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6民终8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辽宁盛德源微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东港市东港南路147号503室。 法定代表人：金福艳，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哲宽，辽宁鑫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港市北井子镇继光家庭农场。住所地：辽宁省丹东东港市北井子镇小岗村王家屯组。 经营者：史继光，男，196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东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慧，东港市大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辽宁盛德源微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德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港市北井子镇继光家庭农场（以下简称继光农场）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1民初5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德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哲宽，被上诉人继光农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德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东港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1民初5221号民事判决，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认定事实错误。1、遗漏被上诉人于2019年1月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出售稻谷，2019年5月17日撤诉的事实。2、根据被上诉人主张的自行出售稻谷价格证据不足。2019年4-5月，越光水稻的市场价应当在每斤2元左右。如果真实交易价格是每斤1.45元和1.58元，只能说明该水稻质量达不到收购标准，按照普通水稻收购。上诉人主张的存在质量问题成立。3、认定出售水稻差额129180元是错误的。一是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质检证明；二是一审法院依据一等水稻计算没有依据。4、应当认定其水稻不符合标准。5、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销售水稻数量来看，亩产仅为600斤，而正常水稻产量应当在1000斤以上。结合上诉人提供的录像照片显示水稻已经倒伏，不可能达到收购标准。二、一审判决以解除合同为由，判令赔偿损失，超出诉讼请求，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民事审判原则。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故法院在本院认为中主动认定解除合同，明显错误。如果解除合同，上诉人没有收购的合同义务。三、一审法院将标的物质量标准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明显不当，系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水稻种植收购合同》第二条第3项对收购要求的约定，说明收购的标准分为三部分，依据质量等级，收购价格也有2.25元和2.22元区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水稻样本，无法确定被上诉人的水稻等级。在被上诉人第一次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拒不提供样本进行鉴定。在诉讼过程中，为了规避法律责任，将合同标的物出售，导致质量无法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联合社理事会记录合法有效，应当予以采信，作为证据使用。五、被上诉人曾经就履行合同，要求上诉人回收涉案水稻为由提起诉讼，上诉人以不符合收购标准抗辩，并要求进行检测，被上诉人担心检测后不符合标准，其请求收购不会被法院支持，故意在诉讼过程中变卖水稻，并撤诉。导致标的物灭失，不能进行检测。应当视为被上诉人放弃继续收购的诉请，并应当承担不能对水稻是否符合收购标准检测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继光农场辩称：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继光农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8年3月15日，被告与原告签订绿色水稻种植基地水稻种植收购合同，约定由原告耕种水田200亩，被告指定水稻品种，并负责提供化肥，秋后原告水田的水稻均由被告以每斤2.25元全部回收。但被告却以各种理由拒绝回购，原告多次通知无果，被告的行为已严重违约。为避免损失扩大，原告只能出售，出售时米市价1.58元，原告损失86550元[129180斤X(2.25-1.58)元/斤]，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合同违约损失86550元及利息(从立案时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贷款利率承担)；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由被告提供的格式《辽宁盛德源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绿色水稻种植基地水稻种植收购合同》(简称水稻种植收购合同)一份，约定原告有适宜水稻种植土地200亩，经被告确认为水稻标准化生产基地；原告在上述基地种植水稻，被告按约定收购；由被告指定东港市示范农场繁育的“港优一号”、“日本越光”原稻谷(以鸭绿江米业公司、东港示范农场为标准)为合同收购品种；肥料选用从水稻育苗开始到收割前的整个栽培过程中必须使用被告有偿提供的盛金源微生物肥料；收购时间为水稻完熟测产后，按实际时间收割收购，收购标准达到国家绿色水稻质量标准，水分标准为16%，超出水分扣除；稻谷质量按国家执行一级标准验收，出米率在0.68上下时，收购价港优一号为1.60元/斤，日本越光为2.25元/斤，出米率0.64至0.66时，收购价港优一号为1.60元/斤，日本越光为2.22元/斤；由于自然灾害造成生产达不到收购标准的稻米，由联合理事会决定销售方案；验收与付款时以原告的生产记录表、被告的田间检查表和现场检测为收购定级或拒收依据(生产记录表和田间检查表格式见附件)；原告交售稻谷时，由收购点现场检测稻谷质量，检测标准按国家稻谷检测标准为准；被告提供的微生物肥料要达到国家绿色水稻种植要求，提货时原告给付被告80%肥料款，其余20%作为被告回收水稻保证金，在收购水稻付款时扣回(此条仅适用于没有由被告担保取得银行贷款的原告)；被告在原告采购肥料时，要按合同编号开具发票，发票作为收购稻谷定量和抵扣保证金的依据；原告违背本合同要求，或未经被告同意滥用肥料、农药和其他有害水稻质量的化学、生物制剂，造成水稻不符合绿色食品安全、卫生标准和本合同规定的质量要求的，拒绝收购，被告有权终止合同并提出索赔；被告必须全部收购按合同要求种植绿色的并符合质量要求的稻谷；被告担保原告采购生产指定的肥料款项贴息贷款，如国家无贴息贷款，由被告承担银行利息，原告的稻谷达不到被告收购标准的，由被告按市场价格出售，原告若取得银行贷款应100%支付被告肥料款，款项由被告收购稻谷时扣除偿还银行贷款；被告不收购原告按合同要求种植并达到收购标准的稻谷，原告有权扣留被告收购保证金；原告不按本合同要求种植和交售稻谷的，必须返还被告稻谷收购保证金，并支付被告田间检查和种植技术指导产生的人工费，被告有权追索由此带来的市场损失。