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20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善宇华喷织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7601697149，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天凝镇翁村村毛家浜38号。法定代表人：张志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浙江嘉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兴恒塑胶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737837876B，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周庄镇宗言村王家巷。法定代表人：周燕青，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艇，江苏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嘉善宇华喷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兴恒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4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宇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兴恒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仅凭兴恒公司单方面提供的发货通知单及部分证人证言就认定宇华公司尚欠兴恒公司货款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兴恒公司提供的发货通知单上并没有宇华公司的任何确认签字或盖章，宇华公司也从未见过这些发货通知单，兴恒公司单方书写的发货通知单不能作为事实认定的依据。兴恒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只能证明宇华公司与兴恒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不能直接证明欠款金额，证人作为货运物流人员是不可能知道宇华公司与兴恒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欠款及欠款金额。据此，一审法院仅凭兴恒公司单方面制作的发货通知单及提供的证人证言，而作出认定货款为1886326元，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兴恒公司辩称，其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证人证言、发货通知单以及其业务员与宇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志强的微信聊天记录。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其业务员将宇华公司结欠数额拍给张志强，张志强并未否认，且此后张志强还付了20000多元，说明宇华公司对欠款是确认的。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宇华公司结欠其公司货款。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兴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宇华公司支付剩余货款96008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兴恒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兴恒公司制作的2014年至2020年往来对账明细。其中，2014年度对账单载明该年度货款金额为137360元，付款金额为137360元，宇华公司无欠款；2015年度对账单载明该年度货款金额为826075元，付款金额为392230元，宇华公司欠款433845元；2016年度对账单载明该年度货款金额为519757元，付款金额为566717元，宇华公司欠款386885（含往年欠款）；2017年度对账单载明该年度货款金额为318467元，付款金额为434885元，宇华公司欠款270467（含往年欠款）；2018年度对账单载明该年度货款金额为105541元，付款金额为240000元，宇华公司欠款136008（含往年欠款）；2019年-2020年对账单，载明该两年无货款，宇华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及2020年1月21日各付款20000元，欠款为96008元（含往年欠款）。上述对账单载明了每笔发货的日期、品种、颜色、米数、单价及金额。上述所有对账单发货总金额为1907200元，付款金额为1811192元。付款金额中除宇华公司付款外，包含了5笔卡酷、1笔振翔付款总计220626元。2.与上述对账明细中的发货明细对应的131张发货通知单，客户载明为“宇华”，收货人签字由运输人员“尹某”、“耿宁宁”、“赵永”、“赵英灵”、“魏某”、“邓军云”等人签名。除“尹某”、“赵英灵”所签发货通知单以及2015年11月2日金额为14805元、2016年10月11日金额为4555元、2017年7月3日金额为1512元的发货通知单仅有签名外，其余发货通知单另载明有车牌号或手机号（或同时有手机号与车牌号）。3.证人尹某到庭证言：其在江阴从事湖南邵东县方向物流；以前宇华公司有货在兴恒公司，宇华公司老板通过微信、电话联系让他往邵东送货；兴恒公司提供的发货通知单上的“尹某”签名是其本人签的，其手下还有驾驶员魏某、赵英灵（尹某同时提供魏某、赵英灵手机号码）；运费也是宇华公司给的，尹某提供其妻子唐海燕的交易明细，证明张志强及马志娟代表兴恒公司向其支付过运费。4.证人魏某到庭证言：其跟着尹某跑运输，兴恒公司提供的发货通知单上的“魏某”签名是其本人签的，这些货是其从兴恒公司拉后运至湖南邵东的。5.证人严某到庭证言：其是江阴市宏顺运输物资有限公司负责人，宇华公司通知其将该公司向兴恒公司购买的货物运输至广州花都区狮岭皮革城。