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54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丘区黄河街道幸福河社区马家股份经济合作社（原济南市章丘区黄河镇马家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马官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山东惠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俊岑，男，198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作前，男，1979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震，男，1976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辉，山东凌岳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帅，山东凌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章丘区黄河街道幸福河社区马家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马家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李俊岑、钱震、魏作前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1）鲁0114民初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家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未查明案涉土地的现状。案涉1555亩土地系原马家庄村村民合法承包土地，尚在承包期内，正常经营使用，不受济南市章丘区黄河镇马家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马家庄村委会）控制，村民从未授权原马家庄村委会签订土地流转合同，从未就案涉土地流转事宜进行过任何协商接洽。原马家庄村委会无权处分案涉土地，合法承包使用人不同意原马家庄村委会的恶意侵权行为，案涉土地流转合同系无效合同。上述1555亩耕地中，原马家庄村委会并无实际控制的耕地，全部在村民手中。土地性质虽然是集体土地，但土地承包权归属对应的村民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土地经营权在土地承包后，归承包户即村民享有，原马家庄村委会并不享有土地经营权，也无权决定是否流转、流转对象、流转期限及流转费用标准等。实际上，关于本案流转合同，原马家庄村村民几乎无一人知情，更不存在对原马家庄村委会流转土地的授权或委托，在此前提下，流转合同因未经村民特别是相关享有土地承包权的村民同意或追认，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合同。如李俊岑、钱震、魏作前对此持有异议，应当提供相应的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并且，对于以上土地现状，李俊岑、钱震、魏作前是相当清楚或应当清楚，流转合同中也明确载明“今年9月1日之前甲方需清除掉耕地里的树木等所有障碍物，达到耕种条件”，三人在知晓或应当知晓上述情况的前提下，与原马家庄村委会签订流转合同，并非善意相对人，对于造成流转合同无效的后果，应自行承担。二、魏作前、钱震非本案适格主体，应驳回其诉求。土地流转合同的签订方为原马家庄村委会与李俊岑，签订合同时不知晓魏作前、钱震的存在，两人也未出具相应的授权，至于李俊岑与魏作前、钱震之前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两人主体不适格。三、一审法院将案涉土地流转合同作为有效合同处理，判令马家合作社按照保证金数额的1.3倍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原马家庄村委会已及时将承包费及保证金如数退回，及时止损，防止损失扩大。李俊岑、钱震、魏作前不诚信在先，未及时交纳承包费，在明知土地在村民手中的情况下，仍恶意签订土地流转合同，产生的相应损失应自行承担。一审中李俊岑、钱震、魏作前提交的证据根本不能证实其相应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根据社会生活经验及常理，李俊岑应当在收到土地后再行购置相关的种子、化肥等物资，因此，除钱震交付的100余万元的保证金及租赁费的利息损失外，应当没有其他损失。李俊岑、钱震、魏作前辩称，1.马家庄村委会与其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应为有效合同。（1）马家庄村委会就签订涉案合同及土地流转事宜召开过村民代表大会，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第七页村集体经济合同审核意见书中有记录，足以说明马家庄村民同意土地流转。（2）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第一条中约定“继后乙方需依次接包其他小组自愿同意土地流转的计税面积耕地”，即除合同内的1555亩外，其他村民后期如有同意流转的，李俊岑、钱震、魏作前应接受流转土地。本案涉案合同中约定的1555亩耕地并非七个小组全部的土地，而是小组中自愿流转村民经马家庄村委会统计后的亩数，亩数的确定方式足以证明流转行为是经村民同意的。（3）马家合作社并无村民一方否认的证据，该事实不能成立。同时本合同的签订经过了严格的审批流程，村委会在与李俊岑、钱震、魏作前签订合同后，以未取得授权为由认为合同无效，明显前后矛盾，该辩解不能成立。（4）在一审庭审中，马家庄村委会同意解除涉案合同，说明在一审时其认可合同的效力，现以合同无效提起上诉，无任何法律及事实依据。2.李俊岑、钱震、魏作前系合伙关系，三人虽未有书面的合伙协议，但在一审过程中李俊岑、钱震、魏作前均认可合伙的事实，三人之间对合伙关系均不持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其合伙关系并无不当。3.李俊岑、钱震、魏作前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及要求履行完毕，因马家合作社的违约，造成本案合同无法履行，其应当按着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首先，土地承包款及土地保证金并非李俊岑、钱震、魏作前原因延迟缴纳，签订合同后一直催促打款事宜，但马家庄村委会要求推迟打款时间，马家合作社成立后，李俊岑、钱震、魏作前才按照要求进行打款。其次，李俊岑、钱震、魏作前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土地承包费及保证金，但马家合作社并未按照约定交付土地，一审法院经过审理后，综合各方面因素考虑，对违约金作出了降低的适当调整，是适当合理的。依据诚信原则，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是由马家合作社造成的，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李俊岑、钱震、魏作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家合作社支付违约金311000元；2.