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8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中凯，男，199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南省清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志刚，河北恩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占国，男，198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利，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小排，女，197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房山区。法定代理人：曹余良，男，1970年12月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亚锐，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负责人：郭少军，总经理。上诉人张中凯、赵占国因与被上诉人葛小排、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北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7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占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利，上诉人张中凯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志刚，被上诉人葛小排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亚锐到庭参加诉讼。人保财险北分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中凯、赵占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保财险北分赔偿葛小排残疾赔偿金80100元，我方连带赔偿葛小排各项损失483280.73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葛小排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对葛小排患有精神分裂症、没有劳动能力的事实认定不清。葛小排从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从事任何工作，有任何收入来源。2.精神损害抚慰金适用法律错误，张中凯因本案事故已经被刑事处罚，此前已经给葛小排5万元精神抚慰金，一审判决给付2万元没有法律依据。3.误工费计算错误，葛小排没有劳动能力，不存在误工损失。即使能够支持，也只能计算到定残之日。4.一审判决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是错误的，葛小排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工作或者有来源于城镇的收入。5.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周开有养老保障金，不是适格的被抚养人；其次，葛小排无劳动能力和收入来源，没有抚养事实；最后，即使赔偿周开生活费，也应该按照葛小排的农村标准计算。葛小排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中凯、赵占国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对方没有证据证明事发时葛小排丧失劳动能力。葛小排从事保洁工作。2018年9月29日东城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已经解决了部分费用，支持了部分误工费用。2.葛小排常年在北京生活居住消费，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3.精神损害抚慰金与刑事责任没有关系。人保财险北分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葛小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张中凯、赵占国、人保财险北分赔偿医疗费49122.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0元，营养费17950元，护理费62500元，误工费42000元，残疾赔偿金73849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1810.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88168元，住宿费1120元，交通费5000元，财产损失500元，鉴定费33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9日7时，张中凯驾驶×××号轮式挖掘机械车由南向北行至北京市房山区阎河路新镇路口迤北时，驶入东侧非机动车道，导致该车辆右前轮将正在步行的葛小排撞到，造成葛小排受伤。交管部门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中凯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驶入非机动车道的违法行为，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并确定张中凯负全部责任。葛小排曾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案由，将张中凯、赵占国、人保财险北分及案外人陈宝梅起诉至法院，要求上述当事人赔偿葛小排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等经济损失。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发后，葛小排被送至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住院治疗，住院期间为2018年5月9日至8月16日，葛小排支出医疗费226538.12元，其中赵占国垫付130000元。住院期间，葛小排支出护理费19400元。关于误工费，葛小排自称其为保洁员，月工资3500元，但未向法院提交相应劳动合同和工资发放记录、误工证明等。法院经审理认为，张中凯受雇于赵占国，且事发时系在履行职务行为，相应责任应由赵占国承担。因张中凯具有重大过失，应承担连带责任。针对张中凯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车辆的情形，在性质上属于无证驾驶，故对人保财险北分不同意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的辩称予以采信。关于误工费，葛小排未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结合葛小排职业特点、年龄，法院支持10500元。