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67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毕研海，男，1980年1月3日出生，汉族，系原黄岛区花海相依主题宾馆经营者，住所地山东省鄄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碗婷，女，1991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五大莲池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雪萍，山东万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昊，山东万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黄岛区花海相依主题宾馆（以下简称花海宾馆）因与被上诉人黄碗婷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4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花海宾馆已于2020年7月24日注销工商登记，因毕研海为个体工商户，花海宾馆为字号，该字号注销后，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依法变更毕研海为本案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毕研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0211民初14922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黄碗婷承担。事实和理由：对一审判决认定黄碗婷的入职时间不认可，花海宾馆于2019年9月15日之前处于承包经营中，毕研海于2019年9月15日接手，2020年1月25日疫情爆发至3月1日处于歇业中，黄碗婷并未到店工作。一审应按实际工作天数计算黄碗婷的双倍工资，黄碗婷实际工作天数为5个月10天。黄碗婷因之前与毕研海认识，因而在工作期间以各种理由多次向毕研海借款3万元，其承诺所借款项从工资中扣除，后来由于黄碗婷工作期间多次带异性朋友到工作场所过夜，毕研海多次告诫，因此黄碗婷于2020年3月31日单方面离职。因黄碗婷所借款项已超出其工资数额，毕研海多次讨要，黄碗婷避而不见并以毕研海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为由起诉毕研海赔付其双倍工资。向法庭提交借款凭证，黄碗婷应扣除所得工资后返还所借款项的差额11049元。 黄碗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毕研海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 花海宾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花海宾馆无需支付黄碗婷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13370元；2、请求依法判令花海宾馆无需支付黄碗婷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的未签定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1460元；3、本案诉讼费用等由黄碗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20年5月8日，黄碗婷以花海宾馆为被申请人，向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1、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的工资30000元。2、支付申请人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7326元。”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进行审查后，作出青黄劳人仲案字[2020]第110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黄岛区花海相依主题宾馆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申请人黄碗婷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3月3日期间的工资13370元。二、被申请人自本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申请人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1460元。”该裁决书送达后，花海宾馆对此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即为本案；申请人黄碗婷未起诉。 2、花海宾馆为证明其主张，提交2019年9月15日至2020年4月1日微信转账记录，证明花海宾馆已经支付黄碗婷25000元工资，黄碗婷在前台自行用微信转走13250元。黄碗婷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不认可，认为该证据无法显示是通过何人账户转入黄碗婷账户，且花海宾馆、黄碗婷约定工资是按月发放。关于上述款项，黄碗婷提交转账记录证明花海宾馆转给黄碗婷的所有款项均用于生产经营。 3、黄碗婷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花海宾馆、黄碗婷自2019年9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花海宾馆承诺以其单位盈利的20%作为工资分红，花海宾馆未发放黄碗婷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工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花海相依毕’（系花海宾馆处负责人毕研海）……你觉得你拿多少工资合适……”。另黄碗婷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微信交易明细及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黄碗婷每月股份分红数额总计58426.68元，花海宾馆转给黄碗婷的所有款项均用于经营，黄碗婷未收到花海宾馆支付的工资及干股分红。花海宾馆认为双方系合伙关系，花海宾馆虽无书面证据，但双方口头约定并已实际履行，黄碗婷占盈利的20%。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花海宾馆、黄碗婷是劳动关系还是合伙关系；2、花海宾馆应否支付黄碗婷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工资；3、花海宾馆应否支付黄碗婷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分析判定： 一、花海宾馆、黄碗婷是劳动关系还是合伙关系。 花海宾馆认为，其与黄碗婷系合伙关系，非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所谓个人合伙，是两个以上的自然人基于出资而形成的经营体，须合伙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利润，共担风险。花海宾馆系毕研海2017年8月15日在工商部门登记成立的个体工商户，花海宾馆并未提交双方订立的《合伙协议》或足以证明双方系合伙关系的证据。本案中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身份。根据黄碗婷提交微信聊天、交易记录等，其受花海宾馆的劳动管理，实际从事了花海宾馆的业务工作，并应由花海宾馆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黄碗婷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记载花海宾馆负责人询问黄碗婷“你觉得你拿多少工资合适”等内容，记载双方协商工资数额如何确定的过程，上述证据能够证明花海公司、黄碗婷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成立。花海宾馆提交的证据不足证明其主张，故，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花海宾馆是否应支付黄碗婷工资问题。 