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47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莉，女，196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济南市，现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磊，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全福街道北全福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朱春生，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国庆，山东安百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莉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全福街道北全福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全福居委会）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1）鲁0112民初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1）鲁0112民初16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杨莉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北全福居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一、本次旧村改造项目、双方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及后续的有关履行相关事宜，均非村民自治的范畴，村委会无权通过村民集体讨论的方式改变补偿安置方案，进而变相的不履行与杨莉之间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本案虽然是在村内实施的旧村改造项目，在形式上有被认定为村民自治的可能性，而且一审法院也确确实实按照村民自治的理解作出了论断，但却是完全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的。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1990年）第三条之规定，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1998修订）第十九条之规定，村民自治的范畴是针对村内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务而言的，针对的是公共财产，并不涉及村民的私有财产，房屋!因此，村民房屋的拆除及补偿等相关事宜并非村民自治的范畴。其次，村民自治的范畴是村内的集体财产，然，依据杨莉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将济南市历城区小辛庄、北全福庄两村农民的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的批复》，可以完全确定，杨莉所在村落的土地早在1992年时已经变更为国有土地，杨莉等村民继续占用使用该土地，因此，从该点来讲，也超出了村民自治的范畴。最后，假设本案涉及所谓的村民自治，那也是仅仅是在签署《拆迁安置协议》之前才涉及村民自治，在签署《拆迁安置协议》之后，由于村委会代表全体村民已经与杨莉达成了一致的拆迁安置事宜，此权利义务已经固定，后续协议履行等相关事宜，已不再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实质为：村民在得到全体村民同意后，与另外一个合同相对方即杨莉达成的合意），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承担各自的义务，享有相应的权利。因此，一审法院将本案的旧村改造、补偿方案的修订、协议的履行等认定为村民自治的范畴，显然认定事实错误，于法无据。二、一审法院将北全福居委会制定的新的《拆迁安置方案》及《北全福社区拆迁安置“超安部分”剩余面积处理方案》认定为是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的村民自治范畴，也严重侵害了杨莉的合法权益。若如一审法院的认定，则村民的权益将受到严重的侵害，也严重的违背了民法上的诚实信用原则。道理很简单，村委会完全可以假借开村民代表大会的方式破坏任何一个其与村民签订的协议，致村民的自身利益于不顾，且本案中，北全福居委会也确确实实是这么操作的，在旧村改造前期，其以巨大的经济利益（多给面积）为诱饵骗取杨莉等村民与其签订《拆迁安置协议》，其后，再以所谓的村民代表大会表决的方式改变原先的补偿安置方案及双方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恶意违约，侵害杨莉的安置利益，一审法院从基本的公平正义的角度也不应对其新作出的《拆迁安置方案》及《北全福社区拆迁安置“超安部分”剩余面积处理方案》予以确认，认为是经过了所谓的“民主程序”。三、一审法院以被安置类似村民远远多于可安置房屋，若支持杨莉的诉请，将侵害其他人员的安置利益为由驳回杨莉的诉请，显然是将北全福居委会的责任错误的强加给杨莉，于法无据。