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9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金盏东大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金盏东村。负责人：吴静，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伦，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金浩，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志华，男，1952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敏，女，195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文静，女，197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海川，男，1976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井川，男，1978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五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北京市首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金盏东大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金盏东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胡志华、李秀敏、胡文静、胡海川、胡井川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77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盏东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伦，被上诉人胡志华、李秀敏、胡文静、胡海川、胡井川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盏东村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胡志华、李秀敏、胡文静、胡海川、胡井川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提起诉讼要求赔偿的财产的合法性认定错误，将未经批准而修建的违法建设认定为合法财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此前存在的法院生效民事调解书系案件当事人虚构事实、隐瞒事实真相、法院对相关案件事实未进行详细审查的情形下，而做出的错误调解书，该调解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涉诉房屋建筑系合法建筑、合法财产的有效证据。该调解书应当由法院依职权提起审判监督程序并予以撤销。三、2010朝民初字第27037号案件中被上诉人出示的盖有金盏东村村委会印章的“证明”，属于非法证据，不能作为本案中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材料。即使该“证明”材料上的印章是真实的，但金盏东村村委会不是宅基地的审批确认单位，也无权认定或者证明该房屋是否是合法建筑，该“证明”也不具备证据效力。四、本案中被拆除的房屋系被上诉人大量侵占村集体土地、未经任何有权单位审核批准、擅自修建的非法建筑物，不属于被上诉人的合法财产，被上诉人对此不享有合法财产权益。五、被上诉人明确知道其非法侵占集体土地修建非法建筑的事实，而且被上诉人也明确承诺在限定期限内自行拆除。即被上诉人自愿同意拆除涉案非法侵占村集体土地上的建筑。六、金盏东村村委会实施帮助拆除行为，是在被上诉人同意并承诺自行拆除的情形下，经过村民代表大会民主决议并授权的情形下而实施的行为，不构成侵权。七、一审判决认定金盏东村村委会不是违法建设拆除的执法机关，无权实施帮助拆除行为，系属对案件性质及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金盏东村村委会是按照村集体民主决策程序相关决议授权而组织实施的村民自治行为，是在被上诉人承诺拆除之后实施的帮助拆除行为，是保护村集体土地资源的财产合法权益的行为。八、一审判决金盏东村村委会赔偿被上诉人143万元财产损失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系法院以判决方式将非法建设转化为合法财产，从而导致了非法行为的合法化、通过非法行为取得了合法赔偿明显违反法律原则精神的错误结果。同时，该判决结果明显损害了村集体的合法权益。该判决将导致对农村村民大量非法侵占集体土地资源、不经过行政主管机关的审批许可就进行违反占地建设宅房屋的不良社会后果，势必将导致社会管理混乱的危害后果。胡志华、李秀敏、胡文静、胡海川、胡井川辩称，不同意金盏东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第一，金盏东村村委会的上诉理由混淆视听；第二，认定违法建筑是行政主体的法定职责，村委会无认定违法建筑的行政职能；第三，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胡志华、李秀敏、胡文静、胡海川、胡井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盏东村村委会赔偿我们房屋及附属设施损失共计2278875元；2.金盏东村村委会赔偿我们房屋租金损失3740000元；3.金盏东村村委会赔偿违法拆除给现有房屋造成的损失的修复费用6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1994年11月29日，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金盏东村的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至胡志华名下，地号为12020321，用地面积为381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为206.5平方米，四至为东至自家房山，西至自家房山，南至自家墙，北至自家散水。