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16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智造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十总镇骑岸居4组。法定代表人：凌葛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爽，女，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江苏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季小军，男，1970年6月24日生，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江苏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金玖惠通二期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金沙街道大庆路10号。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中汇金玖投资有限公司（委派代表顾雪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凌葛锋，男，1978年6月22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上诉人南通智造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造链公司)、季小军因与被上诉人南通金玖惠通二期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金玖惠通合伙企业）及原审被告凌葛锋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612民初6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智造链公司及季小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及第四项，依法改判驳回金玖惠通合伙企业对我方的诉请；本案的诉讼费由金玖惠通合作企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智造链公司不应对凌葛锋不能履行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1.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股权回购协议1.3、2.2、2.3条约定的连带责任无效，既然上述条款无效，智造链公司则无需承担包含赔偿责任在内的任何责任。一审法院依据我国担保法司法解释中债权人、担保人存在过错而判决智造链公司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错误。2.一审法院判决智造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实质上是投资方金玖惠通合伙企业请求目标公司智造链公司承担金钱补偿义务，该判决结果违反了我国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3.金玖惠通合伙企业的起诉状要求智造链公司和季小军对凌葛锋的股权回购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其未提供保证的书面证据，该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季小军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季小军未在案涉股权回购协议中签字，该协议不应约束季小军。该协议证明金玖惠通合伙企业仅要求智造链公司和凌葛锋承担股权回购义务，不再要求季小军承担股权回购义务及对凌葛锋的股权回购义务承担连带责任。2.案涉补充协议中关于股权回购的约定已被案涉2020年1月签订的股权回购协议所取代。在案涉补充协议约定的股权回购时间到期前，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曾与凌葛锋商议股权回购的具体事宜，考虑到季小军占股比例及未实际在公司上班等因素，便由智造链公司与凌葛锋共同履行股权回购协议，季小军不再履行，后季小军未参与各方签订案涉股权回购协议，该协议的内容与2016年协议中关于股权回购的约定不一致，加重了回购义务人的负担，系与回购义务人达成的新协议，故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无权再依据案涉补充协议要求季小军承担连带责任。3.案涉补充协议并未约定律师费、保费、保全费及违约金的承担，而案涉股权回购协议则对上述费用进行了约定，但季小军并未在上述回购协议中签订，故一审判决季小军就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无依据。4.金玖惠通合伙企业起诉要求智造链公司及季小军对凌葛锋回购股权的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未要求我方就律师费、保费及保全费承担责任，而一审判决季小军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金玖惠通合伙企业辩称：1.虽然我方在起诉状中出现笔误，将连带责任写成连带保证责任，但我方在庭审中多次明确智造链公司及季小军应承担连带责任而非连带保证责任。2.对赌协议约定的连带责任是不分份额的连带责任，是对多主体之间责任分配的约定，投资人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合同义务。本案中智造链公司及季小军承担的为对赌协议及回购协议的主合同义务，不是作为担保人的从合同义务，本案为投资方与目标公司、目标公司股东之间的对赌协议法律关系，不存在担保合同法律关系，一审判决智造链公司及季小军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3.智造链公司根据对赌协议承担的责任不属于公司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智造链公司应对案涉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我方的投资款已支付至公司，在未完成回购前，公司为真正获利人，这与公司在没有获利的情况下为公司股东或控制人担保有本质区别。对赌失败后，投资人要求对赌责任人回购股权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4.案涉对赌协议签订时，季小军作为凌葛锋的一致行动人，承诺与其共同承担对赌失败后的责任和义务。季小军后续未在股权回购协议中签字说明其未积极履行对赌协议的约定，不能说明我方免除其对赌失败后的义务。即使季小军未签订回购协议，也应按对赌协议承担责任。回购协议中回购价款的计算减轻了债务人的债务承担。5.