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88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南颖北琪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北二里庄44号迤南1号楼1327。法定代表人：潘爱斌，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明，浙江天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芦梦迪，浙江天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杭州推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文二路391号西湖国际科技大厦1004-7室。法定代表人：刘睿泳，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超，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志坚，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南颖北琪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颖北琪公司）与被上诉人杭州推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推宝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2397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南颖北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芦梦迪，杭州推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志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颖北琪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南颖北琪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南颖北琪公司已提供律师费发票，且收费标准符合相关规定，应予支持。同时，一审法院同案不同判，在同类案件中曾全额支持过律师费，本案应统一尺度。二、南颖北琪公司已经提供合理赔偿计算方式，一审法院判赔数额过低。三、一审法院对涉案网站的侵权行为未认定，存在错误。杭州推宝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南颖北琪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杭州推宝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南颖北琪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杭州推宝公司并未构成侵权。首先，涉案网站是杭州推宝公司运营，但杭州推宝公司仅提供技术管理，杭州推宝公司受案外人委托，实际经济利益由案外人杭州平治云科技有限公司获得。杭州推宝公司与平治云公司为委托代理关系，相关责任应由委托人承担。其次，在涉案微信公众号发布小说的行为实际就是涉案网站的发布行为，一审判决认定是两个不同的发布行为，属于认定错误。最后，南颖北琪公司系案外人平治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子公司，南颖北琪公司对涉案情况为明知。一审法院简单以母公司与子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否定涉案小说的合法来源，属于认定错误。南颖北琪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杭州推宝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南颖北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在知识产权报、法制日报、微信公众号“回雁小说”刊登声明，赔礼道歉、消除影响；2.赔偿小说《误入婚徒，撒旦总裁强制爱》未下架期间经济损失67500元；3.赔偿因起诉支付的合理费用19900元（其中律师费15000元，公证费49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庭审中南颖北琪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杭州推宝公司赔偿南颖北琪公司因侵害小说《误入婚徒，撒旦总裁强制爱》著作权的经济损失67500元；2.判令杭州推宝公司赔偿南颖北琪公司因维权支付的合理费用律师费15000元；3.判令杭州推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6年3月11日，南颖北琪公司（作为乙方）与张兰（作为甲方）（笔名:语不休）签订了《文学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根据协议约定，张兰将其独立创作完成的作品《误入婚徒，撒旦总裁强制爱》（现已更名为《误入婚徒》，以下简称涉案作品，涉案文字作品字数约为135万字）授权给南颖北琪公司，其中协议第一条第1项约定:“甲方将签约作品除人身权外的其他所有著作权（包括但不限于复制权、发行权、出租权、演绎权、改编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汇编权、翻译权等其他权利），以独家专有之方式转让给乙方，由乙方继受该等权利成为签约作品的著作权人，并且没有地域限制的自由使用，直至签约作品权利保护期届满为止。”第三条第6项约定:“乙方有权以乙方自己的名义对任何侵犯授权作品著作权的行为提起民事诉讼、进行行政投诉及采用其他法律方式进行维权。”涉案作品为南颖北琪公司的签约作者张兰独创完成，署名为张兰，笔名语不休。2016年4月至2016年11月期间，南颖北琪公司共计向作者张兰支付稿费26978.8元（含税）。杭州推宝公司未经任何授权，隐去涉案作品作者的名字，将涉案作品刊载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掌阅城”（现更名为“乐在阅读”）及www.mxs.com上进行收费阅读，侵权作品在侵权微信公众号上的点击量巨大，获利巨大，具有明显的侵权主观恶意，后杭州推宝公司在2018年初将侵权作品下架。杭州推宝公司的上述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南颖北琪公司的合法权益，并因此获得了巨大的经济利益，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杭州推宝公司应赔偿南颖北琪公司案涉作品未下架期间的经济损失，并赔偿南颖北琪公司为制止杭州推宝公司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南颖北琪公司在本案主张权利的作品为《误入婚徒：撒旦总裁强制爱》（后更名为《误入婚徒》）。