同日，本村另一处宅基地使用权也登记至胡志华名下，地号为12020326，用地面积为217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为100平方米，四至为东至自家房山（道3米），南至自家房，西至自家房山（坡），北至自家散水（空地），上述两处宅基地后被统一重新编号为朝阳区金盏乡金盏东村××7号、金盏东村××8号。2.胡志华与李秀敏系夫妻，胡文静、胡海川、胡井川系该二人之子女，以上人员均在胡志华为登记人的宅基地房屋内居住。3.胡志华、李秀敏、胡文静、胡井川作为原告于2010年将胡海川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对金盏东村××7号及××8号院内房屋进行分家析产，该案审理中，胡志华等人提交了盖有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金盏东大队村村民委员印章的证明四份，其一内容为：“兹有我村村民胡志华（男，汉族，1952年1月11日出生）为我村××7号宅基地使用权人，其在该宅基地内甲方情况如下：北房北数第一排北数5间，北房北数第二排6间，北房北数第三排6间，北房北数第四排7间，西厢房西数第一排3间，西厢房西数第二排7间，西厢房西数第三排4间，东厢房4间，上述房屋均建在××7号宅基地内，均为合法建筑。”其二内容为：“兹有我村村民胡志华（男，1952年1月11日出生）为我村××8号宅基地使用权人，其在宅基地内建房情况如下：北房北数第一排3间、北房北数第二排4间、北房北数第三排28间，北房北数第四排9间，北房北数第五排3间，北房北数第六排3间，西厢房西数第一排6间，西厢房西数第二排4间，东厢房4间，南房6间，上述房屋均建在33号宅基地内，为合法建筑。”其三内容为：“兹有我村村民胡志华（男，汉族，1952年1月11日出生）为我村××8号宅基地使用权人，其在该宅基地内所建的北房北数第三排28间的建筑情况为：上下两层楼房，一层南北各七间，二层南北各七间。”其四内容为：“我村××7号、××8号宅基地系胡志华申请取得，××7号的常住人口为胡海川、胡文静，××8号的常住人口胡志华、李秀敏、胡井川，××7号和××8号宅基地使用权与他人不存在争议。”一审法院根据以上证据及当事人意见，于2010年8月6日作出（2010）朝民初字第27037号民事调解书，对院内房屋进行了认定，并最终确认“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金盏东大队村××号院内北房北数第一排三间、第二排四间、第三排一层十四间（南北各七间）归原告胡井川所有；××8号院内北房北数第四排九间、第五排三间、第六排三间问、西厢房西数第一排六间、第二排四间、东厢房四间、南房六间及××7号院内北房北数第二排六间、西厢房西数第三排四间、东厢房四间归原告胡志华、李秀敏所有；××7号院内北房北数第四排七间、西厢房西数第一排三间、第二排七间归被告胡海川所有；××7号院内北房北数第一排五间、第三排六间归原告胡文静所有。”本案审理中，金盏东村村委会对胡志华、李秀敏、胡文静、胡井川、胡海川提交的四份证明中印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其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对《证明》上的印章与金盏东村村委会的印章进行了比对，2019年8月28日，鉴定单位出具鉴定意见“检材1-5上的5枚‘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金盏东大队村村民委员会’印章印文与样本上的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双方对该鉴定意见均认可，金盏东村村委会交纳鉴定费及调档费共计17500元。4.2016年12月6日，金盏东村村委会向胡志华发出《通知》，内容为：“因有村民多次反应，东村××7号、××8号胡志华家西侧搭建的房屋遮挡公共厕所，村委会决定限责令你家三日内，将公共厕所后墙以西的所有违章建筑、门道及劈柴全部自行拆除、运走，否则一切后果自负。”胡志华于2016年12月6日签收了该通知，并在回执上填写了“2016年12月7日至2016年12月9日按要求拆除完毕”的内容。2016年12月14日，金盏东村村委会再次向胡志华发出通知，要求胡志华拆除××7、××8号不在红本范围内的违章建筑，并要求12月30日前将所有违章建筑全部自行拆除，否则一切后果自负。2017年1月4日，村委会再次通知胡志华，要求于1月11日之前将××7、××8号不在红本范围内的违章建筑拆除。2017年1月13日，金盏东村村委会召集村民代表开会，作出《关于拆除东村××7、××8号违建的决议》，内容为：“2017年，北京市将全面启动环境整治、疏解促提升专项整治活动，探索城市治理的长效机制，继续推进‘大城市病’整治，优化提升首都核心功能，改善人居环境。根据市、区、乡关于非首都功能疏解相关文件精神，我村两委积极响应上级号召，将疏解外来人口与拆除违建工作向结合。根据群众举报，东村××7、××8号院胡志华家存在大面积违建（原有宅基地面积598平方米，现有房屋2600余平米，即在原有宅基地上扩建到840平米后，又在宅基地西侧及北侧扩建了1780余平米，共计2600余平米），现有租户100余户，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此外，原胡杨沟早已改为东村主要排水主干道，其扩建的房屋正好建在排水沟上，严重影响排水沟的使用与维护。故经村民代表研究决定，责令××7、××8号自行拆除西侧、北侧违建。如不服从，由村委会进行帮拆，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由××7号、××8号全家福利待遇中扣除。特此决议。”约29名村民代表在决议上签字。5.2017年4月，金盏东村村委会组织人员将朝阳区金盏乡金盏东大队村××7号、××8号的部分房屋进场了拆除。具体拆除的房屋包括：××8号院内北房北数第一、第二、第三排房屋及第四排房屋西侧三间、第五排北房三间、第六排三间以及西厢房西数第一排六间；××7号北房第一排、第三排（西侧第二排）、第四排（西侧第三排）及西厢房西数第一排3间（西侧第三排北房东），西厢房西数第二排7间。胡志华、李秀敏、胡文静、胡井川、胡海川称金盏东村村委会上述行为给其造成了损失，主张，对此提交如下证据：1.金盏乡房屋租赁责任书，其上有金盏东村村委会及所在派出所盖章，胡志华、李秀敏、胡文静、胡井川、胡海川以此为据，称其所建房屋有出租，有租金收益，房屋被拆除产生租金损失；2.自行制作的房屋布局图及房屋情况说明，其中关于房屋、附属物各部分的描述如下：1.××7号院内房屋情况：西侧北房北数第一排五间房屋为砖木结构，面积约90平方米；铝合金门窗；第三排（西侧北数第二排）六间房，砖木结构，面积约90平方米；北数第一排北房北侧还有一个18＊2米的院子加了楼板形成的建筑物；北数第三排和第四排房屋中间还有一个封院子形成的建筑约63平米；北数第四排北房（西侧第三排北房）七间房，砖木结构，塑钢门窗，面积约75平方米；北数第四排北房南侧风院子形成面积约52.5平方米的建筑；西厢房西数第一排三间，砖木结构，塑钢门窗，面积约为25.5平方米；西数第二排厢房七间，砖木结构，塑钢窗，面积约140平方米，其上有二层，为彩钢房屋、塑钢门窗；2.