关于智造链公司提出的律师费等不应由季小军承担的问题，案涉增资扩股协议的9.2条第三项明确约定了赔偿经济损失及相关法律费用的承担，补充协议中虽未提及上述费用，但补充协议5.7条约定主协议和补充协议构成各方之间达成的全部合意，补充协议是增资扩股协议的补充约定，两份协议为一个整体，季小军应根据对赌协议对凌葛锋的全部责任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6.案涉投资款为国有资产，凌葛锋作为智造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意挥霍公司资产，法院应本着保护交易安全和投资安全的理念综合考虑本案。凌葛锋述称：本人同意季小军和智造链公司的上诉理由，金玖惠通合伙企业在2019年年底与本人商议股权回购事宜，双方确定季小军不参与回购，故季小军未在回购协议中签字。本人未通过股东会决议即在回购协议中盖章，公司不应承担回购义务。金玖惠通合伙企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凌葛锋回购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持有的智造链公司1.8462%的股权，并支付回购价款1510万元、截至2020年11月9日的逾期付款利息162134元及2020年11月10日之后的逾期付款利息（以15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2.判令智造链公司、季小军对凌葛锋上述回购价款的支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判令凌葛锋、季小军及智造链公司承担律师费15万元、保全保险费102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智造链公司原股东为凌葛锋、季小军及案外人南通领美世纪纺织中心（有限合伙）、南通国信君安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嘉兴海丰至诚一期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2016年4月16日公司章程第二十三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由股东会决议，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该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不得参加此项的表决，该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2016年12月，智造链公司为甲方、金玖惠通合伙企业为乙方、凌葛锋为丙方共同签订增资协议一份，该增资协议约定：金玖惠通合伙企业以货币资金1200万元向智造链公司出资，其中615538元作为注册资本，占智造链公司本次增资扩股后注册资本的1.85%，其余11384462元计入资本公积金；协议签订后至智造链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或股票挂牌新三板协议转让前，未经金玖惠通合伙企业书面同意，凌葛锋不得转让其所持有的部分或全部公司股权/股份，或进行股权/股份质押等任何其它设置权利负担的行为，智造链公司不得转让超过1000万元的主营业务资产，或者以不合理的价格授权他人使用；智造链公司、凌葛锋对本协议项下的违约责任，相互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月，金玖惠通合伙企业为甲方、智造链公司为乙方、凌葛锋为丙方、季小军为丁方共同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该补充协议载明以下内容：本次增资完成后，丙方、丁方承诺，乙方第二年即2017年实现经审计后净利润不低于4500万元，第三年即2018年经审计后净利润不低于5800万元，如乙方2017年或2018年任一会计年度净利润未达到承诺水平，甲方均有权利要求丙方及丁方予以现金形式补偿，现金补偿金额=股份比例×(当年度承诺净利润一当年度经审计实际净利润)，现金补偿的资金来源为丙方及丁方的自有资金，或由丙方及丁方将其按照股权比例应得的分红向甲方支付；如乙方未达到前述承诺的净利润要求，丙方及丁方又未用自有资金或分红完成补偿，则甲方可要求丙方及丁方执行本协议之股权退出条款；如乙方2017年至2018年两个会计年度经审计后净利润均未达承诺，甲方有权要求丙方及丁方以每年10%收益回购甲方持有乙方的全部股份，丙方及丁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回购价款=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投资款×[1+10%×(实际持有股份天数/365)]；丙方及丁方对本补充协议约定的相关的责任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丁方为丙方（被投资企业的控股股东）的一致行动人。2017年1月16日，金玖惠通合伙企业向智造链公司汇入投资款1200万元。2017年3月27日，智造链公司进行了工商登记变更，金玖惠通合伙企业登记为智造链公司新增股东，持股比例为1.8462%。增资后，智造链公司2017年净利润为2939.3万元、2018年净利润为2724.6万元，智造链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完成申报IPO及新三板挂牌工作，未能实现2019年12月31日前上市或挂牌的目标。2020年1月16日，金玖惠通合伙企业与智造链公司、凌葛锋签订股权回购协议一份，该股权回购协议载明以下内容：以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投资本金为基数，按年化10%计算收益，股权回购款=投资款×[1+10%×（实际持有股份天数/365）]-取得的收益=1200万元×130%=1560万元，实际持有股份天数，自2017年1月16日开始计算，到2020年1月15日结束；第一笔为完成招拍挂所需缴纳的总股权回购款的10%作为保证金，即156万元，其中本金120万元、利息36万元，需在招拍挂公示日截止前打款，第二笔为总股权回购款的40%(即1560万元×40%=624万元，其中本金480万元、利息144万元)及剩余未回购本金(1200万-120万=1080万元)产生的延期利息[1080万元×10%×（253/365）=74.8603万元]，共计金额698.8603万元，需于2020年9月25日前打款，第三笔为总股权回购款的50%(即1560万×50%=780万元，其中本金600万元、利息180万元)及剩余未回购本金(1200万-120万-480万=600万元)产生的延期利息[600万×10%×（80/365）=13.1507万元]，共计金额793.1507万元，需于2020年12月15日前打款；若凌葛锋未按照前述约定时点足额向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支付各期股权回购款，则视为已构成违约，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有权取消分期付款条件，要求凌葛锋立即支付所有应付股权回购款项，并自逾期之日起，凌葛锋应根据应付未付股权回购款总额按年利率12%计算逾期违约金；股权回购款由智造