2016年3月11日，张兰（作为甲方）（笔名：语不休）与南颖北琪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文学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载明：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将签约作品除人身权外的其他所有著作权（包括但不限于复制权、发行权、出租权、演绎权、改编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汇编权、翻译权等其他权利），以独家专有之方式转让给乙方，由乙方继受该等权利成为签约作品的著作权人，并且没有地域限制的自由使用，直至签约作品权利保护期届满为止。乙方有权以乙方自己的名义对任何侵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提起民事诉讼、进行行政投诉及采用其他法律方式进行维权。乙方享有在全球范围内独家的信息网络传播权。2019年11月6日，南颖北琪公司和杭州昇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共同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南颖北琪公司拥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南颖北琪公司与该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南颖北琪公司将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独家授权在该公司主办网站“奇文小说网”上独家发表（网址：www.qiwenqishi.cn网站备案/许可证号：浙ICP备16009763号-10），关于涉案作品引起的民事诉讼权利由南颖北琪公司自行主张。根据奇文小说网网页截图显示，涉案作品于2016年3月29日在该网站上发表。杭州推宝公司是网站www.mxs.com的主办单位。“掌阅城”（后变更为“乐在阅读”）系杭州推宝公司注册运营的微信公众号。（2017）浙杭证民字第12052号公证书显示，2017年12月12日至15日，在公证人员监督下，操作人员使用笔记本电脑和公证处的电信宽带网络，对“掌阅城”微信公众号平台上共计795本小说截图保存。在“百度”搜索框输入“微小宝”，页面自动展示搜索结果，点击“微小宝-最专业的公众号数据分析平台”跳转至新页面，在搜索框输入“掌阅城”点击“搜索”，搜索“掌阅城”微信公众号，显示公众号主体是杭州推宝公司，功能介绍“最新最热的网络小说在线阅读！……”关注“掌阅城”，并充值年费会员。操作人员将申请人提供的书单（包含书名和网页链接的文件）对小说内容进行自动截屏保存。该公证书附件4显示小说清单，包括涉案作品《误入婚徒：撒旦总裁强制爱》，首页网址：https://site1513.mxs.com/book？account_id＝1513＆novel_id＝224。www.mxs.com网站ICP备案显示主办单位为杭州推宝公司。微小宝公众号分析平台显示“掌阅城”账号主体为杭州推宝公司。南颖北琪公司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证明其为维权花费的合理费用。杭州推宝公司提交了其与杭州平治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备忘录》、杭州平治云科技有限公司、杭州千韵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杭州千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等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方正证券关于平治信息的研究报告、平治信息2016年11月招股书节选、平治信息2017年年报节选、（2018）浙0192民初1520号判决书、（2019）浙01民终445号判决书、（2020）浙民申208号裁定书等裁判文书、技术服务合同等证据，拟证明南颖北琪公司的母公司杭州平治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与杭州推宝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备忘录》，成立杭州平治云科技有限公司。杭州推宝公司持有杭州平治云科技有限公司45%股权。合作期间，杭州推宝公司将mxs.com域名提供给杭州平治云科技有限公司使用，用于向互联网用户提供小说收费分发阅读。杭州平治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提供小说资源，将其本身和下属子公司的小说作品免费提供给该阅读平台，故杭州推宝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南颖北琪公司对杭州推宝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否认曾将涉案作品授权给第三方使用。杭州推宝公司提供的涉案小说作品进入微小宝小说分销平台数据库时间以及案涉小说作品截止2018年1月10日后台统计数据截屏，显示涉案作品入库时间为2017年7月19日，分日数据统计截至2018年1月10日，拟证明涉案作品于2018年1月10日已删除。南颖北琪公司认为杭州推宝公司提交证据不完整，对杭州推宝公司最早发布涉案作品即侵权开始的时间及真正下架的时间南颖北琪公司不清楚。杭州推宝公司还提交了关于微信公众号“乐在阅读”小说链接就是mxs.com网站的情况说明，欲证明“乐在阅读”书城阅读界面其实就是mxs.com域名网站界面，涉案小说实际上就是在mxs.com网站发表，并不是在两个不同的网站发表。上述事实，有《文学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ICP备案信息查询页面截图、公证书及附件、微信公众号截图、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作品属于文字作品，依法受著作权法保护。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作品的著作权归作者所有；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据，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公证书、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南颖北琪公司提交《文学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等证据，能够证明其通过授权获得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对于南颖北琪公司主张涉案作品是在微信公众号“掌阅城”（现更名为“乐在阅读”）及www.mxs.com上进行收费阅读，南颖北琪公司提交的公证书载明是对微信公众号对涉案作品的取证，该公证书仅载明了通过微信公众号进行的取证过程，南颖北琪公司无法解释和证明涉案作品未经微信公众号如何在网站www.mxs.com进行涉案作品的阅读过程。故一审法院认为仅对南颖北琪公司主张微信公众号的行为进行评价。杭州推宝公司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平台未经南颖北琪公司许可，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阅读服务，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侵害了南颖北琪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一审法院认定杭州推宝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南颖北琪公司要求杭州推宝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合理费用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杭州推宝公司辩称涉案作品系由杭州平治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提供，杭州推宝公司与杭州平治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共同投资成立杭州平治云科技有限公司。