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25民终7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姜生，男，1974年4月9日生，汉族，原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排山镇下余村西山培18号，现住云南省红河州蒙自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誉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穿金路金尚俊园A幢3502号。法定代表人：缪志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边朝辉，云南边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令兴，男，1977年8月18日生，彝族，农民，住云南省红河州元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忠寿，云南天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吴姜生与被上诉人云南誉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下文简称誉达公司）、孔令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元阳县人民法院（2020）云2528民初1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姜生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元阳县人民法院（2020）云2528民初133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元阳县人民法院变更案由为“合同纠纷”后重新审理，或在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后，变更案由为“合同纠纷”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吴姜生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用及保全保险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由是案件的灵魂，定错了案由相当于犯了方向性错误。案由是法律关系的浓缩，决定着双方诉争的法律关系、法院审判需要查明的事实和方向，以及法律条文的适用、判决的正确与否。最高人民法院历次《关于印发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中都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后，经审理发现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个案案由。二、原告有案由选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该条法律赋予当事人对自身实体权益和程序权益的充分处分权，具体到本案，当吴姜生坚持认为本案应当以“合同纠纷”进行审理，而一审法院最终查明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的情况下，应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而不是依照民间借贷纠纷径行判决。三、本案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无事实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本案中，出借款项不是吴姜生的意愿，孔令兴是让吴姜生合伙投资做工程，虽然吴姜生不参与实际管理和经营，但也未违反法律规定。2.孔令兴未否认其在《投资利润分配协议书》上签名、捺印的真实性，从签署的该协议就可以明确看出双方之间是投资合同关系，孔令兴主张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但却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案涉工程于2019年3月完工并交付使用，2019年7月2日吴姜生与孔令兴已进行结算，1100000元是双方结算后的真实意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吴姜生的上诉请求。誉达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吴姜生的上诉理由不符合客观事实，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民事案由的认定属于人民法院依照查明事实予以认定的权力范围，一审判决确认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无误。2.一审判决在审理过程中，已明确本案案由并充分予以释明，在查明事实基础上予以判决并无不当。二、吴姜生上诉中陈述其与孔令兴之间的约定均未涉及誉达公司，由此证明一审关于诉讼主体的查明和认定是正确的，吴姜生要求誉达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吴姜生对誉达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孔令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姜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支付欠款1120000元、利息380000元及违约金275000元，共计1775000元。结算自2019年4月30日至2020年9月20日的利息，余下本息自2020年9月20日至款项清偿之日止。2.诉讼费、保全费及保全的保险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3日，原告作为乙方与被告孔令兴作为甲方以誉达公司元阳分公司负责人名义签订《投资利润分配协议书》，约定：1.乙方三次累计投资550000元，甲方保证利润500000元给乙方，其余均归甲方所得，乙方不得参与管理；2.甲方收到业主方预付款后五日内，向乙方一次性付清本金550000元，另所得的利润500000元支付时间为到甲方进入打混泥土路面当日支付；3.乙方不得在协议期间反悔投资，否则按乙方投资的基础上双倍补偿给甲方，本协议即终止；4.若甲方不按时退还乙方本金和给付利润，则从本协议约定给付时间届满时开始起计算利息，月利率2%，直到付清为止，若给付本金和利润的时间任一种或两种超过一年，除给付利息外，甲方还应承担本金和利润总数的30%违约金……。2019年7月2日，双方又签订《投资利润分配协议书》，约定：1.协议名称及范围为马街乡大皮夹；2.乙方用手机银行或现金自2018年10月至11月开始累积投资850000元，2019年1月31日还给乙方900000元，2019年3月乙方投资265000元，2018年6月本金欠150000元，利润欠500000元，甲方总欠乙方1100000元；3.甲乙双方面议后无异议，乙方已向甲方投入资金1115000元，乙方不得参与管理，此资金由甲方自主支配，乙方无权干涉甲方使用；4.甲方收到业主方预付工程款后五日内，向乙方一次性付清本金1115000元，另所得的利润400000元支付时间为混泥土路面施工结束后一个月内，不得超过2019年4月30日；5.若甲方不按时退还乙方本金和给付利润，则从本协议约定给付时间届满时开始起计算利息，月利率2%直到付清为止，若给付本金和利润的时间任一种或两种超过一年，除给付利息外，甲方还应承担本金和利润总数的25%违约金，并放弃申请人民法院调整违约金的权利……。誉达公司及其分支机构元阳分公司未在两份《投资利润分配协议书》中签章，被告孔令兴不是誉达公司的员工。2018年6月6日孔令兴收到原告转款200000元、7日收到20000元、8日收到180000元、18日收到150000元，共计550000元。2018年9月22日、23日、29日各收到100000元；10月25日80000元、26日170000元、28日50000元；11月14日30000元；12月7日100000元、8日150000元、15日40000元、25日120000元、26日30000元；2019年1月18日20000元；总计1090000元，其中包含代付农民工工资的款项，被告孔令兴认可原告于2018年10月至11月累计投资的金额为850000元。2019年3月，原告投资265000元。2018年6月6日至2019年3月，原告累计投资金额总计为1665000元。被告孔令兴先后支付原告欠款共计1300000元，具体为2018年9月19日、22日、23日、29日各100000元，2019年1月31日500000元，2月2日400000元。另查明，誉达公司元阳分公司系誉达公司申请设立的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经查询，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2020年11月20日一年期市场报价利率（LPR）为3.85%。一审法院认为，合伙协议是合伙人之间明确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终止等事项所订立的协议。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孔令兴两次签订《投资利润分配协议书》，原告的义务为出资，被告孔令兴期限届满后返还本金及利润，原告只收取固定利润而不参与管理，原告对被告孔令兴的经营损失不承担风险。可见，本案双方签订的《投资利润分配协议书》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双方签订的《投资利润分配协议书》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原告与被告孔令兴分别于2018年6月13日、2019年7月2日签订的《投资利润分配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约定的利润（利息）明显超出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超出部分应属无效。