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73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市金水区经八路街道办事处，机构地址郑州市金水区经八路20号。负责人：赵聪，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坛坛，河南思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豪，河南思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延政，男，1967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若辰，女，1996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洪琴，女，1947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天亮，男，1945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原审被告：郑州市城市管理局，机构地址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陇海西路265号。负责人：李雪生，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渊斌，河南思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州市金水区经八路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经八路办事处）因与被上诉人王延政、王若辰、齐洪琴、张天亮、原审被告郑州市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城管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5民初16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经八路办事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王延政、王若辰、齐洪琴、张天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考虑设立隔离桩的公益性、社会效益及便民性质,判定经八路办事处机构承担80%赔偿责任明显有失公平。经八路办事处设立隔离桩是基于公益性、便民性考虑,经八路办事处作为所辖区域的行政管理人,事故发生路段道路状况复杂,机动车与非机动车经常出现相互占用彼此道路的情况,加之前方100米附近有黄河路一小,黄河路本身就是我市的主要交通道路,早晚高峰经常出现道路拥堵等情况,设立隔离桩的目的在于缓解黄河路处机动车随意占用非机动车道的违法违章行为,有效保障非机动车道上行人安全,也是因为这些隔离桩的设立,有效地阻止了接送车辆乱停乱放的情况,办事处设置隔离桩的合理性显而易见,不能因为张付荣个人的疏忽大意及严重过错发生事故而否认办事处设立隔离桩的社会效果,更不能把隔离桩认定为“增加行人绊倒风险的”的障碍物。隔离桩的设置完全符合城市道路的实际情况,能够充分保障行人、非机动车的正常通行,也体现了经八路办事处作为城市管理者的人文关怀。二、一审法律适用错误,经八路办事处并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当适用侵权责任的相关规定,对事故认定责任分担比例明显不合理。1、一审法院所判定的责任的比例为“办事处承担80%的责任,张付荣承担20%的责任。”这一比例分配明显加重了经八路办事处作为公益性基础设施设立的责任,弱化了张付荣在本案中的过错因素。2、本案并不是一起简单的交通事故。而是驾驶人和固定的交通设施发生碰撞所致的交通事故,不能采用双方均为当事人的事故认定方式。一审法院认定:交通事故的发生原因是张付荣驾驶电动车和设置隔离桩两个原因所致,这一认定结果明显缺乏法律依据。违章驾驶和装上隔离桩不具有因果关系,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张付荣违章驾驶,撞上隔离桩在后。事发路段离张付荣家距离较近,其本人几乎每天都会经过这一路口,应当对路口情况十分熟悉,事发当日根据经八路办事处提供的录像证据显示:张付荣一人驾驶电动自行车、在没带安全头盔、外套反穿、车速很快的情况下撞上了隔离桩。因此可知,事件发生的主要原因在于张付荣的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应当对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3、类比侵权案件,只有在侵权人故意或严重过错的情况下才会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本案是因车辆驾驶人疏忽大意撞上固定交通设施所导致的损害,而固定不动且具有安全隐患防范社会效益功能的隔离桩是有利设施,办事处在本次事件无故意或严重过失,因此不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完全否认办事处设置隔离桩的公益性和社会效果,在弱化张付荣自身过错的情况下判决办事处承担80%的责任是严重不合理的,裁决结果严重违反公平正义,且适用法律错误,属于滥用自由裁量权的行为。综上,恳请法庭依法全面审查案件事实后,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王延政辩称，不认可经八路办事处的上诉事实及理由。经八路办事处设置隔离墩本身是违规的，如果经八路办事处设置隔离墩不是违规、违法的，经八路办事处不必在发生事故后连夜拆毁隔离墩。经八路办事处所称的没戴安全头盔是不符合事实的。