美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6民初1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兴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一强，被上诉人英美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兴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双方签订的《欧美思国际英语课程合作协议》于2020年11月18日解除；2.判令英美汇公司向刘兴亮返还合同价款624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英美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书中查明事实时间顺序错误，且英美汇公司存在明显欺诈行为。刘兴亮二审提交的证据一、二、三证明刘兴亮从英美汇公司购买的是“办学全程指导＋课程”两部分，并非只有课程。且《欧美思国际英语课程合作协议》及价款带有明显欺诈性。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有六处错误：1.没有列明刘兴亮与英美汇公司两名总监张晓芳、朱世光在2020年8月26日约定27日指导考察房屋租赁地点和房间。8月27日，双方如约到达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玉泉西街，即北京安格丽时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格物业公司）的安格写字楼，与该楼负责人王春芝经理洽谈租房面积、主要用途等事宜，初步达成租赁三间房屋共141平米的意向。2.没有列明8月30日英美汇公司以9月份合作涨价相要挟，催促刘兴亮抓紧交款，英美汇公司承诺：“只要交了款，后面的事都会帮你做。”刘兴亮即于8月30日支付给英美汇公司部分款项。3.刘兴亮支付62400元，用于购买英美汇公司办学全程指导服务和课程。4.未列明8月31日英美汇公司朱世光总监指导陪同刘兴亮到安格写字楼与王春芝经理专门洽谈租赁价格，刘兴亮交租赁押金5000元。5.没有列明英美汇公司司海河于9月3日到安格写字楼现场指导刘兴亮，其未对租赁面积提出异议。6.9月2日，英美汇公司司海河上门指导刘兴亮前，刘兴亮与安格物业公司按英美汇公司8月27日的指导约定面积，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写字楼三间，面积141平米，租赁期于2020年9月8日起算。由于刘兴亮不懂办学，英美汇公司承诺全程指导刘兴亮，包括办学场地面积选择、室内装修、招聘老师、开业招生等办学全程，这是双方合作的前提。但刘兴亮支付款项后，英美汇公司却将办学全程指导与课程协议分离，课程协议用书面形式签订，办学全程指导却用“口头承诺+实际行动”方式敷衍。英美汇公司两名总监陪同指导刘兴亮洽谈租赁地址及房屋，《欧美思新校区招生咨询协议》第三部分第五条第3款以及刘兴亮与英美汇公司总监张晓芳微信对话截屏等证据可以证明刘兴亮购买的服务包含了英美汇公司办学全程指导。《欧美思国际英语课程合作协议》名头为“欧美思”，尾部印章却为英美汇公司，英美汇公司的行为属于欺诈。（二）双方协议终止来自“不可抗力”，非刘兴亮单方违约。刘兴亮二审提交的证据一至三、证据五、证据十可以证明北京市石景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和教委公务人员依据法规所作答复:一是石景山区正进行校外教育培训机构整顿，不批准注册教育类公司；二是严肃提醒刘兴亮不能以传媒、咨询之类注册，超经营范围做校外培训，已查处几家违反法规公司；三是办校外培训机构依《民办教育法》需教委前置审批，面积300平米以上，消防验收合格，注册资金50万元以上。租赁300平米以上远远超出刘兴亮经济能力，但英美汇公司故意不告知刘兴亮。根据《合同法》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无效。英美汇公司明知刘兴亮不具备《民办教育法》规定的办学条件，以欺诈方式诱骗刘兴亮签订违法合作协议，扰乱了社会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德，侵犯了刘兴亮合法权益，应为无效合同。且根据《欧美思国际英语课程合作协议》第七条，刘兴亮享有法定解除权，且英美汇公司已签收解除通知，《欧美思国际英语课程合作协议》已解除。（三）英美汇公司明知违法不可为而为之，不应得到支持。刘兴亮二审提交的证据五、证据八可以证明英美汇公司副总胡立志当面指导刘兴亮“现在所有的教育科技公司都办不下来”，“在北京这个地方，即使你办了你的办学许可证，也几乎很难办”。英美汇公司明知2017年就禁止培训类公司的核名，无法注册相应公司，还指导刘兴亮去办，对诸多前置程序及关键性限制条件隐瞒不告，属欺诈。在这种情形下，英美汇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属于损害国家利益，扰乱社会秩序和违背社会公德的行为，人民法院不应支持。