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1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亨新型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京府工业城园中路北段东侧。法定代表人：高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振江，河北天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宏日升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灵境胡同42号1号楼4层4938室。法定代表人：沈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巩建乐，北京锦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高军，男，1969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址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振江，河北天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亨新型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宏日升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宏日升公司）、原审被告高军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5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国宏日升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国宏日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国宏日升公司作为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为委托借款合同。国宏日升公司为委托人，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以下简称浙商银行北京分行）为受托人，中亨公司为借款人，三方于2017年6月22日签订《委托贷款借款合同》。2018年10月11日，中亨公司和国宏日升公司又签订《关于还款承诺与担保的协议》（以下简称《还款协议》），改变了原《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的相关约定。上述两份合同的性质不同，前合同为委托借款合同，后合同为民间借贷合同。在前合同没有解除的情况下，中亨公司履行前合同的约定并无过错。而后合同没有浙商银行北京分行的参与和签字，不具有法律效力，不应将后合同作为裁判依据。两份合同相互重叠，约定的利息相互叠加，中亨公司不可能同时履行两份合同，应当以委托借款合同为准。所以国宏日升公司无权作为一方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如果提起诉讼，也应由浙商银行北京分行提起委托借款合同诉讼。（二）国宏日升公司没有面向社会放贷的资格，其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放贷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行为，更没有资格按照民间借贷合同的约定主张年利率20%的利息。（三）中亨公司已全部结清《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的借款本息。根据2017年6月22日签订的《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约定，中亨公司应当向国宏日升公司支付年利率4．35%的利息，但仅在4天之后，国宏日升公司又强行与中亨公司签订《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之补充协议》，将利率调整为年利率9%。随后又于2017年12月27日将利率调整为年利率13．5%。中亨公司尽管不情愿，但本着双方友好和诚实信用的原则，一直按照年利率13．5%支付利息至2019年6月25日还清本息为止。在此期间，国宏日升公司对中亨公司的履行行为和金额没有提出异议，及时接收了中亨公司支付的本息。这说明双方已经认可年利率13．5%为实际履行利率，且已按照该利率履行完毕。国宏日升公司向中亨公司索要所谓的追溯利息，不应被支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国宏日升公司要求中亨公司按照年利率20%支付利息超出了法律规定的利息标准。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不应以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为依据进行判决。即使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审理，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20年8月27日，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进行裁判，即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利息。综上，中亨公司已全部还清了本案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国宏日升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国宏日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中亨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具体理由如下：一、国宏日升公司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第一，《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约定由委托人、受托银行与借款人三方签订委托贷款合同，由委托人提供资金，受托银行根据委托人确定的借款人、用途、金额、币种、期限、利率等代为发放，协助监督使用并收回贷款，受托银行收取代理委托贷款手续费，并不承担信用风险，其实质是委托人与借款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第二，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第三，《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第十五条明确约定：“委托人有权直接向借款人催收委托贷款本息或通过法律手段提起诉讼”。综上，在中亨公司迟延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形下，国宏日升公司作为出借人具有提起诉讼的法律资格。二、《还款协议》合法有效，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一审中，中亨公司对《还款协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足以证明签订《还款协议》系中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借款人在迟迟不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形下与出借人达成的真实合意，中亨公司理应履行该协议义务，补足迟延履行期间的借款利息差额。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年利率20%符合一审审理时的法律规定。国宏日升公司于2020年7月14日通过邮寄方式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当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尚未颁布，因此，一审法院按照自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确定民间借贷利率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正确。高军述称，同意中亨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国宏日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亨公司向国宏日升公司偿还因违约行为而追溯产生的利息466610元；2．判令中亨公司向国宏日升公司偿还自2019年5月8日至实际清偿之日，因逾期支付追溯利息而产生的罚息，暂计至2020年6月20日为114534．64元（以46661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0％，按季度加收复利的方法计算）；3．