经八路办事处推脱没有责任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请求二审驳回经八路办事处的上诉，维持原判。王若辰、齐洪琴、张天亮未答辩。城管局述称，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与城管局无关。对此原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本案的事实及法律适用，请法庭依法裁判。王延政、王若辰、齐洪琴、张天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经八路办事处、城管局向王延政、王若辰、齐洪琴、张天亮支付医药费128300.03元；2.经八路办事处、城管局向王延政、王若辰、齐洪琴、张天亮支付死亡赔偿金684019.4元；3.经八路办事处、城管局向王延政、王若辰、齐洪琴、张天亮支付丧葬费32074元；4.经八路办事处、城管局向王延政、王若辰、齐洪琴、张天亮支付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6201.45元；5.经八路办事处、城管局向王延政、王若辰、齐洪琴、张天亮支付抚养费43943.14元；6.经八路办事处、城管局赔偿王延政、王若辰、齐洪琴、张天亮车辆损失费1000元；7.经八路办事处、城管局向王延政、王若辰、齐洪琴、张天亮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以上共计995538.0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河南省郑州市××南侧××号院门口（对面黄河路北侧为黄河路服装批发市场）东边的非机动车道上设置有一个隔离桩。该隔离桩与其北侧行道树之间的距离为1.2米。隔离桩系经八路办事处设置。2019年7月6日8时29分许，王延政妻子张付荣未戴头盔反穿外衣，骑两轮电动车沿郑州市黄河路南侧非机动车道由西向东行驶，至经七路口东100余米黄河路97号院门口，当行驶的电动车接近上述隔离桩时，电动车的车把左右扭动，但电动车的车速仍未减速，电动车的前车轮直接与隔离桩的南前侧相撞，张付荣失去重心，从电动车上甩出，从北侧越过隔离桩，摔在隔离桩的北前侧的非机动车道上，造成张付荣受伤。后张付荣被送往郑州市人民医院，因抢救无效死亡。张付荣在郑州人民医院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116634.99元，门诊及其他费用2785.04元，共计119420.03元。王延政、王若辰、齐洪琴、张天亮提交的老百姓大药房连锁河南有限公司发票显示，2019年7月16日购买化学药品制剂人血白蛋白，花费8880元。王延政系死者张付荣的配偶、王若辰系死者张付荣的女儿，原告齐洪琴、张天亮系死者张付荣的父母。在本案审理中，经八路办事处向该院申请：1、对涉案的张付荣所骑的两轮电动车属性进行鉴定，确认是否为机动车；2、案涉车辆案发时的时速进行鉴定。为此，经八路办事处提交了案发时的视频。经质证，王延政、王若辰、齐洪琴、张天亮对视频中的受害人身份真实性无异议，对整个视频，认为其不完整，没有真实来源，车辆是张付荣骑的，王延政、王若辰、齐洪琴、张天亮不太清楚。经八路办事处、城管局对视频均无异议。双方对涉案车辆现在何处均不知道，未找到案涉车辆。该院委托的鉴定机构河南明德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以“因当事人双方无法提供被鉴定车辆的停放位置，现有材料不具备鉴定条件，无法做出客观的鉴定结论”为由退卷。后，经八路办事处申请调取涉案车辆的信息，再次向该院提出鉴定申请，后因材料不足被河南一言九鼎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退卷。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自然人的生命安全和生命尊严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害他人的生命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经八路办事处在本案审理中提交的事发视频，王延政、王若辰、齐洪琴、张天亮虽然对视频的完整性及来源表示异议，但对视频中驾驶两轮电动车张付荣未有异议，且王延政、王若辰、齐洪琴、张天亮没有证据证明视频系伪造，故经八路办事处提交的视频真实、合法，该院予以认定。王延政、王若辰、齐洪琴、张天亮的异议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的证据，本案的案涉事故是由于张付荣骑电动车行为与路口设置隔离桩两个原因共同导致。根据郑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郑州市城市道路交通设施建设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郑政办[2017]14号）第三条的规定，交通基础设施包括交通信号灯、交通标线、交通隔离设施等。第四条规定，郑州市建成区范围内新建、改建、扩建、整修道路的交通基础设施建设，由道路建设主管部门（市建委、交通委、城管局以及各区、开发区等）负责。为确保道路交通基础设施建设的统一、规范、合理，其设计方案必须由具备资质的单位设计，由道路建设单位组织专家进行论证，论证会须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参加，设计方案须由市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审核同意后方可实施；郑州市建成区道路智能交通管理设施的规划、设计、建设、维护和管理统一由市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负责。