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7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曦，男，198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夜，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霞，女，198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刘曦因与被上诉人王海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曦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海霞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海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王海霞及配偶王振甫一直在刘曦所在的公司旗下发展业务，故双方的资金往来均为投资业务产生，而非借贷。双方资金往来的实际情况是，王海霞及王振甫通过任义（王振甫的女儿，同时也是北京亿盛玄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前台）接触到刘曦及其所属的北京亿盛玄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玄石公司），作为其旗下的二级代理商，双方最初的合作模式为：王海霞发展的客户将用于风险投资的钱转给王海霞，王海霞再转给平台客服，王海霞及平台会收取一定的手续费，如果投资产生收益，王海霞可以从其在平台开设的返佣账户提取费用，客户也可以开设返佣账户。后来王海霞认为将钱给平台的话有可能因为时间上的延误而降低交易速度，甚至贻误交易时机，而且有时她的客户快要爆仓，需要及时补充保证金，于是直接转账给刘曦，因为玄石公司也在平台设有返佣账户，且账户内有一定的余额，王海霞将钱转给刘曦后，平台直接扣减玄石公司开设在平台的返佣账户内的余额，即视为王海霞已经将钱转给平台了，这一过程平台客服等人员都是了解的，也是王海霞主动提出的，所以才有王海霞经常向刘曦账户转账的事实。以上内容如果能调取王海霞和刘曦的微信聊天记录，就能一目了然。也正因为如此，王海霞声称的“借款”总会出现数额零散、带有小数点等明显违背民间借款常识的现象，因为投资是以美元为单位计算的，包括王海霞收取的手续费，在国内转账时需按当时汇率换算为人民币。且有时王海霞通过给刘曦转账，再由平台从刘曦及其公司开设在平台中的返佣账户内将资金转到王海霞在平台开设的账户里，其部分客户（包括但不限于王海燕、王海飞、马鑫等人）需要入金时，王海霞再从她的平台资金账户里转到她客户在平台开设的资金账户里。王海霞打给刘曦的账款都是用于玄石公司的风险投资，并且刘曦和玄石公司早已告知王海霞风险自担，并未和王海霞承诺过任何形式的保本。王海霞认可风险投资，知晓其中的风险和利益，并愿意跟玄石公司合作，并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据以定案的依据是王海霞提供的2019年3月4日签署的《欠条》不是《借条》，该欠条中明确注明刘曦因公司原因欠款65万元，由此可见双方之间存在的关系并不是单纯的借贷关系，双方的欠款是基于存在业务往来而产生的债务，本案不应作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进行审理并裁决。《欠条》中已表明欠款主体为玄石公司，并非刘曦本人，故本案被告主体存在错误。《欠条》中的金额与王海霞提供的银行流水凭证所记载的金额不一致，存在较大差异，上述主要证据之间存在矛盾，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二、一审法院并未依法严格审核案件事实，导致事实不清，依法应当撤销。根据《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本案一审中，王海霞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上表述前后不一致，时而主张理财，时而主张借款，如果是理财，为何没有合同，且不约定收益；如果是借款，为何几乎每笔所谓的“借款”不是整数，甚至大量“借款”都精确到小数点之后，为何王海霞自己提交的账户流水显示她与大量特定账户在短时间内频繁交易（包括刘曦的）。王海霞主张的借贷事实中充满违背常识的地方，而一审法院并未依法就所谓“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开展全面调查，来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因此，一审判决存在明显的事实认定不清的问题，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三、王海霞在一审庭审中存在大量虚假陈述，且明知与刘曦之间并无借贷关系而提起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追究其虚假陈述及虚假诉讼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存在程序问题，刘曦曾口头申请调取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准许，损害了刘曦的权利。王海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开庭有三次，中间一次因为刘曦的问题，一审法官审理的很详细，王海霞对刘曦所述事实与理由都不认可。1.《欠条》是刘曦本人给王海霞写的，完全证明了借款关系，王海霞多次向刘曦催款，刘曦给王海霞写了一份说明，是以车抵押作为偿还的借款。2.本案被告主体不存在错误。刘曦是本人签字给王海霞写的《欠条》，王海霞起诉刘曦不存在错误。3.王海霞的资金来源于离婚后分割的财产，有2017年7月20日的一笔是112万余元、一笔是88726.5元，还有在2017年年初卖房款510万元。给刘曦的借款都是王海霞个人的钱，不存在所谓业务的关系。4.一审最后一次开庭时，刘曦提出调取微信聊天记录，法官已经给刘曦提交微信聊天记录的时间，一审不存在程序错误的问题。王海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曦立即偿还王海霞欠款967017.43元；2.刘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王海霞和刘曦签字及捺印的《证明》载明：2019年2月2日，王海霞从刘曦手中开走一辆型号帕纳美拉turbo，车辆识别代号WPOACZ973AL091448、发动机号码M4870A04893、车牌号码×××。2019年5月16日，刘曦向王海霞发送短信，载明刘曦已经将上述车辆开走，因当时没有找到王海霞的电话就没有告知王海霞。2019年3月4日刘曦向王海霞出具《欠条》载明：本人刘曦因公司原因，对王海霞欠款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整，本人公司承诺向王海霞女士每月进行偿还，从今起公司每月净利润全部归王海霞所有，直到还清所有欠款为止。