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16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安恒安亚诺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未央路**盛龙广场****楼**。法定代表人：毛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文荣，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通四季罗兰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川姜镇工业园区**iv>法定代表人：徐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远远，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西安恒安亚诺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安亚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四季罗兰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季罗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612民初5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安亚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四季罗兰公司的一审本诉请求、支持恒安亚诺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四季罗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恒安亚诺公司提供的告知函明确了因恒安亚诺公司在与陕西煤业化工集团孙家岔龙华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矿业公司）的合同中逾期交货导致被扣23050元作为违约金，且导致恒安亚诺公司无法再参与矿业公司的所有工程项目。其次，恒安亚诺公司与四季罗兰公司的下单表中有关产品名称、数量均和恒安亚诺公司与矿业公司的清单对得上，即恒安亚诺公司向四季罗兰公司下的订单属于矿业公司订单的一部分，而另一部分由恒安亚诺公司自己生产提供，已按恒安亚诺公司与矿业公司的合同约定交货。再次，案涉合同约定的发货日期为2020年6月15日，但四季罗兰公司在2020年6月23日、6月24日才分两批发货完毕，恒安亚诺公司检查之后发现发货不全、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第一时间就把缺少的、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货品名称及数量发给了四季罗兰公司，四季罗兰公司于2020年7月17日才补齐，应当认定2020年7月17日为四季罗兰公司交货完毕的日期，不能因为逾期交货的时间短、补齐的货物价值小就可以忽视其对恒安亚诺公司产生的重大经济损失。最后，根据聊天记录，恒安亚诺公司在2020年6月15日前一直催促四季罗兰公司发货，但四季罗兰公司却隐瞒货物还未生产、未生产完毕的事实，即使过了发货日期，仍然未向恒安亚诺公司确定发货日期，导致恒安亚诺公司无法准确向矿业公司传达交货日期，更不可能与矿业公司协商交货宽限期，在此过程中，但凡四季罗兰公司向恒安亚诺公司坦诚说明货物无法在约定的发货日期发货，恒安亚诺公司均可以与矿业公司协商或者寻求解决方法，也不可能导致被扣23050元作为违约金。综上，恒安亚诺公司支付的23050元违约金属于四季罗兰公司逾期交货导致的直接损失，应当由四季罗兰公司向恒安亚诺公司赔偿该部分损失。2.恒安亚诺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况，一审法院关于违约责任的认定错误。首先，案涉购销合同中约定了待四季罗兰公司货物做好后通知恒安亚诺公司支付余款，但实际上在约定的发货时间前，恒安亚诺公司向四季罗兰公司催货过程中了解到，四季罗兰公司的货物没有生产完毕，无法在约定的时间发货，因此，恒安亚诺公司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暂时可以不支付尾款，且四季罗兰公司也一直未要求恒安亚诺公司支付余款。其次，根据恒安亚诺公司法定代表人豆旭艳与四季罗兰公司监事刘峰2020年6月23日的聊天记录可知，双方就尾款交付事项进行了另外的约定：即恒安亚诺公司先交付6万元，四季罗兰公司发出全部货物后待恒安亚诺公司的甲方（即矿业公司）认可后再结尾款，此约定与双方签署的合同中尾款结清事项有冲突，应当确认此约定已成为新的尾款交付事项的合意条款。再次，根据豆旭艳与四季罗兰公司经办人邵冬强2020年6月29日的聊天记录可知，四季罗兰公司发出货物数量缺少及质量有问题，后续进行了补发货；根据豆旭艳与刘峰2020年7月13日的聊天记录可知，此时货物尚未补齐，四季罗兰公司逾期发货的行为造成了恒安亚诺公司的重大经济损失，最直接的损失即为被矿业公司扣款23050元作为该合同的违约金，且不得参与矿业公司的其他工程项目。因此，恒安亚诺公司并非不愿意支付尾款，而是有正当理由在双方对四季罗兰公司逾期发货的违约责任、对恒安亚诺公司造成的重大经济损失、扣除未开发票的税费等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前拒绝支付尾款。恒安亚诺公司不属于合同违约，不应当向四季罗兰公司支付违约金。四季罗兰公司辩称，恒安亚诺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均与事实不符，且一审法院经过三次开庭审理，已经查清案件事实，不存在恒安亚诺公司所述情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四季罗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安亚诺公司支付货款59625.5元；2.判令恒安亚诺公司支付违约金17046.5元；3.案件受理费由恒安亚诺公司负担。