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8民终15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宽城满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住所 地河北省承德市宽城满族自治县滨河街。 负责人：孟庆联，职务：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岳松，男，1983年6月9日出生，满族，宽城满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地方公路管理站副站长，住河北省承德市宽城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世兴，河北伸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悦，女，1992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承宇，男，2001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褚红臣，河北华川（宽城满族自治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宽城满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因与被上诉人王悦、王承宇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1）冀0827民初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宽城满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岳松、孙世兴，被上诉人王悦、王承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褚红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宽城满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1）冀0827民初54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二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及诉讼费全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为事发路段法定管理义务人的事实错误。上诉人不是事发乡村道路法定修建、管理人。宽城满族自治县发展改革局批准我单位发包修建的道路是“宽塌线”，而宽塌线的修建，完全是依照规范的设计方案进行的。上诉人只是“宽塌线”道路范围内的发包人和具有安全保障义务的管理人。上诉人修路行为改变的只是原村路的地貌，但并没有改变新的村路的法律性质和责任主体，道路法律属性不会因地貌变化而发生任何改变。根据《公路法》及《宽城满族自治县地方公路条例》的规定，本案事发村路的管理人、安保义务人是该村路所在地的乡镇政府及村委会，绝对不可能是上诉人。因此，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发路段为乡道的同时，以上诉人改变了该村路地貌为理由，进而认定上诉人系该乡村道路安全保障义务主体，明显是严重的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是事发村路的约定修复、维护主体。宽塌线开工之前，对占用包括原村路在内的土地均依法给予了足额补偿。而在上诉人支付补偿款后，对于原村路重新开辟、维护的义务，是不具有约定义务的。因此，即便项目承包人北旺建设集团对事发村路存在修复行为，这种修复也是对乡镇或村集体的无偿帮助，而不是完成承包合同的施工义务。因此，在该乡村道路上发生的任何事故，均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一般侵权案件和特殊侵权案件，在适用法律规则上，是截然不同的。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错误。本案并非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而是“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因此，一审判决适用该司法解释审理本案，是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的规定。而根据该条第二款“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组织者承担补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本案依法是不能成立的。理由就在于，上诉人本就不是安保义务人，即便是，上诉人承担的也是“补充责任”，而不是过错比例责任。本案无争议事实之一就是，本次事故是以司机李泽富构成交通肇事罪为前提的，司机李泽富是毫无争议的侵权人。而本案中，在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侵权第三人司机“李泽富”已经赔偿受害人多少损失数额的前提下，就无法确定上诉人需要补充赔偿多少数额。而从该条法律规定设置安保义务人，具有追偿权的事实来看，本案的最终赔偿主体应是侵权人即李泽富，而不是安保义务人。三、一审采信相关损失证据违法。二被上诉人出具的医疗费凭证没有原件，足以证实二被上诉人的医疗损失已经得到相应赔偿，医疗费没有重复赔偿的法律依据。证实王洪斌为城镇户口的证据违法。一审法院仅凭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第一采油厂出具的证明，就确认死者王洪斌为城镇户口的事实违法。确认丧葬费损失错误。如果死者王洪斌系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第一采油厂员工的话，结合一审二上诉人关于死者王洪斌已经缴纳社会保险的陈述，根据《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本案中根本就不存在丧葬费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悦、王承宇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事故发生地位于乡村道路，但该乡村道路因县道的改建而被占用，致使原有的路面变窄，坡度变大，被答辩人作为道路修建的发包人和管理人，在修建道路过程中未尽到相应的管理维护义务，具有管理上的瑕疵，根据法律规定应对答辩人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答辩人作为道路修建的发包人和管理人具有管理上的瑕疵，与本案交通事故导致王洪斌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被答辩人应当对王洪斌的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关于责任承担的比例，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各方过错等，答辩人主张被答辩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比例适当。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依法维持。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三、被答辩人虽然将“宽塌线”承包给北旺建设集团，但其作为发包方，对施工企业施工期间负有管理、监督、检查等职责，而其未尽到相应安全管理的职责，致使北旺建设集团在施工时将原有的路面变窄，坡度变大，并未能保证通行路面、路口设置相应通行警示标志等存在管理和监督过错，对事故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过错责任。综上所述，综合全案证据，足以认定被答辩人在此事故中存在一定过错，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责任，请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王悦、王承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费用、医疗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合计255,202.01元。2、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发生情况。