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10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平，女，1988年5月8日生，住南通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飞，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良斌，男，1975年12月18日生，住南通市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德娥，江苏平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留豪，江苏平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作斌，男，1974年12月14日生，户籍地湖北省公安县，现住南通市崇川区。上诉人吴平因与被上诉人祝良斌、郭作斌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20)苏0602民初3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祝良斌、郭作斌退还培训费17034元并赔偿损失38898元；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雏鹰教育公司不构成欺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已经查明雏鹰教育公司对师资宣传有一定程度的夸大，但认为尚未构成欺诈，而对于雏鹰教育公司收取学费后将学员转卖给启幼德公司的行为仍认为不构成欺诈，明显错误。雏鹰教育公司为了避免因终止办学与家长发生纠纷，以合作名义将学员转卖，在家长带学员到启幼德公司上课后，迅速注销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一审法院忽略以下属实：1.忽略合作协议第二条中的第4、5、7项规定，前述条款足以体现雏鹰教育公司存在只收钱，不管孩子有无课上的恶意；2.忽略雏鹰教育公司刻意隐瞒真实合作模式的事实。如果雏鹰教育公司意欲告诉家长真实情况，应当在微信公众号上明确告诉家长已经移交“玛玛洛克”，无需在微信公众号上声称校园升级、搬新家，更不需要在“玛玛洛克”校门口贴上“雏鹰国际艺术中心”的标志。祝良斌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郭作斌未予答辩。吴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祝良斌、郭作斌退还培训费34566元，并赔偿10369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祝良斌、郭作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9日，吴平（甲方）与雏鹰教育公司（乙方）签订《雏鹰国际艺术中心英语学部学员入学协议》，为其女谢某报名参加雏鹰教育公司的英语课程学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课程课时数为288+12,40分钟/课时，标准学费27600元，优惠金额6000元，优惠后学费为21600元，乙方赠送精美舞蹈课程、智办机器人及行李箱，价值为2480元。双方并于“详细条款”中约定：开课10个课时之内，甲方请求解除合同，甲方退还银行卡支付交易手续费（款项的1%），乙方全额退款；完成一半课时（77个课时）之前甲方请求解除合同，以课程标准价格计算扣除甲方已实际上课时费用，剩余部分退还；完成超过一半课时（77课时），双方约定合同不得解除，乙方不再办理退费事宜。甲方请求解除合同的，甲方必须归还未使用过的教材和相关礼包礼品，若已使用或者开封，乙方需要扣除相应教材费用和相关礼包礼品的费用。吴平于2017年12月20日向雏鹰教育公司支付4000元，事由为“K1+K2注册费4000元”，于2018年2月9日向雏鹰教育公司支付17600元，事由为“K1+K2余款”。之后，吴平继续与雏鹰教育公司签订《雏鹰国际艺术中心英语学部学员入学协议》，约定课程为一个级别英语及96课时舞蹈，优惠后金额为12966元，吴平于2019年10月20日向雏鹰教育公司支付上述费用，雏鹰教育公司出具收据，注明收款事由为“英语1个级别+96节课舞蹈+6”。吴平女儿依约在雏鹰公司接受培训。