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1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天恒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西山兵团乌鲁木齐工业园区丁香一街9-135号。 法定代表人：颜永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文宝，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安利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解放路亚中机电商城对面37号华夏综合楼406室。 法定代表人：董国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守欣，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新疆天恒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恒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安利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利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伊宁市人民法院（2021）新4002民初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6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恒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文宝、被上诉人安利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守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恒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伊宁市人民法院（2021）新4002民初1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其给付安利达公司混凝土货款255,395元（即少支付90,210元），并相应改判第二项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用由安利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安利达公司已向其公司供货90,210元的定案依据，即29张发货凭证，完全是复制件，并非原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因此，没有证据证实安利达公司在2017年曾向其公司供货，故其公司在2017年9月至11月向安利达公司支付的货款90,210元应当从本案已付货款中扣除。相应，一审判决认定的迟延付款违约金由于货款本金减少，亦应当相应减少。（二）安利达公司主张的保全申请费6040元，在保全执行裁定书已经写明该费用由安利达公司承担，而一审判决却作出与生效裁定书的认定完全相反的结论，判决由其公司负担该保全申请费，于法无据。 安利达公司辩称，根据双方2017年2月17日签订的供货合同约定，当年预计供货量为80万元，实际供货后经对方对账确认实际供货金额为90,210元，对账后其公司仅留存对账单复印件；其公司一审提交的2017年发货凭证全部为原件，是五联单中的一联复写件，并非复制件。因此，天恒其公司在2017年支付的90,210元，系支付2017年购买货物的货款，不应从本案已付货款中扣除。关于保全申请费问题，其公司在申请保全时只是预交该费用，在最终判决时判令由败诉方承担，符合法律规定。 安利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恒基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345,605元；2．判令天恒基公司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103,681.5元（345,605元×30％）；3．本案保全申请费6040元、保全担保费3500元及诉讼费均由天恒基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案外人郭建辉从天恒基公司分包涉案伊犁九鼎果蔬批发市场室外场坪及附属工程，安利达公司给该工程项目供应混凝土。2016年11月25日，安利达公司委托人肖新梅与天恒基公司委托人郭建辉、乔宇（系郭建辉聘请的工程师）签署《对账确认函》，双方确认：截止到2016年10月31日，天恒基公司欠安利达公司商砼货款（含外加剂）1,014,105元。2017年2月17日，安利达公司（甲方、供方）与天恒基公司（乙方、需方）签订《混凝土供货合同》，该合同将天恒基公司2016年的混凝土欠款一并计入在内，约定：2016年混凝土欠款1,014,105元，合同签订后支付70万元，剩余314,105元与本合同混凝土款预计为：80万元，于2017年6月30日前乙方需支付上年度欠款及本合同已供全部混凝土款，否则，甲方将自行停止供货，最晚不超过2017年10月30日支付完毕；供方代理人为肖新梅；在合同履行期间任何一方违约，将按违约金额的30%承担违约责任等内容。上述合同签订后，天恒基公司指定付款人张文成于2017年2月20日向安利达公司指定收款人霍泽芬转账支付2016年混凝土款668,500元。安利达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供方代理人肖新梅于当日向天恒基公司出具40万元商砼款收据一张、于2017年夏天向天恒基公司出具了一张无日期的30万元收据，该收据载明的交款单位为“天恒基（伊犁九鼎二项目部）”、收款事由为“商砼款”，且在该事由下方备注：“此据款到账生效开户行：农行伊犁（宁）市北京路支行帐（账）号：×，该收据为第三联即记账联。