2018年9月23日11时30分许，李泽富驾驶无号牌正三轮摩托车（车载王洪斌、李纪钢）沿塌山乡尖宝山村路段由北向南行驶，当行驶至西山子沟沟门路段时，车辆侧翻至坡下路边，造成王洪斌抢救无效死亡，李泽富、李纪钢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受害人王洪斌被送往宽城满族自治县中医院治疗，当日经抢救无效死亡。二、受害人与各原告关系。受害人王洪斌，男，1966年7月26日出生，事故发生前为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第一采油厂第三油矿南六队工人，2018年9月23日因本次事故死亡。原告王悦系王洪斌的女儿，1992年11月4日出生；原告王承宇系王洪斌的儿子，2001年10月3日出生。王洪斌父母已于此次事故发生前去世。三、此次事故因王洪斌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819101.33元。1、医疗费4212.33元。2、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726501.50元。（1）死亡赔偿金714760.00元（2019年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5738.00元×20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11741.50元（2019年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3483.00元×1年÷2人）3、丧葬费37887.50元（河北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5775.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5、交通费500.00元。四、其他情况。经被告宽城满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的申请，宽城满族自治县发展改革局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宽城满族自治县发展改革局关于宽塌线（Ｙ127）尖宝山至椴树洼段改建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同意宽塌线（Ｙ127）尖宝山至椴树洼段改建工程的建设；宽城满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作为项目法人，负责项目的组织实施与管理；项目建设地点位于宽城满族自治县、椴树洼村。2017年12月9日被告宽城满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与北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北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通过投标，承建了宽塌线（Ｙ127）尖宝山至椴树洼段改建工程。本次事故发生的地点位于宽塌线侧方乡间路上，根据我院依法调取的现场勘验照片及尖宝山村村民的调查笔录，案涉事故发生地原地貌因修路占用发生改变，后为村民收秋便利，修出一条临时通行路线，但路面凹凸且较之前变窄。李泽富、王洪斌等人发生事故后，尖宝山村村委会对该道路进行再次修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地虽位于乡村道路，但该乡村道路因县道宽塌线的改建而被占用，致使原有的路面变窄，坡度变大，被告宽城满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作为道路修建的发包人和管理人，在修建道路的过程中未尽到相应的管理维护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告宽城满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作为道路修建的发包人和管理人具有管理上的瑕疵，与本案交通事故导致王洪斌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联系，故被告宽城满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应对王洪斌的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关于责任承担的比例，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各方过错等，本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比例适当，应予以支持，即被告宽城满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赔偿原告王悦、王承宇医疗费、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损失合计245,730.40元（819,101.33元×30%）。原告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虽被告有异议，但二原告提交证据能够证实王洪斌生前为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采油第一采油厂第三油矿南六队工人，故原告主张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费用10,000.00元，因二原告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二原告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费用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用，原告主张的交通费用过高，根据实际情况酌定交通费为5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宽城满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悦、王承宇医疗费、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损失合计245,730.40元（819,101.33元×30%）。案件受理费1,576.00元，由原告王悦、王承宇负担1,103.20元，由被告宽城满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负担472.8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地系因县道宽塌线的改建而被占用的乡村道路，该改建工程致使原有的路面变窄，坡度变大，系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原因之一。宽城满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作为道路修建的发包人和管理人，在修建道路的过程中未尽到足够的监督管理注意义务，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而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具有管理上的瑕疵，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各方过错等，认定宽城满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承担30%的赔偿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支持。宽城满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结合王悦、王承宇提交的证据，对于医疗费、丧葬费及死亡赔偿金的认定，数额正确，标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宽城满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6.00元，由上诉人宽城满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立敏 审 判 员 张喜艳 审 判 员 高伶丽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云慧 书 记 员 董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