判令马家合作社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一审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双方于2020年6月10日签订的经营权流转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10日马家庄村委会作为甲方，李俊岑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将耕地1555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给乙方用于农业生产。乙方按照每亩每年800元支付承包费，承包费定于每年的9月1日前打入镇三资中心马家庄村委会账户，总计1244000元。2020年9月1日前甲方需清除掉耕地里的树木等所有障碍物，达到耕种条件。合同签订后乙方即向甲方缴纳保证金每亩100元，合计155500元，实际丈量后多退少补。合同第七条约定：如果甲方提前终止本流转协议，需提前6个月告知乙方，并支付给乙方缴纳的保证金，同时支付双倍保证金数额的违约金。合同第九条约定：一方违约使合同无法履行的，本合同可以变更或解除。合同签订后，钱震分七次共向黄河街道农村集体三资委托代理服务中心转入土地保证金共计155500元。钱震于2020年9月9日分七次共向黄河镇马家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账户转入土地承包费共计1244000元。后因马家庄村委会未能交付涉案土地，2020年10月21日马家庄村委会将土地承包费及保证金共计1399500元，退还至钱震的账户。另查明，李俊岑、魏作前、钱震三人系合伙关系，涉案合同系李俊岑代表三人与马家庄村委会所签。另，李俊岑、钱震、魏作前为诉讼保全支出保全保险费622元。一审法院认为，李俊岑、魏作前、钱震系合伙关系，李俊岑作为代表与马家庄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李俊岑、魏作前、钱震要求解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马家庄村委会马家庄村委会同意解除，对于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李俊岑、魏作前、钱震将土地承包费及保证金足额打入马家庄村委会指定账户，李俊岑、魏作前、钱震已经完成了合同义务。马家庄村委会未按合同约定向李俊岑、魏作前、钱震交付土地，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的数额，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本案中，李俊岑、魏作前、钱震因履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购置了相关物资，产生了直接的费用支出。另外，涉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履行期限较长，合同履行李俊岑、魏作前、钱震必然获得相应的经营利益。李俊岑、魏作前、钱震方的损失既包含因履行合同导致的直接损失，也包含合同正常履行产生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综合本案案情，结合李俊岑、魏作前、钱震方的损失及合同履行情况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本案违约金按照保证金数额的1.3倍确定（155500元*1.3=202150元），李俊岑、魏作前、钱震主张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俊岑、魏作前、钱震因诉讼保全支出的保全保险费622元，系合理的必要支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马家庄村委会辩称，合同解除系双方协商一致所为，并未提及违约金问题，对此李俊岑、魏作前、钱震不予认可，因马家庄村委会未能提供证据，对马家庄村委会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双方于2020年6月1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二、济南市章丘区黄河镇马家庄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李俊岑、魏作前、钱震违约金202150元；三、济南市章丘区黄河镇马家庄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李俊岑、魏作前、钱震保全保险费62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83元，李俊岑、魏作前、钱震负担1044元，济南市章丘区黄河镇马家庄村民委员会负担1939元，诉讼保全费2075元由济南市章丘区黄河镇马家庄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中，李俊岑、魏作前、钱震向法庭提交了关于土地流转到户征求意见明细表，拟证实土地流转是经过村民的调查同意才进行的，不存在马家合作社所称的村民不知情的情况。马家合作社质证称，该证据系复印件，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俊岑与马家庄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马家合作社虽主张涉案土地流转合同无效，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该项主张违背诚实信用的民法基本原则，本院不予支持。虽然与马家庄村委会签订涉案土地流转合同的主体为李俊岑，但李俊岑、魏作前、钱震均认可三人之间系合伙关系，钱震亦实际支付土地保证金和承包费，马家庄村委会并未明确表示反对，故三人作为原告起诉，主体适格。涉案土地流转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李俊岑、魏作前、钱震已经将土地承包费及保证金足额打入马家庄村委会指定的账户，马家庄村委会未能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土地，已经构成违约。因此，李俊岑、魏作前、钱震请求解除合同并主张违约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结合李俊岑、魏作前、钱震方的损失及合同履行情况等因素，酌定按照保证金的1.3倍确定违约金数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章丘区黄河街道幸福河社区马家股份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32元，由章丘区黄河街道幸福河社区马家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陈勇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乔斌书 记 员 李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