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9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丽，女，1986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河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淑清，河南子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伯奴捷斯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百子园4号楼C单元807。法定代表人：张亮，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涛，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云娟，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丽丽因与上诉人北京伯奴捷斯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伯奴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8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丽丽上诉请求：1.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0000元；2.未休年假工资17103.45元；3.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28日工资6000元；4.支付2018年12月30日至2019年1月28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双方签订的合同，截止日期为2018年12月29日，合同到期后，双方关于续签事宜未达成一致，持续至2019年1月28日，伯奴公司与张丽丽下发了解除通知，而且是无理由辞退。此种解除，应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若认定为实质上的合同到期终止，双方亦签订了两次以上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理应支付违法终止赔偿金，合同终止也属于劳动关系解除的一种情形，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理应得到支持，且一审认定的工龄有误。二、关于年休假。公司提交的考勤表为不真实的，未个人签字确认。三、关于2019年1月份及未签合同双倍工资。合同到期，双方关于续签事宜未达成一致，公司并没有即刻辞退个人，而是耍尽手段，费尽心机与个人周旋，意图达到辞退不赔偿的目的，直到最后迫不得已辞退。在此过程中，公司未为个人安排工作，取消其指纹打卡，个人却天天去公司报到，找人力协商相关事宜。因为公司的原因造成个人无法提供劳动，造成个人工资损失，造成合同到期后事实劳动关系的实际存续。伯奴公司针对张丽丽的上诉请求发表答辩意见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丽丽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驳回张丽丽全部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我方上诉请求。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一项，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是张丽丽不同意与我公司续签劳动合同，而非我公司不与张丽丽续签劳动合同，我公司在劳动合同到期前书面与张丽丽沟通过劳动合同续签事宜，我公司同意按照劳动合同原条款续签，但张丽丽不同意续签，张丽丽提交的录音及我公司提交的证据均明确张丽丽不想在我公司继续上班，双方劳动合同已到期时终止，实际上2018年12月29日后张丽丽并未提供任何劳动，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2月29日到期终止，故我方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关于未休年假工资一项，我公司已举证证明张丽丽享受了2018年休假，且其提交的录音中自认已休2017年假，因此我公司无需向张丽丽支付未休年假工资。2016年未休年假工资已经过了诉讼时效。双方劳动合同于已经到期终止，不存在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支付基础。同时，伯奴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张丽丽的全部诉讼请求；2.张丽丽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事实和理由：伯奴公司同张丽丽签订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自2015年12月30日至2018年12月29日止，月工资6000元，合同约定张丽丽担任销售支持岗位。2018年12月19日，伯奴公司向张丽丽发出《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张丽丽要求与伯奴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伯奴公司允，随后张丽丽又要求同伯奴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以外的“货品专员”岗位，伯奴公司不同意，后张丽丽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为由将伯奴公司起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要求伯奴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等。一、一审对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原因及年假的事实认定错误。1.关于劳动关系解除原因。张丽丽一审中诉称，伯奴公司同张丽丽在2018年12月29日劳动合同到期后仍然存在劳动关系，直至2019年1月28日伯奴公司向其邮寄了《物品交还通知书》，并以此为由认为是伯奴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伯奴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一审中伯奴公司及张丽丽都提交了大量的录音证据，充分还原了案件的“原貌”，即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12月29日到期，在劳动合同到期前，伯奴公司在维持原劳动合同不变的情况下，要求同张丽丽续签劳动合同，但张丽丽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伯奴公司同意。随后张丽丽又要求同伯奴公司签订“货品部专员”岗位，劳动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的岗位是“销售支持”，张丽丽也一直从事该职位。因此伯奴公司拒绝了张丽丽要求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外岗位的要求。就岗位之事张丽丽一直纠缠伯奴公司至2019年1月28日，嗣后再未沟通过。在一审的录音中也有张丽丽大量的“不想在这干了”“没心情在你们这干了”等表述内容，结合上面的内容可以明确看出，是张丽丽自己不同意按照原劳动合同约定的岗位续签劳动合同，好以此达到要求伯奴公司支付补偿金的目的。故此，在伯奴公司维持原劳动合同内容不变的情况下，张丽丽自己不同意同伯奴公司签订劳动，因此不应支付张丽丽经济补偿金。2.关于未休年假的问题。一审中伯奴公司主张张丽丽已经休完2017年的年假，并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张丽丽自己提交的录音证据也明确表明了自己已经休完2017年的年假，以上证据相互印证。在张丽丽明确自认的情况下，判决伯奴公司承担张丽丽2017年未休年假工资，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二、认定伯奴公司支付张丽丽经济补偿金适用法律错误。1.《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为“不告不理”，张丽丽一审诉请为，要求伯奴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并称是2019年1月28日伯奴公司将其违法辞退（上文已有详述），因此一审法院以双方续签劳动合同未达成一致，这个伯奴公司并未认可的事实，支持了一个张丽丽并未起诉的诉讼请求，是严重有悖法律规定的。2.