天恒基公司分别于2017年9月28日向安利达公司转账支付混凝土款5万元、于2017年10月31日现金支付混凝土款35,000元、于2017年11月3日现金支付混凝土款5000元、于2017年11月7日现金支付混凝土款210元，该四笔款项合计90,210元，系天恒基公司向安利达公司支付的2017年混凝土欠款，该年度混凝土货款已经付清。安利达公司因本案诉讼向本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支出保全申请费6040元、担保费3500元。庭审中，安利达公司明确其主张的是2016年的混凝土欠款。天恒基公司当庭提供了一份安利达公司出具的金额同为30万元的商砼款收据，但该收据显示的入帐（账）日期为2017年8月18日，交款单位同为“天恒基（伊犁九鼎二项目部）”，但在“二项目部”字样下方备注有“（现金）”字样，同时该收据为第二联即收据联，该收据的右上方即收据编号处以及左下方均存在残缺，天恒基公司称该款项是郭建辉代表其向安利达公司支付的30万元现金、该30万元并不在已付款668,500元中、该收据因保管不善存在残缺，郭建辉作为天恒基公司的证人出庭陈述该收据是其从财务记账凭证上撕下来时导致残缺，该款项系其当时的财务人员向安利达公司支付，但对具体的付款情况不知情；安利达公司对天恒基公司所述以及其证人的上述证言均不予认可，安利达公司证人肖新梅出庭证实该30万元收据是其开具，但认为收据上下部分都被撕毁、日期和“（现金）”字样并非其所写、其开具的底联上没有日期和“（现金）”字样，该30万元实际并未给付。天恒基公司认为安利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依法调整。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混凝土供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予确认。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对于安利达公司主张天恒基公司支付混凝土款345,605元，经查明事实，郭建辉从天恒基公司分包涉案工程后，由安利达公司向该工程供应混凝土，经郭建辉与安利达公司对账，双方签署《对账确认函》，确认天恒基公司欠付安利达公司2016年商砼款即混凝土款1,014,105元，随后双方公司在2017年的《混凝土供货合同》中对该笔欠款进行了确认，虽然天恒基公司认为其除向安利达公司支付668,500元以外，郭建辉还代表其向安利达公司支付390,210元（含30万元和90,210元），安利达公司对已付款90,210元的金额予以认可，且认可该款项支付的是2017年的混凝土欠款，因安利达公司已当庭提供2017年的发货凭证予以相互印证，故该笔款项的性质不应当认定为2016年的混凝土已付款；对于其余30万元，天恒基公司仅提供了一份备注为“（现金）”的30万元收据，虽然经办人肖新梅对其出具30万元收据的事实不予否认，但认为其并未书写日期及“（现金）”字样，经将双方公司分别提供的30万元收据上的其余字样相比对，该两份收据实际为30万元收据一式三联中的第二联和第三联，天恒基公司提供的30万元收据右上方收据编号、左下方指定收款人情况均存在残缺，显然系人为故意撕毁所致，日期及“（现金）”字样显然系后期添加，故天恒基公司提供的该份30万元收据不能作为其付款的依据；另，郭建辉虽作为天恒基公司证人出庭，但其在陈述如何以现金方式支付该笔30万元的具体情况时前后说词自相矛盾、含糊不清，显然其并未实际支付，现安利达公司亦不认可该30万元已经实际给付，天恒基公司除30万元收据外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该款项的来源及支付情况，故法院认定天恒基公司针对2016年混凝土欠款仅支付668,500元，故对天恒基公司辩称其与安利达公司不存在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安利达公司主张的混凝土款已支付完毕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现扣减天恒基公司已付款668,500元后，对于剩余欠款345,605元（1,014,105元-668,500元）天恒基公司理应向安利达公司支付，故对安利达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安利达公司主张天恒基公司承担迟延付款违约金103,681.5元（即345,605元×30％），因涉案合同已经约定付款时间为2017年10月30日，天恒基公司至今仍未清偿欠款，理应自2017年10月31日起向安利达公司支付因迟延付款产生的违约金，虽然涉案合同约定任何一方违约，按违约金额的30％承担违约责任，但因安利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天恒基公司迟延付款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现天恒基公司认为安利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请求调整降低，故法院认定天恒基公司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为自2017年10月31日起至2021年2月18日判决作出之日期间的利息50,908.56元（以货款345,605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31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即657天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75％计算结果为29,549.23元；自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8月19日止即一年的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5％计算结果为14,688.21元；自2020年8月20日至2021年2月18日止即183天的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计算结果为6,671.12元，以上三项利息合计：50,908.56元），故在该实际损失的基础上，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天恒基公司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按照违约金不得高于实际损失30％的标准进行调整，故法院认定天恒基公司应当向安利达公司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66,181.13元［50,908.56元×（1﹢30％）］。