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58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东陵区高官台地区农工商联合总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高官台街32号。负责人：付玉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伟、吕闻，辽宁卓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立敏，女，197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大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煜琨，辽宁百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沈阳敏泰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大东区高官台街60号。法定代表人：丁立敏，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沈阳市东陵区高官台地区农工商联合总公司（以下简称高官台农工商总公司）与被上诉人丁立敏、原审第三人沈阳敏泰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7日作出（2018）辽01民初14455号民事判决，丁立敏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以（2019）辽01民终7298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30日作出（2019）辽0103民初15043号民事判决，高官台农工商总公司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官台农工商总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辽0103民初1504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支持，上诉人不应该支付被上诉人损失。一、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主要为收款收据、合同、发票、收条、发料单，这些证据不能被上诉人主张是客观存在的，也不能证明其损失数额为696,990元。1、收款收据大部分没有付款人和收款人信息，且无付款凭证或其他证据佐证，既不能证明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也不能证明收款收据记载的事项被上诉人已实际履行或者是与本案项目有关。2、合同类证据中，仅有合同和收据，不能证明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其中《工程劳务承包合同》项下的收据金额与合同中金额不一致；《地热工程施工协议书》有两份，承包方为同一人，内容也是和供暖相关，签订两份合同，支付两笔费用不符合交易习惯。且2017年11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施工面积，施工范围，承包方式，热源提供等信息均未填写，仅填写了总造价，该份协议不具有真实性，铺完地热再进行主管道施工也不符合常理。并且铺地热的行为属于自发行为，不是经营项目中必要改建，被上诉人应自行承担，与上诉人无关。3、仅凭发票不能证明其用途，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4、收据类证据大部分没有项目名称，没有施工地点，且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既不能证明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也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5、发料单类证据中，《沙子材料供应合同》是2018年5月10日签订的，但后面附的收料单和收条时间为2018年4月21日和2018年4月30日，均在合同签订之前，不符合交易习惯，且两张单据上没有付款人信息，收款人为王羽泽，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且数量过多，不具有合理性。6、被上诉人提供的航拍图并不能够证明活动房的范围大小和投入多少，仅凭航拍图不能确定被上诉人损失金额。7、被上诉人主张的锅炉损失，一审法院已经认为属于可拆卸物品，但被上诉人也未提供锅炉如何处理，损失多少，且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显示购买了两个锅炉不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认定损失为2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8、被上诉人主张的造活动房的损失42000元，仅凭收据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仅凭收据，没有其他支付凭证，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实际支付了该笔款项。被上诉人自认是活动房，可见该房屋是可移动的，即使存在拆迁，被上诉人可以自行搬离，也不存在损失。二、被上诉人应自行承担投资改善损失，与上诉人无关。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第六条约定：“自交接之日起，钢材市场由乙方经营管理，由此产生的各种风险及费用均由乙方自行承担”，第十二条第三款“乙方自行承担市场各类设施维修、维护的费用，并承担市场正常运行的各项经费。”可见，被上诉人损失应自行承担，与上诉人无关。2、《承包经营合同》第八条约定：“承包期内乙方对市场的改造及整改部分，在合同期满后无偿归甲方所有。”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对于市场的改造和修建部分没有所有权，无权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损失。3、《承包经营合同》第十五条约定：“如遇不可抗力原因或政府规划动迁时，此协议终止。甲方按照乙方实际承包的月数收取承包费，甲、乙双方损失各自负责，对本钢材市场何时动迁，甲方不给予任何承诺。”被上诉人在不知道钢材市场何时会动迁的情况下仍投入成本修建改造与上诉人无关，该合同条款也写明了“甲乙双方损失各自负责”，故上诉人不应该赔偿被上诉人损失。