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4民终15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贤庆，男，197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正坤，男，196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贺志中，男，1968年7月13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康燕萍，女，1969年9月9日出生，汉族，系贺志中之妻。 上诉人唐贤庆因与被上诉人曹正坤及原审被告贺志中、康燕萍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2020）湘0482民初2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贤庆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2020）湘0482民初224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2、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唐贤庆对贺志中、康燕萍享有的债权为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且唐贤庆已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被上诉人形式上对贺志中、康燕萍的债权为非担保金钱债权，本身不具有优先受偿权。贺志中、康燕萍签订《还款协议》的时间晚于贺志中、康燕萍被裁定强制执行的时间，由于贺志中、康燕萍未能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所以康燕萍拥有的创富大厦的租金份额应在期限届满时划归为被执行财产。被上诉人曹正坤与贺志中、康燕萍恶意串通，逃避对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应无效。原审判决罔顾法律规定，自相矛盾，本案系被上诉人曹正坤与贺志中、康燕萍同谋的一场虚假诉讼，唐贤庆对贺志中、康燕萍的强制执行合法有据，贺志中、康燕萍为了逃避执行与曹正坤共同进行了虚假诉讼。 曹正坤辩称，康燕萍在创富大厦享有的租金份额属于被执行人的财产，上诉人唐贤庆申请执行贺志中、康燕萍案中，要求提取上述租金的时间为2020年8月19日，晚于答辩人与原审被告康燕萍签订转让租金《还款协议》的时间2019年12月4日，该租金债权在被执行之前已经合法转让给曹正坤，不属于执行财产的范围。曹正坤与康燕萍签订转让《还款协议》时已通知了债务人，先于唐贤庆申请法院下达协助执行通知到达债务人，曹正坤依法取得让与债权合情合理，不存在《还款协议》无效的情形。上诉人唐贤庆质疑一审判决的客观公正，缺乏事实与理由，上诉人称本案系曹正坤与贺志中、康燕萍同谋的一场虚假诉讼，纯属造谣生事、无中生有。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贺志中、康燕萍未参与答辩。 曹正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停止对康燕萍创富大厦房屋租金的执行行为；2、确认曹正坤与康燕萍于2019年12月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合法有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曹正坤与贺志中、康燕萍债权、债务关系的形成，《还款协议》的签订及履行情况。自2013年以来，曹正坤与贺志中开始发生借贷业务，2017年3月5日，双方结账，确认贺志中欠曹正坤借款本金为80万元（含曹正坤妹妹曹正英的50万元），结欠之前的利息19.5万元，共计99.5万元，当日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至同年12月30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贺志中之妻康燕萍亦在协议上签名确认。2019年4月29日，贺志中向曹正坤出具欠条，结欠2018年12月至2019年5月的利息5.7万元。2019年12月4日，曹正坤与康燕萍签订《还款协议》，约定：①康燕萍同意以创富大厦的租金偿还曹正坤借款本息105.2万元，直至还清；②康燕萍委托创富大厦租金管理人周年贵直接将租金按时付给曹正坤；③康燕萍不得以任何理由止付……。租金管理人周年贵亦在协议上签名。之后各方按该协议履行。2、申请执行人（即本案被告）唐贤庆申请执行及执行异议的情况。 2019年8月6日，唐贤庆就与贺志中、康燕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立案后，因唐贤庆未能提供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23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基于唐贤庆的申请，于2020年5月9日恢复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于同年8月18日查明康燕萍对创富大厦房屋产权占有份额，每年可分得租金约33万元，同年8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湘0482执恢19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对该笔租金予以冻结、提取，并向租金管理人周年贵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曹正坤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同年9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湘0482执异1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曹正坤的异议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立案案由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据此，判断执行标的能否执行，需查明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曹正坤对涉案的房屋租金是否享有正当的民事权益；二、该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关于争议焦点一：曹正坤对涉案的房屋租金是否享有正当的民事权益。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看，曹正坤与贺志中、康燕萍之间的债权、债务客观真实，所签订的《还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所以，曹正坤通过《还款协议》即取得了涉案房屋租金偿还债务的民事权益。 关于争议焦点二：曹正坤对涉案房屋租金所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首先，从时间上看，2019年8月6日，唐贤庆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之后一审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20年5月9日恢复执行，2020年8月19日，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租金予对冻结、提取。