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新01民终25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辜德芳，女，194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中建新疆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荣江（系辜德芳之子），男，196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乌鲁木齐市馨怡老年护理院，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八道湾路春和怡苑三期15号楼。法定代表人：王宏喜，该护理院院长。上诉人辜德芳因与被上诉人乌鲁木齐市馨怡老年护理院（以下简称馨怡护理院）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5民初1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辜德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荣江、被上诉人馨怡护理院的法定代表人王宏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辜德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馨怡护理院增加赔偿金额24,259.4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馨怡护理院在我方第一次受伤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有误。双方养老服务合同中明确约定“馨怡护理院在提供服务过程中，尊重乙方，尽力合理地保障乙方的人格尊严和人身，财产安全”。虽然合同10.4条款和双方签订的《馨怡老年护理院入住老人潜在意外风险告知书》中约定馨怡护理院对我方由他人原因产生的人身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合同中的该约定和补充条款属于无效免责条款，应认定为无效条款。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和补充条款认定馨怡护理院不存在违约行为的认定错误。2．馨怡护理院对我方第一次和第二次受伤均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按照50%的参与度计算赔偿金额错误。新疆美愿双语司法鉴定所美愿司鉴涵［2021］第89号答复函中写明：“被鉴定人在第一次骨折后压缩1/3，二次损伤在原有的基础上成1/2，由此评定参与度为50%是客观公正的”。虽然鉴定结果是客观公正的，但是我方第一次和第二次受伤均在馨怡护理院，馨怡护理院对第一次和第二次受伤都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剔除馨怡护理院对我方第一次受伤的责任后，按照50%的参与度计算赔偿金额错误。3．一审法院划分责任不当。我方第一次和第二次受伤均发生在馨怡护理院，其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对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划分责任时，认定馨怡护理院只承担7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馨怡护理院对应对我方受伤承担100%赔偿责任。馨怡护理院辩称，两次受伤均跟我院没关系。第一次是老人打架，当时已经给了赔偿。第二次，风险告知书中写得很清楚，对方也是认可的。我院第一时间通知监护人到医院做了检查，已经做到了该做的事情。对方说的鉴定，我院不认可，增加赔偿金的请求我院不认可。辜德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馨怡护理院赔偿辜德芳伤残赔偿金85,452.40元；2．医疗费316元；3．陪护费18,000元（200元／天×3个月）；4．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30元／天×3个月）；5．营养费2700元（30元／天×3个月）；6．鉴定费1580元；7．精神抚慰金3000元；8．交通费200元；9．本案邮寄费要求馨怡护理院承担。以上合计113,948.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1日，辜德芳与馨怡护理院签订《养老机构服务合同》，载明：“……第三条收费标准及费用的支付3.1养老服务费用3.1.1甲方提供的各种服务项目的收费标准和收费依据应以公开方式进行公示，并作为本合同附件。3.1.2根据合同第一条、第二条乙方所选择的房间及服务项目，乙方入住甲方的养老服务费为每月3500元，其中包括床位费、护理费、伙食费。······第五条甲方的权利、义务······5.2甲方的义务5.2.1按合同约定向乙方提供符合服务质量标准的养老服务。5.2.2按合同约定提供各项服务设施，确保服务场所、设施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并积极适用行业或地方标准。5.2.3保证从事医疗、康复、社会工作等服务的专业技术人员持有关部门颁发的专业技术等级证书上岗，保证养老护理人员接受专业技能培训，能够满足岗位职责要求。5.2.4在提供服务过程中，尊重乙方，尽力合理地保障乙方的人格尊严和人身、财产安全。5.2.5当乙方发生紧急情况时及时通知乙方监护人、丙方或者其他紧急情况联系人；在乙方突发危重疾病时，及时通知乙方监护人、丙方或者其他紧急情况联系人并转送医疗机构救治；发现老年人为疑似传染病病人或者精神障碍患者时，依照传染病防治、精神卫生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处理。······第十条特别约定10.4非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人身、财产损害的，甲方不承担责任。第十一条违约责任11.1因甲方及其工作人员的过错，损害乙方人身或财产权利的，由甲方承担赔偿责任。11.2甲方服务人员资质不合格、没有按约定提供服务或者提供的服务不合格，甲方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由此造成乙方人身或财产损失的，甲方还应承担赔偿责任。