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54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王狮医疗美容门诊部。法定代表人：杜松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百达千里（广东）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漆劲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昕，广东华安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琦，广东华安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王狮医疗美容门诊部（以下简称王狮门诊部）因与被上诉人百达千里（广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达千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3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达千里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确认百达千里公司、王狮门诊部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已于2018年11月5日解除；2.王狮门诊部立即返还二氧化碳激光治疗机（型号/规格：PixelCO2）及Nd:YAG皮秒激光治疗仪（型号/规格：PicoWay）给百达千里公司；3.王狮门诊部支付运输费1138元、磨损费688433元及人工费6173.58元；4.王狮门诊部向百达千里公司支付使用二氧化碳激光治疗机（型号/规格：PixelCO2）及Nd:YAG皮秒激光治疗仪（型号/规格：PicoWay）的租金（从2018年11月5日至王狮门诊部实际归还上述设备之日止，二氧化碳激光治疗机每月租金为3万元；Nd:YAG皮秒激光治疗仪每月租金15万元）；5.王狮门诊部向百达千里公司支付本案的律师费5万元；6.王狮门诊部支付违约金336500元（按日万分之五，从2017年12月29日至2018年11月4日止）；7.王狮门诊部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12月27日，百达千里公司与王狮门诊部签订《销售合同》，约定王狮门诊部向百达千里公司购买4台设备，分别为：1台ND：YAG皮秒激光治疗仪（型号：PicoWay），价格130万元；1台光学射频治疗仪（型号：elosPlus），价格65万元；1台二氧化碳激光治疗机（型号：PixelCO2），价格54万元；1台高频皮肤治疗仪（型号：EndyMedPro），价格46万元，总计295万元。合同第二条付款与开票，约定付款方式：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向百达千里公司一次性付清合同总价款；王狮门诊部在向百达千里公司支付完全部价款之前，设备所有权仍然归属于百达千里公司。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王狮门诊部应按合同规定的时间向百达千里公司支付货款，否则应向百达千里公司支付违约金，每天违约金为合同总价款的0.5%，若王狮门诊部未及时付款超过15日的，百达千里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收回所售设备，并不退还已支付款项，其余额外产生的所有费用（运输费、磨损费、人工费）均由王狮门诊部承担。合同第6.5条约定，未付清合同全款之前，王狮门诊部不得随意增加、减少，更换部件或擅自打开设备外壳，不得将设备转让、转租、变卖、抵押等给第三方，或提供第三方测量和研究等。如果出现以上情况或设备被盗、严重毁损（不能修复），王狮门诊部须赔偿百达千里公司设备全款及百达千里公司其他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2017年12月28日，百达千里公司与王狮门诊部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为解决王狮门诊部提前使用设备问题，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王狮门诊部应向百达千里公司支付30万元（人民币叁拾万元整）作为设备押金，百达千里公司承诺在收到王狮门诊部该笔押金后，即开始发出设备供王狮门诊部使用；在引入融资租赁方成功后，即裕融确定可出资情况下，百达千里公司在收到裕融支付的全部货款后，按照原路径退回该30万元押金；若引入融资租赁方失败，即裕融确定不出资情况下：双方关于PioeWay、elosPlus、PixelCO2、EndyMedPro的合作将重新签订合同，原支付押金30万元转为新合同的预付款。一审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没有引入融资租赁方，亦未重新签订合同。2017年12月29日，王狮门诊部向百达千里公司付款30万元。2018年1月7日，百达千里公司将光学射频治疗仪（型号/规格：elosPlus）和二氧化碳激光治疗机（型号/规格：PixelCO2）交付王狮门诊部，其后，百达千里公司分别于2018年1月23日及2018年3月4日向王狮门诊部交付了高频皮肤治疗仪（型号/规格：EndyMedPro）和Nd:YAG皮秒激光治疗仪（型号/规格：PicoWay）。2018年3月12日至2018年9月20日，王狮门诊部分6笔向百达千里公司付款85万元。百达千里公司提交2018年10月17日收条载明：今收到深圳王狮医疗美容门诊部（签约名：深圳市王狮传奇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退还购买自百达千里（广东）科技有限公司【签约名：百达千里科技（深圳）有限公司】的设备两台，列表显示该两台设备为光学射频治疗仪及高频皮肤治疗仪，接收人：百达千里（广东）科技有限公司。百达千里公司于2018年11月2日向王狮门诊部发出律师函一份，载明：“1.由于贵司拖欠我司货款超过15天，我司于2018年11月10日正式解除该《销售合同》，贵司已支付的115万元货款我司不予退还；2.请贵司在2018年11月10日前将所有的美容设备返还给我司，逾期返还我司将依法追究贵司的违约责任。”百达千里公司提交的EMS邮件查询单显示，该邮件于2018年11月3日签收。一审庭审中，王狮门诊部表示已经收到该律师函。百达千里公司提交其与广东华安联合律师事务所于2018年12月17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载明，百达千里公司因与王狮门诊部合同纠纷，委托广东华安联合律师事务所指派的钟琦、李昕律师代理诉讼，案件的一审律师费5万元。2018年12月20日，广东华安联合律师事务所向百达千里公司开具了金额为5万元的律师费增值税发票。