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02民终14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国脉富美达办公设备吉林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法定代表人：孙长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长玲，公司副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粮米业（吉林）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吉林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任新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吉林万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脉富美达办公设备吉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美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粮米业（吉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21）吉0202民初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美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关于违约金的部分，本金支持部分予以维持，请求改判中粮公司向富美达公司支付违约金54.77万元并加上54.77万元上浮百分之三十予以支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将富美达公司及中粮公司的主体进行了调整，被告变成了原告，判项内容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二、一审判决对违约金赔偿的标准，使用的是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是按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贷款利率4.35%基础上加30%判定的，一共是年利率5.655%，严重偏低，是不公平的，也是不合适的，更何况中粮公司拖欠货款逾期早已超过一年以上了。现实中，即使民营企业有相当的抵押物，又能有哪个民营企业能以如此之低的贷款利率贷出款来呢？退一步讲，若按民间借贷利率借贷，最高人民法院规定是市场报价的四倍，本案判决如能按民间借贷四倍利率标准判决虽然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相差很大，但富美达公司也会觉得有些安慰。富美达公司200多万元货款被拖欠一年有余，只判十万元左右的利息，一审法院支持的这点利息还不够这次我们打官司支付律师费的维权费用，这能是对守法守约一方的保护吗？富美达公司不是发放贷款的金融机构，而是靠资金高度周转经营的一般民营企业，中粮公司长期拖欠224.4万元巨额货款（中粮公司同期另案还拖欠202万元，合计达426.4万元），给富美达公司造成了严重的影响，迫使公司不得已裁员近50%，已导致公司无法正常经营。一审判决是错误和不公平的，对违约者是一种鼓励和纵容，对守法者是一种惩罚。这种判决不管是民营企业还是国有企业对守约一方都是不能接受的，人民法院理应维护守法守规者的合法权益。三、本案庭审期间，富美达公司与中粮公司在庭下和解中针对违约金高低问题进行了多次协商。中粮公司对违约金和解意见也呈报给了其上级总部并获得批准，富美达公司为此也作了重大让步。至此，双方已经对违约金作了调整并达成和解协议，这是双方互相谅解后的真实意思表示，是符合民法典精神的和解。然而，一审法官对双方形成的和解协议却无合理理由、无合法理由的予以否定，而采用已经废止的合同法和废止的有关合同法司法解释予以强行判决，富美达公司对此不能接受。富美达公司认为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合同的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依公平和诚信原则予以衡量。依据“有约定从约定，没有约定再法定”的原则，双方已有约定，故应按约定违约金予以判决。四、特别说明，富美达公司对本案本金部分和违约金起始时间没有异议。中粮公司辩称，富美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合同中的违约赔偿应当以双方在签订合同时能够预见的损失为限，不能无限扩大，而且富美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富美达公司也完全可以在2020年初提出诉讼，降低其自身损失，但是其没有提起诉讼，增加了双方的损失，这些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富美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粮公司立即给付拖欠的224.4万元货款并承担违约金（按合同的约定至实际给付时止）；2.诉讼费用由中粮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8日，中粮公司向富美达公司发出采购金额为224.4万元的中标通知书。双方于2019年12月6日签订了物资采购合同，约定：富美达公司（卖方）向中粮公司（买方）提供标的物为商务笔记本、商务台式一体机、商务台式电脑、投影仪等办公设备，以上总价款为224.4万元；供货期限为合同签订后15个工作日；货物验收后60个自然日内结清全部货款；买方迟延支付货款，每逾期一日应向卖方支付货款或未付货款总价金额1％的违约金。双方于2019年12月9日签订了附加协议（产品变更）。2019年12月20日富美达公司向中粮公司交付了办公用品，中粮公司于同日出具了产品到货接收单。因中粮公司未依照约定向富美达公司支付货款，双方于2020年8月3日经对账后，由中粮公司出具对账函，确认金额为224.4万元，2020年10月21日富美达公司向中粮公司就案涉货款发出催收函，现至今中粮公司未付货款，故富美达公司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结合本案，富美达公司中标中粮公司办公设备采购项目，并签订了物资采购合同，该合同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富美达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向中粮公司交付了货物，中粮公司未能依约履行支付剩余货款，经对账，对欠付的货款数额再次确认。故对富美达公司主张中粮公司给付拖欠货款本金224.4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中粮公司提出由于审批的原因至今没有支付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在本案中，富美达公司依照约定如期向中粮公司交付了货物，中粮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给付货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对违约金给付的起始时间约定为中粮公司出具产品到货验收单后60个自然日的次日起算，即2020年2月19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在庭审中中粮公司关于违约金“买方迟延支付货款，每逾期一日应向卖方支付货款或未付货款总价金额1％的违约金”的约定过高为由，请求调整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即酌定中粮公司按照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百分之三十向富美达公司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粮米业（吉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国脉富美达办公设备吉林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24.4万元，并以本金224.4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9日起至中粮米业（吉林）有限公司实际支付货款之日止，按照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百分之三十计算支付违约金；二、驳回国脉富美达办公设备吉林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76元，由中粮米业（吉林）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富美达公司共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证据1.公司借贷款凭证（19份）其中借贷款借据6份，银行转账凭证13张、公司裁员人员情况报告1份、公司借贷款利息计算明细表1张；证据2.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笔录1份。共同证明：(2021)吉0202民初458案件中跟本案情况基本相同，458案件支持了，所以本案一审调解的利息利率不是违法的，不是过高的。中粮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的借贷款凭证、公司裁员人员情况报告真实性无法确认，中粮公司没有参与，都是复印件，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无法证明富美达公司想要证明的问题。对证据2的调解笔录的案件最终也是通过判决结案，判决结果关于违约金部分与本案的判决结果相同，无法证明富美达公司想要证明想要问题，恰恰可以证明本案判决正确。本院经审核认为，中粮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而证据2并非形成于本案一审审理中，富美达公司提交两组证据的证明目的系为证明其存在相应的损失，关于一审判决对本案违约金额的判决是否正确系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将在论理部分一并论述。二审中，中粮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富美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否支持。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争议事实系发生于民法典施行之前，一审判决引用民法典执行前的相应法律及司法解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依据前述规定可知，违约金具有补偿性和惩罚性双重性质，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高于实际损失的违约金。但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一般可以认定为过高来看，违约金的性质仍以补偿性为主，以填补守约方的损失为主要功能，而不以严厉惩罚违约方为目的。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调整。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了按欠付金额每日1%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即以欠付100元为例，如果欠付一年将支付365元的违约金，显然过高。而且，违约损失的确定也应以订立合同时能够预见为前提。富美达公司主张为履行与中粮公司的合同对外借款产生利息损失，因中粮公司欠款至裁员发生补贴费损失，据现有证据本院无法认定相应款项的发生系基于公司运营所导致的正常经营风险还是直接由中粮公司的行为所引发，且在双方订立合同时中粮公司对上述损失的发生也难以预见。一审判决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百分之三十计算违约金，实际上已经对案件的具体情况、富美达公司的可预见损失及中粮公司的过错程度进行了综合分析，在适用法律方面并无错误之处，本院予以支持。另，一审法院已裁定将一审判决中的笔误予以补正。综上所述，富美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国脉富美达办公设备吉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亚妮审判员 李 炜审判员 王 东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