二、英美汇公司违法违约双方达成合作协议后，刘兴亮依约向英美汇公司支付了“办学全程指导+课程”全部款项，但英美汇公司至今未给刘兴亮办学指导带来任何益处，反而造成刘兴亮经济损失，增添许多麻烦，且存在违法违约行为，一审判决结果明显对刘兴亮不公。三、刘兴亮不认识英美汇公司，合同上写的是“欧美思”，交款也是给的欧美思公司。综上，请求法院支持刘兴亮的上诉请求。英美汇公司辩称，不同意刘兴亮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刘兴亮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刘兴亮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持，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英美汇公司存在全程指导的合同义务，刘兴亮租赁的房屋是其自行选择的，英美汇公司没有相关义务，自然不存在违约的情形。二、英美汇公司是欧美思公司的子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很清楚，签字页注明甲方是英美汇公司，还盖有公章，这个过程不存在欺诈的情形。刘兴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双方签订的《欧美思国际英语课程合作协议》于2020年11月18日解除；2.英美汇公司返还刘兴亮合同价款624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8月31日，刘兴亮（乙方）与英美汇公司（甲方）签订《欧美思国际英语课程合作协议》，约定：英美汇公司单店授权刘兴亮，地址为北京市石景山区玉泉西街安格写字楼直径3公里内区域使用欧美思国际英语课程，仅限线下课程使用不得开设在线课程。课程合作模式为甲方授权乙方使用欧美思国际英语课程体系，有偿提供课程体系、软件、学习产品包，供乙方在授权区域范围内进行经营和推广。课程合作期限：自2020年8月31日起至2022年8月30日止。乙方向甲方一次性支付购买课程软件费用62400元（其中软件费用95%，系统维护费5%）。乙方权利与义务约定：乙方应具备当地推广的合法资质，自行负责授权区域内的办公场地、课程服务等事项，乙方办公场地及设施应符合相关管理部门的要求。违约责任约定：课程合作服务期限未完毕，乙方单方面终止合作协议，甲方不退还课程软件费用。第七条协议的变更与终止中第二项约定：符合下列任何情形之一，甲方或乙方可以书面通知另一方解除本协议。其中第6款载明双方因国家法律、法规或政策调整原因无法继续履行本协议。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刘兴亮依约支付英美汇公司62400元。2020年11月17日，刘兴亮向英美汇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由于贵司在课程分享会及合同签订之前，均未向我方明确告知合作存在诸多办学的前置程序及限制条件，导致我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造成我方前期投入无法挽回，现我方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特通知贵司解除我方与贵司签订的合同。一审庭审中刘兴亮称其于2020年9月租赁的办学场地仅为不到60平米，但教委要求办学的场地要在300平米以上。教委审批不过，工商则没法进行登记。因此，其向英美汇公司发送了解除通知书，英美汇公司认可收到解除通知。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任何一方没有约定或法定理由，不得随意解除。现刘兴亮起诉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欧美思国际英语课程合作协议》于2020年11月18日解除，理由是违反了合同第7条第2项第6款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明确载明解除权的行使前提是“双方因国家法律、法规或政策调整原因无法继续履行本协议”。而本案中刘兴亮称其无法履行本协议的原因，系其承租的场地仅为60平米，而非教委要求的300平米。故其无法履行协议，并非因国家法律、法规或政策调整原因造成，而是其签约前对相关领域政策要求了解不够造成。另刘兴亮认为英美汇公司作为专业机构，对此应当明知，如果英美汇公司早就告知其办学的前置审批条件，其就会考虑自己的经济实力，决定是否签订合同。对此属英美汇公司签约前未尽到必要告知义务，导致刘兴亮认识错误，属英美汇公司违约，理应解除。一审法院认为，所谓违约，即违反合同相关约定，现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仅为授权刘兴亮使用英美汇公司课程体系，并未有帮助英美汇公司开办学校的相关约定，故无法就此认定英美汇公司违约。另认识错误并不导致合同解除，故刘兴亮起诉要求确认双方合同于2020年11月18日解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基于2020年11月18日合同已解除为基础要求英美汇公司返还62400元，亦无相应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兴亮诉讼请求。