2019年10月31日，“玛玛洛可少儿英语”（甲方）与雏鹰少儿英语（乙方）达成《合作协议》，约定乙方将现有外语培训的学生全部移交给甲方，由甲方继续组织教学工作，在本轮教学周期中，原有教师、原有教材和原有教学方法不变。移交工作完成后，甲方保证通过原有教师按照原有教学大纲开展教学工作，对学生来说，只是教学场地由乙方场地转到甲方场地，其余保持不变，等。陈胜与祝良斌分别于“甲方”、“乙方”处签名。该合作协议的签订“甲方”为南通启幼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幼德公司），目前启幼德公司与雏鹰教育公司股东就该合作协议产生纠纷，正在诉讼过程中。2019年11月5日，雏鹰教育公司通过微信公众号发文《喜讯/雏鹰国际艺术中心校区升级，搬新家啦！》，称在雏鹰总部各位领导的多次讨论后，决定雏鹰国际即将要搬新家了，并发布了新校区的照片，照片中有明显的“玛玛洛可少儿英语”等标志,多处同时显示“雏鹰国际艺术中心”,公众号中展示了教室等教学区域照片，最后称“我们虽然搬家了，环境变宽敞的明亮了，硬件设施变得更棒了，学习氛围变得更好了，始终不变的就是我们用心服务的老师”，并邀请家长至新校区参观。之后吴平女儿在该“新校区”接受合同约定内容的培训直至2019年度寒假放假，期间上课老师、课程安排等与之前无明显变化。2020年初因新冠疫情爆发未正常开学，后因教师调整等原因，吴平女儿未再上课。关于未上课时及折算金额双方有争议。吴平主张为17178元，其提供家长联络本原件、微信记录等证据证明，双方纠纷发生后其曾向工商部门投诉，当时自述剩余课时金额15636元，后仔细核实调整应为17178元；祝良斌称因学员后期在启幼德公司上课，其不清楚剩余课时，但根据原雏鹰教育公司教师（后在启幼德公司场所继续为雏鹰教育公司学员上课）邓小燕的口头陈述，吴平剩余课时经反复核实仍有出入。法院审查认为，雏鹰教育公司提供教育培训服务，其提供课时数与收取费用紧密相关，其应对学生进行考勤、记录到课情况，对剩余课时的证明具有举证方面的优势，但其未能提供任何有说服力的证据；吴平提供了家校联络本原件等证据，其中记录了每次上课的时间、时长、授课教师、上课内容等，具有较强的证明效力；祝良斌对记录本真实性无异议，仅提出可能存在到课未记录的情况，但未能进一步提供家校联络本记录以外有授课服务的证据，家校联络本应作为认定已上课时、剩余课时的基本依据。根据吴平与雏鹰教育公司于2018年2月9日签订的《雏鹰国际艺术中心英语学部学员入学协议》，吴平女儿在雏鹰教育公司的总课时为300课时，每课时为40分钟，总金额为21600元，折算成一课时为72元。在实际的上课过程中，课程分为一个半小时和一个小时，按照一个半小时对应合同中的2课时，一个小时对应合同中的1.5课时的计算方法，雏鹰教育公司未上课时数为56.5课时，对应的课时费为4068元，对于2019年10月20日续费的合同（包括英语和舞蹈课），因雏鹰教育公司尚未开始履行，未上课时费12966元，共计17034元（4068元+12966元）。另查明，雏鹰教育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祝良斌，成立时间2017年6月28日，登记的经营范围为教育咨询、非学历、非职业技能培训，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活动策划等。股东为祝良斌和郭作斌。2019年12月2日，祝良斌与郭作斌向登记机关申请对雏鹰教育公司进行简易注销，承诺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权债务，不存在未清结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法定补偿金和未交清的应交税款及其他未了结事务，清算工程已全面完成。该公司于2020年3月11日经核准注销。在雏鹰教育公司的公众号宣传中，其称是3岁至12岁儿童综合型一站式教育，融合特色英语、舞蹈、美术、音乐、有声语言等艺术门类与一体的青少年艺术培训机构；就其特色英语版块，其宣称毕业于名校的英语专业老师执教，来自于英语为母语国家的外教加入，雏鹰拥有优异的教师团队、先进的教学模式加同步、美国教材家安全优质的教学环境，等等。还查明，2018年5月21日，江苏省教育厅等多部门共同发出的《江苏省营利性民办学校监督管理实施细则》中规定：设立面向中小学生开展培训，实施与学校文化教育课程相关或者与升学、考试相关的补习辅导等其他文化教育活动的营利性民办教育培训机构，应当由教育行政部门审批。面向成年人开展培训，或者实施面向中小学生的艺术、体育、科技、研学等培训服务的机构，可以直接向企业登记机关申请登记。一审法院认为，吴平与雏鹰教育公司签订的《雏鹰国际艺术中心英语学部学员入学协议》为教育服务合同，由雏鹰教育公司为吴平女儿（学龄前儿童）提供英语、舞蹈培训服务、吴平支付费用。