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86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魏东，男，1967年2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松，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小合，男，1972年9月23日出生，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婉君，北京市纵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魏东因与被上诉人朱小合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东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京0105民初274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结果，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理；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本案的核心问题：即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采取了完全的回避态度、其错误明显。1、本次诉争源于2017年8月15日，魏东、朱小合、南陆成签订的《解除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简称股权转让协议）而起。那为什么上诉人魏东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呢？！恰恰是因为上诉人认为该协议根本未生效。股权转让协议第一页第一条明确载明：如果在目标公司正常存续的前提下，朱小合愿意以120万元出售股权，在前述条件存在的情况下，魏东同意付款等等。显然，该协议明显是附生效条件的协议。而一审法院却没有将该协议的效力问题作为争议焦点问题，属于查明、认定事实不清。上述条款约定的非常明确，如果目标公司即案涉京华亿家公司能正常存续，上诉书人魏东是愿意出资120万元购买朱小合3%的股份的。而京华亿家公司是否正常存续，生效条件是否成就，是本案需要查明的重要事实。但显然，一审法院判决只字未提。2、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4月1日，京华文化公司持有的案涉京华亿家公司25%的股权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了上诉人魏东。也就是25%的股权被无偿转让给了上诉人魏东。直接证明2017年4月以后，案涉京华亿家公司的股权已经分文不值。上述事实进一步印证，案涉三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明显的附生效条件的协议。我们仅用一个正常人的认知水平仍能得出上述结论：25%的股份是一元钱购得的，3%的股份何需花费120万元呢？！二、依据前文所述，一审法院错误的理解了上诉人没想出资120万元购买被上诉人3%股份（所谓的意息表示不真实）的内涵和外延。三、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的价格不当然地等同于市场价值，近而得出股权转让价款应当以协议记载为准错误明显。股权转让价格不当然地等同于市场价值没错，但是股权转让价格明显或者说过分的高于市场价值，是否属于恶意交易、扰乱市场呢，其签订的协议能否认定为有效协议？其法律后果不仅仅是民事责任，甚至会承担刑事责任。本案中，一审判决如果正确，包括一元钱转让股份的京华文化公司以及其他转让股份的股东完全可以据此判决提起新的诉讼主张新的权利。被上诉人在起诉书中写明：2015年三方就达成了口头解除代持股的协议内容。为何被上诉人要如此进行表述呢？恰恰是因为2015年3%的股份尚可以120万元的价格进行出售。但2017年以后，案涉公司濒临倒闭，股东纷纷出逃。上诉人又怎会还以120万元去购得该公司的股份呢。被上诉人故意偷换时间概念无非想掩饰股权转让协议订立的初衷。四、本案中，朱小合3%的股权早已被南陆成处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朱小合已经没有给付标的，股权转让协议根本无法履行。依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南陆成作为朱小合以及其他隐名股东的代持人，其占有案涉公司25%的股权，2017年8月7日，其将全部代持股权转让给了矫国玲、矫国玲其后又将25%的全部股权转移给米涛。前文已述，案涉公司濒临倒闭，股东纷纷出逃。作为代持人的南陆成更急于转出全部股权，故此2017年8月7日其将包括朱小合股权在内的全部代持股权转移给了矫国玲（实际上南陆成想搭上其他隐名股东转移股权的便车、顺便将朱小合3%的股权送了出去）。2017年8月15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涉及朱小合的3%股份也未能转移给上诉人魏东。假设股权仍有价值，在没有给付标的物的情况下，单独判决上诉人支付对价款显然属于严重违法。五、基于一审法院对事实的错误认定，其无法正确适用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5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而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完全可以证明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根本未生效，上诉人无需履行所谓的支付义务。朱小合辩称：不同意魏东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朱小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魏东向朱小合支付股权转让款120万元；2．魏东向朱小合支付违约金（均以12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3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3．魏东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京华亿家公司于2002年1月22日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4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翟文辉。公司成立时，股东为京华文化公司。2014年1月11日，朱小合（委托人、甲方），南陆成（受托人、乙方）及魏东（见证及保证人、丙方）签订《代持股权协议书》，主要约定：一、代持股的基本情况。