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种植了200亩越光水稻。在种植过程中，原告于2018年4月29日在被告处购买种植200亩水稻所需的叶面肥、活土宝、复合肥，总价款为37200元，原告按约定给付被告80%的肥料款即29760元，其余20%的肥料款即7440元按约定作为回收水稻保证金。被告的工作人员适时进行了田间指导和记录相关信息。2018年秋后水稻成熟，原告主张被告收购时，被告拒绝收购。2019年4月26日，原告向被告发出通知，要求被告三日内收购16余万斤水稻，逾期法律后果由被告承担，被告仍拒绝收购。当日，原告将所生产的日本越光水稻129180斤自行出售。依据原告出售价格和当年越光水稻的出米率实际，经计算，原告的出售价格与双方约定的回购价格差额为86550.60元[(2.25-1.58)元/斤X129180斤]。 另查，2018年4月，原告的经营者个人与案外人丹东盛金源微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由该案外人所提供的格式《丹东盛金源微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绿色水稻种植基地土壤修复合同》一份。原告的经营者个人于2018年12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并给付违约损失暂定10000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2019)辽0681民初110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撤诉。后原告的经营者个人再次起诉被告，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8日作出(2019)辽0681民初5558号民事判决，被告不服提出上诉，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该案原告诉讼主体错误，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该案原告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种植、养殖回收合同是指一方提供技术指导、技术或者种苗产品(种子、动物家禽幼苗)，甚至种植、养殖饲料，保证成品达到一定标准，另一方负责喂养、种植，成品由提供技术方保价回收的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当事人可能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间签订的水稻种植收购合同成立并合法有效。原告在被告处购买数量为合同约定200亩水稻田的“盛金源”微生物肥料，被告为原告出具专用收款收据予以载明，并进行种植。水稻成熟后被告未按合同约定进行回收，在原告提起诉讼和发出通知的方式要求被告履行合同约定的回收义务后，被告仍拒绝回收原告所种植的水稻。后原告为防止损失扩大，将涉案水稻进行出售，由此可以认定涉案水稻种植收购合同已解除。现被告认为发生自然灾害，原告耕种的水稻田使用其他肥料，倒伏产生霉菌，水分、出米率、其他微量元素达不到收购标准，上述意见只是被告的主观判断，其并未按合同约定实际履行检测等措施。 综上，可以认定被告的行为系违约行为，原告所提供的涉案水稻数量具有客观性，被告理应对合同解除后原告的200亩水稻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请求数额小于所确定的数额，则以原告请求数额86550元予以保护。 关于被告抗辩收购原告水稻的质量标准问题，其所称国家绿色标准、国家一级标准，因未按合同实质性履行，故无从谈起上述标准。对于水分问题，在合同中已有约定，其不能作为拒不回收原告种植水稻的理由。关于被告抗辩包括原告在内的水稻种植户已通过联合社会议决议变更合同内容的意见，被告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说明原告签到系被告所主持的会议和原告认可该会议记录的内容，该会议决议对原告无约束力，对于被告抗辩原告拒不提供样品和拒不交纳检验费，以及因自然灾害造成稻米生产不达标而应由联合社决定销售方案的前提条件未成就。依据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可知，被告是通过原告购买原告提供的微生物肥料的数量，应按对等原则确定原告应享有的权利。至于原告是否使用其他肥料，是否导致水稻不符合合同约定收购标准，均因被告未对合同回收义务的实际履行而无法予以确认，故对被告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被告理应对合同解除后原告的200亩水稻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是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系买卖合同、技术合同等混合，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买卖合同、技术合同的相关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对于原告主张被告自立案时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给付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反诉原告主张反诉被告返还依合同约定在出售微生物肥料时的20%回收保证金7440元请求，反诉被告认为反诉原告未按涉案合同中贷款至反诉被告名下而无须退还20%的回收保证金的抗辩，现依据合同可知，该约定所附条件未成就。反诉原告拒收相应部分的水稻行为已违约，反诉被告选择解除合同的前提下主张赔偿，故对该款反诉被告应予返还。反诉原告还请求依据双方签订的《丹东盛金源微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绿色水稻种植基地土壤修复合同》反诉被告应给付土壤修复款13000元的请求，反诉被告抗辩该土壤修复合同是假合同，是被告为了套取国家补助而签订的合同，经审查，该合同的双方非本案当事人，对本案双方没有约束力。