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吴平称雏鹰教育公司无办学资质，该协议无效。对此法院认为，雏鹰教育公司作为教育咨询公司，其经营范围为非学历非职业技能培训、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活动策划、体能拓展训练服务，其为学龄前儿童提供舞蹈、美术、英语培训服务并非系面向中小学生开展培训、实施与学校文化教育课程相关或者与升学、考试相关的补习辅导等其他文化教育活动，不需办学许可证，领取工商营业执照即可。祝良斌称雏鹰教育公司与启幼德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所有师生转至启幼德公司后吴平与雏鹰教育公司签订的《雏鹰国际艺术中心英语学部学员入学协议》合同主体已变更为吴平与启幼德公司、吴平应向启幼德公司主张权利。对此法院认为，吴平并未与启幼德公司签订新的协议，雏鹰教育公司、启幼德公司并未明确告知吴平其合作协议的具体内容、三方并未协商并就合同主体变更达成一致，且雏鹰教育公司与启幼德公司合作协议中也称“对学生来说，只是教学场地由乙方场地转到甲方场地，其余保持不变”，故祝良斌称协议主体已变更为吴平与启幼德公司、雏鹰教育公司不再承担协议义务不能成立。目前，案涉教育服务合同未能履行完毕，但雏鹰教育公司已注销，没有继续履行合同、提供教育服务的可能性，吴平要求退还教育培训费用并赔偿、即要求解除原协议成立，原协议未履行部分不再履行，雏鹰教育公司已收取但未提供教育服务的课时费用应退还。雏鹰教育公司与启幼德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后吴平女儿在启幼德公司场所接受的教育服务对吴平而言仍属于履行原协议，所上课时亦应作为已履行部分予以扣除。雏鹰教育公司未履行的教育服务课时折算金额为17034元，应予退还。至于是否应当扣除签约时的赠品，法院认为，签约时的赠品价值金额并非所有学员合同中都有明确约定，且本案协议并非根据合同约定的情形解除，而是雏鹰教育公司已注销、无法提供合同约定的培训服务而不得不解除，吴平并无任何过错，要求其返还赠品过于苛刻亦无法根据已履行情况确定明确的金额，故对于赠品价值不再扣除。吴平主张退还全部费用，并要求三倍赔偿，对此法院认为，对于已经上课的课时，吴平已经接受了相应的教育服务，不应退还。接受教育培训服务的人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称的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的消费者，受该法保护，该法所规定的“为生活消费所需”不仅仅指为物质生活所需，参加培训学习技能等均属于为生活消费所需。但吴平主张的因受欺诈要求退还所有费用并三倍赔偿，不能成立。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违法行为。吴平称雏鹰教育公司欺诈表现在无办学资质开办英语培训、宣称教师具有教师资质、外教为英语母语、已经与启幼德公司洽谈甚至签订合作协议“转卖师生”后仍以“促销”的方式招揽学员、收取学费。对此法院认为，吴平与雏鹰教育公司签订《雏鹰国际艺术中心英语学部学员入学协议》时，雏鹰教育公司的对外宣传及工作人员并未宣称具有办学资质、并未向家长刻意隐瞒教师真实情况，也没有强调老师具有教师资格证而导致家长作出错误判断，其对师资的宣传有一定程度的夸大，但尚未构成欺诈，吴平考察后决定签约、履行一段时间后续约，也说明其对教师、课程并无不满，签订合同接受培训并未违反其真实意思。雏鹰教育公司与启幼德公司协商、签订《合作协议》后通过微信公共号告知原培训地点等有所变化，也在班级群中通知家长并邀请家长至新校区参观，并未刻意隐瞒；且合作协议约定“原有师资不变、启幼德公司必须对原课程按原标准执行完毕、对家长来说只是上课场所有变”，也说明雏鹰教育公司并无“只收钱、不管孩子有无课上”、欺诈学费的主观意图；其与启幼德公司课程款项如何结算与保证吴平孩子等学员正常按原协议上课并不矛盾。雏鹰教育公司于2019年10月向家长推出的优惠续费活动，也是常见的商业行为，与之后雏鹰教育公司与启幼德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并无直接的关联关系，不能认定雏鹰教育公司向家长推出优惠活动时具有欺诈学费、已决定不再提供培训服务的意思。综上，吴平主张雏鹰教育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不能成立。培训服务提供方雏鹰教育公司应当承担返还吴平17034元的义务，雏鹰教育公司已注销，祝良斌、郭作斌作为股东注销公司时必须履行清产核资的法定义务、经过法定的清算程序，但祝良斌、郭作斌并未依法清算、未依法通知公告债权人、无清算方案和清算报告。