2018年9月29日，法院作出（2018）京0101民初161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人保财险北分赔偿葛小排医疗费10000元，交通费300元，护理费19400元，误工费10500元；赵占国赔偿葛小排医疗费216538.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900元，营养费4950元（已支付130000元）；张中凯对赵占国赔偿义务负连带责任。该判决现已生效。该案宣判后，葛小排多次前往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复查，并于2019年3月12日再次入该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胫骨骨折外固定架术后感染等，并行左小腿外固定架拆除、克氏针取出、清创、截肢术。同年4月30日，葛小排出院，共住院49日。截至到2019年5月30日，葛小排共支出医疗费49222.73元。葛小排提交陪护协议、护理费发票，予以证明其于2018年8月16日起雇佣护工，护理费标准170元/日，护理期30日，支出护理费5100元。2018年9月16日，葛小排雇佣护工一名，护理费标准170元/日，护理期至2019年1月16日，支出护理费20740元。2019年3月12日，葛小排雇佣护工一名，护理费标准200元/日，护理期49日，支出护理费9800元。2019年4月30日，葛小排雇佣护工一名，护理费标准170元/日，护理期至2019年6月25日，支出护理费9520元。一审诉讼前，葛小排自行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鉴定。葛小排支出鉴定费3350元。该所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葛小排左小腿中段以远缺失属七级伤残，脑外伤后轻度智能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属十级伤残，6根肋骨骨折属十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50%）。一审审理中，张中凯、赵占国对葛小排小腿截肢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不予认可，并申请鉴定，鉴定事项为：1、对葛小排第二次住院腿部截肢与本次交通事故是否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葛小排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除智能障碍及左侧第2-7肋骨骨折外）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3、对葛小排是否需要使用假肢及假肢的类型及更换周期进行鉴定。法院委托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对上述鉴定事项进行鉴定。赵占国支出鉴定费9150元。2020年11月23日，该所作出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葛小排第二次住院腿部截肢与2018年5月9日的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2、被鉴定人葛小排左下肢损伤鉴定为七级伤残。3、评定误工期为24个月、护理期为12个月、营养期为4个月。4、评定被鉴定人需安装组件式小腿假肢，适用期限2-3年。一审法院再查，葛小排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所在地为河南省漯河市召陵区万金镇张茂吴村9组344号。一审法院另查，赵占国曾作为申请人向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申请确认葛小排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一审审理中，该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葛小排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葛小排诊断为精神分裂症，评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2020年10月12日，该院作出（2020）京0111民特3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申请人葛小排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庭审中，赵占国、张中凯认为上述鉴定报告中称葛小排自2003年便患有精神分裂症，故不具备工作的能力。葛小排对此不予认可，认为鉴定报告中仅称葛小排2003年曾因幻觉在精神科就诊，并不能因此认定其患有精神分裂症，也不能因此推断其不具备劳动能力。葛小排主张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予以计算，并提交如下证据：1、河南省漯河市召陵区万金镇张茂吴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载明葛小排于1993年在北京务工，家中责任田无人耕种，全年无任何经济来源，靠在外务工的收入维持全家生活。2、葛相文的房屋产权证，房屋坐落于北京市房山区新镇西岗街5号楼。3、葛小排的北京市居住登记卡，居住地址为北京市房山区新镇原新西路3号楼2单元210号。有效期自2019年8月2日至2020年2月2日。4、葛小排于1996年的住院结算收据、围产手册、外来人口暂住费收据、子女毕业合影等，以证明葛小排长期在北京生活的事实。赵占国、张中凯、人保财险北分对此不予认可。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葛小排提交如下证据：1、北京市房山区新镇原新街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载明葛小排之父葛相文、之母周开（1946年12月11日出生），二人共育有三名子女，分别为葛同会、葛小排、葛小娜。葛相文系中国原子能科学研究院退休工人，月退休金5711元，周开无工作收入，每月领取政府养老保障金630元。周开年老多病，需长期服药，生活主要依靠葛相文的收入。葛同会在老家河南务农，无固定收入；葛小排工作不详；葛小娜在原子高科股份公司干临时工，月收入3000余元。一审法院另查，2019年6月25日，国家康复辅具研究中心北京辅具装配部出具《关于葛小排配置康复辅助器具（假肢）的证明》，该证明载明，根据患者伤情的特殊需要，我单位为其配置(普通适用型小腿假肢，价格为20620元；普通适用型小腿硅胶套，价格为10000元。上述假肢通过了相关质量监督检验部门的质量认证，在正常使用情况下，上述假肢寿命约为三年，硅胶套寿命约为一年，每年维修费约为假肢总额的10%，患者需终身佩戴假肢。国家康复辅具研究中心北京辅具装配部出具《关于葛小排假肢装配期间食宿费用说明》，该说明载明葛小排于2019年4月30日至2019年6月25日在该单位装配假肢，装配周期为56日。在此期间，需1人护理，住宿标准为20元/人/天*装配天数（单人）。伙食标准为100元/人/天*装配天数（单人）。经北京市民政局审查，国家康复辅具研究中心北京辅具装配部符合假肢和矫形器（辅助器具）生产装配企业资格认定条件，决定准予行政许可。一审庭审中，张中凯另提交《谅解书》，以证明其曾给付葛小排50000元并得到了患者及家属的谅解，故不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中凯与葛小排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葛小排受伤，经交管部门认定，张中凯负全部责任。