2018年5月14日送货（金额为61857元）是其运输的，邓军云是挂靠其公司的司机，该发货通知单是由邓军云签字的。严某另提供其与宇华公司老板娘马志娟2018年9月1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在微信聊天中，严某发送了宇华运输清单，载明5月14日293件，6月1日243件，运费为9635元。严某提供的手机短信记录显示马志娟于2018年9月12日向严某支付9635元。6.兴恒公司业务员王家勤与宇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志强的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摘录如下：2019年11月14日，王家勤向张志强发微信“张总您好下个月厂里还贷款20号左右安排个2、3万块钱过来，到年底把该扣的钱扣掉余款也处理完”。2019年11月23日，王家勤向张志强发微信“张总回来了没，过几天要去趟盛泽老板要去见见你把事情处理开”。张志强回复“还没回来”“今年会给你处理掉”，“下个月回来联系你”。2019年12月27日，王家勤微信再次催促张志强“张总，你回来了没有啊？老板每天催我过去”，张志强回复“我要到下个月十多号回来呢，反正我到下个月七八号的时候直接打给你就行了”。2020年1月10日，王家勤向张志强发微信“张总赶紧打个电话周老板”，张志强回复“在吃饭”。王家勤当晚又催问“张总打过电话了没”，次日，王家勤连续向张志强发送微信“张总昨晚电话打过没，你也说一下我一直在联系你，要不我老板看到我人就要催我的”，“今天十一号了早点把事情处理掉”，“明后天无论如何都得去盛泽了再不处理好不好推脱了”。张志强没有回复。2020年1月14日王家勤将一页账册页照片发给了张志强。该账册页显示宇华公司欠款为136008元，5月28日宇华公司支付20000元，欠款为116008元。王家勤通过微信将宇华公司厂房照片发给了张志强（表明其已到宇华公司），并称“张总，你赶紧弄一下那个事情，今天我们去盛泽的，顺便到你们过去了一下，然后你们也放假了”。张志强没有回复。1月20日，王家勤向张志强发送微信，催促其付款，张志强回复“汇过去了”。2020年6月2日，张志强向王家勤发微信，称2019年5月27日付款20000元及2020年1月20日付款20000元发票没开来。王家勤回复“票我给你寄了”。宇华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2014年至2020年往来对账明细系兴恒公司单方制作，不予认可。2.131张发货通知单非其公司人员签字，真实性、合同法、关联性不予认可。3.对尹某证言，其公司认可委托尹某去兴恒公司拉货去邵东，但其公司还委托其从江阴的其他公司拉货送货，尹某提供的银行明细真实性无异议，只能证明其公司与证人有托运关系，不能证明欠款金额。4.对于魏某证言，关联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其公司不认识魏某，其证言不能证明欠款事实和欠款金额。5.关于严某证言，认可其公司让严某运过货，但2018年5月14日的送货单签字人其公司不认识，对该发货通知单不予认可。对严某与马志娟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6.对王家琴与张志强聊天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欠款的事实。宇华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发票22张，证明兴恒公司已向其开具发票1574649.80元；提供付款凭证36份，证明其已支付上述发票的金额1574649.80元。宇华公司在第二次庭审中补充提供2017年12月31日金额为30000元的汇款凭证，证明付款总额为1604649.80元，有30000元没有开发票。兴恒公司对宇华公司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为了财务统计方便，基本是宇华公司付款后才开票，故发票没有开全。案件审理中，张志强到庭陈述，宇华公司货做好以后，通知他们，告知数字，然后由其公司或者兴恒公司联系江阴的一两家托运部送货，其公司自己也派车送过货，但这部分送货是离其公司比较近的。送货有时候签字，有时候不签字，其公司签的只有物流单，其从来没有见过兴恒公司所提供的这些发货通知单。振翔公司是其的公司，跟兴恒公司做过一笔交易，振翔公司付款，且发票也是开给振翔公司的。卡酷公司是直接和兴恒公司做生意，和其公司无关。关于付款，兴恒公司业务员电话其或者其老婆告知有多少货，收到货后数字对了就付款。案件审理中，兴恒公司出具说明，称2015年对账单中记载的付款金额31344.60元为错误记载，应为现金45429元。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及当事人陈述，对证据认定如下：1.尹某、严某、魏某证言。尹某、严某到庭并接受宇华公司询问、且均提供宇华公司的运费付款凭证，宇华公司亦认可与其发生委托运输关系，魏某亦到庭接受了调查，证人所作证言并不矛盾且有证据佐证，故对尹某、严某、魏某证言予以采信。2.发货通知单。依据兴恒公司与宇华公司的送货习惯，宇华公司从兴恒公司购货的远方送货（湖南邵东、广东广州）由宇华公司委托第三方托运方运输，依据前述采信的证人证言，对尹某、尹某手下驾驶员魏某、赵英灵、严某手下驾驶员邓军云签字的发货通知单予以确认。依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兴恒公司不可能提供由宇华公司员工签名的送货单据，其仅能提供由驾驶员签名的送货单据，兴恒公司所提供的不仅有驾驶员签名，且有驾驶员手机号或送货车辆车牌号的发货通知单应认定为合理有效的证据，宇华公司如不认可应负相反的举证责任。按照一般的商业习惯及付款结算的需要，宇华公司不可能不取得送货单据并据此核对具体的发货情况。宇华公司对兴恒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一律不予承认，称从未看到过兴恒公司所提供的发货通知单，显然缺乏诚信。宇华公司未提供相反的送货单或依据发货通知单载明的送货信息否定兴恒公司发货通知单的真实性，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兴恒公司所提供的发货通知单中有3张仅有驾驶员签名，未有驾驶员联系方式或送货车辆的车牌号，一审认为该3张发货通知单送货人信息并不充分，证明力不足，故对该3张发货通知单真实性不予确认。