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方式共同负责向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支付；智造链公司对凌葛锋向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支付本协议项下全部款项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凌葛锋及智造链公司保证按期支付股权回购款，凌葛锋与智造链公司之间互相承担连带责任；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其所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本协议发生的成本、与之相关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凌葛锋仅于2020年7月1日支付50万元，并于2020年9月1日出具承诺函，承诺第一笔回购款156万元延期至2020年9月30日前完成支付，但未能支付其余回购款。另查明:为本案诉讼，金玖惠通合伙企业与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于2020年11月9日订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代理费为15万元，并于2020年11月23日支付；金玖惠通合伙企业为申请财产保全，于2020年11月9日支付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0200元、于2020年11月11日支付保全申请费5000元;根据股权回购协议约定,截止2020年11月9日,逾期付款利息为162134元。一审法院认为：金玖惠通合伙企业与凌葛锋、智造链公司及季小军签订的增资协议、补充协议及股权回购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约定智造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外，其余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凌葛锋未按股权回购协议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除应按约定支付回购款、承担律师费、保全保险费、保全申请费外，还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1.回购款按年利率12%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存在复利、是否有效；2.智造链公司是否应对凌葛锋的付款义务承担责任；3.季小军是否应对凌葛锋的付款义务承担责任。关于回购款按年利率12%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存在复利、是否有效的问题。每年10%收益仅是计算回购款方式，但回购价款一旦确定，支付回购款即为凌葛锋履行股权回购协议的给付义务；股权回购协约定，若凌葛锋未按照约定时点足额向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支付各期股权回购款，则视为已构成违约，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有权取消分期付款条件，要求凌葛锋立即支付所有应付股权回购款项，并自逾期之日起，凌葛锋应根据应付未付股权回购款总额按年利率12%计算逾期违约金，属股权回购协议的违约条款，是对逾期支付回购款承担违约责任计算方法的约定，是否支付、支付多少取决于凌葛锋违约的程度，并不存在计算复利的问题，该约定亦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即便存在复利，亦未超过法律规定。关于智造链公司是否应对凌葛锋的付款义务承担责任的问题。补充协议约定，凌葛锋及季小军在约定触发条件成就时按照约定价格回购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持有的智造链公司股权，该约定实质上是投资人与目标公司原股东达成的特定条件成就时的股权转让合意，该合意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存在违反我国公司法规定的情形，该条款有效。至于股权回购协议中约定“智造链公司对凌葛锋向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支付本协议项下全部款项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凌葛锋及智造链公司保证按期支付股权回购款，凌葛锋与智造链公司之间互相承担连带责任”的条款效力问题，对此，智造链公司不是股权回购的义务主体，并不产生智造链公司回购本公司股份的法律后果；其次，我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该条规定的目的是防止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利用控股地位，损害公司、其他股东或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智造链公司在股权回购协议中承诺对凌葛锋进行股权回购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同样损害公司、其他股东或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其并未向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提供相关的股东会决议，亦未得到股东会决议追认，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未能尽到基本的形式审查义务，因此,智造链公司在股权回购协议盖章行为，对金玖惠通合伙企业不发生法律效力。在签订股权回购协议时，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有合理理由相信凌葛锋作为智造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有连带责任意思表示内容的股权回购协议，但其未能尽到要求智造链公司提交股东会决议的合理注意义务，导致该条款无效，对该条款无效自身存在过错;智造链公司公司章程中规定公司对外担保及对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议事规则，凌葛锋未经股东会决议授权，越权代表公司承认对其的股权回购义务承担履约连带责任，智造链公司对该约定无效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的规定，金玖惠通合伙企业及智造链公司对股权回购协议中约定的“连带责任”条款无效，均存在过错，智造链公司应对凌葛锋承担的股权回购款等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关于季小军是否应对凌葛锋的付款义务承担责任的问题。