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4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新发地农产品网络配送中心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新发地潘家庙468号。法定代表人：魏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顺义，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西美新盛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小屯西路109号院2号楼3层305。法定代表人：申桂芬，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山，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可伟，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新发地农产品网络配送中心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发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西美新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6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发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西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西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发票作为货款结算依据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1.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特别约定发票不视为对收货的确认及收货凭证，发票金额不应被认定为双方交易的货款数额。2.双方的买卖往来中不存在以增值税发票的开具和抵扣作为结算依据交易习惯。3.一审法院未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要求提出欠款主张的西美公司举证证明欠付货款的事实。二、一审判决对于违约金数额、违约金标准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未查清退换货订单的情况，即采信了西美公司抗辩的退、换货产品已即时处理完毕的情况，对于新发地公司主张的退换货金额不予认定错误。双反虽然在采购合同中约定名为“违约金”，但实际上是以“消费者赔付金”的形式赔付给消费者，其本质上是约束西美公司自律打假，保护消费者权益，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符合意思自治原则。西美公司未能举出任何证据证明违约金过高，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西美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新发地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我们是正常的退货，不是质量问题。新发地公司提出的5笔退货内容是豆腐，豆腐本身就是易碎品，压碎了可能是运输的问题，没有合理包装是新发地公司的责任。违约金性质问题也不认可。关于发货依据，除发票外，我公司还向一审提交了对账单和入库单。西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发地公司支付欠付货款1302796.67元；2.诉讼费由新发地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西美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新发地公司支付欠付货款1295587.5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5日，新发地公司（甲方）与西美公司（乙方）签订《采购合同》约定：甲方将根据需求向乙方发出订单，由乙方按甲方的订单及本合同约定向甲方提供相应服务；二、产品质量保障：7.如果甲方在自行检查过程中或销售过程中发现乙方提供的产品质量或包装、宣传信息等不符合本合同约定标准要求，或违反相关法规规定，或引起购买人投诉、行政机关查处、第三方主张权利，或是乙方提供产品，经甲方提交相关部门或相关部门直接进行抽查及复查产品质量不合格等情形，甲方应于得知后，以书面、邮件、微信等方式通知乙方；甲方有权将涉及争议的产品退货并暂停支付相应应结账款，同时甲方有权立即解除本合同，且甲方应当返还甲方已经预付的货款（如有）；无论甲方是否解除合同，就问题产品售后处理、召回、行政查处及赔偿等一切相关问题，乙方应全程主导负责处理、召回、行政查处及赔偿等一切相关问题，乙方应全程主导负责处理并承担全部责任及费用，且乙方应于甲方通知之日起的5个日历日内一次性向甲方支付相当于问题产品所在订单全部货款的10倍的违约金……；三、产品订购：1.甲方根据乙方提供产品的销售情况不定期通过书面订单、电子邮件、微信、短信、甲方“供应商服务系统”向乙方订货，订单视为本合同的一部分，经送达乙方生效……；四、产品交货/验收：1.乙方应当自行查询、打印订货单，将订单列明的产品，按照约定的时间、运输方式交付到甲方指定地点，甲方制式订货单亦作为交货/验收单使用；……7.双方认可，甲方对产品验收仅是初步的，甲方初步验收并在订货单上签字的行为，仅系对所提交货物的数量、外箱包装、品项等表面状态的确认，不应被视为认可乙方所送产品符合本合同要求，甲方在仓储、售卖过程中任一相关环节发现产品质量不符合约定标准或存在瑕疵现象的均视为乙方违约交货；七、违约责任、免责条款和纠纷解决：4.乙方同意，在本协议项下，一切乙方按照约定内容或相关国家法律法规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赔偿责任等，甲方均有权从相应应付款项中优先扣除……。双方在该《采购合同》附件一约定，合作主要品项为豆制品。双方在该《采购合同》附件五对账/结算实施细则中约定：双方约定，有甲方负责收/退货的人员签字记录并加盖甲方的专用印章或甲方授权人签字的甲方制式采购订单和退货单是唯一的收货/退货凭证，无论甲方是否将乙方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入账抵扣，均不视为甲方对发票项下的产品的收货确认；但是为对账和单据保存便利，双方同意，每一结算周期内乙方应对该周期内供货、退货、各项费用（如有）、违约金（如有）进行核对，并形成盖章的结算单，对账完毕并形成盖章的结算单之后，如双方对债权债务有争议时无需再保留原始订货单、退货单、各项扣款协议等原始单据进行核对，甲方也无需就结算单上已载明的费用（如有）再行举证证明提供了相应的服务；乙方在提交发票同时应提交对应的盖章结算单，甲方要求乙方提供相应结算单而乙方未提供的，甲方有权暂停对账。庭审中，西美公司提交2018年5月18日至2020年9月16日，其公司向新发地公司出具的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一组及增值税普通发票2张，证明西美公司于2018年5月后，共计向新发地公司供货价值6752929.6元，2018年4月之前的货款，新发地公司已结清，自2018年5月后，货款有迟延及拖欠。西美新盛另提交经手人为苏卫萍的付款申请单图片一组，数额与发票印证，如2018年12月2日付款申请单上载明2018年11月1日至11月30日的账款为285770.92元，2018年12月共出具三张发票，号码为48138054、48138055、48138056，合计285770.92元，证明西美公司下月为上月货款开具供货发票，发票数额与实际发生货款一致，另2018年5月18日曾半个月结算过一次，故2018年5月18日开出了两张发票，因此其方提交的发票金额自2018年5月开始累加。西美公司另提交2018年7月27日至2020年9月18日银行转账明细一组，证明此期间新发地公司向西美公司支付2018年5月之后的货款，共计5457342.03元，两组数据的差额即为新发地公司欠付货款，数额为1295587.57元。