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8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通江中路266号1602-1610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00782161355。负责人：蒋志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露萍，江苏东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纽捷电池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镜湖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589979118H。法定代表人：徐平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华伟，江苏华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泰山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纽捷电池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纽捷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5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泰山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保单不承担被保险人雇员猝死责任”的约定属于格式条款，适用保险法第19条规定，明显有误。格式条款是指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在本案中，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2)11号属于格式条款，而“经双方约定：本保单不承担被保险人雇员猝死责任”是记载在《雇主责任保险投保单》《雇主责任保险保险单》的特别约定中。特别约定的内容非上诉人预先拟定，而是被上诉人在投保时，与上诉人自愿协商就案涉保险达成的补充约定。且从特别约定的表现形式亦可以看出，非预先拟定。该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二、上诉人已对案涉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7条第2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1条第2款及第13条之规定，投保人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该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相关条款产生效力。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在《雇主责任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已盖章确认，上诉人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且《雇主责任保险特别约定清单》也和保险单一并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四可予以证明。依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第5条之规定，同一投保人签订二次以上同种类保险合同的，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可适当减轻但不免除。本案中，被上诉人连续两年与上诉人签订《雇主责任险投保单》，且特别约定中均约定“经双方约定：本保单不承担被保险人雇员猝死责任”，均予以盖章确认，故上述约定有效。案涉事故不属于上诉人的赔偿范围，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望依法改判。纽捷公司辩称，1、保单中猝死不赔明显属于格式条款，因为这是免除上诉人责任、排除被上诉人权利的条款。2、本案上诉人从未对案涉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3、本案中猝死不赔条款本身就无效，不存在续保就可以少赔的问题，且所谓的连续两次签订都存在重大瑕疵。4、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死亡原因为心跳呼吸骤停，没有写猝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纽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雇主责任险赔偿款30万元，并支付自2020年7月2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3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一份《雇主责任保险保险单》，约定原告作为被保险人为其员工投保雇主责任险，每人死亡限额为3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8年12月15日起至2019年12月14日止；《投保人员名单》第7号为潘明付。《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第（十）项约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工伤的其他情形的，在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工作人员发生伤残或死亡，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同时，原告按被告要求出具一份《雇主责任保险投保单》，载有被保险人雇员猝死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为此被告向原告出具了《雇主责任保险特别约定清单》，经双方约定：本保单不承担被保险人雇员猝死责任。在保险期限内，潘明付在工作中死亡。2020年1月8日，常州市新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2019年11月26日潘明付在公司工作，同日上午7时40分许被人发现晕倒在二楼卫生间便池旁边，后送医抢救，9时许，经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诊断为因心跳呼吸骤停死亡；潘明付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符合相关规定，属于工作认定范围，认定为视同工伤。2019年12月4日，原告与潘明付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约定由原告支付一次性赔偿工亡补助金及丧葬费等合计65万元。原告于同月5日和2020年1月18日合计支付给潘明付家属65万元。原告要求被告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予以拒绝，原告遂诉至法院。上述事实，有《雇主责任保险保险单》、《投保人员名单》、《雇主责任保险条款》、《认定工伤决定书》、付款回单等证据以及原、被告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向原告出具《雇主责任保险保险单》，原、被告之间的保险合同成立，原告投保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保险条款约定的被告保险责任之一为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即原告的员工潘明付在工作中死亡，被认定为工伤，法院认定发生了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原告已向潘明付家属支付其应承担的赔偿款，被告应当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原告赔付30万元的死亡保险金。保险条款中没有猝死免责的免责条款，不应当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条款约定工伤作为保险责任保险事故，又约定猝死免责的特别约定，该约定是在责任范围内免除法定义务，属于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约定无效，法院认定《雇主责任保险特别约定清单》中猝死的免责条款无效，对被告认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不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起诉的利息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起诉立案时间为2020年9月18日。据此，判决：一、被告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常州纽捷电池科技有限公司理赔款300000元及利息（自2020年9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常州纽捷电池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被告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猝死不赔”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生效力。本案中，纽捷公司先后两次在泰山保险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可以适当减轻。但本案中，初次投保时，特别约定清单系打印件，该免责条款作为特别约定清单的内容，未有加粗加黑；本案所涉的第二次投保时，特别约定条款系人工手写，字迹潦草细小，不经仔细辨认无法核实书写内容；且两次投保时，投保人声明栏中的声明内容（打印字体）均未涉及到保险公司对特别约定部分的说明和提示，纽捷公司在投保人声明栏中的盖章亦没有相应日期，无法确定是否是在合同订立时所盖。综合以上事实，无法得出保险人对于该免除自己责任的条款已在投保时向投保人作出过提示和明确说明。综上，泰山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佳审判员 周韵琪审判员 张 梅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周嘉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