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7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德高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鼓楼东大街3号山水大厦3层313室-813（云创谷经济开发中心集中办公区）。法定代表人：周院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友良，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五军，男，1975年8月21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詹胜，河北唤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德高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高公司）因与上诉人李五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高公司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及利息支付标准的内容，改判李五军应以985600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利息（以985600元为基数，利息暂从2016年9月12日起计算至2021年5月9日，共计1117013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五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不是基于挂靠关系终止而产生的给付之债，而应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1.李五军为了逃避承担偿还借款的法律责任，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多次进行虚假陈述，称其出具的几张借条均是为了给德高公司财务做账使用，并无实际借贷事实；或故意将挂靠劳务分包工程的回款与借款混淆。2.李五军挂靠劳务分包工程的全部回款都是专款专用，这建筑行业惯例，德高公司是用公司账户进行工程回款汇出，从未使用私人账户进行汇出。李五军的全部借款只有两个来源：其一，德高公司股东周院荣、周冬姣，张路宽（周院荣配偶）私人账户汇款（或标注借款或未标注借款）；其二、德高公司公司账户汇款（明确标注为借款）。3.根据李五军在一审中提供的李五军与周院荣于2019年7月1日的录音证据第二页第14行至第24行内容，说明德高公司与李五军双方均认可，李五军挂靠劳务分包工程款中有两笔共30万元回款，即2015年2月16日的一笔15万元转账，一张15万元的支票，系李五军支付其借款的利息。德高公司与李五军双方均认可除了该30万元回款用于支付借款利息外，其余李五军挂靠劳务分包工程的全部回款都支付给李五军或李五军指定的人，双方在挂靠劳务分包工程上无任何争议。李五军于2016年9月11日出具的985600元借条上载明：今借到张路宽人民币985600元，截止今日利息和金额从原借据按实计算。这个原借据就是指李五军在2014年7月1日向德高公司法定代表人周院荣出具的107万的借条。否则，如果此借条是指李五军与德高公司终止挂靠关系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那么就无任何原借条存在的事实基础和逻辑基础。因此，一审法院认定985600元借条为德高公司与李五军终止挂靠关系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985600元借条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李五军应以985600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利息。李五军于2014年7月1日出具的107万元借条，经测算双方约定利息大于月息2%，且逾期还款违约金为每日1%，也明显大于月息2%。李五军于2016年9月11日出具的985600元借条上载明：今借到张路宽人民币985600元，截止今日利息和金额从原借据按时计算。说明李五军同意按原2014年7月1日出具借条的标准支付利息。因此，基于德高公司与李五军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李五军应以985600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利息。综上，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导致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德高公司上诉请求。李五军辩称，李五军与德高公司是挂靠关系，周院荣与张路宽系夫妻。李五军只认可与周院荣之间有借款关系，当时借款金额为70万元，并于2014年10月18日出具了欠条，未明确约定利息，且2016年出具欠条亦是基于与周院荣的借款事实。故，德高公司按照2%的标准向李五军主张利息，李五军不予认可。李五军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德高公司的诉讼请求或改判李五军给付德高公司欠款40万元，或依法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李五军与德高公司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德高公司主张的债权实际上应为案外人周院荣的债权，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李五军与德高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那么双方之间的欠款金额也不是985600元，仅为70万元，李五军在70万元的借款本金基础上，已于2015年2月16日偿还了30万元。李五军出具的985000元的欠条并非双方之间真实的欠款金额，案外人周院荣在2019年7月双方沟通过程中认可该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五军与德高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判决李五军给付德高公司985000元及利息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李五军的上诉请求。