虽然，金玖惠通合伙企业诉请季小军对凌葛锋承担的股份回购价款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其在庭审举证及法庭辩论中，主张的是协议约定连带责任。如上所述，补充协议约定，凌葛锋及季小军在约定触发条件成就时按照约定价格回购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持有的智造链公司股权，该约定实质上是投资人与目标公司原股东达成的特定条件成就时的有效股权转让合意。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如智造链公司2017年至2018年两个会计年度经审计后净利润均未达承诺，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有权要求凌葛锋及季小军以每年10%收益回购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持有智造链公司的全部股份，凌葛锋及季小军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凌葛锋及季小军对本补充协议约定的相关责任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季小军为凌葛锋的一致行动人。由此不难看出，凌葛锋、季小军系补充协议约定触发条件成就时，按照约定价格回购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持有的智造链公司股权的连带责任人。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有权请求部分或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且股权回购协议约定的回购款完全符合补充协议第二条关于“回购价款=甲方投资款×[1+10%×(实际持有股份天数/365)]”的约定，并未增加季小军的责任。因此，季小军应按约定对凌葛锋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季小军应对凌葛锋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智造链公司应对凌葛锋承担的股权回购款等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据此，一审判决：一、凌葛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支付股权回购款1510万元，并支付截止2020年11月9日的逾期付款利息162134元及2020年11月1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以15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另行计算),回购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持有的智造链公司1.8462%的股权；二、凌葛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金玖惠通合伙企业赔偿代理费150000元、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02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65200元；三、季小军对凌葛锋上述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智造链公司对凌葛锋上述一、二项不能履行的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14364元，减半收取计57182元，由凌葛锋、季小军、智造链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智造链公司提交其法定代表人凌葛锋与金玖惠通合伙企业工作人员黄鑫培聊天记录截屏一份，证明案涉股权回购协议的内容由金玖惠通合伙企业起草后发送至智造链公司，季小军并未参与其中，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放弃要求季小军履行股权回购协议。金玖惠通合伙企业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黄鑫培为我方普通工作人员，我方在回购协议中并未明确放弃要求季小军承担对赌协议责任，不能因季小军未参加回购协议的签订推定我方放弃权利，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季小军质证认为：认可该份证据。季小军提交2021年2月8日下午与金玖惠通合伙企业员工黄鑫培的通话录音，证明金玖惠通合伙企业已放弃要求其履行回购义务。金玖惠通合伙企业质证认为：对真实性不持异议，但黄鑫培并非金玖惠通合伙企业的决策层人员，其个人表述不能代表金玖惠通合伙企业的意思表示。我方未明确放弃对季小军的权利主张，故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智造链公司质证认为：该情况属实，季小军未参与案涉股权回购协议的协商，协议由我司、凌葛锋及金玖惠通合伙企业达成。凌葛锋未到庭就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金玖惠通合伙企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亦予确认，两份证据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智造链公司是否应当对凌葛锋的支付义务承担责任，如需承担责任，应承担何种责任；2.季小军是否对凌葛锋的股权回购价款及应承担的代理费、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和保全申请费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与公司有关的纠纷，相关行为发生在民法典实施前，且不属于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民法典溯及及适用的具体情形，故本案应适用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及司法解释。案涉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系投资者金玖惠通合伙企业与智造链公司的股东凌葛锋之间达成的对赌协议，两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赌协议中约定的触发赎回条件达成后，各方形成了股权回购协议，但股权回购协议中关于智造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约定无效。因债权人、担保人均存在过错，智造链公司应对凌葛锋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而季小军也应按约对凌葛锋的付款义务及代理费、财产保全费等承担连带责任。具体分述如下：第一，关于智造链公司应承担责任的认定。