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2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剑楠，女，198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艺璇，北京首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将台路5号院16号楼601室。法定代表人：彭永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凤起，男，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法务。上诉人刘剑楠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链家公司）中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60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剑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链家公司承担刘剑楠个人所得税滞纳金损失278041.24元、营业税滞纳金损失94459.89元以及契税滞纳金损失69562.15元，合计442063.28元；3.改判链家公司向刘剑楠返还刘剑楠交给链家公司用于缴税的900000元；4.返还刘剑楠已支付的居间代理费148500元。事实和理由：1.链家公司提供虚假信息，以“省税”为由诱骗刘剑楠交给链家公司900000元用于缴税；2.链家公司对于刘剑楠未缴税是明知的，未按照约定义务提供居间服务，造成刘剑楠补缴巨额税款及滞纳金损失应当赔偿，并返还居间服务费。链家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剑楠的上诉请求。刘剑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链家公司承担刘剑楠个人所得税滞纳金损失278041.24元、营业税滞纳金损失94459.89元以及契税滞纳金损失69562.15元，合计442063.28元；2．请求判令链家公司向刘剑楠返还刘剑楠交付给链家公司用于缴税的900000元；3．依法判令链家公司向刘剑楠返还已支付的居间代理费148500元；4．本案受理费由链家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6日，徐某（出卖人）与刘剑楠（买受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约定由刘剑楠购买徐某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某11E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双方通过链家公司居间介绍成交，房地产经纪执业人员为李某1、李某2；房屋成交价格5000000元，家具、家电、装饰装修及配套设施设备等作价1750000元；合同履行过程中，买卖双方应按照国家及北京市的相关规定缴纳各项税、费，买卖双方承担税费的具体约定见补充协议。当日，徐某（甲方、出卖人）与刘剑楠（乙方、买受人）及链家公司（丙方、居间人）签订了《居间服务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同意，共同委托丙方作为交易居间人，丙方提供的居间服务包括：提供房屋买卖市场行情咨询，寻找、提供并发布房源、客源信息，引领买受人实地看房，协助查看房屋权属证明文件，协助交易双方协商房屋买卖合同的相关条款内容，促成交易双方签署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甲、乙双方签订《买卖合同》时，居间行为完成，甲、乙双方应向丙方支付本合同约定的居间代理费；居间代理费为148500元，由乙方承担，并应于本合同签订当日向丙方支付；第三条权利义务：2.丙方应遵守相关法律规定，尽职提供居间服务，丙方不得在交易中提供虚假信息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第四条违约责任：3.在居间服务中，……丙方违反本合同第三条约定的，丙方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当日，徐某（甲方、出卖方）与刘剑楠（乙方、买受方）及链家公司（丙方、居间方）签订了《补充协议》，对购房款的支付进行了详细约定，并写明本次交易涉及的税费全部由乙方承担，并由乙方直接向主管机关缴纳，在甲乙双方各自提供的证件等资料真实有效、并积极配合的前提下，丙方按照国家政策规定协助双方完成交易。上述合同签订后，刘剑楠向链家公司支付了居间服务费148500元。刘剑楠与徐某之间的房屋买卖交易已经完成，房屋所有权后过户至刘剑楠名下。