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23民终11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义勇，男，197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德清，新疆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少俊，新疆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昌吉市中远商贸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乌伊东路都市名居南侧**楼**（**2丘**）。 法定代表人：王治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东，新疆中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鹏，男，198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吉木萨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国文，新疆仕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义勇因与被上诉人昌吉市中远商贸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王鹏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人民法院（2020）新2301民初5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义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德清、马少俊，被上诉人中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东，王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国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义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及其他相关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合同相对人为二被上诉人，非仅有王鹏一人。首先，该事实从涉案的三份《股权转让合同》都是为了完成一个股权变动的情况可以看出。其次，从商事交易习惯说，若中远公司不是涉案公司股东，为何会和上诉人签订合同，为何会收取上诉人的股权转让款。上诉人一审中也列举事实证明王鹏仅是涉案公司股权代持人，先和实际股东中远公司签订合同再和股权代持人王鹏公司签订合同是为了便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再次，王鹏又在中远公司实际控制人王新刚经营的其他公司中任职，中远公司实际将股权0元转让给自己实际控制的员工王鹏，足以说明股权权益仍由中远公司享有。二、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应予以撤销。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还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具体到本案，结合税务局出具的文件，足以证实被上诉人没有告知上诉人涉案公司存在严重的偷税漏税违法行为。同时中远公司也多次参与到虚假交易、虚假支付等违法行为，仅向上诉人告知涉案公司盈利可观。故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欺诈中的隐瞒真实情况。同时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上诉人对股权认缴出资期限的期限利益也因二被上诉人的故意隐瞒陷入错误认识。其次，李义勇实际损失的是出资及需认缴的金额共计7,500,000元，而参与偷税漏税的中远公司却置身事外并且获利，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任何人不得从违法行为获利的原则。再次，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审慎义务，即便没有尽到审慎义务也不能免除二被上诉人作为股权转让人披露真实信息的义务。本案所涉的偷税漏税行为不是自然人可以自己审查而获知的，如果不是公权力的查处，上诉人至今不会发现该问题。再次，被上诉人中远公司多次参与了偷税漏税行为，二被上诉人均未告知，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三、本案未过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上诉人是2019年才接到税务部门的通知书才知晓撤销事由并起诉。涉案公司偷税漏税行为具有隐蔽性，不能推断一般主体加入公司即知道相关撤销事由。同时通过516号事项通知书所载的内容可知2017年新疆九和达供应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和达公司）的实际经营人是彭晓东，上诉人即便加入涉案公司也无法知道他人隐蔽的违法犯罪行为。上诉人加入九和达公司后，九和达公司没有产生过任何新的业务，知晓撤销事由是在2019年10月14日之后，故本案未过除斥期间。上诉人加入公司只是担任法定代表人，只是具有代表公司对外产生公信力的前提行为，不能推定应知晓公司违反犯罪的事实。 中远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李义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原告与被告中远公司于2017年4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与被告王鹏于2017年4月20日签订的两份《新疆九和达供应链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两被告共同返还原告股权转让款1,500,000元；3．判令被告王鹏协助原告将新疆九和达供应链有限公司股东由原告变更为被告王鹏；4．本案保全费5,000元由二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4日，九和达公司成立，被告中远公司系九和达公司股东之一，认缴出资额7,5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15％，实缴出资1,500,000元。2015年12月31日，被告中远公司将其持有的九和达公司15％的股权以0元转让给被告王鹏，双方约定被告中远公司未缴付的注册资本由被告王鹏在公司章程规定的期限内缴足。2016年1月22日，双方在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作了股权变更登记。2017年4月17日，九和达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被告王鹏将其持有的九和达公司15％的股权转让给原告李义勇，并选举原告李义勇担任九和达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7年4月20日，原告李义勇与被告王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王鹏将其在九和达公司所持注册资本15％的股权转让给原告；自该公司成立至今，被告王鹏向公司实缴出资1,500,000元，被告王鹏同意以1,500,000元将其在九和达公司的15％的股权转让给原告李义勇，原告李义勇于协议生效后15日内向被告王鹏支付1,500,000元；被告王鹏为所转让股权的唯一所有人；上述股权，包括该股权项下所有的权益及权利，且未设定任何留置权、抵押权及其他第三者权益或主张；被告王鹏收到转让价款后，配合原告李义勇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备案手续。办理完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后，原告按其所持股比例依法分享利润和分担风险及亏损；被告王鹏有权按照原持股比例分享公司2016年度分红所得。发生下列情形之一时，可变更或解除本协议，但双方需签订变更或解除协议书：1．由于不可抗力或由于一方当事人虽无过失但无法放置的外因，致使协议无法履行；2．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约能力；3．由于一方违约，严重影响了另一方的经济利益，使合同履行成为不必要。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原告李义勇与被告王鹏再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被告王鹏将其持有的九和达公司15％的股权（认缴出资7,500,000元，实缴出资1,500,000元）等价转让给原告李义勇；被告王鹏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不再享有以上股权在九和达公司的权益，亦不承担义务，以上股权在九和达公司的权益义务由原告李义勇继承。其中，被告王鹏未缴付的注册资本金6,000,000元由原告李义勇在公司章程规定的期限内缴定。2017年5月16日，被告王鹏在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将上述股权变更到原告李义勇名下。根据原告提交的公司登记资料显示，原告李义勇自2017年5月16日至2019年12月3日期间担任九和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另查，2017年4月18日，原告李义勇与被告中远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被告中远公司将其持有的九和达公司15％的股权（货币出资7,500,000元，实缴资本1,500,000元）以1,500,000元转让给原告李义勇；被告中远公司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不再享有以上股权在九和达公司的权益，亦不承担义务，以上股权在九和达公司的权益由原告李义勇继承。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原告李义勇于2017年4月18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中远公司支付1,000,000元，备注：还款。2017年11月14日，原告李义勇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中远公司支付500,000元，备注：还款。