上文中已经明确详述了，是因为张丽丽自己要求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外的岗位，而拒绝同伯奴公司续签劳动合同的。在此种情形下判决伯奴公司支付张丽丽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3.一审认为“双方对续签劳动合同的条款未达成一致，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因此应支付张丽丽经济补偿金”。《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通过以上法律规定可以看出，在劳动合同续签时，用人单位已经丧失了同劳动者“讨价还价”的权利，续签劳动合同时只能与原劳动合同持平或者提高。故，在续签劳动合同时，如果用人单位选择了维持原劳动合同，法律也并无苛责，能与劳动者商议的只能是在原劳动合同之上的内容，如果商议不成，用人单位退回原劳动合同条件，也是《劳动合同法》允许的。因此，一审法院以“续签劳动合同的条款未达成一致”判决伯奴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属于对劳动合同法的错误解读，也严重背离了劳动法的精神。另外结合上文，明确可以看出伯奴公司是在维持原劳动合同的内容同张丽丽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遭到张丽丽拒绝。故《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应支付补偿金情形，也不适用于本案。综上，伯奴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伯奴公司的合法权益，遂依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贵院依法判如所请。张丽丽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伯奴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驳回伯奴公司全部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我方上诉请求。张丽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0000元；2．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28日未休年假工资17103.45元；3．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28日工资6000元；4．支付2018年12月30日至2019年1月2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000元；5．确认2006年10月27日至2019年1月28日双方存在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0月27日，张丽丽入职伯奴公司。2015年12月30日，张丽丽与伯奴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张丽丽任销售支持，合同期限为2015年12月30日至2018年12月29日。2018年12月8日、25日，伯奴公司向张丽丽发到岗通知书，要求张丽丽前往新东安商场专柜报到。张丽丽表示不同意。2018年12月24日，伯奴公司向张丽丽发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张丽丽表示同意续签劳动合同，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伯奴公司同意与张丽丽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张丽丽要求按其现有的货品部专员岗位签署劳动合同；伯奴公司主张张丽丽一直是销售支持岗位，同意按原劳动合同条款续签劳动合同。后伯奴公司称有岗位空缺时如果张丽丽考核合格后可以签订货品部岗位，张丽丽要求签完劳动合同再评估。双方就续签劳动合同条款未达成一致。2019年1月28日，伯奴公司因双方续签劳动合同未达成一致通知张丽丽交还物品。张丽丽主张年假未休，伯奴公司主张张丽丽的年假已休完；伯奴公司提交考勤统计表（显示张丽丽2018年11月休年假6.5天、12月休年假3.5天）、刷卡记录表（显示张丽丽2018年11月9日、11月19日至23日、12月7日、12月14日、12月18日未打卡，11月6日、12月6日仅下班打卡）；张丽丽对此不认可，但未提交反证。2019年5月21日，张丽丽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伯奴公司支付工资等。仲裁委员会以京朝劳人仲不字（2019）第133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对张丽丽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张丽丽不服该决定，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伯奴公司与张丽丽的劳动合同到期前，伯奴公司向张丽丽发出了续签劳动合同通知，张丽丽也表示同意续签劳动合同；双方均没有不续签劳动合同的表示；后双方因劳动合同条款未达成一致未续签，双方的劳动合同到期终止；伯奴公司应支付张丽丽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6000元（6000元×11）。伯奴公司未提交安排张丽丽休2017年年假的证据，应支付张丽丽2017年未休年假工资5517.24元（6000元÷21.75×10×2）。伯奴公司提交的打卡记录显示张丽丽2018年的年假已休，其要求支付2018年年假工资的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丽丽要求的2016年年假工资，已过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不再有劳动关系，张丽丽2018年12月30日后的相关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以劳动合同的约定为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张丽丽与伯奴公司于二○○六年十月二十七日至二○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伯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张丽丽二○一七年一月一日至二○一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5517.24元。三、伯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张丽丽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6000元。四、驳回张丽丽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伯奴公司与张丽丽的劳动合同到期前，伯奴公司向张丽丽发出了续签劳动合同通知，张丽丽也表示同意续签劳动合同；双方均没有不续签劳动合同的表示；后双方因劳动合同条款未达成一致未续签，双方的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伯奴公司应当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张丽丽主张自劳动合同终止后仍持续提供劳动至伯奴公司送达解除通知，故伯奴公司属于违法解除，但张丽丽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在伯奴公司持续提供劳动，且在双方未续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双方劳动合同已经终止，故张丽丽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伯奴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安排张丽丽2017年年休假，一审法院核算相关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故伯奴公司的上诉意见及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不再有劳动关系，故张丽丽2018年12月30日后的相关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丽丽、伯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张丽丽、北京伯奴捷斯商贸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青菁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付 哲书 记 员 徐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