该3张发货通知单总金额为20872元，扣除后确认发货通知单货物总金额为1886328元。3.付款凭证及发票。宇华公司对付款负有举证责任，其提供的付款凭证金额总计为1604649.80元，兴恒公司予以认可，予以确认。宇华公司提供的发票金额为1574649.80元，兴恒公司予以认可，予以确认。但是依据兴恒公司的自认及付款与发票金额对照情况，兴恒公司确实存在尚未开票的情况，故本案并不能仅以发票金额确认宇华公司收货金额。4.对账单。该对账单结论为宇华公司结欠兴恒公司96008元，但系单方制作，并无直接证明力，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但其详细的发货及付款明细，可作为兴恒公司关于双方业务往来的详细陈述。兴恒公司对账单中载明了宇华公司付款情况，兴恒公司称2015年对账单中第二笔付款31344.60元系错误记载，应变更为45429元，系对宇华公司的有利陈述，且与宇华公司2015年第二笔付款凭证相印证，予以确认。兴恒公司在对账单中载明的收款情况已全部包括了宇华公司的付款1604649.80元，另有卡酷、振翔的6笔付款总计220626元，兴恒公司陈述该6笔付款为卡酷、振翔代宇华公司支付，系对宇华公司的有利陈述，予以采信。依据兴恒公司对账单中的自认及宇华公司的付款举证，认定宇华公司总计付款1825275.80元。该对账单中的货款金额因3张发货通知单不予确认，货款总金额应调整为1886328元。5.王家勤与张志强的微信聊天记录。兴恒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予以确认。依据该聊天记录，王家勤一直在向张志强催款，依据王家勤在2019年11月4日的微信“张总您好下个月厂里还贷款20号左右安排个2、3万块钱过来，到年底把该扣的钱扣掉余款也处理完”，及2020年1月14日发送的结欠款116008元的账册页（张志强对该账册页并没有明确否认），可以证明兴恒公司并非仅就20000元欠款向宇华公司催款，该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宇华公司在最后付款20000元后仍有欠款。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证据分析及采信情况，认定事实如下：自2014年11月至2018年9月，宇华公司向兴恒公司采购货物，并委托第三方进行货物托运，货物发往湖南邵东、广东广州等地。货款累计金额1886328元，宇华公司累计付款1825275.80元（含卡酷、振翔付款），兴恒公司向宇华公司累计开具发票金额总计为1574649.80元。宇华公司至今尚结欠兴恒公司货款61052.20元。一审法院认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及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兴恒公司于2018年9月最后供货，但宇华公司至今尚结欠货款61052.20元，系逾期付款，兴恒公司有权要求宇华公司清偿货款本金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据此，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宇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兴恒公司支付货款61052.20元，并承担该款自2020年5月18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兴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2202元，保全费1000元，合计3202元（兴恒公司已预交），由兴恒公司负担1166元，由宇华公司负担2036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兴恒公司。一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宇华公司有无结欠兴恒公司货款及欠款具体金额。本院认为，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兴恒公司为证明宇华公司结欠其货款提供了发货通知单、证人证言、微信聊天记录、对账单等一系列证据。关于上述证据的认证过程，一审论证充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一审根据发货通知单及付款情况认定欠款金额是否正确，分析如下：1.宇华公司虽然对发货通知单提出异议，但根据双方陈述的交易往来习惯，案涉货物是由兴恒公司送货至第三人处，宇华公司并非最终收货主体，实际上也无法签收送货单据，故不能以宇华公司未在发货单上签字或盖章而否定发货通知单的证明力。2.宇华公司称其签过部分物流单据，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即使存在，该物流单也不是确认收货的单据，否则就不符合兴恒公司直接向第三人履行的交易习惯。3.发货通知单上签字的人员系宇华公司委托运输的人员或其承认的驾驶员，驾驶员作为证人证实了兴恒公司送货的事实，再结合微信聊天记录中张志强对于兴恒公司发送的对账册未提异议的情形，均能够佐证发货通知单的真实性。4.发货通知单上的送货数量和金额虽然是兴恒公司单方书写，但根据常理，宇华公司不可能在没有得到第三方确认实际送货的情况下就付款，且兴恒公司与宇华公司之间进行结算时应当依据相关的送货单据和付款凭证，在宇华公司未提供反证情况下，可以确信兴恒公司提供的由驾驶员签字的发货通知单是双方核对送货的依据有高度可能性。据此，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认定宇华公司实际结欠的货款金额为61052.2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宇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02元，由上诉人嘉善宇华喷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顾 妍审 判 员  张朴田审 判 员  韦 苇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 佳书 记 员  沈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