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7民终21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县前东街86号。负责人：陈平，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凤琳，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启香，女，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中南路73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义，男，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中南路73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宝珠，女，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中南路73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洪兰，女，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洪门街道朱沟村朱西队25号。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松，江苏连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无锡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启香、刘义、刘宝珠、顾洪兰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海州区人民法院（2021）苏0706民初1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太平洋保险无锡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从案涉事故现场的视频可以看出，驾驶员被砸到时，并没有从事任何与本车有关的行为，驾驶员的倒下，是叉车司机的行为而不是驾驶员自身的行为导致。驾驶员受伤时，已经离开车辆，不是车上的司乘人员。（二）一审判决对保险条款中的保险责任理解有误，驾驶员所受伤害不是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在保险期间，本公司对被保险人因驾驶或乘坐的、在投保时指定的各种机动车辆在行使过程中或为维护车辆继续运行（如加油、加水、故障修理、换胎等）的临时停放过程中，发生的自然灾害或意外伤害事故，负保险责任。本案中，一审判决认定驾驶员为系协助卸货采取了停车、解开绳索、拉篷布、关车门、移动车辆等一系列行为，是为维护卸货后车辆继续运行采取的必要行为，但这些行为发生在驾驶员受伤之前，其受伤时，并没有从事与车辆有关的行为。案涉车辆是停放的状态，卸货后可能原地待命也能继续运行，是不确定的。（三）一审判决推翻了生效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在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1302民初17180号案件中，认定保险事故不是保险责任范围内发生的事故，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受害人是在车辆行驶过程中或者维护车辆继续运行中的临时停放中发生的事故。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处于停放状态，是第三人的货物砸伤受害人导致死亡。该案二审维持原判，虽然该案二审判决中载明一审法院的本院认为部分的论述不够确切，但未说明不够确切的是对于保险人不予理赔不够确切，也没有说明查明的事实不够确切，故该案一审判决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推翻。被上诉人朱启香、刘义、刘宝珠、顾洪兰辩称，（一）上诉人对案涉事实理解机械片面，不符合本案事实。在事故发生前2个多小时的时间内，驾驶员刘永劲多次下车，下车后的行为全部是为了维护车辆继续运行，事故发生时，刘永劲是要关上车厢，保证车辆运行。（二）货车卸货后，是要按照物流公司指示或委托人的安排，继续下一宗运输任务，继续运行是常态，停放待命是例外。（三）关于生效判决的问题，（2018）鲁1302民初17180号案件中，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是根据诉讼主体不适格而驳回起诉的，并未完全否定被上诉人在该案中提交的证据，事实上，该案并未就案涉争议作出判决。朱启香、刘义、刘宝珠、顾洪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太平洋保险无锡分公司赔付保险金50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0日清晨，刘永劲驾驶鲁Ｑ9××××半挂牵引车送货至连云港市海州区凌州路2号万联物流有限公司的新海建材城物流点。在卸货物过程中刘永劲被倒塌货物砸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现场监控视频显示：2017年1月10日晨5时27分，刘水劲驾车到达卸货地点；5时33分许，装卸工人开始为车辆解开蒙护网；5时35分刘永劲下车查看，拉蓬布；5时39分，刘永劲在装卸工人协助下拉蒙护网；5时43分收叠蓬布，收蒙护网；5时49分许收叠完毕，在装卸工人的协助下将蒙护网和蓬布装进车厢下右侧的货柜内；5时50分装卸工人开始卸货8时2分许，车辆右侧车厢货物卸完，刘永劲给车厢装上立柱，关上为卸货而放下的车厢档板；8时4分许，刘永劲从驾驶室拿出短柄扫帚，清扫车头右侧尘土，为车辆保洁；8时16分，刘永劲驾车缓慢向前移动时；8时18分至19分，卸货叉车先后卸下车厢右侧两件较小的货物后，刘永劲随即上前关上为卸货而放下的车厢档板；8时22分30秒，当叉车从车厢左侧卸下最后一件较大的货物驶离车辆后，叉车上的货物突然倒下，将刘永劲砸倒。