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15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臻观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京汇719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11×××××××××××429A。负责人：刘祎，该所主任合伙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南东，男，1953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上诉人北京臻观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臻观律师所）因与被上诉人汪南东诉讼、仲裁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3民初12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臻观律师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臻观律师所在一审程序中提出的所有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汪南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前后法律适用逻辑自相矛盾。《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是地方性法律规定，其效力低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一方面，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认定“《委托代理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臻观律师所已经按照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履行诉讼、仲裁代理义务，汪南东应当支付相关代理费……”。另一方面，一审法院依据《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质疑双方当事人《委托代理合同》中的代理费金额。一审法院前后的法律适用逻辑自相矛盾。（二）一审法院滥用司法裁判权，过度干涉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意思自治。双方当事人在《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臻观律师所帮助汪南东代理八个案件，在汪南东与国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质押式证券回购纠纷一案中，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调解书或裁决书后10日内，一次性向臻观律师所支付律师代理费3500万元（叁仟伍佰万元整）。上述约定是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应当得到尊重，而不是强行进行司法干预。即便，裁判权可以对合同自由原则下的意思自治行为进行适度干预，但是一审法院直接将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金额由3500万元更改为4987280元，属滥用司法裁判权，过度干预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意思自治。（三）《委托代理合同》所涉及的案件可以适用风险代理，而且3500万元并没有超过涉案金额的30%。臻观律师所在本案中要求汪南东支付代理费3500万元是基于涉案《委托代理合同》第四条第2项的约定。依据《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和第十三条的规定，《委托代理合同》所涉及的案件可以适用风险代理，而且3500万元并没有超过涉案金额的30%。（四）涉案八个案件耗费时间长、标的额大，律师在办案的过程中需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工作量。3500万元的律师代理费不是一个案件的费用，而是八个案件的费用，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时，并没有考虑到代理人在处理案子的过程中对庭内庭外和解工作投入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并承担了全部的费用和成本。二、臻观律师所与汪南东在庭审上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却不依据法律制作调解书，剥夺了双方当事人的处分权，同时违反了调解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臻观律师所和汪南东在一审开庭时，欲针对双方争议达成调解协议，请求一审法院依据调解协议制作调解书，然而一审法院并没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制作调解书结案，而是作出一审判决。一审法院剥夺了当事人双方的处分权，同时违反了调解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脱离法律规定，罔顾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无视合同中约定的律师代理费支付条件，违背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同时，在当事人希望达成调解的情况下，无视当事人的处分权，执意作出判决。汪南东辩称，希望臻观律师所在其上诉请求的基础上减少一定数额。臻观律师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汪南东向臻观律师所支付代理费3500万元；2.判令汪南东向臻观律师所支付利息损失（以3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85%计算，自2019年11月26日暂计至2020年11月25日，利息损失暂计为133万元，实际计算至汪南东实际付款之日止）；3.判令汪南东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受理深圳市中小企业信用融资担保集团有限公司诉汪南东、龙元控股有限公司、汪某、江门市龙轩实业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9）粤0304民初12237号，该案由臻观律师所指派律师刘祎担任汪南东、汪某诉讼代理人，该案涉案标的17285145.39元。该案由深圳市中小企业信用融资担保集团有限公司申请撤诉，福田区人民法院裁定准予撤诉。2018年8月，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受理文某东诉汪南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8）粤0306民初19845号，该案由臻观律师所指派律师刘祎担任汪南东诉讼代理人，案件涉案标的25227777元。该案经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宝安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4日出具调解书确认当事人达成的协议。2018年8月，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受理曹某诉汪南东、汪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8）粤0306民初19746号，该案由臻观律师所指派律师刘祎担任汪南东、汪某诉讼代理人，案件涉案标的17800417元。该案经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宝安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4日出具调解书确认当事人达成的协议。2018年8月，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受理陈国某诉汪南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8）粤0306民初19837号，该案由臻观律师所指派律师刘祎担任汪南东诉讼代理人，案件涉案标的75683333元。该案经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宝安区人民法院出具调解书确认当事人达成的协议。2018年8月，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受理陈国某诉汪南东、龙元控股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8）粤0306民初19838号，该案由臻观律师所指派律师刘祎担任汪南东、龙元控股有限公司诉讼代理人，案件涉案标的40677777元。该案经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宝安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4日出具调解书确认当事人达成的协议。2018年8月，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受理曹某诉汪南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8）粤0306民初19844号，该案由臻观律师所指派律师刘祎担任汪南东诉讼代理人，案件涉案标的96477222元。该案经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宝安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4日出具调解书确认当事人达成的协议。2018年8月，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受理陈国某诉汪南东、汪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8）粤0306民初19978号，该案由臻观律师所指派律师刘祎担任汪南东、汪某诉讼代理人，案件涉案标的17902249元。