1．京华亿家公司的股权结构等事项进行变动，甲方参与其中并进行投资入股后占有目标公司3%的出资额，对应的目标公司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120万元。乙方亦参与目标公司的股权结构变更并进行投资入股后占有目标公司17%的出资额，对应的目标公司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680万元。2．现甲方委托乙方代为持有目标公司的代持股并为其名义持有人。二、甲方的权利与义务。三、乙方的权利与义务。四、代持股的费用。五、代持股的转让。1．在代持股期间，甲方可以转让代持股。甲方转让股份的，应当书面通知乙方，通知中应写明转让的时间、价格、股份数、乙方在接到书面通知之后，应当依照通知的内容办理相关手续。六、保密。七、协议的生效、解除和终止。1．甲乙丙三方的签订本协议的日期为2014年1月11日。本协议经甲乙丙三方签字后生效。2．甲乙双方均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但应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且本协议解除时，甲乙双方已完成代持股转移到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第三人名下的所有手续。除不可归责于解除方的事由外，因解除协议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负赔偿责任。3．本协议自甲方通知乙方将相关股东权益转移到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第三人名下并完成相关手续的办理时终止。八、违约责任。九、适用法律及争议解决。十、其他。2014年3月21日，京华亿家公司股东由京华文化公司变更为京华文化公司、魏东、南陆成及三义实业有限公司。2014年9月16日，朱小合向南陆成转账120万元。2014年12月5日，京华亿家公司股东由京华文化公司、魏东、南陆成及三义实业有限公司变更为京华文化公司、魏东、南陆成。2017年4月1日，京华文化公司与魏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合同书》，将其持有京华亿家公司25%的股权以1元转让给魏东，京华亿家公司作出相应股东会决议。2017年5月15日，京华亿家公司股东由京华文化公司、魏东、南陆成变更为魏东、南陆成。2017年8月7日，南陆成与矫国玲签订《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1000万元京华亿家公司出资转让给矫国玲。南陆成退出京华亿家公司。庭审中，魏东主张因京华亿家公司亏损严重，南陆成和魏东逐步退出公司，上述股权实际上系由南陆成转让给米涛，由矫国玲代持，并提交了米涛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米涛与矫国玲之间的《代持协议书》予以佐证。2017年8月7日，京华亿家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上述股权转让事宜，同意新增矫国玲为股东。魏东及南陆成均在上述决议中均签字。2017年8月15日，朱小合（甲方）、南陆成（乙方）及魏东（丙方）签订《＜代持股协议＞解除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乙、丙三方于2014年1月11日签订《代持股协议书》约定甲方参与其中并进行投资入股后占京华亿家公司3%的出资额，对应的注册资本为120万，委托乙方代为持有该部分股份现甲、乙、丙三双方本着自愿、平等的原则经友好协商，一致同意提前解除原合同，并就原合同解除相关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一、如果在目标公司正常存续的前提下，甲方愿意将持有目标公司3%的股权（出资120万元人民币，占目标公司注册资本的3%）全部转让给丙方，转让价款为120万元。在前述条件存在情况下，丙方同意分五次将转让款以银行汇款的方式至甲方指定账户，第一笔20万元，应于2017年7月31日前支付；第二笔10万元至20万元，应于2017年9月30日前支付；第三笔20万元至30万元，应于2017年11月30日前支付；第四笔40万元至50万元，应于2018年4月30日前支付；第五笔根据前四笔支付情况将股权转让款剩余部分全部结清，应于2018年5月31日前支付。上述股权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正式转让，自转让之日起甲方对已转让的出资不再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丙方以其出资额在目标公司内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乙方配合丙方完成股权变更手续。二、原合同自本协议生效之日即解除，三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原合同约定代持股的相关权利义务均由本协议生效而终止。三、原合同解除后，甲方不再具有目标公司股身份，亦不再享有任何目标公司股东的权益。四、原合同解除后，甲方自愿放弃自2014年1月11日至本协议生效之日期间的股东分红权利及相关收益，并保证不以任何理由向乙方、丙方及目标公司提出有关股东分红及其他相关收益的诉求。五、因本协议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应在目标公司所在地法院提请诉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六、本协议自三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本协议一式叁份，甲方、乙方、丙方各壹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7年9月18日，京华亿家公司股东由魏东、南陆成变更为魏东、矫国玲。庭审中，朱小合为证明其多次要求魏东支付股权转让款，提交了其与魏东2014年5月22日至2018年5月29日期间的短信记录予以佐证，短信沟通中朱小合多次要求魏东解决代持股一事，退还股本金，魏东分别回复：“最近沟通不了，人不在麻烦事多。”“我今天去广州，京华时报目前的现状，大家都耐心的等等吧。”“现在不方便，稍后给您电话。”“抱歉，我正在开会。”等。魏东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并主张朱小合在2017年上半年多次到京华亿家公司要钱，其对朱小合提供了借款帮助，并提交了房士峰、李莹书面证言、《借款协议》、借条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代持股协议＞解除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中魏东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2.