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对于葛小排的损失，法院确定先由人保财险北分在交强险剩余限额内进行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张中凯、赵占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医疗费，葛小排提交住院病历、医疗费发票等在案佐证，其主张的数额未超出法院核定数额，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葛小排因就诊及配置假肢共住院105日，葛小排主张的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营养费，依据鉴定结论，葛小排所需营养期为4个月，其主张数额过高，法院酌减为6000元（1500元/月*4个月）。关于护理费，依据鉴定结论，葛小排所需护理期为12个月，对于有护理协议、护理费发票佐证的护理费45160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剩余护理费，葛小排主张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依据鉴定结论，葛小排所需误工期为24个月。葛小排虽未提交证据，但考虑葛小排因交通事故丧失劳动能力，且其主张的金额未超出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故该项诉讼请求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葛小排虽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北京工作的事实，但考虑其长期在北京生活、消费的事实，不宜按照农村标准予以计算。截至定残之日（2020年11月23日），葛小排未满60周岁，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葛小排之母周开每月仅靠630元的养老保障金不足以支付其日常消费支出，且其无劳动能力，确需人赡养。截至葛小排定残之日，其母周开已满73周岁，葛小排主张数额过高，法院依法确定为54084.33元（46358元*7年*50%/3人），并一并计入残疾赔偿金。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法院暂支持2019年6月25日至2028年6月24日（9年）期间的费用，金额共计170418元。关于住宿费，葛小排在国家康复辅具研究中心北京辅具装配部装配假肢期间（56日）每日支出住宿费20元，并提交《关于葛小排假肢装配期间食宿费用说明》予以佐证，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葛小排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鉴于其因伤就诊势必支出一定交通费，具体数额法院结合其就诊次数及路程酌情确定为2000元。关于财产损失，葛小排未提交证据佐证，考虑其受伤程度及部位，其主张衣物受损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具体数额法院酌情确定为3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法律规定，行政责任、刑事责任的承担不排除民事责任的承担，以张中凯已受刑事处罚为由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鉴于张中凯曾向葛小排支付50000元并取得葛小排谅解的事实，该项诉讼请求法院酌减为20000元。关于鉴定费，此系合理支出，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交强险限额项下赔偿葛小排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误工费42000元，护理费17800元，财产损失300元；二、赵占国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葛小排医疗费49122.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4470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92574.33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70418元，住宿费112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3350元；三、张中凯对赵占国的赔偿义务负连带责任；四、驳回葛小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的葛小排应获得赔偿的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适当。关于误工费一节。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葛小排虽未举证证明其收入状况，一审法院根据已生效判决认定的葛小排误工情况，结合葛小排的年龄、伤情、诉讼主张数额以及鉴定评定的24个月误工期，认定的葛小排误工费损失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涉案的刑事谅解书系双方在刑事诉讼中所达成的协议，与本案的民事赔偿分属不同法律关系范畴，虽然张中凯受到了刑事处罚,但是葛小排依照侵权法律关系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具有法律依据，且该项赔偿系基于保险合同。一审法院充分考虑张中凯已取得刑事谅解的事实，综合过错责任、损害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较为合理，本院不持异议。关于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标准一节。张中凯、赵占国上诉称，葛小排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该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周开不符合被扶养人条件。对此本院认为，葛小排于一审中已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地区居住、生活、其子女在北京上学的事实，故本案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葛小排之母周开虽有养老保障金，但考虑其年龄、生活成本、生活自理能力等问题，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周开为被扶养人符合实际情况，本院不持异议。张中凯、赵占国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中凯、赵占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58元，由张中凯、赵占国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 鹏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杨一树书 记 员  万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