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52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晒情家庭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段焕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恒，山东泉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阴金海厨卫超市，住所地山东省平阴县。经营者：丁海亭，男，196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文迪，系丁海亭之子。上诉人济南晒情家庭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晒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阴金海厨卫超市（以下简称金海超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平阴县人民法院（2021）鲁0124民初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晒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金海超市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金海超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金海超市起诉时确定案由为产品质量责任纠纷，开庭时晒情公司亦时按照产品质量责任纠纷进行答辩，而一审法院在开庭后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径自改变案由审理，违反公平原则，严重损害了晒情公司的合法权益，违反法律规定。首先，金海超市起诉的缘由为其售卖侵犯第三方商标权的产品，因第三方维权，在与第三方达成和解后，对晒情公司追偿，其在一审中明确阐明了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依据以上法律及事实，金海超市的诉求并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在审理后，在并未告知金海超市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违反法律程序规定，径自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有违公平公正原则。金海超市在一审中多次明确表示其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进行的追责，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产生的供货纠纷，两者在法律关系上是完全不同的，既然法律关系不同，那么依据各法律关系提起的经济损失亦不相同，如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当按照买卖合同进行审理，那么应当充分尊重并保护晒情公司与金海超市双方的诉讼权利，由金海超市决定是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变更诉讼请求，而晒情公司亦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进行相应答辩，一审法院的行为严重侵犯了晒情公司的诉讼权利。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二）即便如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晒情公司作为供货方对交付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方不得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涉及纠纷，是因为金海超市的销售行为导致第三方主张权利，而非晒情公司与金海超市买卖合同行为而产生，不应直接上述规定予以套用，对于售卖产品侵犯他人商标权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作为特别法是有明确规定的，销售者应当对自己的售卖行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如果销售者没有进行售卖获取利益，那么便不会产生侵权，也不会产生赔偿，所谓经济损失就更无从谈起。因此，一审法院应当着重审查金海超市本身销售行为构成的过错，而不是将金海超市自身行为产生的赔偿责任转嫁到晒情公司身上，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处理原则，对于生产者存在绝对不公平，销售者对于自身的侵权无需承担责任，将直接导致市场混乱，售卖侵权产品无所畏惧。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之规定，金海超市作为销售者，应当对其销售行为产生的侵权自行承担责任，无权因赔偿转而向晒情公司主张权利。（三）一审法院认定晒情公司应当对于提供具有瑕疵的货物承担瑕疵担保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对金海超市因销售侵权商品产生的赔偿认定成经济损失，因此判决晒情公司按比例承担6000元给付义务，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将金海超市销售行为产生的赔偿作为经济损失，没有任何依据。晒情公司提供的产品侵犯了广州好太太集团有限公司的商标权，对此晒情公司已经承担了作为生产者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明确规定生产者与销售者对于各自的侵权行为独立承担赔偿责任，这就表明，金海超市赔偿给广州好太太的款项是其侵权行为所致，应当自行负担，不应再作为主张买卖合同违约的经济损失。作为销售者，如果将自己侵权行为产生的赔偿作为损失，转而由生产者买单，显然违反了《商标法》立法原则及相关规定，销售者售卖侵权产品将更加肆无忌惮，且严重损害生产者权益，恶意加重生产者责任，违背公平原则，违反法律规定。本案商品单价为260元，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那么就应当要求金海超市对经济损失进行举证，而不是直接将10000元商标赔偿款作为经济损失，两者诉求文字表述一致，但依据法律关系并不相同，根据民事案件不告不理原则，一审法院认定显然超出职权范围，应当予以纠正。金海超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程序合法。（一）法院可以依职权变更诉讼案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试行）〉的通知》的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符时，法院结案时可以以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作为确定案由的依据。一审法院依据职权将案由予以变更系法院行使诉讼权利的体现，有利于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二）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认定晒情公司承担瑕疵担保责任于法有据，晒情公司作为出卖人明知该产品涉嫌侵权依然出售出给金海超市，而且金海超市从自晒情公司购买晾衣架的目的就是为了二次销售，这就是该买卖合同的主要目的。金海超市自晒情公司购买的产品涉及侵权，给金海超市造成了1万元的经济损失，归根结底系因交付的合同标的物存在瑕疵，因此金海超市完全可以依据买卖合同关系向晒情公司主张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原则，将责任划分，符合法律规定。