二审中，刘兴亮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刘兴亮微信转账记录，证明刘兴亮已向安格物业公司交纳了房屋租赁押金5000元；证据二、《关于洽谈租用情况证明》及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英美汇公司承诺全程指导，且刘兴亮在选场地时，英美汇公司的工作人员全程陪同，但未告知面积不足，导致刘兴亮租赁了场地却无法办学；证据三、《欧美思运营督导巡校支持记录表》，证明英美汇公司到场指导但未对房屋面积提出异议；证据四、《欧美思招生咨询协议》及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英美汇公司口头承诺其全程指导刘兴亮办学事宜，且协议约定要求刘兴亮“听话照做”。英美汇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二至四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据一至四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因证据一无法看出具体交易主体，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二至四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因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英美汇公司负有对刘兴亮办学进行全程指导的合同义务，故对证据一至四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刘兴亮提出的其不认识英美汇公司，合同上系“欧美思”的上诉主张。涉案《欧美思国际英语课程合作协议》中载明甲方为英美汇公司，乙方为刘兴亮，落款亦为双方当事人；尽管刘兴亮将合同款给付给了北京欧美思教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但英美汇公司对该款项系支付涉案合同款予以认可；且刘兴亮在本案中已将英美汇公司列为被告，现又不认可英美汇公司的被告身份，其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刘兴亮提出的英美汇公司欺诈并违反“办学全程指导”之合同义务的上诉主张。第一，刘兴亮未提供证据证明英美汇公司存在欺诈的情形，且经法庭询问，刘兴亮对涉案合同的效力予以认可且未主张撤销，故对刘兴亮主张英美汇公司欺诈，合同无效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刘兴亮提供证据证明英美汇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其租赁办学场地时参与其中，英美汇公司对此未予否认。但涉案《欧美思国际英语课程合作协议》中并未约定英美汇公司负有全程指导刘兴亮办学的义务，刘兴亮称英美汇公司口头承诺负有上述义务，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上述证据佐证的英美汇公司参与刘兴亮租赁场地的事实不能证明英美汇公司负有全程指导办学的合同义务，英美汇公司亦不存在怠于履行该义务的情形。至于刘兴亮主张的《欧美思招生咨询协议》中约定英美汇公司要求刘兴亮“听话照做”，因该协议并未实际签订，故相关条款对双方当事人无约束力。再次，关于刘兴亮提出的涉案协议终止来自于不可抗力的上诉主张。第一，庭审中，刘兴亮认可办学资质并非不能取得，系因其资金能力无法承担取得资质所需的场地要求，故无法取得办学资质系刘兴亮主观原因所致，不属于不可抗力。第二，依据《欧美思国际英语课程合作协议》第四条第一款之约定，乙方应具备当地推广的合法资质，自行负责授权区域内的办公场地、课程服务等事项，乙方办公场地及设施应符合相关管理部门的要求。取得办学资质系刘兴亮而非英美汇公司的合同义务。第三，刘兴亮在签订合同前，理应对合同相关资质要求进行考察和了解，对己方履约能力有合理认知。现刘兴亮因己方原因致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其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合同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刘兴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元，由刘兴亮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杨 光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牛晓煜书 记 员  王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