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99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慈文影视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南芦公路1786号23号楼101室（国际传媒产业园）。法定代表人：马中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小鹏，北京正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祁从军，北京正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永洲影业传媒（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李荣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薇，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霍尔果斯永洲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州霍尔果斯市亚欧路圆楼二楼206号。法定代表人：李荣荣，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薇，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圣田嘉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府前西街40号205室。法定代表人：芦海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滕洪庆，山东众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曦卡（上海）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芦海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滕洪庆，山东众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慈文影视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慈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永洲影业传媒（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洲北京公司）、北京圣田嘉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田嘉禾公司）、曦卡（上海）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曦卡公司）、霍尔果斯永洲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霍尔果斯永洲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5民初6370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慈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祁从军、金小鹏、永洲北京公司和霍尔果斯永洲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薇、圣田嘉禾公司和曦卡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滕洪庆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慈文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慈文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2018）京仲裁字第0881号裁决书主要内容为：圣田嘉禾公司自该裁决作出之日向慈文公司返还费用1580万元以及相应利息，并支付慈文公司支出的律师费、仲裁费等维权费用，仲裁裁决所涉当事人均未主张合同解除，合同依旧有效。在圣天嘉禾公司没有偿还清上述债务前，因《电视剧播映权独家买断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合同）取得的涉案电视剧全球范围内永久独家播映权和发行权等权利，仍然归属慈文公司。一审判决错误理解仲裁裁决，认为选择退款就丧失了版权，并无法理支持。仲裁裁决已经作出，在公平原则上来分析，在有两种解释的前提下，应当作出对受害方（守约方）有利的意思表示，而不是相反。不同的诉之间，在法律层面，应当有统一的正义性与一致性。综上，一审判决没有保护慈文公司的合法权益，更没有实现审判案件的法律效果、社会效果、政治效果相统一，二审法院应当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慈文公司的上诉请求。圣田嘉禾公司、曦卡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以维持。永洲北京公司、霍尔果斯永洲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以维持。慈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永洲北京公司、圣田嘉禾公司、曦卡公司、霍尔果斯永洲公司立即停止对慈文公司享有专有使用权的电视剧《最好的遇见》（原名《毛丫丫被婚记》，以下简称涉案电视剧）的侵权行为；2.