刘剑楠主张，此次交易税费接近百万元，链家公司的过户专员告知其缴税当天携带现金缴纳，可优惠近二十万元，其信以为真。2014年10月21日，刘剑楠之母孙某与徐某及链家公司工作人员李某1、于某共同前往海淀区地税局第二税务所办理缴费手续，当天上午未成功办理，下午其母亲返回时，李某1、于某告知其手续已经办好，可以办理过户，其母亲取得房产证后，按照李某1、于某的要求将现金900000元交付给二人。刘剑楠主张，当时李某1、于某称税务部门原本核定的税款是1050000元左右，包括个人所得税、营业税和契税，李某1和于某说让房屋出卖人再做一个假合同交到税务部门，降低房屋总价，可以减少十几万税款。刘剑楠主张，2016年其接受海淀区检察院询问，才得知链家公司过户专员通过伪造虚假手续，将房屋过户伪装成一手房交易，减免了所有税费。2016年10月11日，税务部门通知徐某补交欠缴的税款和滞纳金共1407226.49元，徐某缴纳后刘剑楠向徐某偿还了上述费用；2017年1月，刘剑楠又补缴了契税税费168431.35元、滞纳金69562.15元。刘剑楠主张链家公司提供虚假信息、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违背职业道德，导致其遭受巨大损失。就上述主张，刘剑楠提交了银行对账单、契税核定通知书、询问通知书、电子缴税付款凭证照片打印件、个人所得税和营业税完税证明照片打印件、银行端查询缴税凭证、授权委托书、收条、银行明细、契税完税证明、于某借走契税票原件的借条、刘剑楠与徐某的聊天记录、刘剑楠在链家公司总部与于某及一位庄姓经理谈话录音光盘、百度查询的于某在链家公司工作的网页截图、链家内部网页查询的网页截图。银行对账单显示刘剑楠名下建设银行账户于2014年10月19日现金支取300000元、500000元，刘剑楠称其于2014年10月21日将上述款项及现金100000元共900000元交给李某1、于某用于缴税。契税核定通知书载明刘剑楠受让的商品房海淀区某10层11E，根据《北京市契税管理规定》第七条第（二）项或《关于明确契税政策和执行中有关问题的通知》减免税政策规定，核准减免契税150000元，经税务机关核定，实际应征契税0元，落款日期为2014年10月21日，盖有北京市海淀区地方税务局第二税务所征收专用章。询问通知书载明2016年9月8日因有关案件要求刘剑楠接受询问。电子缴税付款凭证、个人所得税、营业税税收完税证明及银行端查询缴税凭证载明，徐某于2016年10月11日缴纳了营业税和个人所得税共1407226.49元，缴税所属时期为2014年10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授权委托书载明2016年11月10日徐某委托刘剑楠办理在因房屋买卖合同中补缴“X京房权证海字第XXXX号”房屋“个人所得税以及营业税”以及滞纳金的有关事宜，作为其代理人。收条载明：“2016年10月14日收到刘剑楠（身份证号×××）通过尾号为6932的建设银行账户转入本人徐某（身份证号×××）尾号为6218的农业银行账户两笔金额分别为120000元、880000元，该款项是本人因出售给刘剑楠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某10层11E房产于2016年10月11日补缴到北京市海淀区地税局的个人所得税以及营业税。收款人：徐某2016年10月15日”。契税完税证明显示刘剑楠于2017年1月26日缴纳了契税168431.35元，滞纳金69562.15元，房屋地址为海淀区某10层11E。银行明细显示刘剑楠名下中国银行账户于2017年3月9日向徐某支付50000元、2017年3月10日向徐某支付50000元、2017年4月24日向徐某支付7300元，刘剑楠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于2016年11月19日向徐某支付200000元、2016年11月20日向徐某支付100000元。刘剑楠主张其他款项系通过其朋友账户向徐某支付。刘剑楠主张，谈话录音可以证明于某是链家公司工作人员且负责诉争房屋交易过户和缴税，于某曾同意由其个人向刘剑楠补偿100000元，且链家公司的经理承认在过户过程中出现过很多类似情况。庭审中，经刘剑楠申请，徐某到庭作证。徐某称其将诉争房屋出售给刘剑楠，后其先补缴了税款，刘剑楠将全部税款都向支付了，其于2016年10月15日给刘剑楠打了收条；对于为何补缴税款其不清楚，房屋办理过户时的情况其亦不清楚。对于刘剑楠的主张，链家公司表示，该公司工作人员从未收取过刘剑楠用于缴税的900000元，是刘剑楠自己轻信社会人员省税的承诺，自行向社会人员缴纳款项，其缴税行为并未通过链家公司办理；于某并非刘剑楠购买诉争房屋交易时的经办人，经办人是该公司的吴某，过户时吴某亦在场，吴某并未涉嫌刑事犯罪；居间服务中，该公司不负责协助办理缴税，但一般经办人会跟随交易双方去。链家公司表示，对税务部门要求徐某补缴税款的情况不清楚，于某确实也曾在该公司任职，但已离职。