丁立敏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清楚，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原审法院认定被答辩人在没有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情况下，以发包人身份，与答辩人签订涉案地区钢材市场的《承包经营合同》，合同应属无效，属于认定事实清楚。原审法院认定被答辩人在合同的签订存在过错，属于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答辩人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未对经营场所的土地性质尽到合理审查注意义务，亦存在过错，应当按照双方的过错程度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涉案钢材市场早期一直是由被答辩人经营，后其为发展市场经济，与答辩人签订上述合同，被答辩人在签订合同时故意隐瞒，未明确告知实情。因此，答辩人认为在签订上述合同过程中，答辩人是不存在任何过错的。二、答辩人投资改善的损失，被答辩人应当全部赔偿。1、原审程序中，答辩人主张被答辩人应赔偿投资改善损失人民币841,866.00元，且答辩人充分提供了各项证据。原审法院认定答辩人提供的部分票据，因票据内容未明确记载系答辩人发生，故不予支持。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根据当时的市场交易习惯，部分票据就是手写或者由交易对方签的收条，原审法院把有争议的部分票据均未认可，对答辩人实属不公，明显偏袒被答辩人。2、上述已经阐明答辩人在签订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原审法院认定最终赔偿数额，应根据各自过错程度被答辩人承担70%，答辩人承担30%，判定被答辩人赔偿487,893.00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没有法律依据。被答辩人应当赔偿答辩人全部投资改善损失。三、答辩人可得利益的损失，被答辩人应当赔偿。原审法院认定答辩人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述已经论述阐明。原审法院认定根据合同法立法精神，可得利益是指答辩人在全部履行对市场的管理义务后获得的收入扣除其实际支出成本后获得的纯利润收入。现合同已经无效并解除，答辩人未能履行管理义务，因此可得利益不予支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答辩人认为，导致合同无效且无法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是被答辩人造成的，因其根本没有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并且答辩人的可得利益是可以计算得出的，因此，原审法院对于可得利益损失的不予支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没有法律依据。沈阳敏泰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未发表答述意见。丁立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12月27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6074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重审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赔偿原告投资改善损失金额共计人民币841866.0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12月27日，被告沈阳市东陵区高官台地区农工商联合总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与作为承包方的原告丁立敏(乙方)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甲方发包给乙方钢材市场位于沈阳市大东区高官台街60号，甲方将钢材市场整体发包给乙方承包经营，承包期限为5年，自2017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止，承包租金为每年人民币50万元。2018年，沈阳市大东区新东街道办事处、大东区城管综合执法局发布通知：“自本通知发布之日起，在3日内自行清除违规的私搭乱建、违法圈地、三堆杂物、饲养家畜、违法建筑、违规牌匾，并恢复原状。逾期不拆除新东街道办事处会同大东区城管综合执法局、公安大东分局新东派出所等相关部门依法依规强制拆除。”后该钢材市场被强制拆除。同年7月9日，被告沈阳市东陵区高官台地区农工商联合总公司与原告丁立敏签订《补充协议》，协议载明：“甲乙双方于2016年12月27日就位于沈阳市大东区高官台街60号的钢材市承包经营事宜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现根据钢材市场的实际情况，甲、乙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经协商一致，签订本补充协议，以共同遵守：一、承包期限乙方提出申请，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于2018年6月19日终止。二、终止后的安排1、甲方于30日内向乙方返还承包租金265278元。2、本协议履行完毕后，双方争议，协商解决，如无法达成，到法院裁决。3、本补充协议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原告于2018年7月31日收到被告返还的承包租金265278元。现原告以其承包的钢材市场被作为违法建筑被拆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要求赔偿为由，起诉来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的规定，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案涉钢材市场属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需经法定程序方可依法用于非农业建设，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本案中，被告沈阳市东陵区高官台地区农工商联合总公司在没有取得诉争地区钢材市场建设用地使用权情况下，以发包人身份，与原告签订该地区钢材市场的《承包经营合同》，合同应属无效，双方合同关系应当予以解除。因案涉经营场地已被政府相关部门强制拆除后，原告与被告已签订补充协议，终止合同《承包经营合同》，故原告主张解除上述承包经营协议已无实际意义，无需判决解除。