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负责郑州市建成区范围内所有城市道路交通基础设施的维护和管理（交通隔离护栏[墩]清洗除外）。本案中，经八路办事处没有隔离桩的设置权，其单方设立隔离桩，违反了相关规定，加重了行人的注意义务和绊倒的风险。《城市道路交通设施设计规范》关于分隔设施的规定为“分隔柱的间距宜为1.3米—1.5米”。根据原告提供的河南商报的报道，本案案发隔离桩与其北侧行道树之间的距离为1.2米，隔离桩间距较窄，增加了事故发生风险。故经八路办事处违规设立隔离桩应对事故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张付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骑电动车应在行驶过程中充分注意地面及道路情况，避绕隔离桩，从隔离桩的南侧道路通行。张付荣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该院认定，张付荣承担20%的责任，经八路办事处承担80%的责任。城管局辩称，其非涉案隔离桩的设置者，亦非管理者，不应承担责任。该院认为，该辩称合法有据，该院予以采信。城管局不承担事故责任。经八路办事处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王延政、王若辰、齐洪琴、张天亮于2020年8月12日诉至该院，未过诉讼时效。故经八路办事处该辩称，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信。张付荣因此次事故遭受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119420.03元，有王延政、王若辰、齐洪琴、张天亮提交的医疗费票据，该院予以支持。王延政、王若辰、齐洪琴、张天亮提交的购买人血白蛋白的8880元的发票没有相应医嘱，且发票时间为2019年7月16日，该费用该院不予支持。2、误工费，因王延政、王若辰、齐洪琴、张天亮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该院不予支持。营养费100元（20×5=100）、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50×5=250）、护理费641.9元（128.38×5=641.9）。3、死亡赔偿金684019.4（34200.97×20=684019.4）元，该院予以支持。4、被扶养人生活费43943.14元（21971.57×8÷4=43943.14）元。5、王延政、王若辰、齐洪琴、张天亮请求丧葬费32074元，该院予以支持。6、王延政、王若辰、齐洪琴、张天亮请求车辆损失费1000元，该院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赔偿金，该院酌定8万元。以上共计961448.47。按照责任比例，经八路办事处应向王延政、王若辰、齐洪琴、张天亮支付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营养费、护理费、车辆损失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共计769158.78元（961448.47×80%=769158.78）。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千零二条、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郑州市金水区经八路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延政、王若辰、齐洪琴、张天亮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车辆损失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769158.78元；二、驳回原告王延政、王若辰、齐洪琴、张天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56元，由原告负担3128元，被告郑州市金水区经八路街道办事处负担10628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相同。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经八路办事处认可案涉隔离桩系其设置。经八路办事处设置涉案隔离桩虽具有一定的公益目的，但仍不能否定该隔离桩的设置客观上增加了行人的注意义务和发生交通事故的风险。且经八路办事处并没有隔离桩的设置权，其设置涉案隔离桩亦未依法经过规划、设计、论证等合法的程序。据上，对于该隔离桩造成的损害，经八路办事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经八路办事处在其没有隔离桩设置权，同时未经过合法程序的情况下私自设立隔离桩，且隔离桩的设置不符合标准，最终造成案涉事故的发生，经八路办事处的过错明显。而张付荣是在慢车道正常行驶，其在骑行过程中虽有疏忽，其主观过错并不明显。综合双方的过错，一审判决经八路办事处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经八路办事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6元，由郑州市金水区经八路街道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金审判员 张晶晶审判员 黄智勇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泽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