对于刘剑楠提交的谈话录音，链家公司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录音中于某明确表示未收取刘剑楠的税款，是刘剑楠的母亲将税款交付给了一个陌生人，刘剑楠的母亲也称找人了，有朋友可以办理缴税，可以便宜，因此是刘剑楠方自行联系的做税人员并将税款交付他人。本案审理过程中，由法院开具调查函，刘剑楠至国家税务总局北京市海淀区税务局税收风险管理局调取了徐某及刘剑楠补缴税款的电子缴税付款凭证和完税证明。刘剑楠主张，诉争房屋过户当日负责收取税费的海淀区地方税务局第二税务所工作人员何某犯受贿罪、徇私舞弊少征税款罪，已被追究刑事责任，要求调取何某受贿罪、徇私舞弊少征税款罪案件卷宗中的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等材料。经本案承办人与刑事案件承办人联系，刘剑楠申请调取的材料均留存于侦查卷宗中。后承办人至海淀区检察院调取了侦查卷宗。卷宗中并无链家公司工作人员的相关笔录或材料，亦未有与链家公司相关的材料。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刘剑楠主张在其与徐某买卖诉争房屋的交易过程中，链家公司工作人员通过伪造虚假手续的方式减免了所有税费，并收取了其母亲向链家公司李某1、于某支付的用于缴税的现金900000元，后办理此次缴税业务的税务部门工作人员被追究刑事责任，其在税务部门要求下补缴了营业税、个人所得税、契税及滞纳金。但刘剑楠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向链家公司的工作人员支付了现金900000元，亦不足以证明链家公司工作人员在交易过程中通过违法手段使税款得以减免，且链家公司对刘剑楠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另外，经刘剑楠申请，法院调取的何某受贿罪一案的侦查卷宗中亦无法体现刘剑楠购买诉争房屋交易中的违法办理减免税款行为与链家公司有关。而链家公司已经按照居间合同约定为刘剑楠与徐某的房屋交易提供了居间服务。故对于刘剑楠所持链家公司提供虚假信息、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违背职业道德，应返还居间服务费、返还其支付的用于缴税的现金900000元，并向其支付补缴税款的滞纳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剑楠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另查明，刘剑楠在一审中提交的与链家公司工作人员于某的谈话录音显示，办理过户手续当日刘剑楠之母携带现金九十余万元用于办理税费，录音对话中于某认可与姓安的案外人联系过此事，办理过户手续当日于某在场，但用于办税的现金没有交给于某而是交给某一案外人，认可现金有九十万元。链家公司于2020年12月9日开庭时发表质证意见对该份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刘剑楠将900000元现金交予链家公司工作人员，进而无法认定链家公司收取了该款项，刘剑楠要求链家公司返还90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但链家公司作为专业的房屋中介服务机构应当知道二手房买卖税费正常的办理流程，却对于刘剑楠异常缴纳税款行为未予以提醒制止，链家公司显然未尽到其居间服务义务，应当承担一定责任，赔偿数额本院酌情予以确定。一审法院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刘剑楠仍有权向收取款项的直接责任人主张相应责任。综上所述，刘剑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60750号民事判决；二、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刘剑楠税款、滞纳金、中介费损失500000元；三、驳回刘剑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215元，由刘剑楠负担12750元（已预交9108元，余款364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546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8215元，由刘剑楠负担12750元（已交纳）；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546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磊审 判 员  刘秋燕审 判 员  赵 蕾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昊婷书 记 员  张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