新发地公司认可苏卫萍系其公司工作人员，但不认可付款申请单的真实性，认可西美公司提交的发票均已入账，但称自2015年11月到2020年9月21日，其公司共计向西美公司支付货款8470615.58元，其中2020年共向西美公司支付货款890000元，有公司付款回单一组为证；经其公司财务核算，尚欠西美公司货款20余万元，西美公司出具的对账金额不实；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不以发票金额作为收货确认的依据，故不认可按发票金额结算。西美公司称付款申请单即为每月双方对账后的结算，虽然其公司手中仅有少量当时结算拍摄的付款申请单图片，但付款申请单上有新发地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且与其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一致，可相互印证发票金额即为供货金额。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新发地公司，如何核实收货情况，计算所得欠付西美公司20余万元货款有何依据，是否能够提供西美公司供货及新发地公司收货的相应凭据，新发地公司称是公司财务核实的数据，无证据佐证，豆制品系生鲜，公司的收货凭据仅保留一两个月。庭审中，新发地公司提交供应商为西美公司的“新发地生鲜网北仓——采购订单”“采购入库单”等一组及其公司客户反馈豆制品质量情况的微信记录，显示客户提到白豆干、豆腐一块、豆腐涨袋坏了两块、香香冻豆腐全退、两袋面条有问题等，新发地公司称退货产品共涉及11笔订单，订单金额合计127001.50元，西美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订单金额10倍，即1270015元作为违约金。西美公司认可曾出现退、换货情况，退、换货订单情况属实，但称退、换货均已即时处理完毕，双方并无争议，且合同约定的违约金畸高，双方签约时并未关注并协商违约金条款。新发地公司称其公司在本案诉讼后才整理相关材料，发现违约事实，此前均系公司业务员与西美公司进行沟通，有问题的订单是单独存放的，才得以保留下来，其他订货、收货的单据未予留存，违约金标准是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假一罚十的规定进行的约定。庭审中，新发地公司称其公司财务处有记载，西美公司另有20500元物流费应当支付与新发地公司。西美公司不予认可。另查，西美公司于2020年1月17日从新发地公司处取得20000元备用金，西美公司同意从主张的货款中抵扣。庭审中，经西美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9日作出（2020）京0106财保532号民事裁定书，冻结新发地公司名下银行存款1302796.67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对其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西美公司与新发地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关于西美公司将发票作为货款结算依据一节，虽然合同中约定制式采购订单是唯一的收货凭证，无论新发地公司是否将西美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入账抵扣，均不视为新发地公司对发票项下的产品的收货确认，但是合同中亦约定，双方对账完毕并形成盖章的结算单，西美公司在提交发票同时应提交对应的盖章结算单，现新发地公司收取发票入账，应系对对账结算的结果予以认可。另税务发票系单位在购销商品、提供或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所开具和收取的业务凭证，可以证明业务发生的金额，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虚开与实际经营业务不符的发票。新发地公司不认可发票金额系双方交易的货款数额，但未提交采购订单或其他结算凭证加以证明，另结合西美公司提交的新发地公司职员苏卫萍经手的付款申请单图片与发票的对应关系，故一审法院对新发地公司主张发票不应作为供货依据之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西美公司所持发票金额即为货款金额的主张予以采纳，以本案发票金额认定双方2018年5月至2020年8月货款交易数额，经核对，发票金额共计6752929.6元。另经核对，新发地公司于2018年5月后共计向西美公司付款合计5457342.03元，两项之差1295587.57元，即为欠付货款数额。新发地公司虽不予认可，称其方仅欠付20余万元货款，却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对西美公司要求支付欠付货款之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另有20000元备用金，西美公司同意抵扣，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新发地公司称有20500元物流费应由西美公司负担，未向一审法院举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新发地公司抗辩违约责任一节，西美公司认可新发地公司所述曾有部分货物出现退、换货情况属实，但依据新发地公司提供的微信证据，涉案退、换货的订单中，仅有部分面条、豆腐出现问题，合同约定按货物订单全部金额作为违约金计算基数，且违约金约定为订单金额10倍，标准畸高，另结合退、换货产品已即时处理完毕的情况，考虑出现产品质量的货物数额，从我国违约金的补偿性质，从公平原则出发，一审法院对新发地公司抗辩的违约金数额不予认定。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新发地农产品网络配送中心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西美新盛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275587.57元；二、驳回北京西美新盛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买卖合同履行中，出卖人的主要义务为交付货物，买受人的主要义务为给付货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本案中，西美公司提交增值税发票、苏卫萍付款申请单图片等证据，证明已向新发地公司供货，新发地公司欠付货款等事实，新发地公司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实际收货数量、金额等证据。因涉案合同中约定，双方对账完毕并形成盖章的结算单，西美新盛公司在提交发票同时应提交对应的盖章结算单，一审法院综合新发地公司已将发票入账等事实，认定新发地农产品公司收取发票入账系对对账结算的结果予以认可，并无不当。关于新发地农产品公司主张扣减西美新盛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金后无需再支付货款。新发地农产品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西美新盛公司交付涉案豆制品时，相关豆制品存在质量问题，且其未举证证明已经实际赔付给消费者，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西美新盛公司应当承担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新发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460元，由北京新发地农产品网络配送中心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汉一审 判 员 李 琴审 判 员 卫 华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祁哲洋书 记 员 燕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