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6民终10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会刚，男，196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本溪市平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丽华，女，1962年11月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本溪市平山区崔东路14号2-3-8。 两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钰，辽宁晓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佟大艳，女，1962年9月29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凤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龙，凤城市中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本溪市明山区德丰煤矿，住所地本溪市明山区牛心台上牛村。 投资人：王会刚。 上诉人王会刚、蒋丽华因与被上诉人佟大艳及原审被告本溪市明山区德丰煤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2民初2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会刚、蒋丽华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或改判（2020)辽0682民初2489号民事判决，改判二上诉人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依据为（2006)本证民字第2112号公证书，但该公证书系伪造，上诉人王会刚并没有委托任何人代为行使矿长权力。该公证书内容为“王会刚因身体健康原因，不适应煤矿矿长的工作，自愿委托具有矿长资格的案外人高文远全权行使矿长权力，高文远表示接受委托”，故一审法院将高文远所谓的借款行为认定为行使矿长权力的行为，最终由本溪市明山区德丰煤矿承担偿还责任，上诉人王会刚作为登记投资人对该煤矿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上诉人王会刚在财产被冻结前不知道该公证文书的存在，更没有在公证书上签字，没有委托任何人代为行使矿长权力。实际上，上诉人王会刚在2006年已将明山区德丰煤矿转让他人，此后与该煤矿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王会刚在一审中已向法院提出该公证书是伪造的，公证书及附卷上的签名都不是王会刚的亲笔签名，但一审法院并没有释明王会刚有权申请笔迹鉴定。且公证卷宗显示，附卷的王会刚、高文远的身份证复印件均存在重大瑕疵，王会刚也为此正在依法向相关部门进行投诉。一审法院在没有对公证书真实性进行审查的情况下即将该公证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据此判令二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即便高文远的确接受委托作为矿长行使权为，被上诉人佟大艳没有向法庭提供任何其向高文远或明山区德丰煤矿交付借款的证据。本案中佟大艳主张其向他人出借的款项高达90万元并已获得偿还73万余元，如此高额的借款除借条外应有相应转账记录予以佐证。但本案中佟大艳没有提供任何能够证明自己向明山区德丰煤矿亦或是高文远交付借款的证据，其提供的存款凭证是高文远自己向其个人账户中存款，与佟大艳无关，并非一审判决第三页第一行起认定的“2010年12月20日原告向高文远个人账户转入512000元；2011年1月7日原告向高文远个人账户转入296100元”。且一审法院亦未对判决确认的160400元未偿还借款是如何确认的进行审查，即认定佟大艳所主张的借款关系成立并判令明山区德丰煤矿进行偿还，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本案中被上诉人佟大艳自述，借款及收款全程由高文远办理，应当将高文远列为共同被告参与本案审理以便查清事实，但本案中佟大艳及一审法院均未要求高文远参与审理，缺少必要共同诉讼的被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公证书并不属于法院无条件采纳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七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公证文书并不属于无条件被采信的证据，本案中上诉人已向法院提出该公证文书系伪造并证明该公证文书的制作存在重大瑕疵，但一审法院未对该公证书进行审查即认可了该公证书的效力，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对于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对于高达90万元的借款，一审法院既未审查佟大艳是否实际支付借款，亦未对借款的偿还情况进行审查即作出判决，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综上所述，一方面一审法院未审查借贷关系的真实性，另一方面据以定案的公证书系伪造，一审法院依据伪造的公证文书将高文远的借款行为认定为其受王会刚委托行使矿长权力的行为，从而判令上诉人作为明山区德丰煤矿的投资人对该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请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佟大艳辩称，维持一审判决。 本溪市明山区德丰煤矿未陈述意见。 佟大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三被告偿还原告借款余款1604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按月息2分计算），诉讼费6890元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溪市明山区德丰煤矿成立于2004年2月17日，是被告王会刚投资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2006年11月1日，经本溪满族自治县公证处（2006）本证民字第2112公证书公证，“王会刚因身体健康原因，不适应煤矿矿长的工作，自愿委托具有矿长资格的案外人高文远全权行使矿长权力，高文远表示接受委托。”2007年，根据辽煤规划〔2007〕300号文件，本溪市明山区德丰煤矿被列入本溪市58家煤矿技术改造名录。2010年因本溪市明山区德丰煤矿在生产经营过程中资金短缺，高文远便持加盖了本溪市明山区德丰煤矿印章的本溪满族自治县公证处（2006）本证民字第2112公证书公证到原告佟大艳处借款，原告驱车到本溪市明山区牛心台上牛村经过考查，2010年12月20日，本溪市明山区德丰煤矿提供价值138.7万元的资产做抵押担保后，2010年12月20日，原告向高文远个人账户转入512000元，2011年1月7日，原告又向高文远个人账户转入296100元。 2014年4月25日，本溪市明山区德丰矿业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为王会刚）经本溪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审核后依法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执行董事高文远，该公司章程规定“本溪市明山区德丰矿业有限公司是由原个人独资企业本溪市明山区德丰煤矿改制成立的，公司成立后承接本溪市明山区德丰煤矿的全部资产，并承担本溪市明山区德丰煤矿的债权债务。”考虑到企业改制后债权问题，2015年1月20日，原告便找到高文远，经双方结算，扣除已偿清的部分后，被告本溪市明山区德丰矿业有限公司给原告佟大艳出具531200元的借据一张，并继续提供本溪市明山区德丰煤矿价值138.7万元的资产做抵押担保。双方在借据上约定：被告本溪市明山区德丰矿业有限公司因资金周转的需要向原告借款531200元，并于2015年3月20日前偿还借款，利息按月息三分计算。