杭州推宝公司根据相关合作协议提供www.mxs.com平台供杭州平治云科技有限公司使用。杭州平治云科技有限公司所获收益由杭州推宝公司与杭州平治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份比例分享，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有限责任公司拥有的财产权利与其股东的财产相互独立。子公司享有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并不意味着其母公司即享有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南颖北琪公司否认曾将涉案作品授权给第三方使用，杭州推宝公司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其取得了涉案作品的相关著作权权利，因此，一审法院不能认定杭州推宝公司网站上的涉案作品已获得合法授权。故对于杭州推宝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赔偿数额，由于双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南颖北琪公司的经济损失及杭州推宝公司的违法所得。南颖北琪公司提供了支付给作者的稿费，其中证据部分明确载明支付给作者张兰，其它稿费申请单无法证明是支付给作者张兰。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独创性、创作者知名度、杭州推宝公司侵权情节、南颖北琪公司维权客观支出等因素对南颖北琪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金额酌情予以支持。关于合理开支的诉求，南颖北琪公司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一审法院考虑案件的难易程度、律师收费及付出的工作量酌情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杭州推宝公司赔偿南颖北琪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杭州推宝公司支付南颖北琪公司合理费用5000元；三、驳回南颖北琪公司其他诉讼请求。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对涉案侵权行为的相关认定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一、一审法院对涉案侵权行为的相关认定是否正确关于涉案侵权行为的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涉案公证书已明确载明，涉案公证系对“掌阅城”微信公众号平台上共计795本小说截图保存。根据南颖北琪公司提交的截屏页面显示内容，无法看出涉案作品在网站www.mxs.com上的获取过程，亦无法说明涉案公众号中的涉案作品系来源于网站www.mxs.com。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对南颖北琪公司主张微信公众号的行为进行评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南颖北琪公司及杭州推宝公司关于涉案侵权行为发生于网站www.mxs.com的相关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侵权责任认定。杭州推宝公司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平台未经南颖北琪公司许可，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阅读服务，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已侵害南颖北琪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杭州推宝公司的抗辩理由。杭州推宝公司辩称杭州推宝公司根据相关合作协议提供www.mxs.com平台供杭州平治云科技有限公司使用，涉案作品系由杭州平治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提供，杭州推宝公司与杭州平治云科技有限公司为委托代理关系，相关责任应由委托人承担；同时，南颖北琪公司为杭州平治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子公司，其对相应情况均应知晓，应视为涉案作品已获得授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有限责任公司拥有的财产权利与其股东的财产相互独立。子公司享有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并不意味着其母公司已获得该授权。南颖北琪公司否认曾将涉案作品授权给第三方使用，故一审法院认定杭州推宝公司使用涉案作品未获合法授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其次，涉案公众号的运营主体为杭州推宝公司，现无证据证明涉案公众号与杭州平治云科技有限公司存在关联，且杭州推宝公司根据相关合作协议提供平台供杭州平治云科技有限公司使用的行为不能视为委托代理。杭州推宝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杭州推宝公司的抗辩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南颖北琪公司支付的稿费数额并非法定的损失赔偿标准，仅能作为判赔的参考因素。一审法院在双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独创性、创作者知名度、杭州推宝公司侵权情节等因素酌定经济损失的数额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考虑案件的难易程度、律师收费及付出的工作量对合理支出数额酌情予以支持，亦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南颖北琪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63元，由北京南颖北琪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238元（已交纳），由杭州推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2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旭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吴桐书 记 员 刘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