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债权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明确拒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债务。债务加入意思表示的核心是是否愿意为债务人清偿债务。案涉股权回购协议的1.3条约定，股权回购款由智造链公司以承担连带责任的方式共同负责向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支付。智造链公司向债权人金玖惠通合伙企业表示以承担连带责任的方式与债务人凌葛锋共同承担股权回购款，智造链公司的行为实则是愿意为凌葛锋清偿债务，应认定为债务加入。该约定的效力应参照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规则处理。我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据此,股东会决议应当系公司为其股东提供担保的前置要件,属于公司为其股东提供担保所必须履行的程序,亦属厘清股东与公司之间权利义务关系所必须,相关民事行为应受该法律规定之约束。故债权人在接受公司作出的对其股东所负债务进行担保的意思表示时,应当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审查该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债权人未履行此审查义务的,不足以认定其完成了在接受公司担保过程中所应当履行的交易程序。本案中，智造链公司并非案涉股权回购的责任主体，故不存在其回购本公司股权的法律后果。凌葛锋为智造链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凌葛锋代表智造链公司为其本人的债务对外作出承担连带责任的意思表示时，未取得公司股东会相关决议和授权，构成越权代表。同时，金玖惠通合伙企业在接受智造链公司为凌葛锋承担连带责任时亦未依法审查此行为是否附有智造链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存在重大过失，表明其并非善意相对人，因而智造链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但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并不意味着无须承担任何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和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具体到本案，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未审查公司决议构成恶意；智造链公司的公司章程中明确约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时的议事规则，但凌葛锋仍未经股东会决议程序即代表公司为公司股东对外作出承担连带责任的意思表示，智造链公司未对其法定代表人权利行使有所约束，故其对连带责任约定无效亦存在过错。由于金玖惠通合伙企业和智造链公司对于案涉连带责任的约定无效均存在过错，且二者过错相当，故智造链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凌葛锋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一审法院认定智造链公司对凌葛锋承担的股权回购款等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第二，关于季小军应承担的责任。案涉补充协议约定了在触发赎回条件达成后，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有权要求凌葛锋和季小军回购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持有的智造链公司的全部股份。此外，各方还约定凌葛锋与季小军对该补充协议约定的相关责任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季小军不仅应承担股权回购义务，仍需对凌葛锋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虽季小军抗辩其后续未参与股权回购协议的签订，可以证明金玖惠通合伙企业已放弃要求其承担股权回购义务，但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是否放弃要求季小军承担股权回购义务并不影响季小军的连带责任的承担。换言之，即使金玖惠通合伙企业放弃要求季小军承担股权回购义务，其仍可以要求季小军就凌葛锋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故智造链公司及季小军提交的证据对本案的认定并无影响，本院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采信。此外，案涉股权回购协议中约定的回购款的计算方式与案涉补充协议的约定一致，并不存在加重季小军负担的情形。综上，金玖惠通合伙企业起诉要求季小军就凌葛锋的股权回购款承担连带责任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代理费、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和保全申请费的责任承担问题，虽然季小军未在案涉增资扩股协议中签字，但其作为一方主体参与了案涉增资扩股协议补充协议的签订，该补充协议约定主协议和补充协议构成各方之间就本次主协议所达成的完全合意，可见季小军在签订该补充协议时亦是认可案涉主协议即增资扩股协议的内容。而该增资扩股协议约定若一方违约，守约方可要求违约方赔偿守约方的经济损失，包括为本次增资扩股而实际发生的所有直接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所有的法律、会计、税务和技术顾问的费用），一审据此判决季小军就凌葛锋应承担的律师代理费、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和保全申请费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季小军主张一审法院违背不告不理原则的问题，金玖惠通合伙企业起诉时要求季小军就前述三项费用承担支付责任，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约定判决季小军承担连带支付责任，而连带支付责任亦是支付责任的一种，因此，一审法院并不存在违反不告不理的情形。综上，智造链公司和季小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364元，由上诉人南通智造链科技有限公司及季小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刘 琰审 判 员  沙 楠审 判 员  陈燮峰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陈 莹书 记 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