德高公司辩称，关于70万元在一审的时候提交了一个情况说明，70万元是2012年年底至2014年7月之前借给李五军的。根据李五军提供的记录统计表，2014年1月26日张路宽给李五军汇了3笔5万元共15万，2014年5月24日张路宽给李五军汇了3笔5万元共15万。2014年6月26日德高公司给李五军汇款了10万元，上面记录着借款10万元。因为李五军提供的证据不全，实际汇款是从2012年开始，中间还有20万元的汇款。所以李五军不认可借条是在虚假陈述。2014年7月1日写的借条，本金70万元，利息37万元，共107万。2014年10月18日写借条的时候没有加利息，同日，李五军又向德高公司借款30万元，后期李五军于2015年2月16日支付了30万元的利息。德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五军偿还德高公司的借款985600元及利息（以9856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从2016年9月12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李五军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至2016年初期间，李五军与德高公司商定，由李五军挂靠德高公司，然后李五军再指派他人以德高公司名义承包劳务分包工程，德高公司在收取相关管理费及税费后，再将总包方给付工程款给付至李五军或李五军指派以德高公司名义签订合同的人账户中。在李五军挂靠德高公司期间，德高公司，德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院荣，以及德高公司指派张路宽（周院荣之夫）、周冬姣（德高公司的股东）多次给李五军的银行账户转款近400万元；其中在挂靠期间，李五军曾在2014年7月1日给德高公司法定代表人周院荣出具借条，该借条载明：李五军于2014年7月1日向周院荣借款107万元，其中70万元转入李五军卡中，37万元为现金；借款期限2014年7月1日-2015年2月16日，于2015年10月1日归还，如不能按时归还，愿付违约金（按每日本金的1%计算）等内容。2014年10月18日，李五军再次给德高公司法定代表人周院荣出具借条，该借条载明：欠周院荣欠款总金额70万元。2014年10月18日，周院荣分两次给李五军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每次5万元（每次均附言借款）。2014年10月18日，周冬姣分四次给李五军银行账户转账20万元，每次5万元（每次均附言借款）。2015年2月16日，李五军给付德高公司30万元（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银行转账15万元及转账支票一张金额15万元、票号10301130）。在李五军与德高公司终止挂靠关系后，李五军在2016年9月11日再次给德高公司指派的结算人员张路宽出具借条，该借条载明：今借到张路宽人民币985600元，截止今日利息和金额从原借据按时计算。德高公司系周院荣、周冬姣投资设立，周院荣系公司执行董事、经理，周冬姣系公司监事。周院荣与张路宽系夫妻关系。2019年3月8日，周院荣曾以个人名义诉至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要求李五军偿还欠款，后于2019年8月撤回了起诉，随后德高公司于2019年8月19日起诉至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要求李五军偿还欠款，后也撤回了起诉。审理中，李五军认可2014年7月1日给德高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借条中70万元是多次向周院荣借款形成，37万元是计算的利息；德高公司表示70万元是李五军在2014年7月1日之前多次借款的总和，37万元是从2012年年底至2015年2月16日止利息计算的汇总。另，周院荣表示在李五军与德高公司合作期间，其作为德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李五军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均系德高公司与李五军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周冬姣是德高公司股东、张路宽是其丈夫，张路宽、周冬姣是受其指派代德高公司给李五军转账，且在德高公司与李五军终止挂靠关系后指派张路宽就李五军与德高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了清算。周冬姣、张路宽均表示给李五军转款均是受德高公司指派向李五军转款，李五军给张路宽出具的借条实际债权人是德高公司。另，诉讼中，德高公司申请冻结李五军在中国建设银行账号为6217……5339内的资金30万元，查封李五军名下车牌号×××汽车一辆，并提供了相应担保，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冻结李五军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玉带河东街支行账号为6217……5339的账户内资金30万元；查封李五军名下车牌号为×××的汽车。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在德高公司与李五军存在挂靠关系期间，双方之间互有账目往来，在双方终止挂靠关系后，李五军于2016年9月11日给张路宽出具的借条实际是德高公司与李五军就双方挂靠期间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该借条真实有效，李五军应根据该借条在德高公司主张还款时偿还德高公司欠款，未清偿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次，因借条中未明确约定给付欠款的期限，且欠款期限内约定的利息不明确，故李五军应在德高公司主张给付欠款时在合理期间内偿还，未偿还应承担相应的延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再次，因李五军在德高公司抑或周院荣主张偿还欠款时未能及时还款，致使周院荣曾在2019年3月8日诉至人民法院主张还款，且在周院荣撤回起诉后李五军仍未还款，并导致德高公司再次诉讼，故李五军应当自2019年3月8日起以实际欠款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实际欠款数额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德高公司主张以9856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