黄碗婷主张其于2019年9月1日入职，于2020年3月31日离职并提交了“微信聊天”予以证明。虽然花海宾馆称已支付黄碗婷工资25000元及黄碗婷在前台用微信自行转走现金13250元，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花海宾馆对其主张未提交其单位掌握、管理的工资支付凭证、考勤表等证据予以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黄碗婷主张的入职、离职时间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之规定，在黄碗婷付出劳动后，花海宾馆应当支付黄碗婷工资，黄碗婷主张其底薪1910元加干股分红，但未能提交“分红”的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黄碗婷主张的“分红”主张不予采信，但花海宾馆应当以1910元为标准支付黄碗婷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13370元（1910元/月×7个月），对黄碗婷主张过高的部分不予支持。 三、关于双倍工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黄碗婷于2019年9月1日入职后，花海宾馆在一个月内没有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其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故花海宾馆应向黄碗婷支付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1460元(1910元/月×6个月)，对黄碗婷主张的数额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黄岛区花海相依主题宾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碗婷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13370元；二、黄岛区花海相依主题宾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碗婷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1460元；三、驳回黄岛区花海相依主题宾馆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黄岛区花海相依主题宾馆负担。 二审期间，毕研海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宾馆出租合同一份，证明：毕研海将宾馆出租的期间为2018年9月15日至2019年9月15日。证据二、顾家崖头嘉园物业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花海宾馆在2020年1月21日至3月1日未营业。证据三、微信支付凭证一宗，证明：已向被上诉人预支工资29499元。 黄碗婷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是由毕研海单方制作的，但是对宾馆出租的事实黄碗婷是知晓的。需要说明的是黄碗婷是自2019年9月1日收到毕研海的通知来到花海宾馆开始进行工作，实际也是自2019年9月1日开始黄碗婷向花海宾馆提供劳动，所以双方应当自2019年9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载明的期间花海宾馆确实因为疫情原因没有经营，但根据相关规定，花海宾馆仍应当向黄碗婷支付工资，且根据一审判决第一项一审法院原本就是按照最低工资标准进行的计算。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黄碗婷收到了这些钱，但这些款项花海宾馆已经在一审中提交了微信转账截图，以证明收到的款项全部用于宾馆的生产经营，而非毕研海向黄碗婷支付的工资，所以毕研海应当依法向黄碗婷支付劳动报酬。 另查明，毕研海二审期间提交青岛市黄岛区行政审批服务局出具的准予注销通知书一份，证明花海宾馆已于2020年7月24日注销。黄碗婷对此无异议。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依据上述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对其与劳动者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黄碗婷主张其于2019年9月1日入职花海宾馆，毕研海则主张黄碗婷系于2019年9月15日入职。毕研海应当对其招用黄碗婷的时间负有举证责任，但毕研海对此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从黄碗婷一审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来看，2019年9月10日黄碗婷与毕研海就存在微信转账记录，对此毕研海未能做出合理解释。原审据此采信黄碗婷的主张认定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9年9月1日，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青岛市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工资清单至少保存2年备查”。依据上述规定，毕研海应当对黄碗婷的工资支付情况负有举证责任，但毕研海并未提交其向黄碗婷发放工资的工资支付凭证，对其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黄碗婷并不认可该转账系支付的工资，且微信转账记录也无法证明其向黄碗婷支付的款项系工资。故，应由毕研海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据此判令向黄碗婷支付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并无不当。黄碗婷在花海宾馆工作期间，毕研海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其应向黄碗婷支付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毕研海主张由于2020年疫情爆发导致花海宾馆停业三十余天，应按黄碗婷实际工作天数计算双倍工资差额，其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毕研海主张的双方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对此不予处理。 一审判决认定得当，本应予以维持。但因花海宾馆在诉讼过程中已被注销，因此，本院对承担责任主体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49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毕研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黄碗婷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13370元； 二、变更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49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毕研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黄碗婷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1460元； 三、变更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492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驳回上诉人毕研海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5元，由上诉人毕研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齐 新 审判员 甘玉军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冉冉 书记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