判令永洲北京公司、圣田嘉禾公司、曦卡公司、霍尔果斯永洲公司连带赔偿慈文公司因其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暂计算至2019年5月16日）18241520.31元；3.判令永洲北京公司、圣田嘉禾公司、曦卡公司、霍尔果斯永洲公司连带赔偿慈文公司因维权支出的律师费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7月22日，北京市新闻出版广电局就剧目《最好的遇见》（原名称：《毛丫丫被婚记》）向圣田嘉禾公司颁发（京）剧审字（2015）第031号《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慈文公司（甲方）与圣田嘉禾公司（乙方）签订了涉案合同，其中约定：鉴于2、乙方为电视剧《毛丫丫被婚记》的出品公司，拥有该剧的播映权及发行权的转授权。3、甲方拟向乙方独家买断该剧的播映权和发行权，乙方表示同意。3.1甲方买断该剧播映权和发行权，应向乙方支付买断费用，费用为单集100万元，40集，共计4000万元。3.2.1甲方收到乙方交付的4.1.1中约定的文件且验收合格后的10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全部费用的40%作为定金；上述定金将在甲乙双方结算尾款时，自行转为该剧的发行权买断费用。4.2乙方应向甲方交付下列宣传材料和该剧母带，交付时间：乙方应在甲方要求的合理期限内提供。5.7如在2015年12月25日前，甲方未能与任何一家卫视平台签署购片协议的，则甲方有权选择退片，乙方应退还甲方已支付的全部费用。11.2若由于任何一方严重违约，导致另一方的本协议目的无法实现的，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造成守约方损失的，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所有损失。2015年9月21日，慈文公司出具《授权及承诺书》，其中授权南京辰春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春公司）代其处置电视剧《毛丫丫被婚记》的发行权，与圣田嘉禾公司签订相关协议，其认可前述协议的效力。2015年辰春公司（甲方）与圣田嘉禾公司（乙方）签订了《电视剧委托发行及补偿协议书》，其中约定，乙方为电视剧《毛丫丫被婚记》的版权方，已将该剧在全球范围各平台的播映权和发行权卖断给慈文公司，甲乙双方就该剧委托发行及差价补偿等事宜达成一致协议如下：6、甲乙双方同意，乙方应在2015年12月25日前，安排慈文公司与各播出平台完成不少于170万元/集的购片协议的签署，否则，甲方或慈文公司有权选择单方解除本协议，如甲方或慈文公司选择解除本协议的，甲方或慈文公司可要求乙方返还已收取之所有款项。7、双方同意，乙方应当在2016年12月25日前，安排慈文公司完成不少于235万元/集的购片协议签署。2015年10月9日，慈文公司向圣田嘉禾公司支付了涉案合同约定的定金1600万元。2016年8月23日，北京市高朋律师事务所受慈文公司委托，向其发出《律师函》，其中称在2015年12月25日前，慈文公司未与任何一家卫视平台签署购片协议，并通知圣田嘉禾公司：慈文公司与圣田嘉禾公司签署的涉案合同于圣田嘉禾公司收到本函之日解除。圣田嘉禾公司收到了该律师函。2016年8月23日之后，慈文公司与圣田嘉禾公司仍有数次函件往来，其中2016年9月18日，慈文公司委托律师事务所向圣田嘉禾公司发送的《律师函》中通知圣田嘉禾公司：依据涉案合同第5.7条，请于收到本函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退还1600万元；依据涉案合同第4.2条的约定，请于收到本函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向慈文公司提供电视剧《毛丫丫被婚记》的母带。圣田嘉禾公司称2016年8月23日之后，其与慈文公司并未达成新的协议，慈文公司在2016年9月18日的《律师函》中要求提供母带系其单方意思表示，并未与圣田嘉禾公司达成一致，圣田嘉禾公司亦未向其提供母带。圣田嘉禾公司向慈文公司仅退还20万元，尚有1580万元未退还。慈文公司申请仲裁，2018年5月15日，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2018）京仲裁字第0881号裁决书，裁决圣田嘉禾公司向慈文公司返还费用158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和律师费。该裁决中，慈文公司未就解除合同提出请求，圣田嘉禾公司亦未就此提出反请求，该裁决未涉及涉案合同是否解除及其效力的问题。另查，2017年圣田嘉禾公司将涉案电视剧的播映权、发行权一次性卖给曦卡公司。2017年11月30日，曦卡公司将涉案电视剧的版权（包括但不限于全球范围内的电视播映权、发行权及收益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以及网络定时播放的权利等全部转让授权给霍尔果斯永洲公司。以上事实，有《电视剧播映权独家买断协议》《授权及承诺书》《电视剧委托发行及补偿协议书》、律师函、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涉案合同约定了“如在2015年12月25日前，甲方（慈文公司）未能与任何一家卫视平台签署购片协议的，则甲方有权选择退片，乙方（圣田嘉禾公司）应退还甲方已支付的全部费用。”本案中，慈文公司在2015年12月25日前未能与任何一家卫视平台签署购片协议，故解除条件已经成就，慈文公司依据涉案合同的约定，享有涉案合同解除权。虽然在辰春公司与圣田嘉禾公司签订的《电视剧委托发行及补偿协议书》第7条将购片协议签署时间宽限至2016年12月25日，但是第6条约定了在2015年12月25日前慈文公司未能签署购片协议则有权单方解除《电视剧委托发行及补偿协议书》，故当慈文公司在2015年12月25日前未能与任何一家卫视平台签署购片协议时，其依约定享有涉案合同解除权。