自2016年9月12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四，因德高公司系周院荣、周冬姣投资设立，周院荣系公司执行董事、经理，周冬姣系公司监事，周院荣与张路宽系夫妻关系；再因李五军给周院荣出具借条，周院荣、周冬姣、张路宽给李五军转款均发生在李五军挂靠德高公司期间；又因周院荣、周冬姣、张路宽均表示给李五军转款是代表德高公司的行为，李五军给周院荣、张路宽出具的借条亦应是给德高公司出具；且李五军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其在挂靠德高公司期间的债权债务已与德高公司清算完毕，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与周院荣、周冬姣、张路宽存在其他权利义务的基础法律关系；基于上述情形可以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判定，李五军于2016年9月11日给张路宽出具的借条实际是德高公司与李五军就双方挂靠期间清算达成债权债务协议；故李五军辩解德高公司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难以采纳。第五，虽然在2015年2月16日，李五军通过案外人嘉寓公司给付德高公司30万元，但是该事实发生在德高公司与李五军就双方挂靠期间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之前；另因李五军认可在2014年7月1日前欠款70万元的事实，且李五军未提供证据证实在2015年2月16日前进行过清偿；又因李五军于2014年10月18日再次给德高公司法定代表人周院荣出具欠款总金额70万元的借条的同日周院荣分两次给李五军转账10万元（每次5万元，每次均附言借款），周冬姣分四次给李五军转账20万元，（每次5万元，每次均附言借款），且李五军未能对周院荣、周冬姣合计转款的30万元，并附言借款的事实作出合理解释；再因李五军于2016年9月11日给张路宽出具的借条并非基于真正上的民间借贷关系，而主要是李五军与德高公司基于挂靠关系而产生的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仅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给付数额是否合理的判断标准；故对李五军辩解欠款数额与实际不符的意见一审法院难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法释[2020]15号）第一条、第二十条规定，判决：一、李五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北京德高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欠款9856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9856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北京德高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德高公司上诉主张欠款利息支付应自李五军2016年9月11日出具《借条》的次日起按照月息2%计算。对此，第一，李五军最后于2016年9月11日出具《借条》中写有“利息和金额从原借据按实计算”，但在此前李五军曾写有两张《借条》，2016年9月11日的《借条》中未指明是此前哪张《借条》，且此前两张《借条》都并非双方最终核算结果；第二，之前两张《借条》中均未明确约定利息标准，属于利息约定不明；第三，经双方核算后，李五军于2016年9月11日出具的《借条》应属于双方最终核算结果，而在该《借条》中未约定还款期限。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未约定还款期限的，以出借方主张还款时为还款期限，未约定利息的，出借方主张利息不予支持。因此，德高公司主张李五军应自2016年9月12起按照月利率2%标准支付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令李五军自周院荣首次提起诉讼之日起支付逾期利息，并结合本案事实和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确定利息标准，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李五军上诉主张自己与德高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对此，首先，涉案资金往来及李五军出具《借条》均是发生在李五军与德高公司挂靠关系存续期间，且转款人周院荣、周冬姣等人均是德高公司高管和股东；其次，周院荣、周冬姣等人都表示是代表公司付款，相对应李五军给周院荣、张路宽的转款也应是给德高公司的转款；再次，李五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挂靠在德高公司期间的债权债务已经清算完毕，也不能证实其与周院荣等人之间存在其他权利义务的基础法律关系。因此，一审法院依据本案事实和证据情况综合判定德高公司与李五军之间基于挂靠关系清算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李五军应依照《借条》履行还款义务，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应予维持。就还款情况，李五军主张其已于2015年2月16日偿还30万元，应从欠款中扣除。考虑本案中，双方已确认李五军于2014年10月18日出具《借条》时承认欠款70万元，当日，周冬姣和周院荣又向其转账30万元，对此李五军不能做出合理解释，且李五军还款30万元的时间也在其最后出具《借条》之前，故李五军要求从应还款数额中扣减30万元，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德高公司、李五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503元，由北京德高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4853元（已交纳），由李五军负担965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卫东审 判 员 曹 欣审 判 员 王 朔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穆小丽书 记 员 宋雨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