金海超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晒情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万元；2.诉讼费由晒情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海超市系于2007年1月19日注册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包括厨房用具、卫生洁具批发、零售。晒情公司系于2013年7月4日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生产、销售晾衣架、毛巾架、置物架及配件等。金海超市于2018年5月10日在晒情公司处购置8210（新款2#）晾衣架7个、8110（新款2#）晾衣架5个，单价均为130元/个，货款共计1560元。晒情公司认可该宗晾衣架系由该公司销售给金海超市，且该宗晾衣架外形上有“金牌好太太”字样。2019年9月份，好太太公司工作人员及公证处人员到金海超市，以消费者名义购买金海超市的“金牌好太太”晾衣架。后好太太公司以商标侵权为由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2020）鲁01民初1513号民事裁定，将该案移送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审理。后经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于2020年9月22日达成和解协议，由金海超市赔偿好太太公司经济损失及各项维权合理支出（含公证费、律师代理费等）共计1万元。金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2020年9月28日向好太太公司名下3602****1829号银行账户转账1万元。另查明，好太太公司以晒情公司及案外人日照市东港区惠家建陶销售中心侵犯商标权为由，于2020年1月20日诉至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主张权利。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2020）鲁11民初88号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认定：被诉侵权产品包装箱上标注的“金牌好太太”“金牌?好太太”标识与好太太公司的涉案注册商标构成近似。该被诉侵权产品为晒情公司生产，晒情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自动晾衣架产品中使用“金牌好太太”“金牌?好太太”标识的行为获得好太太公司授权或许可，且该产品与好太太公司注册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属于同一种商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晒情公司的行为构成对好太太公司涉案商标专用权的侵犯。一审法院认为，金海超市因购进并销售晒情公司生产的侵犯好太太公司商标专用权的产品即标注“金牌好太太”的晾衣架而产生纠纷，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买卖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买卖合同纠纷。因涉案晾衣架进购及侵权赔偿行为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法释〔2020〕15号）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据此规定，买卖合同中出卖人对标的物负有权利瑕疵担保义务，即出卖人应当保证对标的物享有合法的权利，并且保证标的物没有侵犯他人的知识产权。权利瑕疵担保义务是出卖人的一项基本义务，也是出卖人的法定义务，即使合同中未作约定，出卖人也必须履行。在第三人基于知识产权向买受人主张权利时，出卖人应当承担瑕疵担保责任。本案中，因金海超市从晒情公司处购进的标注“金牌好太太”的晾衣架侵犯好太太公司的商标专用权，致使金海超市在销售上述晾衣架过程中被好太太公司索赔1万元，损害了金海超市的财产权益，应当认定晒情公司违反了出卖标的物的权利瑕疵担保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晒情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金海超市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在购进涉案“金牌好太太”晾衣架时曾严格审查该晾衣架所标注商标的注册登记情况，也未曾要求晒情公司出示相关的注册商标使用权的授权或者许可使用证明文件，故金海超市对合同的订立存在一定过错，对于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为40%。综上所述，金海超市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法释〔2020〕15号）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晒情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金海超市经济损失6000元；二、驳回金海超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金海超市负担。本案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民事立案审查阶段，可以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涉及的法律关系性质，确定相应的个案案由；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后，经审理发现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个案案由。本案虽以产品质量责任纠纷立案，但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实为买卖合同纠纷，随之变更案由并无不当。诉讼中，人民法院应当对法律关系的性质进行释明的情况，指的是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从而导致当事人可能需要变更诉讼请求时，或者存在侵权法律关系与合同法律关系竞合时，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或者需向当事人释明的情况。本案不存在上述两种情况，晒情公司主张一审程序不当，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进而依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作出判决并无不当。晒情公司向金海超市出售侵犯他人商标权的产品，给金海超市造成实际损失6000元，事实清楚，晒情公司构成违约。作为违约方，晒情公司应赔偿金海超市的经济损失。一审判决根据双方过错程度，认定晒情公司对金海超市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妥。综上，晒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济南晒情家庭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晓辉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魏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