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51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达涅利冶金设备（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常熟经济开发区兴港路。法定代表人：MARTINOFRANCOISDAVIDA，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英，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娟，女，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卫强，男，197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常熟市，现住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东，常熟市新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达涅利冶金设备（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涅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卫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1民初12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达涅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装运生活垃圾并非顾卫强工作职责，其转运的木箱中包含有经济价值的生产垃圾，给其造成了损失，其系合法解除与顾卫强的劳动关系。达涅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其无需向顾卫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6700.7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顾卫强于2010年12月20日入职达涅利公司，担任生产装配叉车工，工作内容为：负责配合车间材料员做好车间供料工作，自觉遵守安全操作规程进行叉车作业，部门领导安排的其他相关工作。一审另查明：2018年，达涅利公司与常熟市沙家浜镇志华废旧物资回收站（以下简称“志华回收站”）签订《DANIELICHINA生产和生活垃圾处理及收购协议》，约定志华回收站为达涅利公司提供垃圾清理服务；志华回收站应为达涅利公司每天清理生活垃圾，生产垃圾根据达涅利公司的需求清理；志华回收站向达涅利公司回收可利用垃圾，其中废铁价格1950元/吨、废铁屑价格1230元/吨、废木、废纸价格1000元/吨；无价值垃圾免费清理；志华回收站人员及货物车辆的进出须符合达涅利公司工厂货物及人员进出厂管理制度。一审又查明：达涅利公司平时将生产和生活垃圾放入物料回收库房，并按种类摆放。王善岐（音）是物料回收库房的卫生负责人，负责监督库房的卫生打扫、垃圾摆放、有价值的垃圾过磅称重，以及为志华回收站装运垃圾的车辆开具出门证。物料回收库房左侧摆放的是铁屑，右侧进门第一个隔间摆放的是生活垃圾，第二个隔间摆放的是木材、纸板等废料，第三个隔间摆放的是铁块、铁丝、废渣、电焊渣、塑料管、软管等生产废料（其中废渣、电焊渣、塑料管、软管等是没有价值的，铁块、铁丝等是有价值的）。志华回收站在回收垃圾时会按照垃圾种类将垃圾装在不同的垃圾车上，如装运过程中需要使用叉车，则由达涅利公司的叉车工协助，包括顾卫强在内的叉车工都有协助过垃圾装车。达涅利公司的监控录像显示：2020年4月3日中午12：17时许，8号叉车将物料回收库房右侧第三个隔间中的两箱生产废料运到物料回收库房外；12：58时许，顾卫强驾驶4号叉车将上述两箱生产废料装到生活垃圾装运车上；13:19时许，王善岐出现在物料回收库房内；13:24时许，生活垃圾装运车驶入物料回收库房，相关人员将物料回收库房右侧第一个隔间中打包好的生活垃圾倒入车内。一审又查明：2020年5月9日，达涅利公司作出《解雇函》，内容为：“……根据公司在车间废料处理方面所进行的调查，发现你作为公司的叉车司机，利用职务之便，将具有可观价值的废料转运到普通废料的货车上，然后由第三方供应商运出厂外。这一行为导致公司财产被侵占，给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严重损害了本公司的利益。根据员工手册第26页B.21（擅自挪用公司财产或技术资料，侵占、贪占公司财物），B.22（偷窃、赌博、吸毒、酗酒、行贿、受贿等违法行为），B.28（疏忽大意或玩忽职守，造成公司财产较大损失），B.30（其他违反法律，违反工作规定或有悖职业道德的行为）视情节轻重，给予书面警告并处经济赔偿，直至解除劳动合同并不支付经济补偿。根据劳动合同6.5.3，员工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的；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现公司决定根据上述条款，立即解除你与本公司的劳动合同并不支付经济补偿金。该解除决定已经获得本公司工会的同意。你在本公司的最后工作日为2020年5月11日。……”达涅利公司工会在该解雇函上加盖印章并表示同意。2020年5月11日，达涅利公司人力资源部员工与顾卫强进行谈话。谈话中，顾卫强表示，因第三方没有叉车，最初是由总务王善岐叫其帮第三方司机叉东西，时间长了就互相留了电话，第三方司机就直接找其帮忙叉东西。其每月提供5、6次叉车服务，装车的东西包含木材和带水的磨屑，对于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其不知道。其没有拿公司的任何东西。谈话中，顾卫强签署了情况说明，内容为：“老陆（收生活垃圾卡车司机）每个月会打我电话，通知我帮他装车（木材、磨床上的屑装在箱子里）。大约每个月5-6次，一般会在下午两三点之间。虽然公司要求将私人手机上交给主管，但因家中有事，主管同意将手机不上交，所以老陆会打我私人电话。我不知道箱子里面具体是什么东西。我不应该去帮这个忙。”谈话结束后，达涅利公司当场将《解雇函》送达顾卫强。一审又查明：顾卫强于2017年11月1日签收了《员工手册》。该《员工手册》规定，“劳动纪律……B.违反劳动纪律……21.擅自挪用公司财产或技术资料、侵占、贪占公司财物，视情节轻重，给予书面警告并处经济赔偿，直至解除劳动合同；22.偷窃、赌博、吸毒、酗酒、行贿、受贿等违法行为，解除劳动合同并承担相应的经济责任；……28.疏忽大意或玩忽职守，造成公司财产较大损失（大于5000RMB），视情节轻重，给予书面警告并处经济赔偿，直至解除劳动合同；……30.其他违反法律，违反工作规定或有悖职业道德的行为，如财务部、项目预算部及采购部门员工泄露公司商业秘密信息等，视情节轻重，给予书面警告，直至解除劳动合同。……”一审又查明：2020年5月18日，顾卫强向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被申请人达涅利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万元。