该案经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宝安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4日出具调解书确认当事人达成的协议。2019年8月，深圳国际仲裁院受理国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诉汪南东质押式证券回购纠纷一案，案号：（2019）深国仲裁5227号，该案由臻观律师所指派律师刘祎担任汪南东仲裁代理人，案件涉案标的622002031.38元。该案经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深圳国际仲裁院根据当事人达成的调解协议于2019年11月15日出具裁决书，裁决汪南东需向国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融资本金54000万元，融资利息33596164.35元、违约金48155867.03元，以及资金占用费、律师费等。以上八案涉案总标的合共：913055951.77元。2019年9月10日，汪南东（甲方）与臻观律师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主要约定：1.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刘祎律师担任甲方委托代理人，提供律师代理服务，包括：上述八案，其中宝安区人民法院受理的六案已调解结案，福田区人民法院受理的一案开庭后对方已撤诉，深圳国际仲裁院受理的国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一案已经进入仲裁程序。2.乙方应当勤勉、尽责完成委托代理事项，以其依据法律作出的判断，向甲方进行法律风险提示和参与相关程序，尽最大努力维护甲方利益；甲方应当真实详尽及时地向乙方叙述案情，提供有关证据及其他事实材料，积极主动配合乙方工作，按时足额支付代理费。3.律师代理费：甲方不向乙方支付任何前期代理费用，诉讼费、仲裁费由甲方承担之外；甲方应于本合同第一条第八款所述甲方与国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质押式证券回购纠纷一案中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调解书或裁决书后10日内，一次性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3500万元；上述律师费为税后律师费。4.本合同双方签字即可生效，至乙方完成甲方委托的代理事项为止。深圳国际仲裁院于2019年11月15日出具裁决书后，汪南东没有按照以上《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支付律师代理费，臻观律师所因此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诉讼、仲裁代理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臻观律师所已经按照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履行诉讼、仲裁代理义务，汪南东应当支付相关代理费，其逾期支付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争议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应当适用争议发生时的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处理本案。对于代理费数额问题。根据国家发改委、司法部的有关规定，律师服务收费既有政府指导价又有市场调节价，本案律师服务收费即属于市场调节价。参考《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第六条规定：“实行市场调节价的律师服务收费，由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协商确定。省律师协会可以制定收费的计价指引供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参照执行，并报省物价局、司法厅备案。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协商律师服务收费应当考虑以下主要因素；（一）耗费的工作时间；（二）法律事务的难易程度；（三）办理法律事务所需律师人数和承办律师的业务能力；（四）委托人的承受能力和所在地社会经济发展状况；（五）律师可能承担的风险和责任；（六）律师的社会信誉和工作水平；（七）办理案件所需的其他必要成本支出。”首先，臻观律师所与汪南东商定的律师服务收费高达3500万元，该商定的律师收费金额固然与涉案的标的比较大有一定关系，但是，本案所涉的八个案件并非重大、疑难、复杂案件，与其他普通案件相比较，不需要更多的工作时间和更高的专业水平，也没有证据证实代理律师须承担较大的风险；其次，从公平合理的角度出发，参考本地社会经济发展状况，该3500万元的律师费已经明显高于普通民事案件的收费标准，如不予调整，有可能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利益，造成利益失衡。因此，一审法院依法对臻观律师所主张的律师费予以调整，以涉案标的总和为基数，按照《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计算律师代理费。本案律师代理涉及八个案件标的总和913055951.77元，以该数额为标的计算得出律师费为4987280元。对于超出该数额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汪南东逾期付款造成臻观律师所利息损失，臻观律师所请求汪南东从2019年11月26日开始按照年利率3.85%标准支付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一、汪南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臻观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4987280元及利息(利息以49872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85%计算，自2019年11月26日开始计算至汪南东实际付款之日止)。二、驳回北京臻观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23450元，由北京臻观律师事务所负担176650元，汪南东负担468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诉讼、仲裁代理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对臻观律师所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代理合同的律师费应如何计付；双方当事人达成的调解方案应否予以确认。关于涉案代理合同的律师费应如何计付的问题。臻观律师所上诉主张其为汪南东代理八个案件，双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汪南东一次性支付律师代理费3500万元，涉及案件均可适用风险代理，代理人付出巨大的工作量，代理费也没有超过涉案金额的30％，一审法院下调代理费金额属过度干涉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经审查，臻观律师所所代理的八个案件均在深圳地区法院和仲裁院处理，有关律师代理费的约定应受《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调整。参照《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第六条“实行市场调节价的律师服务收费，由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协商确定。省律师协会可以制定收费的计价指引供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参照执行，并报省物价局、司法厅备案。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协商律师服务收费应当考虑以下主要因素；（一）耗费的工作时间；（二）法律事务的难易程度；（三）办理法律事务所需律师人数和承办律师的业务能力；（四）委托人的承受能力和所在地社会经济发展状况；（五）律师可能承担的风险和责任；（六）律师的社会信誉和工作水平；（七）办理案件所需的其他必要成本支出”的规定，虽然本案涉及八个案件标的总额达到913055951.77元，但八个案件并非疑难复杂案件，代理人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为处理上述八个案件花费较大的成本和承担了较大的风险和责任，本案律师费达到3500万元，已明显高于本地区普通民事案件代理费的收费标准。一审法院按照《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规定的收费标准予以调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臻观律师所该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当事人达成的调解方案应否予以确认的问题。臻观律师所上诉主张双方在一审庭审时达成调解协议，但一审法院不予确认，违反了调解原则。经审查，臻观律师所主张双方在一审中曾达成调解协议，且在本院二审期间，双方也达成了调解方案，但汪南东陈述涉及其的案件尚有多宗未执行完毕，双方的调解方案可能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本院对双方当事人的调解协议不予确认。臻观律师所该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臻观律师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650元，由北京臻观律师事务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敏忠审 判 员 梁宇俊审 判 员 徐 闯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法官助理 陈咏珏书 记 员 陈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