××8号院内被拆除房屋情况：北数第一排三间面积约54平方米，砖木结构，木门窗；北数第二排北房四间，面积约72平方米，砖木结构，木门窗；北数第三排十四间（南北各七间）二层，其中一层、二层面积均约为240平方米（含走廊），预制板楼房，铝合金门窗；北数第四排房屋中西边三间被拆除，被拆除部分面积约42平方米，砖木结构；第五排北房三间面积约42平方米，砖木结构，木门窗；第六排三间面积约42平方米，砖木机构，木门窗；西厢房西数第一排六间，面积约117平方米，砖木结构铝合金门窗；西厢房与第四第五第六排北房中间还有一间风院子形成的建筑，面积约19.5平方米；此外，胡志华、李秀敏、胡井川、胡文静、胡海川称，其院门朝西，铁艺大门及门厅也被拆除。金盏东村村委会对房屋租赁责任书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不能证明违章建筑可以出租并获益；对胡志华等自行制作的房屋布局图，金盏东村村委会不予认可。因房屋被拆除无法进行评估，审理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被拆除的房屋的基本情况，包括面积、结构等基本情况进行了询问及确定。一审法院认为，损害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折价赔偿。根据双方陈述等证据足以认定，金盏东村村委会在未与胡志华、李秀敏、胡文静、胡井川、胡海川进行充分协商的情况下，对此前出具证明确认合法并被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分割的房屋进行了拆除，对此金盏东村村委会构成侵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金盏东村村委会虽提交了土地证、村民代表决议等，但上述文件并不足以推翻此前金盏东村村委会出具的房屋合法性证明，且村委会、村民代表会议均无权认定违法建设，即使有权机关认定相关房屋系违章建设，也需要依法定程序拆除，金盏东村村委会自行拆除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其相关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胡志华、李秀敏、胡文静、胡井川、胡海川主张的建筑物损失。结合金盏东村村委会提交的村民代表决议等证据判断，双方对于被拆除部分的建筑面积基本无异议，一审法院考虑双方意见，酌情对被拆除建筑物的重置成新成本进行确定，并据此对胡志华、李秀敏、胡文静、胡井川、胡海川主张的该部分损失酌情予以支持。胡志华、李秀敏、胡文静、胡井川、胡海川主张的预期租金损失，因未提交充分证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胡志华、李秀敏、胡文静、胡井川、胡海川主张的房屋修复费用损失，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现存房屋因金盏东村村委会的行为受到损害，也未对其主张的损失数额举证，对其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金盏东村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胡志华、李秀敏、胡文静、胡井川、胡海川损失共计一百四十三万元；二、驳回胡志华、李秀敏、胡文静、胡井川、胡海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金盏东村村委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财产，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金盏东村村委会应否对被上诉人建筑物被拆除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金盏东村村委会实施了拆除××7号、××8号部分建筑物的行为。金盏东村村委会主张其拆除的建筑物系未经批准的违法建设，其是在被上诉人同意并承诺自行拆除的情形下，经过村民代表大会民主决议并授权的情形下实施帮助拆除行为，不构成侵权。关于被拆除建筑物是否违法建设的问题，首先，金盏东村村委会此前出具了书面证明确认了××7号、××8号宅基地内房屋建设情况并确认上述房屋均为合法建筑；其次，根据胡志华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答复告知书，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人民政府并未认定上述房屋为违章建筑，且即使被有权机关依法认定为违章建筑，亦应遵循法律规定的程序予以拆除。在此情形下，金盏东村村委会主张被拆除建筑物系违法建设，故其实施拆除行为不构成侵权，依据不足。金盏东村村委会主张其系在取得被上诉人同意的情形下实施帮助拆除行为，但仅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承诺拆除公共厕所后墙以西的违章建筑、门道及劈柴等，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同意其拆除涉案房屋等建筑物，故其该项主张亦不成立。金盏东村村委会主张其经过村民代表大会民主决议授权实施拆除行为，但村民代表大会并无确认及拆除违法建设的法定权力，故村民代表大会授权不能免除其擅自拆除被上诉人房屋的赔偿责任。因此，金盏东村村委会拆除被上诉人房屋的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财产，应当对被上诉人的损失予以赔偿。就损失数额的确定，因房屋被拆除，且缺乏施工图等评估鉴定所需资料，故丧失评估鉴定的前提。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确认的被拆除房屋的建筑面积、双方当事人陈述的房屋基本情况，酌情确定被拆除建筑物的重置成新成本，并据此确定被上诉人的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金盏东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70元，由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金盏东大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淑敏审 判 员 楚 静审 判 员 闫 慧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常佳敏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