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6民终31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新田，男，196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喜明，保定市满城区大册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占会，男，1969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金铁，保定市满城区燕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新田因与被上诉人王占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人民法院（2020）冀0607民初1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新田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满城区人民法院（2020）冀0607民初139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借款8万元及利息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2009年6、7月份，被上诉人办企业买锅炉向上诉人借现金5万元，间隔十天左右，为买铝又借3万元现金。2010年3月10日给上诉人补写8万元的借条，双方口头约定按月息1.5分计息，五年内还清。五年到期后仍未还，按月息1.5分计息加以前利息是8万元。2015年4月28日被上诉人给上诉人书写欠条一张：“今欠杨新田捌万元整”，但未注明是欠利息8万元。2015年4月28日又开始计息，到2018年3月15日利息82080元。2018年3月15日被上诉人给上诉人书写借条一张：“今借杨新田捌万元整”，但仍未注明是利息。但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认可三个借条、欠条上的签名是被上诉人所签，并将该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被上诉人认可口头约定借款8万元按月息1.5分计息。从2009年6、7月份两次借上诉人现金8万元（一次5万元、一次3万元），到5年未还，结算打条，到2018年3月15日仍未还，结息打条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借款还息天经地义。二、被上诉人是成年人，身体健康，一审中又认可三个条子是被上诉人所签，又无证据证实是在威胁下签字，不可能没有借款还息这回事。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未借上诉人的款，是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的借款后才书写的借条，不可能不收款就书写借条，但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本案，由于原告只持有借条、欠条，并无其他证据印证借条是被告收到款后给原告出具的债权凭证，本院难以仅凭原告提供的借条、欠条推定被告收到了借款。”一审法院论述错误，有明显偏袒被上诉人的嫌疑。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或发回重审。 王占会辩称，一、上诉人对本案事实和理由的陈述具有诸多不符合常理之处。第一，上诉人对三张条子形成原因的陈述前后不一。上诉人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称，第一个8万元是被上诉人需要资金周转借的，后两个8万元也都因为进货借的。可在第二次庭审以及上诉状中又变更为实际借款就一笔，后两个8万元都是利息。上诉人是具备正常思维的中年人，对事实的陈述说变就变，不符合常理。第二，上诉人对借款时间、借了几笔前后陈述不一。上诉人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说2010年3月10被上诉人需要现金向上诉人借款8万元，接到现金后书写的借条，可在一审第二次庭审时又变更为第一个8万是2009年6、7月份分两次借的，2010年3月10日才补写的借条。上诉人对自己向被上诉人出借了几笔款、出借的具体时间、过程前后陈述不一致，也不符合常理。第三，上诉人对借款用途的陈述与铝制品加工所需设备不相符。生产铝铸造件并不需要锅炉，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买锅炉借款不符合常理。第四，上诉人对借款时间的陈述与开办铝制品加工厂的时间不相符。铝制品加工厂只在2008年10月开始生产过一小段就倒闭了，此后连租赁的场地都退还了出租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2009年6、7月份为买锅炉借款也不符合常理。第五，对利率的陈述前后不一。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称口头约定月息1分。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以及上诉状中又称后边两个条子是按月息1.5分计算的利息。被上诉人是正常人，如果约定的是月息1分，却同意按1.5分计算利息也不符合常理，事实上并不存在任何约定。第六，根据统计部门公布的数据，2009年河北省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只有2300多元，一个普通工薪阶层的家庭，在2009年家中随时存放8万元现金也不符合常理，如果是在银行支取的，应提交支款记录。第七，即使是按照上诉人主张的利率也不计算不出两个8万的利息。第一个8万元的起算日期是2010年3月10日到2015年4月28日是5年零1个月18天，按照月息1.5分计算的利息是73920元，不是上诉人在原审第二次开庭时所说的72000元。所谓前边的利息，如果从2009年6月1日起算至2010年3月10日是9个月10天，利息是11200元；如果从2009年7月1日起算至2010年3月10日是8个月10天，利息是10000元；如果从8月1日起算至2010年3月10日是7个月10天，利息是8800，怎么也计算不出一个8000元。第二个8万元的起算日期是2015年4月28日，到2018年3月15日是2年10个月15天，利息是41400元，也计算不出80000元。