恒安亚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四季罗兰公司支付违约金16364.64元（以170465元为基数，按每日0.3%标准，自2020年6月16日计算至2020年7月17日，共32天）；2.判令四季罗兰公司赔偿其他损失23050元；3.反诉费用由四季罗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恒安亚诺公司（甲方）与四季罗兰公司（乙方）签订宾馆酒店设备用品购销合同，约定：1.合同金额170465元。2.收预付定金起30个自然日交货。发货日期为2020年6月15日。如付款时间拖延，则交货时间相应顺延。3.验收根据需要为抽检或全检，如抽检出现问题甲方必须第一时间利用图片和视频发送乙方，双方协商解决。4.合同签订时，甲方预付总金额30%作为预付定金，定金金额为51139.5元。余款119325.5元，待乙方货物做好后通知甲方支付余款，甲方需支付余款119325.5元。乙方收到余款后，两天内发出全部货物。5.如甲方未及时付款，违约金按总货款的10%支付。甲方未按时付款，乙方有权拒绝发货。乙方交货超期一天或甲方付款超期一天，违约方应当按照违约标的金额0.3%/天支付违约金。6.质量异议期，甲方收货后，对产品质量如有异议，应及时在七天内以书面形式提出。7.合同附件显示，恒安亚诺公司联系人为毛宁，下单人为邵冬强，订单包括被套（760件×63元/件）、床单（760件×41元/件）、枕套（760件×10.3元/件）、被芯（380件×68.5元/件）、夏凉被（380件×59元/件）、枕芯（380件×24元/件）等。另查明，2020年5月19日恒安亚诺公司支付51139.5元，6月23日支付59700元。2020年5月11日，恒安亚诺公司与矿业公司签订酒店客房用品合同，其中载明合同总金额461000元，由矿业公司保留5%尾款即23050元为质保金，在产品交付满半年后，如未经检验证明产品有质量问题则再行支付。约定交货日期为2020年6月20日。逾期交货经双方协商沟通确认可予以适当的宽限，超过宽限期仍不能交付货物的，每推迟一天，每天按全部合同货款的百分之一承担违约责任。2020年7月20日，矿业公司向恒安亚诺公司出具的关于违约金问题的告知函，载明约定交付期为2020年6月20日，但直至2020年7月17日方才陆续履行完毕交货义务，按照约定违约金较多，故协商后同意将违约金调整为23050元，以质保金直接抵扣。审理中，恒安亚诺公司提供了其工作人员毛宁、豆旭艳（又名徐姐）与四季罗兰公司工作人员邵冬强、刘峰的微信聊天记录。1.邵冬强与毛宁的微信记录中显示，2020年6月18日，邵冬强向毛宁承诺争取20号发货，但毛宁表示其20号要向甲方交货。2020年6月19日，邵冬强向毛宁表示“我现在在沟通，怎么在不让毛哥你打款的前提下，多发一点货先给我们客户有个交代”。2020年6月21日，毛宁向邵冬强表示“有什么问题电话沟通，不接电话，不回信息能解决问题吗？”2020年6月23日，邵冬强向毛宁回复称“发走了一车”，但毛宁称“签收人不是我们，到时候我还是提不了货啊”。2020年6月24日，邵冬强又向毛宁发微信称“所有的货随着第二车就都可以发完了”。2.刘峰与豆旭艳微信记录中显示，2020年6月21日（系笔误，应为2020年6月23日），豆旭艳表示“我先给你把款打了，你让全部发货，货到了甲方认可没有问题，直接给你结尾款”，刘峰回复“我可以先发货，这几天你在想办法筹钱，货到了，你看到了在帮我们汇款”。3.邵冬强与豆旭艳的微信记录中显示，2020年7月1日，豆旭艳向邵冬强发微信称“701-1少一个枕套，711-1少绣字，712-2少绣字，611-1少床单，611-少一个被套。402-1少床单，8楼少两个枕芯”，邵冬强表示“这个售后我来协调”、“没有绣字徐姐你直接寄给我，我来补绣，还有那些绣反了的”、“因为咱们这个比较特殊，这个补发跟甲方时间说长一点吧10天”，同时表示“几千块钱我都贴了，事情到这这一步，也不在乎这百把块钱了。”2020年7月11日，邵冬强向豆旭艳表示“等售后处理完，还是让徐姐把尾款结清”，豆旭艳回复称“结清可以把该补偿我们的损失，好好算算，算清楚了我们就结清，如果不给我这边一个合理的答复，那就让他走法律程序”。四季罗兰公司对上述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表示邵冬强、刘峰均系其单位员工。但表示经双方协商，恒安亚诺公司支付部分款项后，其司安排发货，但提货前需要付清余款才能取货，故2020年6月23日、6月24日，其司分两批将案涉货品发货，而收货人为其司工作人员庞思源、徐娟。但其后恒安亚诺公司未付余款直接提走了货物，双方发生争议。另恒安亚诺公司虽表示货物有残缺，但未能提供照片证明，其司为让对方尽快支付尾款，故同意让步，并将对方主张的货品于2020年7月份补足。不能确认2020年6月23日、24日以及7月补足的三批货品各自的品种及价值。一审法院认为，四季罗兰公司与恒安亚诺公司签订的宾馆酒店设备用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关于何方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合同约定，预收定金起30个自然日交货。货物做好后四季罗兰公司应通知恒安亚诺公司支付余款，待收到余款后，两天内发出全部货物。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合同约定的先后履行顺序应为由恒安亚诺公司支付定金，再由四季罗兰公司进行备货完毕的通知，之后由恒安亚诺公司支付余款，再由四季罗兰公司发货。且上述备货完成通知、发货义务均应在预收定金起30个自然日内。经审理查明，恒安亚诺公司于2020年5月19日支付定金51139.5元，故交货日期应为2020年6月18日前。但四季罗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备货完成的通知义务，且认可直至2020年6月23日、6月24日方完成交货，因此，四季罗兰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而恒安亚诺公司提货后至今未能履行余款支付义务，亦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关于四季罗兰公司违约责任的认定。就违约金部分，因四季罗兰公司不能区分2020年6月23日、6月24日两次发货的各自交货金额，故无法确认各批次的违约标的金额，一审法院以合同金额170465元作为违约金计算基础。