雏鹰教育公司明显有众多尚未履行完毕的教育培训合同、有未了结的业务，祝良斌、郭作斌却向工商登记机构声明“不存在未清结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法定补偿金和未交清的应交税款及其他未了结事务，清算工程已全面完成”，其所称内容不符合事实。祝良斌称雏鹰教育公司已将未履行完毕的教育培训合同所涉师生全部交由启幼德公司继续履行原合同、雏鹰教育公司的全部事务已了结不符合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债权人有权主张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雏鹰教育公司应返还的剩余课时费应由股东祝良斌、郭作斌共同清偿。祝良斌称其作为公司股东已完成全部出资义务，对此法院认为，本案中其基于股东注销公司未依法清算、了结事务而应承担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清偿责任，与其是否履行了股东出资义务无关。郭作斌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并作出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祝良斌、郭作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一次性退还吴平培训费17034元；二、驳回吴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65元，减半收取1532.5元，由祝良斌、郭作斌负担189元，吴平负担1343.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雏鹰国际艺术中心英语学部学员入学协议》为吴平与雏鹰教育公司自愿签订，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对双方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双方签订入学协议时，雏鹰教育公司并未对外宣称具有办学资质，未向家长刻意隐瞒教师真实情况，其对师资的宣传虽有夸大但尚未构成欺诈，吴平在课程开始后并未对教师授课提出任何异议。在双方履行一段时间协议之后，吴平再次续约亦反映其对雏鹰教育公司师资力量的认可。雏鹰教育公司与启幼德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后通过微信公众号告知家长培训地点等变化，并邀请家长至新校区参观，以便家长在了解真实情况后再做决定。此后吴平女儿在新校区接受合同约定内容的培训直至2019年度寒假放假，期间上课老师、课程安排等与之前无明显变化，吴平及其女儿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应视为其对新校区及课程的接受与认可。雏鹰教育公司于2019年10月向家长推出优惠续费活动，系常见商业行为，与签订《合作协议》并无直接的关联关系，不能由此推出雏鹰教育公司此时即具有欺诈学费、决定不再提供培训服务的恶意。因2020年初新冠疫情爆发未能正常开学，后因教师调整等原因，吴平女儿未再到新校区上课。吴平女儿未再继续接受教育培训，系因教师调整及新冠疫情爆发未正常开学等因素影响，并非启幼德公司不再开设培训课程原因所致。因教师调整变化系教育培训机构与培训教师内部之间的劳动争议，且教师由于生病、怀孕、意外事件、工资待遇等因素进行调整变化亦在所难免，但并不影响同等师资水平的教师继续按照原课程计划完成协议约定的课程培训。若吴平女儿继续参与课程培训，启幼德公司具备相应师资力量进行未完成课程的教学，故不能将吴平女儿未继续接受教育培训的过错完全归责于启幼德公司。综上分析，吴平主张雏鹰教育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吴平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65元，由上诉人吴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钱 锋审判员 杜太光审判员 郭相领二〇二一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魏仪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