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2民终12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权，男，1975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平，重庆环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西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港安二路16号附3号14-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711687435K。法定代表人:唐爱群。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川，重庆环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谯开彪，男，197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上诉人张权、上诉人重庆西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江公司”）与被上诉人谯开彪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21)渝0236民初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权上诉请求：1.撤销(2021)渝0236民初294号民事判决书，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张权和西江公司之间系内部承包法律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双方之间无劳动关系，虽签订有《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但实为转包法律关系。二、一审判决要求西江公司支付谯开彪的工程款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与谯开彪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并与之进行结算的系张权，而不是西江公司。三、一审未将工程机具（搅拌机和吊篮）费用纳入结算范围不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张权与谯开彪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合同价款为包干价，包含了所有的施工机具等费用，而谯开彪认可使用了张权提供的搅拌机和吊篮，此部分机具费用应纳入结算范畴并由谯开彪承担。西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1)渝0236民初294号民事判决书，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西江公司与张权之间应当为转包法律关系，一审认定为内部承包法律关系，明显错误，西江公司与谯开彪之间没有劳务合同关系，更未与之办理结算，谯开彪主张的欠付劳务费不应由西江公司承担支付责任。谯开彪一并辩称，一、根据建筑行业惯例以及和其他几个项目部的合同结算情况，我所承包的案涉劳务工程单价，并非如张权所言，还包括了吊篮和搅拌机的机具费用，这部分机具费用本来就不该我承担。二、按照双方确定的工程量，分别乘以合同约定的单价，即可以得出我应得劳务工程款的数额，本来对于保温层的面积我已经作出最大让步，完全是按上诉人认可的面积计算。三、张权当时的身份是西江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工地上的人都这么认为，我当时也认为张权就是代表西江公司，至于他们内部的真实法律关系我搞不懂。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谯开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尾款159924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资金占用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5日，被告西江公司（甲方）与被告张权（乙方）签订《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为了明确甲、乙双方各自的权利、义务和责任，确保项目工程的顺利进行，按期、优质地完成施工承包任务，经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特订立本合同共同遵守。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天佑.中央公园城商住项目Ａ区;2、工程地址：重庆市奉节县××街道××社区××组；...4、建设单位：奉节县天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二、工程范围：1、甲方与业主签订的《施工合同》（以下简称业主合同）所含全部内容；2、业主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因设计变更要求增加或调整的工程内容。三、工程造价及相关费用：1、暂定造价：人民币5千万元。因增加业主合同价格调整的，以调整后的金额为准。2、乙方向甲方缴纳1％的管理费...工程工期:750天,自2015年2月10日开工至2017年3月2日完工（以开竣工报告为准）。工期与业主合同有关规定不一致的,按业主合同执行。四、承包方式：1、本工程由乙方以业主审定的施工图预算全额承包，即包工、包料、包上缴管理费、包安全生产、包按期完工、包工程质量等，包满足业主合同约定的全部条件。2、项目部名称为：天佑.中央公园城商住项目Ａ区工程三项目部，由张权担任项目部经理，作为工程管理的总负责人，对项目全面负责...六、材料供应：1、除由业主供应的材料外，其他材料均由乙方自行采购、自主定价...七、双方权责...。同日,被告张权向被告重庆西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项目工程承包经济、法律责任承诺书，一、本工程施工中，若发生亏损，按《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承担退场、弥补亏损额等一切经济责任、法律责任；二、在本工程施工中，若我发生直接从建设单位收款并挪用、侵占或虚构材料、劳务、租金等事实进行报销工程费用,或虚构材料、租赁合同套骗第三方材料、设备的一切经济责任、刑事责任由我承担。三、我以个人名义对外签订的劳务、材料等经济协议，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由我个人承担...。2016年8月10日，被告张权与原告谯开彪签订《协议书》，张权将天佑中央公园城商住Ａ区17＃、18＃楼外墙抹灰及保温工程承包给原告谯开彪，约定：外墙抹灰24元／㎡，外墙保温33元／㎡（含外墙抹灰），本单价含人工费、所有施工机具、管理费、夜间施工费、安全文明施工费、利润等一切费用。之后原告谯开彪组织工人进场施工。2018年1月18日，案外人吴先权作为工程项目管理人员与原告谯开彪对工程量进行结算,原告谯开彪共完成17＃楼外墙抹灰施工24879㎡、18＃楼外墙抹灰施工24763㎡，吴先权对该结算签字予以确认。随后，被告张权向原告谯开彪支付了工程款1153056元。现双方对外墙保温层面积的多少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张权与被告西江公司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被告张权因工程项目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外应由西江公司承担责任，所以原告主张要求被告西江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的理由成立，故对此予以支持。原告谯开彪与被告张权就外墙抹灰的总面积49642平方米没有异议，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对双方存在争议的外墙保温层面积，谯开彪认可被告张权确认的保温层面积3452平方米，按照双方约定外墙抹灰单价为24元/㎡、外墙保温层单价9元/㎡（包括外墙抹灰为33元/㎡）计算，奉节县天佑中央公园城商住A区17栋、18栋外墙抹灰（24879+24763）×24=1191408元，外墙保温层3452㎡×9=31068元，共计1222476元。