而《还款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19年12月4日，综上，签订《还款协议》时，涉案的房屋租金并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曹正坤收回债权是善意的，并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行为，该《还款协议》合法有效；其次，从债权的性质等方面看，曹正坤和唐贤庆的债权均为普通债权，对涉案的房屋租金均没有优先受偿权，只不过，曹正坤是通过自行达成协议解决纠纷，唐贤庆是通过诉讼、执行程序解决纠纷。基于此，一审法院认为，解决此类纠纷，首先要尊重当事人自愿原则，平等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的稳定，再遵从通常的先后顺序原则，对标的物先取得受偿权的先受偿。综上，曹正坤对涉案房屋租金享有的民事权益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曹正坤与康燕萍于2019年12月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合法有效；二、停止对康燕萍创富大厦房屋租金的执行（限额105.2万元，自2019年12月份开始计算）。本案受理费14268元，由唐贤庆负担7134元，由贺志中、康燕萍负担7134元。 本院二审期间，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曹正坤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四份证据：证据一、贺志中于2019年4月29日向曹正坤提交的限期还款承诺书，拟证明债权转让的发生背景；证据二、贺志中、康燕萍于2020年12月31日出具的特别声明，拟证明贺志中、康燕萍支持被上诉人的一审诉求；证据三、原始借据资料及说明，拟证明曹正坤与贺志中、康燕萍之间的借款情况；证据四、债权转让权利归属参考文书，拟证明相关法律专家观点及相关案例中法院支持案外人异议请求。 上诉人唐贤庆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二没有异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法确认该证据的出具时间，对证据四的合法性有异议，该证据不具有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对于证据一、二，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三的借条及转账记录，系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且该证据系案外人曹正英（被上诉人曹正坤之妹）出具的证明，证明将以其名义与贺志中、康燕萍借款50万元转让给曹正坤，系对一审认定事实：贺志中、康燕萍欠曹正坤借款本金为80万元（含曹正坤妹妹曹正英的50万元）的辅证，本院予以采信；证据四，相关文章系相关专家法律观点，不符合证据的基本形式，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以下事实：2020年12月31日，贺志中、康燕萍出具声明，确认其已于2019年12月4日自愿将创富大厦租金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曹正坤。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康燕萍与被上诉人曹正坤于2019年12月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是否为恶意串通，该协议是否系无效；二、被上诉人曹正坤是否对涉案创富大厦租金享有排除常宁市人民法院（2020）湘0482执恢199号执行案件的强制执行。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已经查明，被上诉人曹正坤与康燕萍于2019年12月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将康燕萍享有的对创富大厦房产租金权益转让给曹正坤用以抵偿贺志中、康燕萍所欠债务，并通知了租金管理人周贵中【备注：周贵中虽非创富大厦房产承租人，但案涉创富大厦房产承租人较多，承租人均向周贵中交纳租金，再由周贵中分别支付给发租人，且常宁市人民法院（2020）湘0482执恢199号执行案件中提取康燕萍享有的对创富大厦房产租金权益的相关文书均送达给周贵中，要求周贵中协助执行。】，该《还款协议》系债权转让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关于债权的转让和第八十条关于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的要求。上诉人唐贤庆称该《还款协议》系恶意串通,意在规避其对租金的执行,唐贤庆应对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债权人主张恶意串通,合同无效的,不仅要举证证明债务人与受让人主观恶意,客观上具有串通损害其利益的行为,证明标准还要达到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本案中,唐贤庆虽然称曹正坤与康燕萍通过签订《还款协议》转移资产,阻却其对租金的执行,损害了唐贤庆的合法权益,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自2013年以来，曹正坤与贺志中开始发生借贷业务，2017年3月5日双方结账，确认贺志中欠曹正坤借款本金为80万元，并提供转账凭证，结欠之前的利息19.5万元，共计99.5万元，当日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至同年12月30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康燕萍亦在协议上签名确认。后因贺志中、康燕萍未履行约定的还款义务，曹正坤与康燕萍于2019年12月4日签订《还款协议》，约定以案涉房产的租金收益偿还贺志中、康燕萍所欠曹正坤债务，故曹正坤与贺志中、康燕萍不存在虚构债务转移资产的情形。唐贤庆主张曹正坤与康燕萍签订的《还款协议》系恶意串通,该协议无效的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被上诉人曹正坤于2019年12月4日依据其与康燕萍签订的《还款协议》取得了对案涉房产的租金权益，上诉人唐贤庆虽于2019年8月6日已向常宁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贺志中、康燕萍的财产，但该院在执行过程中于2020年8月19日向租金管理人周年贵送达（2020）湘0482执恢19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冻结、提取案涉房产的租金收益。故本院认为，案涉租金权益转让的时间在常宁市人民法院下达提取租金的执行裁定之前,康燕萍以清偿其已届满的债务为目的转让该权利,曹正坤基于合法受让获得的权利属于完整的权利,应受法律保护,在本案中具有排除他人强制执行的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唐贤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68元，由唐贤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文斌 审 判 员 邱翼龙 审 判 员 周文慧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 彭 娜 书 记 员 梁小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