······11.6因乙方原因造成甲方或第三人人身或财产损失的，乙方、乙方监护人应承担赔偿责任。11.7因乙方原因造成其自身损害的，由乙方、乙方监护人自行承担全部后果和责任······”辜德芳向法庭提交收据6张，显示2019年2月1日到2019年8月31日之间的养老服务费已交纳。2019年4月29日，馨怡护理院（甲方）、辜德芳（乙方）、辜德芳的儿子胡荣江（丙方）共同签订《补充协议》，摘录内容如下：“·……七、如长者之间发生冲突，斗殴所造成的伤害我院有权制止，并通知监护人处理打架互殴，由打架互殴所产生的经济纠纷以及所造成护理院公共财物损失，由监护人予以赔偿。”《馨怡老年护理院入住老人潜在意外风险告知书》，摘录内容如下：“······5．入住老人因性格孤僻、猜疑心重、脾气暴躁等原因，导致出现极端异常行为，容易与其他老人发生冲突，引起相互间的伤害意外：软组织损伤、骨折等伤亡意外。6．入住老人均有不同程度的脑萎缩现象，可能因思维故障、情绪不稳等原因，导致失去行为自控能力，出现攻击性或伤害性行为，造成自伤或第三人伤亡等意外。如误食、误伤、软组织损伤、骨折、死亡等。······馨怡护理院工作人员已将上述入住老人潜在意外风险明确告知入住老人的委托人，在非服务不当的情况下，此意外情况出现，我院不承担赔偿，特此告知！”辜德芳及其儿子胡荣江在上述《馨怡老年护理院入住老人潜在意外风险告知书》签字。《乌鲁木齐市馨怡老年护理院入院长者基本信息登记表》显示辜德芳于2019年1月11日入住馨怡护理院，身体健康基本情况显示“健康”，性格特征显示“急躁、焦躁”。辜德芳儿子胡荣江作为家属在该表上签字确认。2019年8月12日，辜德芳与入住在馨怡护理院的案外人王翠花发生争执，案外人王翠花将辜德芳推搡倒地致其受伤。辜德芳受伤后，被馨怡护理院送至新疆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救治，住院1天，出院诊断：“1．左桡骨远端骨折2.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3．原发性高血压3级极高危4．双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5．放射冠区腔隙性脑梗6．脑萎缩7．腹主动脉钙化8．冠心病？9．老年性痴呆。”后在其家属的要求下，辜德芳出院回到馨怡护理院，由馨怡护理院继续进行护理。2019年11月6日，辜德芳在馨怡护理院再次受伤。受伤后被送至乌鲁木齐馨怡医院进行拍片检查，并未住院治疗。当天，辜德芳的儿子将其接回家进行照顾。馨怡护理院向一审法庭提交的监控视频，证实2019年8月12日，辜德芳与案外人王翠花发生争执，其朝案外人王翠花走去，继续争执。馨怡护理院工作人员见状后便立即赶过去。待馨怡护理院工作人员赶到现场后，辜德芳已被案外人王翠花推搡倒地。馨怡护理院工作人员及其他在场人员立马将辜德芳搀扶起来。辜德芳向法庭提交录音光盘，证实2019年11月6日，辜德芳上完卫生间后准备上床，馨怡护理院工作人员未尽到相应职责，再加上辜德芳自身原因，导致其摔倒在地，再次受伤。为查明案件事实，根据辜德芳的申请，一审法院通过摇号确定鉴定机构为新疆美愿双语司法鉴定所，该鉴定机构于2021年3月3日出具美愿司鉴［2021］法临鉴字第074号司法鉴定意见，载明：“1．被鉴定人辜德芳其腰部损伤2019年8月12日第一次受伤、2019年11月6日第二次受伤均为二次损伤形成，参与度各占50%；2．被鉴定人辜德芳其左腕关节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3．被鉴定人辜德芳评定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送达各方当事人后，馨怡护理院对上述鉴定意见中关于辜德芳第二次受伤和腰部损伤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对此，新疆美愿双语司法鉴定所于2021年3月19日出具美愿司鉴函〔2021〕第89号答复函，内容如下：“······而第二次损伤未住院但有受伤当时的X线片，也可以认定为是鉴定材料；第三张CT片是复查片，三张影像资料可证明一个客观事实即被鉴定人辜德芳腰1椎体骨折。我所对前两次X线片对比得知：在第一次骨折后压缩1/3，二次损伤在原有的基础上成1/2，由此评定参与度为50%是客观公正的。”一审法院认为，辜德芳与馨怡护理院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养老机构服务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辜德芳、馨怡护理院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具体到本案，在案证据证实辜德芳第一次受伤系其与案外人王翠花发生争执后，被案外人王翠花推搡倒地受伤，其受伤并非馨怡护理院服务不到位所导致。在此过程中馨怡护理院并无过错，更无违约行为，而辜德芳亦未证实馨怡护理院存在违约行为，故在辜德芳第一次受伤的过程中，一审法院认定馨怡护理院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辜德芳因第一次受伤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其可向相关侵权人进行主张。辜德芳第一次受伤出院后，被接回馨怡护理院继续进行护理。此时辜德芳存在左桡骨远端骨折、腰部损伤等，其生活能力有所降低，由于馨怡护理院工作人员的疏忽和辜德芳自身因素共同导致2019年11月6日其在馨怡护理院再次受伤。对于该损害的发生，辜德芳、馨怡护理院双方均有一定过错。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认定馨怡护理院承担70%责任，辜德芳承担30%责任。辜德芳的各项损失，经辜德芳、馨怡护理院的举证、质证，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85,452.4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辜德芳左腕关节损伤（十级伤残），系案外人侵权所致，不应由馨怡护理院承担赔偿责任。辜德芳腰部损伤（十级伤残）经鉴定和2019年11月6日受伤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评定为50%，而辜德芳已年满七十五周岁，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8666元【34,664元/年×5年×10%×参与度50%】，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医疗费316元。