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2016年8月23日，慈文公司委托的律师事务所向圣田嘉禾公司发出《律师函》通知圣田嘉禾公司解除涉案合同，该函到达圣田嘉禾公司时，即产生涉案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即慈文公司退片、圣田嘉禾公司退款，自此慈文公司就涉案电视剧不再享有涉案合同项下的权利。合同解除权系形成权，系单方法律行为，仅仅以解除权人单方的意思就足以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而不需要对方的同意，亦不必经过诉讼或仲裁程序。只是对方有异议时，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2018）京仲裁字第0881号裁决书未涉及涉案合同是否解除及其效力的问题，并不影响慈文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后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合同一旦解除，基于合同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归于消灭。涉案合同解除后，慈文公司基于合同而对涉案电视剧享有的权利即归于消灭。涉案合同中并未约定慈文公司可以保留对涉案电视剧的权利直至圣田嘉禾公司退还全部费用为止，故慈文公司关于退片的前提是收到退款，没有收到全部退款就仍然享有涉案电视剧相关权利的主张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虽然慈文公司发出解除通知后与圣田嘉禾公司仍有多次磋商，且要求其履行提供母带的合同义务，但此时，涉案合同已经解除，无证据证明双方达成了新的协议，故后续的磋商不影响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现涉案合同已经解除，慈文公司不再享有对涉案电视剧的相关权利，其在本案中提出的永洲北京公司、圣田嘉禾公司、曦卡公司、霍尔果斯永洲公司侵犯其上述权利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海慈文影视传播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时，慈文公司是否为涉案电视剧的著作权人，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合同就慈文公司（甲方）向圣田嘉禾公司（乙方）独家买断电视剧的播映权和发行权进行了约定，约定甲方支付买断费用共计4000万元，在甲方收到乙方交付的4.1.1中约定的文件且验收合格后的10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全部费用的40%作为定金。同时涉案合同5.7约定，如在2015年12月25日前，甲方未能与任何一家卫视平台签署购片协议的，则甲方有权选择退片，乙方应退还甲方已支付的全部费用。后慈文公司向圣田嘉禾公司支付了前述40%定金1600万元。慈文公司曾数次依据前述5.7条约定，以圣田嘉禾公司未能在约定期间内签署购片协议为由，向圣田嘉禾公司发函要求退回已支付的1600万元。慈文公司还曾以上述约定为由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提出返还全部费用本金1600万及相应利息等仲裁请求。2018年5月15日，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2018）京仲裁字第0881号裁决书，裁决圣田嘉禾公司向慈文公司返还费用158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和律师费。本院认为，涉案合同5.7条中“甲方有权选择退片，乙方应退还甲方已支付的全部费用”应理解为在慈文公司选择退片后，圣田嘉禾公司应退还全部费用，而不能理解为，退片、退还已支付全部费用是独立的可分别选择两种处理方式，慈文公司依据该条约定要求返还费用不代表其选择了退片。根据前述发函、仲裁情况，可以认定慈文公司已经依据涉案合同5.7的约定，选择了退片进而要求圣田嘉禾公司退款。前述仲裁裁决系认可慈文公司有权选择退片，要求圣田嘉禾公司退款，进而在查明圣田嘉禾公司已退款20万元的基础上，裁决支持了慈文公司相关仲裁请求。退片并非指退还载有涉案电视剧内容的有形物质载体，而是指退还合同约定的取得的涉案电视剧的相应权利。依照合同，选择退片是圣田嘉禾公司的单方权利，一旦退片，则不再拥有原依据合同可能享有的涉案电视剧著作权。现涉案合同并未约定，在实际收到全部退款前，涉案电视剧的著作权归属于慈文公司。因此，慈文公司不能在退片、返还费用的意思表示到达圣田嘉禾公司后，仍主张其享有涉案电视剧的著作权。据此，本院认为，在慈文公司已选择退片，且其要求返还费用的主张已得到仲裁裁决支持的情况下，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时，慈文公司并非涉案电视剧《毛丫丫被婚记》的著作权人，其主张本案一审被告构成著作权侵权，缺乏权利基础。据此，慈文公司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1549.12元，由上海慈文影视传播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鹏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左慧玲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曹翼书 记 员  马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