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于2020年9月7日作出常劳人仲案字［2020］第109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申请人达涅利冶金设备（中国）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顾卫强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6700.76元。”达涅利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仲裁审理中，仲裁委向陆金起进行了调查。陆金起陈述，其是志华回收站的垃圾车驾驶员，负责达涅利公司的垃圾回收运输。其与顾卫强是钓友，认识十多年了。在工作上，顾卫强帮志华公司装过车。其只负责运没有价值的垃圾和废料，周一和周五每天去一次，8点到11点整理，王善岐在其整理时负责指导监督，下午1点开车进去拉，生活垃圾和车间垃圾用铲车铲，磨床灰、铁粉等废料是必须装箱运输的，所以要用到叉车，其不会开叉车，只能请在场的人帮忙，刚开始王善岐帮忙安排，后来熟悉了就自己喊，现场没人时打电话喊一下，装车时王善岐必须得在场。垃圾场分四个区域，一区生活垃圾，二区车间垃圾，三区废包装箱，四区生产废料，四区的生产废料中有一部分是有价值的，由老板装车回收，没有价值的由其装车运走。对陆金起的陈述，双方均表示认可。本案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5月11日解除，经济赔偿金的计算金额为134985.5元（7104.5*9.5*2），但达涅利公司表示不应当支付。达涅利公司认为，1、达涅利公司是在2020年4月份查看物料回收库房的监控录像时，发现公司另一员工的违规行为，后查看了更多的监控，又发现了顾卫强的违规行为。2、右侧第三个隔间里的垃圾一般是堆在那边，然后有人定期清理。质地比较轻的用袋子装着，质地比较重的，如铁块用箱子装，软管之类看重量，有可能用袋子装，也有可能用箱子装。对于有价值的垃圾，王善岐是必须在场监督的，对于生活垃圾，则不是必须在场监督，但是王善岐是根据运送垃圾的车辆来的，如果来的是运送有价值垃圾的卡车，王善岐是要在场的，如果来的是运送生活垃圾的车，王善岐并非时刻在场。3、因顾卫强在明知转运的生产废料具有经济价值的情况下，仍然多次协助第三方进行转运，造成达涅利公司财产损失，因此，达涅利公司依据员工手册劳动纪律第21、22、28、30条的规定，与顾卫强解除劳动合同。顾卫强表示，1、对于第三个隔间中的生产废料，志华回收站会先将有价值的东西挑出来放在托盘上用叉车装到卡车上拉走，剩下的除了焊渣用袋子装之外，其他的都是装在箱子里。顾卫强帮忙搬运垃圾时不知道箱子里有什么，都是叉了东西就走的。顾卫强所转运的生产废料是否具有经济价值顾卫强是不知道的，况且，该废料已经堆放在垃圾废料房外，顾卫强是接到通知才将该废料运到第三方的垃圾车上。2、达涅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顾卫强多次转运达涅利公司有价值的垃圾，达涅利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上述事实，有岗位说明、DANIELICHINA生产和生活垃圾处理及收购协议、监控录像、谈话录音、解雇函、员工手册、仲裁裁决书、仲裁案卷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其合法权益应予以保护。双方一致确认劳动关系于2020年5月11日解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应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条件、程序进行。本案中，达涅利公司认为顾卫强利用职务之便，多次协助第三方转运有价值的生产废料，给达涅利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因此单方与顾卫强解除劳动关系，顾卫强对此不认可。首先，在日常工作中，志华回收站在垃圾装运过程中如需使用叉车，则由达涅利公司的叉车工协助，除了顾卫强之外，其余叉车工也有协助过垃圾装车。因此，顾卫强使用叉车协助第三方装运垃圾是正常的工作需要，是常态化的工作，达涅利公司对此理应知晓。其次，单从监控录像来看，无法看出箱子里装的是否为有价值的生产废料；同时，根据达涅利公司陈述，使用箱子装运的垃圾是质地比较重的，既包括铁块等有价值的垃圾，也包括软管等无价值的垃圾，因此，达涅利公司仅凭卡车车体下沉来判断箱子中装的为有价值的铁块等生产废料，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三，退一步讲，即便箱子中确为有价值的生产废料，但在达涅利公司安排有相关人员具体负责物料回收库房，且垃圾转运过程中使用叉车协助装运是常态的情况下，达涅利公司主张顾卫强存在与第三方串通，利用职务之便转运的故意，未提供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达涅利公司单方与顾卫强解除劳动关系，事实依据不足，应认定为违法解除。顾卫强选择要求支付经济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顾卫强主张经济赔偿金134985.5元，达涅利公司对金额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达涅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顾卫强经济赔偿金134985.5元。二、驳回达涅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达涅利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顾卫强是否存在达涅利公司主张的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本案中，达涅利公司以顾卫强利用职务之便，多次协助第三方转运有价值的生产废料，给达涅利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为由单方解除与顾卫强之间的劳动关系。关于违纪行为，在日常工作中，志华回收站在垃圾装运过程中如需使用叉车，则由达涅利公司的叉车工协助，除了顾卫强之外，其余叉车工也有协助过垃圾装车，顾卫强使用叉车协助第三方装运垃圾系正常的工作需要。而且，达涅利公司提供的监控录像无法反映箱子里装运的为有价值的生产废料，其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顾卫强存在与第三方串通，利用职务之便转运的故意。一审法院认为达涅利公司单方与顾卫强解除劳动关系，事实依据不足，应认定为违法解除，对顾卫强主张的赔偿金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达涅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达涅利冶金设备（中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俞渊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