同日，被告中远公司向原告李义勇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李义勇还款”等内容。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原告李义勇向被告中远公司支付的1,500,000元系履行原告李义勇与被告王鹏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所付款项。2019年10月14日，国家税务总局昌吉州税务局稽查局对九和达公司作出昌州税稽通（2019）516号税务事项通知书，结论为2015年至2018年共计少缴税费20,903,245.63元。2019年12月9日，国家税务总局昌吉州税务局稽查局对九和达公司作出昌州税稽罚告（2019）54号税务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对九和达公司拟处罚款。2020年5月11日，国家税务总局昌吉州税务局稽查局对九和达公司作出昌州税稽罚（2020）28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九和达公司处以罚款。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与被告中远公司、被告王鹏分别签订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实际是原告李义勇、被告中远公司、被告王鹏三方就九和达公司的同一笔股权所签协议，其中被告中远公司与原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协议所涉15％股权并不在被告中远公司名下，而在被告王鹏名下。被告中远公司无权就被告王鹏所持有的九和达公司的15％股权与他人签订转让协议。原告与被告王鹏所签《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已经过九和达公司股东会议一致同意，并将原告李义勇选举为九和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告与被告王鹏在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将涉案股权变更登记在原告名下。且在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原告李义勇向被告中远公司支付的1,500,000元系履行原告李义勇与被告王鹏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所付款项，故与原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对人为被告王鹏。关于案涉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当予以撤销的问题，其一，原告以被告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为由要求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但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存在欺诈行为的事实；其二，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充分理解或者通过向专业人员咨询后充分理解受让股权的法律后果，其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应当知晓其有权对受让股权进行必要的审查，包括对九和达公司的债权债务、资产、财务状况等进行审查，如有特殊、具体要求，应当向转让方阐明，要求审核或在协议上另行注明。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对公司的税务情况未作特别要求，其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风险；其三，原告于2017年5月16日在受让股权后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完全有能力全面了解九和达公司的财务状况。但直至2019年11月原告提起诉讼，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原告均未就此问题要求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因此，应当推定原告对受让股权的状况是明知的，且同意受让。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两被告的辩解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原告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新疆九和达供应链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7年5月16日变更登记为原告李义勇，原告李义勇担任九和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直至2019年12月3日。原告自2017年5月16日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就具备了全面了解公司债权债务、资产、财务状况包括税务等情况的充分条件，如存在撤销事由，则原告应当知道撤销事由存在。但原告于2019年11月11日才行使撤销权，明显超过一年的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期限。两被告的辩解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被告王鹏是否是被告中远公司的股权代持人的问题，原告无证据证实被告王鹏系被告中远公司的股权代持人，故被告中远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关于保全费5,000元，因原告的诉讼请求未得到一审法院支持，故该费用由原告自行承担。判决：驳回原告李义勇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和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的相对方如何确定；2．二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欺诈隐瞒。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李义勇认为被上诉人王鹏系代被上诉人中远公司持有九和达公司股权，故主张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的相对方为二被上诉人。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对其主张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从涉案三份合同均指向同一个股权、股权受让款系转给被上诉人中远公司、其和王鹏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系为了办理变更登记、王鹏此前从中远公司处系零元受让九和达公司股权、中远公司可控制王鹏、九和达公司其余股东不认识王鹏、涉案股权为二被上诉人共有等方面进行了论述。但上述内容，或为上诉人单方陈述、推断，或为二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事实。同时，2017年4月20日上诉人李义勇和被上诉人王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3.1条亦载明“甲方王鹏系协议第一条所转让股权的唯一所有人”，上诉人李义勇在签订该协议时亦未对此提出异议。故上诉人李义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对上诉人李义勇认为涉案合同相对方为二被上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相对方为被上诉人王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李义勇认为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隐瞒真实情况的欺诈，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应当予以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上诉人李义勇应当对其主张进行举证并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本案中，被上诉人中远公司系2015年12月31日将九和达公司15%的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王鹏，王鹏又于2017年5月16日转让该股权于上诉人李义勇。首先，上诉人李义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二被上诉人在持有九和达公司的股权期间参与了公司的实际经营；其次，上诉人李义勇亦未提供确凿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中远公司和被上诉人王鹏在转让九和达公司股权时，已知晓或应当知晓九和达公司未如实履行纳税义务的情况。再次，受让方李义勇与转让方系平等的商主体，其应在商事活动中尽谨慎、合理的注意义务，应在通过合理途径对转让方就公司生产经营状况的陈述及公司其他情况进行审慎的调查后再做决定。综上，因上诉人李义勇未提供确凿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本院对上诉人李义勇主张撤销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除斥期间的问题，因上诉人李义勇2017年5月16日成为九和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就具备了应当知道公司实际状况的条件，但其于2019年11月11日提起诉讼行使撤销权，已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故本院对李义勇认为未过除斥期间的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李义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45元，由上诉人李义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华 审 判 员  孙青莲 审 判 员  毛春艳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孟 颖 书 记 员  吕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