魏东是否应当向朱小合支付股权转让款12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代持股协议＞解除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朱小合将其实际持有京华亿家公司3%的股权以120万元转让至魏东。庭审中，魏东主张朱小合所持有京华亿家公司3%股权在签订《＜代持股协议＞解除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前已经转让至矫国玲，其与朱小合之间的股权转让不具备履行条件，上述协议中关于双方股权转让的约定并非魏东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在案证据显示，《＜代持股协议＞解除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南陆成将其持有的京华亿家公司1000万元出资转让给矫国玲，并签订了《转让协议》，京华亿家公司于2017年8月7日作出了股东会决议，同意上述股权转让。因此，可以认定魏东对上述股权转让事宜是知情的。魏东在庭审中亦主张京华亿家公司于2017年严重亏损，其与南陆成均要退出公司。在朱小合与魏东的短信沟通中，魏东从未就南陆成股权对外转让的问题提出过异议。因此，在魏东明知朱小合实际持有的股权已被代持人南陆成处置的前提下，亦于2017年8月15日与朱小合签订《＜代持股协议＞解除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说明双方签订的协议的主要目的并非是为了处理股权问题，而是要处理股权转让款支付的问题，魏东主张的其意思表示不真实的理由不能成立。庭审中，魏东对于《＜代持股协议＞解除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表示认可，说明协议中丙方处魏东的签字是真实的。因此，法院认定，《＜代持股协议＞解除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京华亿家公司股权转让相关权利义务的约定系朱小合与魏东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约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全面履行。关于魏东主张股权转让价格与市场价值不符问题。《＜代持股协议＞解除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对于京华亿家公司3%股权价值系双方达成的合意，系真实意思表示，对于股权转让价款应当以协议记载为准，股权转让的价格不当然地等同于市场价值。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代持股协议＞解除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魏东同意分五次将股权转让款120万元支付给朱小合，具体为：第一笔20万元，应于2017年7月31日前支付；第二笔10万元至20万元，应于2017年9月30日前支付；第三笔20万元至30万元，应于2017年11月30日前支付；第四笔40万元至50万元，应于2018年4月30日前支付；第五笔根据前四笔支付情况将股权转让款剩余部分全部结清，应于2018年5月31日前支付。现付款期限已到，魏东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上述款项，因此朱小合要求魏东支付股权转让款120万元的诉讼请求，由事实和合同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但朱小合主张的违约金无合同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判决：一、魏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小合支付股权转让款120万元；二、驳回朱小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代持股协议＞解除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协议）是否生效。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关于涉案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是否成就，本院认为，“正常存续”不能等同于“正常经营”，魏东未举证证明京华亿家公司存在已被吊销或注销营业执照的情形，故对魏东主张的生效条件未成就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魏东上诉称股权转让价格过高，没有给付标的，对此本院认为，股权转让价格系双方于涉案协议中明确约定，魏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有一般的社会认知和判断能力，能够认识到其从事的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在其签订涉案合同时，有能力充分理解合同内容并预见签订合同后的经营风险，其亦未举证证明在签署上述文件时受到胁迫或欺诈等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形，且根据本案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魏东为京华亿家公司股东，与矫国玲系夫妻关系，魏东对于南陆成与矫国玲之间的股权转让事宜应系明知，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签订涉案协议的主要目的系处理股权转让款支付的问题，本院不持异议。涉案协议中关于京华亿家公司股权转让相关权利义务的约定系朱小合与魏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涉案协议约定了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魏东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按期足额履行，一审法院判决支持朱小合要求魏东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魏东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230元，由魏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高 贵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欣欣书 记 员 张旭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