关于原告主张要求赔偿损失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无效合同被解除后，当事人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被告对合同的签订存在过错，同时，原告作为承包经营人，在签订经营合同过程中，未对其经营场所的土地性质尽到合理审查注意义务，故其对该合同的签订亦存在过错。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当按照双方的过错程度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对原告主张合同签订后对市场的改善投入损失问题。原告在合同签订后，对经营场所进行了改造，由此所投入的资金，在合同无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情况下，被告应当对原告的投入损失给予赔偿。对投入损失的数额，根据原告提供诉争钢材市场的航拍图、费用支出票据、承揽合同等证据，对有相应票据合理支出部分，予以支持。对原告提供的部分票据，因票据内容未明确记载系原告发生，故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购买锅炉支出37800元的费用，因锅炉属于可拆卸的物品，根据该锅炉购买时间和使用时间，其被拆除后仍具有一定的价值，原告对该锅炉的损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对该锅炉的损失酌定20000元计算。综上，确定原告损失数额为696990元。结合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各自存在过错，根据过错程度，确定按照被告承担70%，原告承担30%的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应当赔偿原告损失487893元。关于原告主张合同解除后其可得利益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无效，原告在签订合同过程中也存在过错责任，且原告所主张可得利益是基于合同有效履行对市场的管理义务而收取的租金、卫生费等费用，根据合同法立法精神，可得利益是指原告在全部履行对市场的管理义务后获得的收入扣除其实际支出成本后获得的纯利润收入。现合同已经无效并解除，原告未能履行管理义务，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故原告将未收取的承包租金等管理费用视为其应得的可得利益而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沈阳市东陵区高官台地区农工商联合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丁立敏损失487893元；二、驳回原告丁立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和被告沈阳市东陵区高官台地区农工商联合总公司的其他抗辩。案件受理费17843元，由原告丁立敏负担11836元，被告沈阳市东陵区高官台地区农工商联合总公司负担6007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应当围绕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确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为被上诉人丁立敏投入本案经营损失的数额认定问题；二为上述损失的负担即责任分担问题。对此，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举证，依法审查认定。对于焦点一，丁立敏为证明其损失提交了收款收据、增值税发票等证据，一审据此认定丁立敏投入的成本即其所受损失数额，符合证据认定规则，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虽有异议，但未举证反驳，不能推翻一审所认定的事实。关于上述损失的负担及责任分担问题，因本案合同无效，当事人对此无效合同的缔结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一审酌定双方承担责任比例恰当，本院不予调整。同时，本院注意到，双方所签合同为期5年计60个月，在履行合同18个月之后应案涉设施被强制拆除而终止，被上诉人实际占有适用其添附的设备设施，在此期间实际经营并获得利益，再结合双方所约定的“合同期内，若遇政府部门征收，钢材市场原有建筑及土地的赔偿归甲方（高官台农工商联合总公司）所有，乙方（丁立敏）出资建造的设施赔偿归甲方所有。合同期满之日起，钢材市场所有的建筑及设施（含乙方出资建造的各类建筑及设施归甲方所有。）”条款，根据该条款约定，被上诉人添附的设备设施在合同期满后均归上诉人所有，因此被上诉人仅对添附的设备设施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享有使用权，具有相应的使用价值，在合同期满后被上诉人丁立敏对其投入已经丧失权益，于此，结合当事人约定和公平原则，被上诉人已经占有使用的期间为18个月，对该部分的利益应当在其主张的损失中予以相应扣减，对剩余的42个月，因被上诉人未能占有使用，被上诉人具有期待利益，该部分损失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故对高官台农工商联合总公司应当赔偿的数额应当进行调整，即696,990×（1-18/60）×70%=341,525.1元。综上所述，沈阳市东陵区高官台地区农工商联合总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于成立部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3民初150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3民初150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沈阳市东陵区高官台地区农工商联合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丁立敏损失341,525.1元；三、驳回沈阳市东陵区高官台地区农工商联合总公司的其它上诉请求；四、驳回丁立敏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843元，由丁立敏负担8921.5元，沈阳市东陵区高官台地区农工商联合总公司负担892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843元，由丁立敏负担8921.5元，沈阳市东陵区高官台地区农工商联合总公司负担892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啟星审判员  朱闻天审判员  林 红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强文清书记员梁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