借款期限届满以后，被告本溪市明山区德丰矿业有限公司没有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无奈原告诉至一审法院，2015年12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凤民初字第038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本溪市明山区德丰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312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月20日起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案件进入执行阶段后的2018年后，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501行初6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本溪市明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本溪市明山区德丰矿业有限公司工商登记的行政行为。2020年5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辽0682民监2号裁定，对（2015）凤民初字第03838号民事案件裁定进行再审，并中止原判决的执行。为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2020年8月11日，原告申请对被告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并将三被告依法诉至一审法院。2020年9月11日，辽宁省本溪满族自治县公证处作出（2020）本决字第1号决定书，维持（2006）本证民字第2112公证书公证的内容。2020年10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辽0682民再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5）凤民初字第03838号民事判决书，并驳回原告的起诉。 王会刚、蒋丽华于2019年3月21日在本溪市明山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 诉讼中，原告认可尚欠1604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七）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本案中，经公证文书证明，“王会刚因身体健康原因，不适应煤矿矿长的工作，自愿委托具有矿长资格的案外人高文远全权行使矿长权力，高文远表示接受委托。”基于此，案外人高文远向原告的借款行为是行使矿长权力的行为。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前款第二项至第五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六项、第七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被告认为是虚假公证，要求辽宁省本溪满族自治县公证处依法进行处理，但2020年9月11日，辽宁省本溪满族自治县公证处仍作出（2020）本决字第1号决定书，维持（2006）本证民字第2112公证书公证的内容。基于此，对（2006）本证民字第2112公证书公证的内容，被告仍没有证据足以推翻，即高文远向原告的借款行为仍然是行使矿长权力的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可以自行管理企业事务，也可以委托或者聘用其他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负责企业的事务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本案中，王会刚通过公证自愿委托具有矿长资格的案外人高文远全权行使矿长权力，高文远为企业生产经营需要，行使矿长权力即法定代表人权力向原告所借款项依法由法人被告本溪市明山区德丰煤矿承担有法可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本案中，本溪市明山区德丰煤矿处于资不抵债状态，基于此，王会刚对本溪市明山区德丰煤矿所欠债务，依法有清偿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中，借据上已经注明该款项用于德丰煤矿的资金周转，系法律规定的共同生产经营需要，且王会刚、蒋丽华于2019年3月21日在本溪市明山区民政局才办理了离婚手续，即该借款发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基于此，蒋丽华亦有偿还此借款的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基于此，对原告要求二被告支付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差额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本溪市明山区德丰煤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佟大艳借款余款1604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2020年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二、被告王会刚、蒋丽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佟大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90元，保全费2420元，共计9310元，由被告本溪市明山区德丰煤矿、王会刚、蒋丽华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问题如下： 一、关于本溪满族自治县公证处（2006）本证民字第2112号公证书是否采信问题。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该条第二款规定：前款第二项至第五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六项、第七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公证文书证明，“王会刚因身体健康原因，不适应煤矿矿长的工作，自愿委托具有矿长资格的案外人高文远全权行使矿长权力，高文远表示接受委托。”王会刚、蒋丽华认为是虚假公证，请求本溪满族自治县公证处依法进行处理，2020年9月11日，本溪满族自治县公证处作出（2020）本决字第1号决定书，维持（2006）本证民字第2112号公证书公证的内容。虽然王会刚、蒋丽华认为（2006）本证民字第2112号公证书是伪造的，但其二人未提交足以推翻该公证的证据，故一审采信该公证书并无不当。对王会刚、蒋丽华提出一审法院在没有对公证书真实性进行审查的情况下将该公证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据此判令王会刚、蒋丽华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侵害了王会刚、蒋丽华的合法权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溪市明山区德丰煤矿是否向佟大艳借款问题。经查，佟大艳在一审提交了借据、借款协议、设备明细、存取款明细、证人证言及（2015）凤民初字第03838号民事判决，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链条，可以证明本溪市明山区德丰煤矿向佟大艳借款事实，该煤矿应向佟大艳偿还案涉借款。本案王会刚、蒋丽华及本溪市明山区德丰煤矿未提交还款证据，佟大艳自认案涉借款已经部分偿还，尚欠160400元，故一审判决按佟大艳自认的尚欠借款数额作出判决并无不妥。 三、关于本案是否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问题，经查，一审中，当事人未申请追加高文远为当事人，虽然案涉借款由高文远经手，但依据公证书，高文远系履行本溪市明山区德丰煤矿矿长权力即法定代表人权力向佟大艳借款，高文远并非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故一审未追加高文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会刚、蒋丽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90元，由王会刚、蒋丽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维刚 审判员  张春霞 审判员  张惠清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蕾 书记员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