判令高军对中亨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中亨公司、高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2日，浙商银行北京分行、国宏日升公司、中亨公司签订《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约定浙商银行北京分行受国宏日升公司委托向中亨公司发放委托贷款，借款金额1000万元，年利率4．35%，借款用于流动资金贷款周转，借款期限自2017年6月22日至2017年12月22日；高军以质押方式进行担保；中亨公司不按照约定归还借款本金的，浙商银行北京分行有权自逾期之日起在约定利率基础上上浮50%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对于应付未付利息，浙商银行北京分行有权依据人民银行规定按照相应利率计收复利。2017年6月26日，浙商银行北京分行向中亨公司发放贷款1000万元。2017年6月26日，浙商银行北京分行、国宏日升公司、中亨公司签订《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之补充协议》，约定《委托贷款借款合同》利率变更为年利率9%。2018年7月30日，中亨公司、高军出具《回复函》，载明7月23日至8月初，中亨公司还款100万元左右，8月30日偿还剩余借款本息，若不能偿还借款，高军承担偿还义务。高军在连带责任担保人处签字。2018年10月11日，国宏日升公司、中亨公司、高军签订《还款协议》，载明就中亨公司2017年6月22日借款逾期事宜协议如下：截至2018年9月30日，中亨公司尚欠借款本金395万元，原协议的利息、逾期罚息按年利率13．5%计算为203072．36元；根据2018年7月10日的律师函及2018年7月30日的回函规定，如中亨公司未在2018年8月30日前还清欠款和利息，则自2017年12月23日借款逾期至2018年9月30日的借款年利率按照20%计算，中亨公司应补交罚息332204．17元，且自2018年10月1日至借款还清，按照年利率20%计算利息；若中亨公司、高军未按照该协议约定偿还本息，则国宏日升公司享有收取罚息的权利。协议约定，2018年10月20日偿还100万元，2018年10月31日偿还100万元，2018年11月10日偿还100万元，2018年11月30日偿还剩余本息；若发生违约，则按照年利率20%执行，并可追溯至2017年12月23日。高军作为担保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至2019年5月7日，中亨公司、高军偿还完毕全部借款本金及按照年利率13．5%计算的利息。国宏日升公司主张按照三方签订的《还款协议》，若中亨公司违约，则按照20%年利率追溯至2017年12月23日计收利息；中亨公司已经支付的利息与约定之间存在年率6．5%的差额，对应利息金额为466610元。中亨公司对该利息差额的计算无异议，但认为不应支付该差额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委托贷款借款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按照《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约定，借款资金源自国宏日升公司，浙商银行北京分行作为受托方仅承担放款、划付本息、催收借款等义务。因此，虽然《还款协议》未经浙商银行北京分行确认，但其关于债权债务金额、还款期限、担保的约定，属于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部分应属有效。其中未经浙商银行北京分行确认的部分，不构成对《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的变更，而是国宏日升公司、中亨公司与高军自行达成的新的合意，各方均应依约履行。《还款协议》签订后，中亨公司未按期偿还借款。按照协议约定，自2017年12月23日起应按照年利率20%计算利息。截至2019年5月7日，中亨公司按照年利率13．5%的标准偿还完毕借款本息，尚余自2017年12月23日起至2019年5月7日止，按照年利率6．5%分段计算的利息合计466610元未偿还。现国宏日升公司要求中亨公司予以偿还符合约定，且利率未超出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支付该部分利息的义务系由《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之外另行约定产生，各方并未就该部分利息应计收复利的进行约定。因此一审法院对国宏日升公司关于以未支付利息为基数计收复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按照《还款协议》约定，2018年11月30日借款即逾期。国宏日升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内要求高军承担保证责任。现国宏日升公司之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其关于高军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亨新型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偿还国宏日升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借款利息466610元；二、驳回国宏日升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补充查明，《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第十五条明确约定，委托人有权直接向借款人催收委托贷款本息或通过法律手段提起诉讼。本院另查明，一审卷宗载明，一审法院收到国宏日升公司起诉状的时间为2020年8月10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2017年6月22日，国宏日升公司作为委托人、浙商银行北京分行作为受托人、中亨公司作为借款人，三方签订《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约定浙商银行北京分行接受国宏日升公司的委托向中亨公司发放涉案委托贷款。鉴于中亨公司明确知悉国宏日升公司与浙商银行北京分行之间的代理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该借款合同直接约束国宏日升公司和中亨公司。根据《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第十五条的约定，委托人国宏日升公司有权直接向借款人中亨公司催收委托贷款本息或通过法律手段提起诉讼。因此，国宏日升公司基于涉案借款有权直接起诉中亨公司。对于中亨公司上诉提出的国宏日升公司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在涉案借款逾期后，国宏日升公司与中亨公司、高军签订《还款协议》，约定中亨公司向国宏日升公司分期偿还借款本息；若发生违约，按照年利率20%计算利息，并可追溯至2017年12月23日。经审查，上述协议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中亨公司未举证证明上述约定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应当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中亨公司未按照《还款协议》的约定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国宏日升公司起诉要求中亨公司偿还因其违约行为而追溯产生的利息，具有合同依据。关于国宏日升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首先，国宏日升公司与中亨公司两个法人之间的资金融通行为属于民间借贷。其次，根据一审卷宗的记载，国宏日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20年8月10日。因此，本案应当适用自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根据上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总计不得超过年利率24%。因此，国宏日升公司主张自涉案借款逾期之日起，按照年利率20%计算利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对于国宏日升公司要求中亨公司支付尚欠的差额部分的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中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99元，由中亨新型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 欣审 判 员  李卫东审 判 员  王 朔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苏琪越书 记 员  侯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