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辽宁盛德源微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东港市北井子镇继光家庭农场经济损失86550元，并自2020年9月24日(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二、反诉被告东港市北井子镇继光家庭农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反诉原告辽宁盛德源微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化肥款7440元；三、驳回反诉原告辽宁盛德源微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反诉被告未按本判决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8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盛德源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60元(反诉原告已预交)，由反诉原告盛德源公司承担100元，反诉被告继光农场承担60元。双方相抵后，被告盛德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继光农场920元。 二审中，上诉人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法庭提供证据一：有机水稻种植技术操作规程一份，辽宁省农科院水稻所、辽宁省农科院质保所、东港示范农场共同编写的操作规程，该规程第6.6条载明了有机稻谷销售前应持有国家指定部门出具的稻谷检验报告。第6.9条载明生产有机水稻除按上述要求操作外，还应到相关部门申请有机食品认定。以此可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种植合同约定种植水稻，被上诉人在出售前应当进行检验并取得有关食品认证，被上诉人没有进行检验和取得食品认证，上诉人拒收水稻是有法律依据的。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该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仅就该操作规程在双方合同当中并没有注明和约定，上诉人在和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双方均以合同的内容作为履行程序，上诉人也没特别告知和送达被上诉人方相关文书，被上诉人在多次找上诉人的过程中以及之前的庭审中上诉人均没有提出操作规程这一事宜，故法庭不应当认定该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 上诉人向法庭提供证据二：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与东港市示范农场水稻专家通话记录，结合一审提供的视频录像可以证实被上诉人种植的水稻在生长期内倒伏，水稻减产，不可能达到绿色有机食品的要求。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该证据不是新证据，经多次庭审上诉人均没有提供，仅就录音内容被上诉人认为也无法查清录音的合法性和真实性。 上诉人向法庭提供证据三：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和蒋胜刚的通话录音及书面整理材料，证明蒋胜刚以及史继光的确参加了合作社的卖大米会议，也同意提供大米样品进行检测，合格后由合作社协助出售大米。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不是本案当事人间的对话，是否是蒋胜刚无法确定。另外，此录音是近期录制，本案已经多次庭审，不属于新证据。通过书面整理材料可以看出，是另外案件关于判决后理赔的信息，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法庭不应予以采信。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一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用。证据二、三不能证明上诉人想要证明的问题，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上诉人拒绝回收被上诉人水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上诉人应否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86550元。3、一审是否存在超诉讼请求判决情形，涉案合同应否予以解除。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主张其拒收被上诉人稻谷是因为自然灾害、被上诉人使用化肥数量不够等原因导致被上诉人产出的水稻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收购标准。经审查，依据双方合同中关于水稻质量等收购标准检测的约定，上诉人作为收购方对被上诉人产出水稻是否符合收购标准负有检测义务。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的水稻是否符合收购标准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水稻不符合收购标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水稻没有进行检测，即以自然灾害等为由主观推测被上诉人的水稻不符合标准拒绝收购，无相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上诉人拒绝回收被上诉人产出的水稻，被上诉人为防止损失扩大，对涉案的水稻进行了出售，一审判决结合合同约定的价格与被上诉人出售价格的差额，并综合考虑被上诉人实际购买肥料数量与其种植面积的比例，确定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差额损失86550元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被上诉人确未起诉请求解除合同，但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论述了涉案水稻收购合同已经解除，但并非一审法院判决主文，故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以一审存在超诉讼请求判决情形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当事人的其他诉辩意见，不影响本院在前述认定基础上对本案依法处理，不再赘论。 综上所述，盛德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元，由上诉人辽宁盛德源微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国兴 审判员  李大为 审判员  康 璐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