刘曦主张其系受胁迫的情况下书写该欠条，但未提交证据。2017年10月至2018年5月期间，王海霞通过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9828的借记卡向刘曦多次转账共计611657.44元。2017年10月至2018年7月期间，王海霞通过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7852的借记卡向刘曦多次转账共计2672815.01元。王海霞据此主张向刘曦共计出借3284472.45元。2017年9月至2018年2月期间，刘曦向王海霞多次转账共计731211.79元。2017年9月至2019年1月期间，刘曦向王海霞丈夫王振甫多次转账共计493477.37元。2018年3月8日，刘曦作为股东的北京杰恩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向王海霞转账11380.5元。2018年3月至2019年1月期间，北京杰恩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向王振甫多次转账共计1081385.36元。王海霞认可刘曦、北京杰恩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向王海霞、王振甫的前述转账均系刘曦向王海霞还款，共计2317455.02元。一审庭审中，刘曦认可上述全部转账的金额，但未对其主张的转账款项并非借款的事实提交任何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王海霞主张与刘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提供相应的转账记录、借条等在案佐证，且刘曦认可资金来往的真实性。刘曦虽抗辩双方的资金往来并非借贷，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王海霞累计向刘曦出借款项3284472.45元，刘曦累计还款2317455.02元，刘曦尚欠王海霞借款967017.43元。故一审法院对王海霞要求刘曦还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判决：刘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海霞借款967017.43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为支持己方主张，刘曦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王振甫女儿任义与刘曦的QQ聊天记录，证明王海霞、王振甫与刘曦所在公司系合作关系；2.王海霞与平台客服于2019年1月的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为MMC投资平台联系人转给刘曦，证明王海霞在相关平台参与投资并且作为代理商发展客户，与王海霞一审庭审中“不可能去做代理”的陈述不符，刘曦与王海霞同在该平台做投资；3.刘曦与投资平台客服的QQ聊天记录，证明王海霞与刘曦所在公司系共同参与同一平台的合作关系，刘曦所在公司是总代理，王海霞是二级代理，故刘曦会向客服了解王海霞的出金情况；4.陈强与刘曦聊天记录，证明王振甫是通过刘曦所在公司办理投资业务，进行出金，故双方资金往来系业务往来而非借贷，且王海霞作为王振甫配偶，在一审中认可双方收款系共同行为；5.白扬和陈洁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白扬、王海霞、王振甫与刘曦相识并存在合作关系而非借贷关系，且牵涉他人（客户），其资金往来显然不是自然人之间的借贷行为，且王振甫对刘曦事实上在施加压力，导致刘曦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署证明、欠条。6.证人出庭申请，刘曦申请证人黄某、王某、马某出庭作证，证人身份是玄石公司不同岗位的员工，可共同证明刘曦与王海霞之间是合作关系，资金往来属业务往来。此外，刘曦还向本院提出调取2017年1月1日以后至今的刘曦与王海霞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双方资金往来的性质。王海霞对上述证据认为：1.不认可上述聊天记录的真实性；2.任义的确是王海霞爱人的女儿，但聊天记录王海霞没见过，不清楚聊天记录的真实性，王海霞跟任义之间的关系刘曦说的是真实的，刘曦是在玄石公司，王海霞于一审庭审中当庭出示的公司宣传册中有显示，盛育控股集团和玄石公司都是刘曦负责。3.开车的日期为2019年2月2日，王海霞及其爱人到刘曦的公司把车开走，当时开车时说这笔钱抵一部分钱。2019年5月13日晚，刘曦在昌平区把该车偷走，然后刘曦主动给王海霞发的信息，保时捷是刘曦开走的，因为没找到王海霞的电话号码，刘曦是把车偷偷开走的，有短信截图。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王海霞自2017年10月至2018年7月间累计向刘曦转账3284472.45元，刘曦及刘曦作为股东的北京杰恩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至2019年1月间累计向王海霞、王振甫转账2317455.02元，其差额部分即为本案王海霞诉讼请求的967017.43元。刘曦虽否认该款项性质为借款，但仅凭其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并不能证明涉案款项的具体构成原因、用途、去向等，即不能说明刘曦在取得王海霞转账款项后拒绝给予王海霞同等利益的理由，且即使按照刘曦所述其与王海霞之间存在共同投资或代理的关系，刘曦向王海霞出具的涉案《说明》《欠条》已表明刘曦对尚欠王海霞债务的确认。债务应当清偿。刘曦所主张的款项由来并不能推翻其向王海霞所作的债务确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判决刘曦将上述收入支出差额部分967017.43元返还给王海霞，处理并无不当。刘曦申请法院调取其与王海霞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对其已出具的《说明》《欠条》形成有效抗辩，故本院对刘曦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对刘曦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70元，由刘曦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珊审 判 员  石 磊审 判 员  李 丽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陈雨晴书 记 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