首先，造成此次诉讼的根本原因是北全福居委会的违约及恶意售卖行为，责任完全在北全福居委会，而非杨莉，一审法院如此判决，显然将责任错误地划分给了杨莉。其次，法谚云，法律不保护在权利上睡眠的人，杨莉积极主张权利，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本应得到支持和肯定，对于那些未起诉维护自身权益的，一审法院无义务也无责任予以关切。最后，杨莉也未违反双方的协议及方案的约定，结合上述，在双方签订《拆迁安置协议》后，北全福居委会无权再对此协议进行修改，道理很简单，北全福居委会作为拆迁安置协议中的履约方，怎可自行修改补偿安置方案内容，改变协议安置内容？四、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就本案争议究竟是否为村民自治范畴，一审法院并未详加审查，让双方当事人发表相关观点，审理程序违法。另外，由于本案牵涉《拆迁安置协议》及有关补偿安置方案的性质认定事宜，杨莉有必要予以说明，除了前述观点外，本次的《拆迁安置协议》受《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有关法律法规约束，这不单单因为土地性质早已变更为国有土地，更是因为对于本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已经充分的引用法律法规条款，认为是拆迁协议，而拆迁协议是不受村民自治约束的，是拆迁人与被拆迁人之间的合意，受合同法等相关条款的约束。杨莉要求北全福居委会继续履行安置义务，是于法有据的。北全福居委会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程序合法，杨莉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全福居委会限期履行其与杨莉于2010年4月30日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对杨莉予以安置（两室一套=1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北全福居委会承担。后明确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北全福居委会继续履行其与杨莉于2010年4月30日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向杨莉安置剩余未安置面积共计356.97平方米的房屋（具体安置房屋为：103.8平方米三室一厅房屋两套，84.2平方米两室一厅房屋一套，65.17平方米两室一厅房屋一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30日，北全福居委会（甲方）与杨莉（乙方）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书》一份，约定因北全福旧村改造工程建设需要，甲方需拆除乙方北全福住宅房，经核实正式合法建筑面积为70㎡，证外面积70㎡，甲方将乙方固定安置在北全福居民小区内，乙方同意甲方以分组抽签的形式分配楼房；甲方安置以产权调换的方式，对乙方按合法建筑面积，拆一还一、互不找差价的办法，实行产权调换，产权归己；甲方按乙方合法建筑面积安置乙方三室一厅103.8㎡两套，二室一厅106.01㎡、84.2㎡、65.17㎡各一套，共计462.98㎡；如遇因房屋结构造成的超安部分，15㎡（含）内，按600元/㎡收费。15-60㎡（含）按800元/㎡收费；60-80㎡（含）以内的，按1500元/㎡收费，超80㎡以上的，按2200元/㎡收费，此费安置前交清，在合法建筑面积内少要房或放弃安置的，按1500元/㎡对其给予一次性补偿；安置时根据合法建筑面积选择房型，分房原则上按抽签的形式进行。上述协议签订后，杨莉分得面积为106.01㎡的安置房一套。杨莉认为，依据2010年4月30日《拆迁安置协议》，北全福居委会应当安置其462.98㎡的房屋，剩余面积应当继续安置；北全福居委会认为杨莉的房产证内面积70㎡已按拆一还一的原则得到了安置，并享受了因房屋结构超安部分的优惠政策，且目前已无可供安置的房源，因此不同意继续安置，为此形成本案诉讼。2019年11月10日，北全福社区居委会召开居民、党员代表会议，对《拆迁安置方案》进行了表决通过，方案主要内容为“北全福社区2004年至2010年旧居改造与拆迁户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社区旧居拆迁基本结束，目前回迁安置楼已建设竣工，并达到入住标准，原则上本次回迁安置按2004年《拆迁安置协议书》执行，按合法建筑面积拆一还一不找差价的办法，实行产权调换。根据新的规划设计标准，各项配套均优于多层住宅，提升了居住舒适度，相应的工程造价也上涨了很多，为此对协议的部分内容进行调整：1.回迁户所报户型需重新选定；2.交纳供热、供气配套费。本次回迁安置条件及原则：本次回迁为原有房屋产权证内尚有剩余未安置面积的拆迁户；本次安置不再照顾底层，一律抽签分房。回迁安置楼房的面积按建筑面积计算。货币补偿标准：选择货币补偿的，不再给予安置，自动放弃本次安置的，按证内剩余面积每平米1万元给予一次性补偿，分房选定后或货币补偿确定后，终止周转费的发放。选房办法：证内剩余85.92㎡以上的回迁户可选择房源根据所选户型优先抽签，所有证内还有剩余平方的回迁户可在房源内选择房型统一抽签；未抽到所选房型的可在剩余房源内再选择房型进行抽签。《拆迁安置方案》另对超证内面积安置部分费用计算方式及车位、储藏室分配办法进行了约定。2020年11月5日，北全福居委会针对《北全福社区拆迁安置“超安部分”剩余面积处理方案》召开居民代表会议，对该方案进行了表决通过并公示，方案内容为“1、对居民未利用完的80㎡超安面积，根据每户剩余平方数进行一次性货币补偿；2、补偿标准为每平方9900元；居委会剩余的房源，未利用完80㎡超安面积的居民优先购买”。