鲁Ｑ9××××半挂牵引车登记所有人为临沂市兰山区环城物流有限公司，实际所有人为刘海永，刘永劲为刘海永雇佣的驾驶员。该车在被告太平洋保险无锡分公司投保机动车司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5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6年2月20日0时起至2017年2月19日24时止。司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四条保险责任约定，在保险期间内，本公司对被保险人因驾驶或乘坐的、在投保时指定的各种机动车辆在行驶过程中或为维护车辆继续运行(如加油、加水、故障修理、换胎等)的临时停放过程中，发生自然灾害或意外伤害事故，负保险金给付责任。被保险人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身故，本公司按意外伤害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2月11日，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1302民初17180号民事判决书，该院认为，原告刘海永以其所有的鲁Ｑ9××××车在被告太平洋保险无锡分公司处投保司乘人员人身保险，每座意外伤害保险金额(司机)共计为500000元，现原告刘海永以该车因事故造成车上人员司机死亡为由，诉至本院，要求被告太平洋保险无锡分公司支付保险金。因本案案由为保险合同纠纷，原告刘海永与被告太平洋保险无锡分公司之间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原告刘海永不是该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不是保险金的受益人，不具有保险利益。且原告刘海永提交的证据均证实刘永劲系在协助叉车驾驶员卸货，货叉上的货物倒塌，刘永劲被货物打击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为：在保险期间内，本公司对被保险人因驾驶或乘坐的、在投保时指定的各种机动车辆在行驶过程中或维护车辆继续运行(如加油、加水、故障修理、换胎等)的临时停放过程中，发生自然灾害或意外伤害事故，负下列保险金给付责任。现原告刘海永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实刘永劲系在车辆行驶过程中或维护车辆继续运行(如加油加水、故障修理、换胎等)的临时停放过程中，发生意外伤害事故受伤死亡，故本案事故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事故。裁定驳回原告刘海永的起诉。刘海永不服一审裁定，提起上诉。2019年11月29日，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3民终7071号民事裁定书，该院认为，保险金请求权是被保险人、受益人在保险事故发后依法向保险公司请求陪付保险金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五款、第十八第三款、第三十九条款二款的规定，享有保险金求权的人应当是被保险人和受益人，受益人可以由被保险人或投保人在订立合同时指定。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本案争议驾驶员意外险属人身保险而非财产保险或责任保险，上诉人刘海永作为实际车主，虽系该保险合同的实际投保人，但其不是被保险人，亦不是受益人，故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刘海永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的论述虽不够确切，但裁定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法院再查明，朱启香系刘永劲配偶、刘义系刘永劲长子、刘宝珠系刘永劲长女、顾洪兰系刘永劲母亲。一审法院认为，该案诉争的关于鲁Ｑ9××××半挂牵引车的司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应当恪守履行。涉案鲁Ｑ9××××半挂牵引车驾驶员刘永劲在该车卸货过程中遭遇事故身亡。双方当事人对驾驶员刘永劲在卸货过程中的死亡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产生争议。保险条款关于保险责任约定：在保险期间内，本公司对被保险人因驾驶或乘坐的、在投保时指定的各种机动车辆在行驶过程中或维护车辆继续运行(如加油、加水、故障修理、换胎等)的临时停放过程中，发生自然灾害或意外伤害事故，负保险金给付责任。朱启香、刘义、刘宝珠、顾洪兰认为维护车辆继续运行的行为不仅包括保险条款列举的加油、加水、故障修理、换胎等，也应包括在车辆卸货过程中为卸货提供方便的行为，被保险人在卸货时被砸伤致死是在维护车辆继续运行过程中发生的，与车辆有关，属保险合同约定保险范围内的事故，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太平洋保险无锡分公司辩称涉案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处于停放状态，驾驶员是被第三人的货物砸伤致死。该事故不属在车辆行驶过程中或者维护车辆继续运行中的临时停放中发生的事故，本次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属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太平洋保险无锡分公司应对被保险人刘永劲的死亡承担给付保险金500000元的保险责任。理由为：首先，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为维护车辆继续运行(如加油、加水、故障修理、换胎等)的临时停放过程中，发生自然灾害或意外伤害事故，负保险金给付责任。保险条款采用列举方式对何为维护车辆继续运行进行说明，但并未穷尽维护车辆继续运行的行为。