如果按上诉人所说以152000元为本金计算利息，既没有事实依据，更不符合法律规定，且计算出的利息是78660元，既不是80000元也不是82080元。上诉人主张后两个8万元是依据第一个8万计算出的利息更不符合常理。上述诸多不合常理之处，足以说明根本不存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借款项的事实。二、上诉人属于虚假诉讼。原审开庭两次，上诉人所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原审法院在第一次开庭后明确要求上诉人本人在2020年9月1日第二次开庭时到庭接受询问，上诉人拒不到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9条第2项、第5项的规定，原告属于虚假诉讼。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新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返还借款240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关于原告持有的有被告签名的借条、欠条是否具有证明原告与被告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证明力的争议。原告起诉时是以有被告签名的二个借条、一个欠条为依据，主张被告分别于2010年3月10日、2015年4月28日、2018年3月15日分三次向原告各借款80000元，合计240000元并请求被告归还借款240000元。诉讼中，因原告将借款事实变更为只有2010年3月10日一个80000元的借款事实，其后的两个80000元，均是被告为偿还原告的借款利息而出具的欠条和借条。被告抗辩称其从未向原告借款，给原告出具借条是为了解决其弟王某盗卖加工厂铝材的问题，本案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因原告证明其与被告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的证据只有被告签名的借条、欠条，在原告代理人不能对原告与被告借贷法律关系的形成及原因，及原告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接受询问后，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又将原告与被告的三个80000元借款合同的形成过程解释为：原告与被告只有一个借款合同（2010年3月10日的借条）即2009年六、七月份，被告为买锅炉借款50000元，间隔十天左右，为买铝又借30000元，2010年3月10日补写的80000元借款的欠条。其余的借条、欠条是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利息形成的2015年4月28日的欠条和2018年3月15日的借条（2015年4月28日书写的条子是按月息1.5分计息，是72000元，加8000元是以前的利息，2015年4月28日又开始计算利息，到2018年3月15日，利息82080元，按1.5分月息，本金152000）。综合原告拒绝出席法庭并接受审判人员的询问、原告的代理人在两次法庭审理过程中又对借款事实的形成过程具有前后不一且部分否定其前主张的借款事实等情形，原告提供证据的证明行为未达到审判人员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认定借贷事实真实存在，且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要求，难以认定原告提供的有被告签名的借条、欠条具有单独证明原告与被告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证明力。2.关于被告是否收到原告出借款项的争议。本案，原告请求被告返还借款，被告抗辩双方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且辩称未收到出借款项，双方争议的焦点应是原告与被告的借款合同是否成立。因难以仅凭原告提供的有被告签名的借条、欠条认定原告与被告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民间借贷合同实践性的法律性质，本案如果原告能够证明其已向被告提供了出借款项，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借款合同，依法可以视为成立。诉讼中，原告主张2009年六、七月份，被告为买锅炉借款50000元，间隔十天左右，为买铝又借30000元，被告予以否认，由于被告给原告出具的借条、欠条上未注明被告已收到借款，依照民事诉讼法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原告应提供证据对自己向原告交付现金的时间、地点、资金来源等事实加以证明，本案，由于原告只持有借条、欠条，并无其他证据印证借条是被告收到借款后给原告出具的债权凭证，难以仅凭原告提供的借条、欠条，推定被告收到了借款，原告的证明未满足借款合同可视为成立的盖然性的认定要求。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借贷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因原告坚称自己与被告具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告否认原告的主张，但又不能提供证据对自己的其与原告具有其他法律关系的事实加以证明；又因原告在庭审中将借款本金240000元变更为本金80000元，另外两个80000元借款是被告应付借款利息；再因原告无正当理由拒绝出席法庭并接受审判人员的询问，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此情形下又不能对原告变更后的借款事实中的借款目的、时间、款项来源、交付时间、交付次数、交付方式、交付地点、利息为何从无到有、诉讼基本事实变更的原因等案件审理的基本事实，向法庭作出必要且合理的解释，本案原告及其代理人诉讼行为的不确定性，难以清除审判人员对当事人可能存在的合理怀疑。综合无法依据原告提供的现有证据对原告主张的2009年六、七月份，被告为买锅炉借款50000元，间隔十天左右，为买铝又借30000元等案件主要事的真实性作出排除合理怀疑的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请求被告返还借款本金80000元、利息160000元及其他的利息的事实主张，对其请求不应支持。