被告张权已向原告支付了1153056元工程款，仍下欠工程款6942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西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谯开彪工程款69420元。二、驳回原告谯开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98元，减半收取1749元，由被告重庆西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西江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1.西江公司和天佑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西江公司与张权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3.（2020）渝02民初68号和1555号两份判决书。拟证明，西江公司与张权之间并非内部承包关系，而是转包法律关系，故西江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支付责任。经组织质证，张权无异议；谯开彪对证据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西江公司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谯开彪提供了一份其与案涉工程相关的第一项目部的结算单，拟证明张权关于机具（搅拌机和吊篮）费用扣除的主张不能成立。经组织质证，西江公司、张权对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谯开彪与他人签订的合同如何约定均不能类推适用到本案，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西江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本身真实，能够证明西江公司和张权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并非内部承包关系，但张权的民事行为效力是否及于西江公司，应以张权在2016年8月10日与谯开彪签约当时的情况进行审查判断，谯开彪是否有理由相信张权可以代表西江公司。谯开彪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可以确认，可作为参考。综上，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本身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本院二审另查明：2015年4月18日，奉节县天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与西江公司签订“天佑.中央公园城商住项目A区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工程项目发包给西江公司。2015年4月15日，西江公司与张权签订“天佑.中央公园城商住项目A区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其承接的工程转包给张权，同日，西江公司又与张权签订了《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其中明确约定张权为“天佑.中央公园城商住项目A区工程三项目部”项目部经理，作为工程管理的总负责人，还约定了各自其他的权利义务。张权与西江公司之间并无劳动关系。本院审结的汤建春、钟富全分别诉西江公司、奉节县天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两案中，均认定西江公司分别与汤建春（二项目部）、钟富全（一项目部）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更符合转包法律关系的特征。2016年8月10日，张权以西江公司三项目部负责人名义与谯开彪签订《协议书》，该协议首部载明的甲方为“西江公司项目部（3）”，尾部载明的甲方亦为“西江公司项目部（3）”，张权在尾部甲方项目负责人处签名捺印。谯开彪亦在前述西江公司所承包工程项目的其他项目部处承接了14、16号楼的外墙抹灰及保温层劳务工程，其中外墙抹灰的合同及结算单价均为24元/㎡，外墙保温的合同及结算单价均为32元/㎡，未扣除“吊篮、搅拌机”等机具费用。经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核心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谯开彪应得劳务工程款的支付责任主体认定问题，二是张权主张的机具费用是否应由谯开彪承担的问题。对此，本院分别评析如下：一、关于谯开彪应得劳务工程款的支付责任主体认定问题根据二审查明事实，西江公司与张权之间同日签订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但二者之间实际履行的是《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因张权并非西江公司的职工，其作为自然人亦不具有相应的资质，双方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更符合转包法律关系的特征，且具有违法性。内部承包本身并不违法，也并非一个标准的法律术语，通常而言，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是指施工企业作为发包方与其内部的生产职能部门、分支机构或职工之间，为实现一定的经济目的，就特定业务及相关经营管理达成的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从张权与西江公司实际履行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内容和形式上分析，其中明确约定张权担任“天佑.中央公园城商住项目A区工程三项目部”项目部经理并作为工程管理的总负责人，还约定了双方其他的权利义务，但此协议只能约束张权和西江公司，不能及于第三人。对于不熟悉内情的人而言，确有理由根据表象认为张权与西江公司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内部承包法律关系。事后虽查明张权和西江公司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但在谯开彪与张权于2016年8月10日签订《协议书》的当时，从协议书本身内容和张权的身份外观表象，结合西江公司确系案涉工程项目总承包人的事实，谯开彪有理由相信张权的“天佑.中央公园城商住项目A区工程三项目部”项目部经理的身份，故张权即便系无权代理，也构成表见代理。因此，张权以项目负责人身份并以西江公司三项目部名义与谯开彪签订《协议书》的民事行为效力及于西江公司。一审对张权和西江公司间的法律关系虽认定有误，但裁判由西江公司对谯开彪应得劳务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结果正确。西江公司对外承担责任后可根据内部协议约定另案向张权主张权利。二、关于张权主张的机具费用是否应由谯开彪承担的问题虽然《协议书》中就承包单价约定了“本单价含人工费、所有施工机具、管理费...”，但此处的“所有施工机具”是否包括张权所称的“搅拌机、吊篮”，须结合特定的语境、建筑行业的一般习惯，并参照其他项目部的情况综合分析，而不能拘泥于字面意思作机械理解。谯开彪在西江公司同一总包工程项下的其他项目部亦承接了外墙抹灰及保温工程的劳务，并已办理结算，其中的劳务内容、劳务单价等情况与本案所涉劳务高度雷同，但在结算时并未扣除“搅拌机、吊篮”费用。更关键的在于，双方并未明确约定“搅拌机、吊篮”费用的负担问题，而根据日常经验法则，“搅拌机、吊篮”是高层建筑施工作业中不可或缺的常用机具，不止外墙抹灰及保温作业才会用到，通常是由施工企业负担。因此，张权主张此部分机具费用由谯开彪承担，理据不充分。综上所述，张权、西江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法律关系虽有错误和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498元，分别由张权、重庆西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抗洪审判员  刘红霞审判员  杨继伟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书记员  李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