从事故现场的监控视频可以看出驾驶员刘永劲为协助车辆卸货采取了停车、解开绳索、拉蓬布、收叠蓬布、关车门、移动车辆等一系列行为，该系列行为是为卸货及维护车辆卸货后继续运行所采取的必要行为。其次，涉案车辆装载货物到达目的地后，系为卸货而停车，车辆卸货后，将继续运行。涉案车辆为卸货而停车属于为车辆继续运行的临时停放。综上，涉案车辆驾驶员刘永劲在车辆临时停放卸货过程中，从事与车辆有关的协助卸货行为，该行为系为维护车辆继续运行，过程中发生意外伤害事故致死，保险公司应负保险金给付责任。太平洋保险无锡分公司辩称涉案事故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1302民初17180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不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2018)鲁1302民初17180号民事裁定书主要以原告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裁定在“本院认为”部分的论述虽有关于涉案事故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事故的论述，但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3民终7071号民事裁定书中明确载明(2018)鲁1302民初17180号民事裁定书中“本院认为”部分的论述不够确切，但裁定结果正确，予以维持。故（2019）鲁13民终7071号民事裁定书并未认定涉案事故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事故，对太平洋保险无锡分公司认为涉案事故已经(2018)鲁1302民初17180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不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太平洋保险无锡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朱启香、刘义、刘宝珠、顾洪兰保险金500000元。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太平洋保险无锡分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事故是否发生于维护车辆继续运行的临时停放过程中。本院认为，刘永劲系案涉司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依据该保险合同，刘永劲驾驶或乘坐的、在投保时指定的机动车辆在行驶过程中或为维护车辆继续运行（如加油、加水、故障修理、换胎等）的临时停放过程中，发生自然灾害或意外伤害事故的，其有权就遭受的损失请求保险公司赔付。朱启香、刘义、刘宝珠、顾洪兰作为刘永劲的法定继承人，在刘永劲死亡后，有权向保险公司主张相关权利。本院认为，案涉事故系发生于维护车辆继续运行的临时停放过程中，太平洋保险公司无锡分公司应当按约向朱启香、刘义、刘宝珠、顾洪兰进行赔付，理由如下：本案中，对于“维护车辆继续运行的临时停放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存在两个方面的争议：即“是否是维护车辆继续运行”和“是否是临时停放”。（一）对于“是否是维护车辆继续运行”。虽然案涉保险条款第四条对于“维护车辆继续运行”的情形列举为“如加油、加水、故障修理、换胎等”，但使用“如”“等”的字样则表明上述列举并非完全列举，即维护车辆继续运行的情形并不限于上述列举的行为。事故现场监控中显示，在肇事叉车每次将货车上的货物搬离后，刘永劲及时将相应部位的挡板关闭，在事故发生时，刘永劲正处于相应的未闭合挡板处，可以判断出其即将要闭合该挡板。而关闭挡板确系保障该车辆运行的必要行条件，故虽然关闭挡板未包含于保险条款列举的情形之中，亦应认定为“维护车辆继续运行”的行为。（二）对于“是否是临时停放”。本院认为，车辆是否系临时停放，应当予以综合认定。一般而言，临时停放是指驾驶员在不离开车辆的情况下，做短暂停留。首先，不离开车辆应当认定为驾驶员对于车辆具有较强的掌控，具有随时驾驶的便利，而非必须位于车辆内。从事故现场监控中可以看出，刘永劲在停车期间，始终位于车辆附近，有能力随时进入车辆进行驾驶。其次，短暂停留中的短暂并非明确的时间长短概念，而应当全面考量停放时间、目的等因素。本案中，案涉车辆在事故发生前共停放了2小时55分钟，期间车辆处于卸货状态，在事故发生前6分钟还进行了短暂的行驶，未发生无人看管的情形，故可以认定为短暂停留。综上，案涉车辆在事故发生前的停放，应当认定为临时停放。太平洋保险无锡分公司还主张，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案涉事故不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本院认为，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3民终7071号民事裁定书并未对案件进行实体判决，即未明确认定案涉事故是否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故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1302民初17180号民事裁定对于案涉事故是否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的认定，并不具有既判力，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太平洋保险无锡分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守军审 判 员 丁燕鹏审 判 员 仕玉发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 冲书 记 员 张 敏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