誉达公司元阳分公司系誉达公司申请设立的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誉达公司认为本案适格的被告应为誉达公司元阳分公司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誉达公司未与原告签订《投资利润分配协议书》，未在该协议书上签章，被告孔令兴是涉案项目的管理人员，不是誉达公司的员工，也未收到原告任何款项，故原告主张誉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除外。”、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及支付利息。根据原告与被告孔令兴签订协议书中“返还本金及利润（利息）不得超过2019年4月30日”的约定，被告孔令兴认为涉案工程款还未支付，还款条件不成就的抗辩不予支持，原告主张逾期利息从2019年4月30日起计算，符合双方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2018年6月6日至2019年3月期间，原告累计向被告孔令兴支付1665000元、被告孔令兴先后返还了原告1300000元，系不争的事实，故尚欠本金为365000元。2018年7-9月的利息为550000元×15.4%÷12个月×3个月=21175元；2018年10月-11月的利息为（550000元-400000元）×15.4%÷12个月×2个月=3850元；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的利息为（150000元+850000元）×15.4%÷12个月×2个月=25667元；2019年2月的利息为（1000000元-900000元）×15.4%÷12个月×1个月=1283元；2019年3-8月的利息为（100000元+265000元）×15.4%÷12个月×6个月=28105元；以上利息共计80080元。2019年9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36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发布的一年期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因一审法院已按一年期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逾期利息，故原告主张违约金275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孔令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吴姜生本金365000元及支付利息（2018年7月至2019年8月的利息为80080元；2019年9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36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发布的一年期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二、驳回原告吴姜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775元，由原告吴姜生负担15566元，被告孔令兴负担5209元。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吴姜生、誉达公司、孔令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吴姜生当庭提交以下证据：1.红河州元阳县贫困村基础设施建设项目2018年第二批第四标段施工劳务承包协议书1份，欲证明吴姜生与孔令兴之间是合作，而不是借贷关系；2.照片19张，欲证明合同虽约定吴姜生不参与管理，但其还是到过现场的事实；3.微信聊天记录25张，欲证明在合同履行期间，孔令兴按合同约定支付给吴姜生本金及利润；4.借条及借款记录4份，欲证明吴姜生通过融资向孔令兴承包的工程进行投资；5.红河州政务信息平台工单1份，欲证明誉达公司知道吴姜生与孔令兴是合作关系。誉达公司、孔令兴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经质证，誉达公司对吴姜生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经质证，孔令兴对吴姜生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孔令兴认为，其不是誉达公司的员工，只是承包项目的施工班组，吴姜生提供的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吴姜生与孔令兴之间系借贷关系。另证据4、5的内容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吴姜生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吴姜生与孔令兴之间系投资合作关系，故对其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2018年6月6日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吴姜生转账支付给孔令兴的款项共计1665000元。孔令兴收到款项后，自2018年9月23日至2019年2月1日期间，共计归还吴姜生款项1300000元。二审诉讼中，吴姜生对本案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已无异议，经双方按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保护的利率分段进行结算，确认孔令兴自2018年12月23日起至2021年6月20日止，尚欠吴姜生借款本金489784.85元及利息242690元，二项合计732474.8元。自2021年6月21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以欠款本金489784.8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另行计算，由孔令兴支付给吴姜生。另查明，吴姜生自愿放弃要求誉达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赔偿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有的事实一致。归纳双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吴姜生要求孔令兴赔偿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三十一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至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本规定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本案中，孔令兴擅自以誉达公司元阳分公司名义，两次与吴姜生签订《投资利润分配协议书》，其中2018年6月13日第一次签订《投资利润分配协议书》第三条中约定：吴姜生投资550000元，不得参与管理，资金由孔令兴自主支配，待孔令兴打混凝土路面当时支付利润500000元；2019年7月2日第二次签订《投资利润分配协议书》第三条中同样约定：吴姜生投资1115000元，不得参与管理，资金由孔令兴自主支配，待混凝土路面施工结束一个月内，或不得超过2019年4月30日支付利润400000元。根据上述约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在投资协议中明确约定投资者吴姜生享有固定利润，但不承担经营风险，这与投资中的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特点相背。在此情况下，吴姜生与孔令兴之间形成的是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民事法律关系，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鉴于吴姜生在二审中自愿放弃要求誉达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赔偿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且经双方按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保护的利率分段进行结算，确认孔令兴自2018年12月23日起至2021年6月20日止，尚欠吴姜生借款本金489784.85元及利息242690元。自2021年6月21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以欠款本金489784.8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另行计算。据此，吴姜生要求孔令兴支付尚欠的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吴姜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元阳县人民法院（2020）云2528民初1332号民事判决；二、由孔令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吴姜生本金489784.85元及利息（自2018年12月23日起至2021年6月20日止分段计算为242690元；自2021年6月2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欠款本金489784.8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三、驳回吴姜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775元，由吴姜生负担10773元，孔令兴负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775元，由吴姜生负担10773元，孔令兴负担1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嘉审判员 李 涌审判员 刘玉芳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赵泓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