对于安利达公司主张天恒基公司承担保全申请费6040元、担保费3500元，因保全申请费系安利达公司为本案诉讼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所必须产生的费用，且该笔费用已经实际产生，故对安利达公司主张保全申请费604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在涉案合同中并未对担保费的负担进行约定，故对安利达公司主张担保费35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天恒基公司支付安利达公司混凝土货款345,605元；二、天恒基公司支付安利达公司迟延付款违约金66,181.13元；三、天恒基公司支付安利达公司保全申请费6040元；四、驳回安利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天恒基公司于2019年11月14日，本案发回重审前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曾陈述：双方于2017年签订供货合同时确认2016年欠付货款金额1,014,105元，其公司还款情况为：2016年7月及10月分二笔支付60万元、2017年8月支付30万元现金、31,500元劳务管理费以及安利达公司自认已收到的758,710元货款，合计已偿还安利达公司欠款1,690,210元；天恒基公司在针对原一审判决不服提交的上诉状中，主张其实际欠付2016年货款金额为45,605元。安利达公司于本案发回重审后的一审庭审中提交了自2017年5月至当年10月共计29张发货凭证六联单中张第二联财务联，该联为复写件，其中9张收货凭证中收货签字处为“陈金鑫”签名，其余为“杨冰”签名。天恒基公司工程分包商郭建辉一审出庭作证证实陈金鑫系从其手中分包工程人员。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天恒基公司自2017年9月至11月支付安利达公司的四笔共计90,210元货款是否系归还本案诉争2016年欠付货款；二、一审判决对保全申请费的负担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安利达公司举证提供的2017年5月至当年10月共计29张发货凭证系复写件，并且凭证上记载的收货人亦是天恒基公司工程分包商认可的人员，该证据可以作为确认安利达公司在2017年曾经向天恒基公司供货的初步证据。天恒基公司上诉主张涉案29张发货凭证为复制件，并非原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认为，复写件是书写人在直接书写件上书写时，经过复写纸同步形成，是书写人主观意识体现，属于原始证据，不同于复制件，结合其他证据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其次，天恒基公司在先前庭审中陈述其已归还安利达公司2016年欠付货款共计1,690,210元，该金额已经远超出双方结算确认2016年所欠货款金额1,014,105元，但其中也并未提及包含二审诉争的90,210元已付货款；其公司在先前上诉状中又自认实际欠付2016年货款金额为45,605元。可见，天恒基公司在诉讼中陈述前后自相矛盾，又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严重违反民事诉讼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安利达公司举证提供发货凭证以及天恒基公司在诉讼中的相关陈述，足以证实天恒基公司于2017年归还的诉争90,210元货款，系归还2017年所欠货款，而与其公司所欠安利达公司的2016年货款无涉。天恒基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保全申请费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第三十八条第三款规定：“本办法第十条第（二）项规定的申请费由申请人负担，申请人提起诉讼的，可以将该申请费列入诉讼请求。”本案中，安利达公司在提起诉讼保全后，在起诉时将保全申请费明确列入诉讼请求向天恒基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根据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的一般原则，判令败诉方天恒基公司负担安利达公司已交纳的保全申请费，于法有据。天恒基公司关于一审判决对保全申请费的负担认定错误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天恒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9元，由上诉人新疆天恒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政 审判员 马 丽 审判员 张澎冰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雪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