为证明发生的实际损失，百达千里公司提交百达千里公司四名工程师的工资表及出差报销单，证明处理王狮门诊部处设备的人工费，但差旅费明细中，涉及百达千里公司员工前往多家公司处理、维修更换设备的记录；为证明运输费用，百达千里公司提交微信支付截图，载明时间为10月19日，地点为南头街道×工业区；为证明设备的租金金额，百达千里公司提交其与河北隆×公司、成都圣×公司、无锡施×公司签订的三份《设备租赁合同》，分别载明翠绿宝石激光治疗仪设备价值140万元，月租金15万元，租期6个月；ND：YAG皮秒激光治疗仪设备价值135万元，月租金15万元，租期6个月；强脉冲与激光系统设备价值72万元，月租金4.2万元，租期6个月；光电射频治疗仪设备价值56万元，月租金2.8万元，租期6个月；射频治疗仪设备价值56万元，月租金2.8万元，租期6个月；Er：YAG激光治疗系统设备价值48万元，月租金2.6万元，租期6个月；二氧化碳激光治疗机设备价值58万元，月租金32000元，租期一个月；RevLifeC10设备价值68万元，月租金2.5万元，租期12个月；VbeamPerfecta595脉冲染料激光设备价值65万元，月租金2.5万元，租期12个月。另查，百达千里公司提交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显示，2018年9月24日，百达千里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广州百达千里科技有限公司，2018年10月4日，名称变更为百达千里（广东）科技有限公司。2018年4月13日，深圳市王狮传奇医疗美容门诊部名称变更为深圳王狮医疗美容门诊部。一审法院判决：一、王狮门诊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百达千里公司支付货款69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6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8%的标准，自2017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王狮门诊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百达千里公司支付租金393167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9316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8%的标准，自2018年10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王狮门诊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百达千里公司赔偿损失1569元；四、驳回百达千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53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7532元，由百达千里公司负担1578元，王狮门诊部负担15954元。上诉人王狮门诊部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8年12月18日起算；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王狮门诊部无须支付租金；3.本案诉讼费由百达千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已退回的设备不应再计收租金。退回设备时，双方的合意是对这两台设备做退货处理，并没有约定计收租金。百达千里公司拉走设备后又向法院主张租金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的原则，不应予以支持。退回的两台设备因王狮门诊部开业时间延迟，设备均未实际投入使用，故这两台设备与全新设备无异，不影响百达千里公司进行二次销售。二、《补充协议》的约定已经构成对原《销售合同》付款方式及期限的变更，王狮门诊部依据《补充协议》己经不必再遵循原《销售合同》在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货款。原《销售合同》第二条约定付款方式为: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一次性付清合同总价款。《补充协议》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王狮门诊部应向百达千里公司支付30万元作为设备押金，百达千里公司在收到押金后，即开始发出设备供王狮门诊部使用；在引入融资租赁方成功后，即裕融确定可出资情况下，百达千里在收到裕融支付的全部货款后，按照原路径退回该30万元押金；若引入融资租赁方失败，即裕融确定不出资情况下:双方关于PioeWay、elosPlus、Pixe1C02、EndyMedPro的合作将重新签订合同，原支付押金30万元转为新合同的预付款。该《补充协议》的上述约定内容已非常明确地说明，王狮门诊部已经不必再按照原《销售合同》第二条的约定进行付款了，《补充协议》的约定构成对付款方式及期限的变更。故一审判决仍依据原《销售合同》支持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7年12月31日起算，实属错误。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支持王狮门诊部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百达千里公司辩称，一、王狮门诊部未按照约定向百达千里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支付其使用光学射频治疗仪及高频皮肤治疗仪器的租金。1.百达千里公司的收条中载明“今收到深圳王狮医疗美容门诊部退还购买自百达千里（广东）科技有限公司的设备两台”，列表显示该两台设备为光学射频治疗仪及高频皮肤治疗仪。收条中从未提及退还设备是双方基于退货的合意，相反百达千里公司将两台设备撤回是因为王狮门诊部到期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故百达千里公司仍是该两台设备的所有权人。收条中载明王狮门诊部向百达千里公司退还设备，证明百达千里公司自向王狮门诊部交付设备至王狮门诊部退还设备期间，王狮门诊部一直占有、使用百达千里公司所有的该两台设备，百达千里公司要求王狮门诊部支付该两台设备的租金，实则是合法主张权利。2.百达千里公司于2018年1月7日、2018年1月23日分别向王狮门诊部交付了光学射频治疗仪及高频皮肤治疗仪，已经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后因王狮门诊部拖欠货款，百达千里公司于2018年10月17日将该两台设备撤回。履行期间，核实王狮门诊部是否投入使用并不在百达千里公司的义务范围内，王狮门诊部未履行义务却占有该两台设备长达9个月之久，百达千里公司对王狮门诊部主张租金于法有据。