虽补足货品日期为2020年7月17日，但现无证据证明恒安亚诺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及时进行了抽检，并将问题产品通过照片或视频发送与四季罗兰公司，结合2020年7月11日四季罗兰公司邵冬强与恒安亚诺公司豆旭艳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上述补足货品价值较小。考虑到四季罗兰公司对违约金提出了过高的抗辩，一审法院酌情以合同金额170465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标准，自2020年6月19日计算至6月24日，为431.53元（170465元×3.85%×4倍×6天÷365天）。就违约损失部分，因恒安亚诺公司未能证明其向矿业公司逾期交货的商品名称及数量，与四季罗兰公司逾期交货的商品是否存在关联性，且恒安亚诺公司与矿业公司还约定可以协商交货宽限期，考虑四季罗兰公司逾期交货仅有六天，且一审法院已支持了恒安亚诺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故对恒安亚诺公司主张的23050元损失赔偿不予支持。关于恒安亚诺公司违约责任的认定。因恒安亚诺公司抗辩违约金偏高，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四季罗兰公司的损失为未及时收到货款的资金占用损失，合同约定的相关标准过高，将违约金标准酌情调整为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另考虑到四季罗兰公司邵冬强曾表示待售后处理完后需付清余款的事实，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恒安亚诺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9625.5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标准，自补足货品的次日，即2020年7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恒安亚诺公司支付四季罗兰公司货款59625.5元，以及逾期付款损失（以59625.5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标准，自2020年7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四季罗兰公司赔偿恒安亚诺公司违约金431.53元；上述支付义务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四季罗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恒安亚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恒安亚诺公司向矿业公司支付的23050元违约金是否属于四季罗兰公司逾期交货导致的直接损失；2.恒安亚诺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恒安亚诺公司向矿业公司支付的23050元违约金与四季罗兰公司逾期交货的商品之间存在关联性，本院对恒安亚诺公司要求四季罗兰公司赔偿损失2305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恒安亚诺公司提货后至今未能付清余款，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恒安亚诺公司主张其被矿业公司扣款23050元作为违约金，主要依据是矿业公司于2020年7月20日出具的告知函，但恒安亚诺公司向四季罗兰公司下的订单仅属于矿业公司订单的一部分，告知函中未明确逾期交货的商品名称及数量，也无证据证明恒安亚诺公司与矿业公司协商将违约金调整为23050元时征得了四季罗兰公司的同意，故仅凭该告知函不足以认定恒安亚诺公司向矿业公司支付的23050元与四季罗兰公司逾期交货的商品之间存在关联性。恒安亚诺公司未能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其向矿业公司逾期交货的商品名称及数量，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按合同约定对四季罗兰公司所供货物及时进行了抽检，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恒安亚诺公司要求四季罗兰公司赔偿损失2305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恒安亚诺公司豆旭艳与四季罗兰公司刘峰2020年6月23日的聊天记录可知，双方在实际履行中并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履行，豆旭艳虽提出“我先给你把款打了，你让全部发货，货到了甲方认可没有问题，直接给你结尾款”，但刘峰对该方案并未明确认可，而是回复称“我可以先发货，这几天你在想办法筹钱，货到了，你看到了在帮我们汇款”，故不能认定双方已就尾款交付达成新的合意。恒安亚诺公司在收到货物后，应及时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但其至今未能付清余款，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考虑到四季罗兰公司违约在先，且其公司邵冬强曾表示待售后处理完后需付清余款的事实，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自补足货品的次日即2020年7月18日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恒安亚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9元，由上诉人西安恒安亚诺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锦明审 判 员 陈 卓审 判 员 戴志霞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晓晴书 记 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