2020年1月23日、2020年3月12日辜德芳前往医院检查花费，和本案第二次受伤无关，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20年2月17日，辜德芳复查腰椎花费医疗费116元，和本案有关，结合第二次受伤的参与度50%，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8元【116元×参与度50%】。3．护理费18,000元。尽管辜德芳第二次受伤后没有住院治疗，但考虑到辜德芳受伤的具体情况，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6000元【200元/天×60天×参与度50%】。4．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由于辜德芳第二次受伤并未住院，故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营养费2700元。考虑到辜德芳受伤的实际情况，参考司法鉴定意见，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350元【30元/天×90天×参与度50%】。6．鉴定费1580元。该鉴定费系辜德芳单方委托鉴定所支出的费用，而馨怡护理院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精神抚慰金3000元。由于辜德芳腰部伤残等级为十级，结合参与度50%，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000元【2000元×参与度50%】。8．交通费200元。考虑到辜德芳受伤后复查次数、就诊距离等因素，再结合第二次受伤的参与度50%，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00元【200元×参与度50%】。由于在辜德芳2019年11月6日受伤过程中，一审法院认定馨怡护理院承担70%责任，故馨怡护理院最终应支付辜德芳残疾赔偿金6,066.20元【8666元×责任比例70%】、医疗费40.60元【58元×责任比例70%】、护理费4200元【6000元×责任比例70%】、营养费945元【1350元×责任比例70%】、精神抚慰金700元【1000元×责任比例70%】、交通费70元【100元×责任比例70%】，以上合计12,021.80元。一审法院遂判决：一、馨怡护理院支付辜德芳残疾赔偿金6,066.20元；二、馨怡护理院支付辜德芳医疗费40.60元；三、馨怡护理院支付辜德芳护理费4200元；四、馨怡护理院支付辜德芳营养费945元；五、馨怡护理院支付辜德芳精神抚慰金700元；六、馨怡护理院支付辜德芳交通费70元；七、驳回辜德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围绕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辜德芳要求馨怡护理院增加支付残疾赔偿金24,259.4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中，辜德芳上诉称其两次受伤均在馨怡护理院，馨怡护理院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对因两次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馨怡护理院对第一次受伤不承担责任、对第二次受伤承担70%赔偿责任存在错误。馨怡护理院辩称其已尽到看护责任，故对辜德芳增加残疾赔偿金的请求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安全保障义务是指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及其他组织应尽的在合理范围内使他人免受人身、财产损害的义务。经营者有权通过其经营的场所、设施获利，相应的，就应当负有避免危险发生和控制危险扩大的义务，但该义务并不是无限的。经营者应在合理限度内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辜德芳与馨怡护理院签订了养老机构服务合同，馨怡护理院作为经营者和养老机构服务合同提供服务的合同一方当事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辜德芳第一次受伤系因与同住馨怡护理院的案外人王翠花发生争执，后被案外人王翠花推到所致。本院认为，辜德芳虽年事已高，但仍属于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行为可能产生的后果应具有一定的认知能力，故其对产生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而馨怡护理院在双方发生争执时已及时处置，虽因事发迅速未能即时制止，但在辜德芳被推到受伤后也立即将其送往医院救治并通知家属，馨怡护理院履行了及时救助的义务，亦不存在过错行为。一审法院认定馨怡护理院对辜德芳第一次受伤造成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辜德芳第二次受伤，本院认为，因馨怡护理院未尽到护理责任，其行为存在过错，同时辜德芳摔倒亦与其自身原因有关，故一审法院根据第二次事故对损伤的参与度，综合考虑双方的行为、过错程度后认定馨怡护理院对第二次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辜德芳诉称馨怡护理院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的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基于以上理由，辜德芳要求馨怡护理院增加支付残疾赔偿金24,259.4元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辜德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6.49元（辜德芳已预交），由辜德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 璟审 判 员 白 冰审 判 员 唐 龙二 〇 二 一 年 六 月 十 八 日书 记 员 郑晓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