故王狮门诊部未按照约定向百达千里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王狮门诊部应当向百达千里公司支付上诉两台设备租金393167元。二、王狮门诊部未按照约定向百达千里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应当自《销售合同》约定时间起算，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王狮门诊部上诉主张自2018年12月18日起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百达千里公司与王狮门诊部于2017年12月27日签订《销售合伺》，合同约定王狮门诊部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向百达千里公司一次性付清合同总价款。双方于2017年12月28日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如引入融资租赁方失败，即裕融确定不出资情况下，双方关于PioeWay、elosPlus、PixelC02、EndyMedPro的合作将重新签订合同。《销售合同》与《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补充协议》中对付款方式及期限进行变更的先决条件是引入融资租赁方失败且重新签订合同，一审庭审中，王狮门诊部确认没有引入融资租赁方，亦未重新签订合同，因此并不满足变更条件，王狮门诊部应按《销售合同》履行义务，承担应付未付款项69万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6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8%的标准，自2017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故逾期付款违约金应自2017年12月31日起算。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双方在《销售合同》中约定，百达千里公司在收到王狮门诊部货款后45个工作日内将设备及相关资料送至其指定的交付地点。本院认为，百达千里公司与王狮门诊部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依法全面履行。对于一审判令王狮门诊部应向百达千里公司支付货款69万元以及按年利率10.8%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期间的违约金，赔偿损失1569元，因双方均无异议，本院直接予以确认。针对王狮门诊部的上诉事由，本院评判如下：王狮门诊部应向百达千里公司支付剩余货款69万元逾期付款违约金起算时间的确定问题。首先，根据双方在《销售合同》中的约定，双方的交易为先付清全部货款再发货，王狮门诊部须于签订合同后3日内即2017年12月30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其次，双方其后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为解决王狮门诊部提前使用设备的问题，百达千里公司同意在收到王狮门诊部支付的30万元押金后即提供设备给其使用，该约定的确改变了双方原来关于先款后货的交易模式，但双方在该补充协议中还就王狮门诊部若引入融资租赁方时的支付方式的问题进行了约定，亦未明确约定若未引入融资租赁方，《销售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不再执行，故在双方均确认王狮门诊部最终未引入融资租赁方，且双方亦未就付款方式再达成补充协议的情况下，仅凭此份《补充协议》的条款，不足以推定双方不再执行《销售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第三，双方在《销售合同》中约定了若王狮门诊部未及时付款超过15日，百达千里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收回所售设备并不退还已付货款，由此可见王狮门诊部应承担较大的违约成本，在一审未支持百达千里公司关于解除合同、收回所售设备并无须退还王狮门诊部已付115万元货款诉请的情况下，再允许王狮门诊部将逾期付款违约金起算时间推迟至2018年12月18日，将导致双方合同利益的严重失衡。基于上述考量，一审按《销售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判令王狮门诊部应自2017年12月31日起计付剩余69万元货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处理结果得当，本院予以确认。王狮门诊部是否应向百达千里公司支付退回设备占用期间租金的问题。首先，双方在《销售合同》中约定的交易模式为先付清全部货款再发货，而百达千里公司在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并收到王狮门诊部支付的30万元押金后即将全部设备交付给王狮门诊部，在无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已改变《销售合同》约定付款方式的情况下，应认定王狮门诊部因百达千里公司的履约行为获得了比原来预期更多的合同利益。其次，在收到百达千里公司交付设备超过九个月之后，王狮门诊部仍未按原约定付清货款，已构成根本违约；因双方在《销售合同》中约定了若王狮门诊部未及时付款超过15日，百达千里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收回所售设备并不退还已付货款，故百达千里公司接受王狮门诊部退回涉案两台设备，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在双方未作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不能据此推定百达千里公司已免除了王狮门诊部与涉案两台设备相关的违约责任。第三，涉案两台设备在王狮门诊部占有期间，即使未拆封使用，客观上也存在相应的价值贬损。基于上述考量，一审参照百达千里公司将涉案设备租赁给第三方的租金标准，酌情判令王狮门诊部应支付占用设备期间的租金393167元及设备退回之后起计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处理结果基本得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王狮门诊部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7197.51元，由上诉人深圳王狮医疗美容门诊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冼  朝  暾审判员 张  永  彬审判员 徐  玉  婵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任楚妍（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