案件审理中，杨莉认为北全福居委会尚有41套可分配的房屋，分别位于华福国际小区的1、2号楼，并提交了具体的房屋单元房号。北全福居委会陈述：2019年11月10日《拆迁安置方案》表决通过后，北全福居委会即按照方案组织了房产证内面积未得到全部安置的居民进行了抽签选房。此次抽签选房后，对居民被拆迁房屋的产权证内面积的安置补偿已经全部完毕；与本案杨莉情况类似（房产证内面积已全部安置，证外面积未按原协议安置完毕）的居民还有238户，该部分居民按照2020年11月5日公示的《北全福社区拆迁安置“超安部分”剩余面积处理方案》，对“80㎡超安面积”剩余面积（房产证面积+80㎡-已安置房屋面积），按每平方米9900元标准给予一次性补偿，现有233户居民已按此方案补偿完毕。此次选房后，剩余新建房屋41套及之前剩余的5套房屋，为杨莉所称的可供安置的房屋，上述房屋已经按照2020年11月5日公示的处理方案对居民销售，目前已有51人定购并交纳押金，每人向居委会财务交纳2万元。对此，北全福居委会提交2019年11月的《拆迁安置方案》及会议表决记录、《北全福社区拆迁安置“超安部分”剩余面积处理方案》及会议表决记录、购房报名押金收款收据等证据。案件审理中，一审法院向杨莉释明，在北全福居委会不具备继续安置条件的情况下，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杨莉认为北全福居委会具备安置条件，坚持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杨莉与北全福居委会于2010年4月30日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系村民自治的旧村改造项目，经民主表决通过后形成拆迁安置方案，双方在此基础上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协议，合法有效。杨莉被拆迁的原房屋产权证内的面积已得到安置，现因规划等原因，北全福居委会目前所建回迁安置房屋无法满足其与居民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的安置需求，为此北全福居委会分别于2019年11月、2020年11月经民主表决通过了新的《拆迁安置方案》及《北全福社区拆迁安置“超安部分”剩余面积处理方案》，上述方案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并已实际实施，被拆迁居民的原房屋产权证内面积均已得到安置补偿，证外面积未得到安置的200余户居民，多数亦按新的《拆迁安置方案》进行了货币补偿。此次安置后虽剩余40余套房屋，但与杨莉情况类似（证外面积未全部安置）的居民远远多于可安置的房屋，根据杨莉与北全福居委会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及2019年的新的《拆迁安置方案》，均约定分配安置方式为“抽签选房”，因需安置居民多于安置房源，必然存在空签率，在此情况下，杨莉要求北全福居委会直接自剩余房屋中为其分配房屋，违反双方协议及方案的约定，也有损其他与其情况相类似的居民的利益；另，上述剩余房屋已按照《拆迁安置方案》及《北全福社区拆迁安置“超安部分”剩余面积处理方案》由居民订购并支付了订房押金。综上理由，一审法院对杨莉要求北全福居委会向其安置113.8平方米三室一厅一套，84.2平方米两室一厅房屋两套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杨莉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莉与北全福居委会于2010年4月30日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合法有效。2019年双方发生诉讼，杨莉要求北全福居委会按照协议约定，继续安置剩余房屋。因本案拆迁安置系由旧村改造项目产生，对于相关拆迁安置问题，北全福居委会分别于2019年11月、2020年11月召开居民代表会议，经民主程序制定了安置方案及“超安部分”剩余面积处理方案，北全福居委会作为自我管理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以上方案的制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已实际实施，多数居民已按该方案进行了货币补偿。杨莉主张以上方案不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以上方案，杨莉原房屋产权证内面积已得到安置补偿，对其未利用完的80㎡超安面积，其可以享受一次性货币补偿。同时，根据本案证据，北全福居委会剩余的40余套房屋，已由其他居民购买，无法通过原协议约定的以分组抽签的形式分配楼房，在此情况下，杨莉要求北全福居委会直接向其分配房屋，事实上亦无法履行。因此，本案中杨莉的诉讼请求，无法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杨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杨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立营审判员  何菊红审判员  李逢春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邢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