本案，由于原告主张的法律关系与被告主张的法律关系在事实上具有相关性，在性质上具有唯一性，考虑到本案争议的法律行为的发生环境具有封闭性等特点，基于本案事实争议和诉讼范围，本案审理终结后，如原、被告双方取得了足以支持自己事实主张的新证据，双方均可再依照相关的法律规定，另行向对方主张相关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十八条、《最高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新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减半收取2450元，由原告杨新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申请证人路某、史某出庭作证。证人路某的证言：2008年或2009年左右，王占会和他们一块的（叫什么新田，记不太清名字了）租我的场地开厂子，租了大概一年左右。2010年我开始翻盖场地，当时他们就不租了。当时租地时有协议，协议是新田签的字，协议找不到了。一个月500元，好像是新田大概一次性支付给我6000元左右。租场地做铸造厂使用，铸造法兰之类。证人史某证言：杨新国、王某和我在吴庄村干活，王某与王占会是兄弟关系，杨新国、杨新田是兄弟俩。厂子是杨新田、王占会开的，干了一年左右，大概是2009年后半年到2010年。铸法兰需要干锅。厂子没有营业执照，没有见过他们之间的合伙协议。上诉人质证意见：路某的证言中，认可2008、2009年租的厂子，2010年就不干了，和借款时间相符合，可以否认被上诉人答辩意见。对其他不认可，叫什么田，谁签的字，有无协议都不清楚，路某现场指认都不认识现在的上诉人。史某的证言，铸造摊、一起干活铸法兰，铸造摊需要干锅，和上诉人出借款买锅炉的款项相吻合。未见到合伙协议、该摊无营业执照也认可。其不清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款情况也认可。对其主张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的证言不认可。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证人证言没有意见。干锅是属于熔炉类，锅炉是烧水用的。两个证人证实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是合伙关系，从始至终上诉人没有提供借款的证据，说给的现金不符合常理。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在民间借贷案件中，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更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上诉人依据案涉借条、欠条提起原审之诉。其在起诉状及原审第一次庭审中主张，从2010年3月10日开始，被上诉人先后三次向其借款24万元，口头约定月利息1分，起诉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其借款24万元及利息。但在原审第二次庭审及上诉状中又称，实际借款只有一笔8万元，出借时间大概2009年6、7月份，分两次分别出借5万元、3万元，2010年3月10日补写的8万元的借条，后两个借条所写8万元均是按月息1.5分计算的利息。其关于借贷产生的原因、出借款项时间、借据的形成过程及借贷本金、借款利息等基本事实的陈述，前后不一致。且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系实践性合同，借贷关系的成立，不仅要有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合意，还须有实际的款项交付行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自提供借款时生效。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生效，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生效。本案中，上诉人虽持有被上诉人签字的借条、欠条，但该借条及欠条内容，并未注明被上诉人已收到借款等内容，对上诉人主张的利息亦未有体现，被上诉人否认实际存在借贷关系并就出具借条、欠条等原因作了辩解陈述，本案借贷数额较大，在此情形下，上诉人需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实际交付了案涉借款。本案中，上诉人陈述主张案涉借款系现金交付，其就案涉借款来源，主张系家人和亲戚凑了8万元，其中个人的就几千元，但就8万元较大数额的现金来源，其未能提供相关款项支取的记录，亦未提交现金支付的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结合考虑上诉人主张的出借时间、其实际经济能力等因素，本案中上诉人就案涉款项是否实际交付的待证事实，未能举出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就其主张的借贷事实，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能达到民事诉讼优势证据及高度盖然性的证据要求。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上诉人主张的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存在，亦不能排除合理怀疑。故上诉人原审借贷之诉的证据不足，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证据情况，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案在现有证据情形下，上诉人之上诉主张，本院无法支持。 综上所述，杨新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杨新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康珍惠 审判员  肖 雅 审判员  田 苗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雪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