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3民终10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荣盛（集团）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市郑屯镇绒泥村。 法定代表人：贺碧清，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青乐，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北京东路888号。 法定代表人：余恕保，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承锟，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妍妍，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荣盛（集团）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盛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西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9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江西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郑君作为江西公司的业务联系人在合同上签字，且在供货过程中，郑君亦多次代表江西公司签收货物、签署对账，江西公司亦对郑君对账结果进行认可并陆续支付货款1048172.5元，郑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2．江西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的（2018）黔2301民初9960号《民事判决书》主张2017年后郑君系作为鸿建公司的授权代表，但江西公司从未通知荣盛公司与郑君之间的关系已经解除，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1条之规定，荣盛公司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郑君可以代表江西公司与荣盛公司进行对账。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请不当。3．为查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同意荣盛公司在庭后针对江西公司提交的证据进行补充举证。而荣盛公司庭后提交相关证据后，江西公司以路途遥远不能到场为由，拒绝对荣盛公司补交的证据进行质证，但一审法院未对该证据进行认证，程序违法。 江西公司辩称，郑君不是江西公司的工作人员，与江西公司无任何关系，郑君签字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江西公司2016年年底退出了案涉项目的施工，2017年11月由黔西南州鸿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建公司”）中标，郑君是挂靠鸿建公司施工的实际施工人，在另案判决中已确认，荣盛公司对此事知情的，不符合表见代理的表现形式，郑君确认债务的行为不能代表江西公司，不能视为江西公司对债务的追认。从江西公司最后一次付款的时间到荣盛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 荣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西公司支付荣盛公司混凝土款100万元，并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20年5月29日起计算违约金至货款清偿完毕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江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8日，江西公司的法人余怒保，授权朱喜作为江西公司的代理人，授权朱喜以江西公司的名义签署贵州（义龙）集团投资有限公司（发包人）的黔西南州义龙试验区义龙一中二期工程施工进场协议及办理进场施工有关事宜。2016年4月23日，江西公司作为需方（甲方），荣盛公司作为供方（乙方），双方签订了《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约定，荣盛公司为江西公司承包的贵州省义龙一中工程项目提供混凝土，所供混凝土容量为2400kg/m3，预拌混凝土购买数量以江西公司的实际使用方量为准，预计工期8个月，预计方量3万方。付款方式为，月结砼款70%，全部主体工程结束1个月，提供砼资料齐全后，结清全部剩余砼款，若不履行合同付款方式，停止供应砼，并不允许任何商混站进入供应砼。并约定，若江西公司未按时付款，应按当期未付款的日0.2%向荣盛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双方还在合同中对混凝土的强度、单价、验收标准等进行了约定。在该合同甲方处盖有江西公司公章，该章体载明：“江西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义龙一中项目部（采购、信贷、担保无效，只限文件往来）”，甲方法人委托人处有朱喜的签名，业务联系人处有郑君的签名；在乙方处盖有荣盛公司公章。2016年5月24日，江西公司向荣盛公司发去《变更说明》，说明其承包的“贵州省义龙一中二期工程”更名为“黔西南州义龙一中二期工程。”。2016年11月15日，江西公司向荣盛公司转账458172.50元。 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8作出（2018）民初9960号判决书认定郑重（郑君之父）为江西公司的实际施工人，郑君为鸿建公司的授权代表。黔西南州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黔民众1562号判决书，认为（2018）民初9960号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维持原判，已生效。庭审中，荣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混凝土结算单》一张，在客户签字处有郑君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虽江西公司在《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上盖的是明确载明“采购、信贷、担保无效，只限文件往来”的行政章，但后来江西公司打款给荣盛公司的行为实为追认了《预拌混凝土合同》的有效性，所以，《预拌混凝土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于江西公司提出荣盛公司基于《预拌混凝土合同》诉请的货款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通过荣盛公司提供的证据，江西公司最后一次履行义务为2016年11月16日，此后，本案不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情形，荣盛公司所请求的诉讼权利已于2019年11月16日超过三年诉讼时效，荣盛公司丧失胜诉权。至于荣盛公司所举的《混凝土结算单》中客户签名处为案外人郑君签名验收，江西公司否认郑君是其员工或授权委托人，荣盛公司无法证明郑君是江西公司的授权委托人或者职工，郑君所签的对账单与结算单亦不能作为江西公司的意思表示，不能视为江西公司同意履行债务，使诉讼时效中断或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荣盛公司请求保护的民事权利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因本案法律民事关系发生在《民法典》生效前，故适用《民法典》生效前法律法规。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贵州荣盛（集团）建材有限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诉讼费12080元（含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7080元与保全费5000元），由贵州荣盛（集团）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荣盛公司向法院提交了证据材料，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举证、质证。具体为：1．《混凝土结算单》复印件五份，拟证实江西公司授权郑君为代表分别于2016年5月10日、2016年5月30日、2016年7月5日、2016年8月3日、2016年9月4日、2020年5月8日共计六次与荣盛公司对账。2016年9月4日对账时，江西公司共欠款1458172.50元，江西公司对该对账结果表示认可，并于2016年11月15日从对公账户支付458172.50元给荣盛公司，现下欠混凝土款100万元。 2．《发货单》五本，拟证实荣盛公司向江西公司工地供应7951.5m3混凝土，所供应的混凝土均有江西公司工地管理人员签字并确认的事实。 江西公司质证意见为，1号证据产生在二审之前，不是新证据。2016年年底之前案涉项目是由江西公司施工，2017年11月之后是郑君挂靠鸿建公司施工，2020年5月28日对账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对江西公司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2号证据均是2016年的发货单，但不能证明2020年郑君有代理权。 本院认证意见为，江西公司对荣盛公司二审中提交的《对账单》《发货单》上郑君等人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该证据是否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在说理阶段再作阐述。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江西公司曾用名为，江西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郑君与荣盛公司分别于2016年5月10日、2016年5月30日、2016年7月5日、2016年8月3日、2016年9月4日进行对账，郑君分别在《混凝土结算单》上签字确认。2016年9月4日对账时，江西公司共欠款1458172.50元，江西公司于2016年11月15日从公司账户支付458172.50元给荣盛公司。2020年5月8日，郑君与江西公司进行对账，郑君在《混凝土结算单》上签字确认，江西公司下欠荣盛公司100万元的款项未付。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郑君在2020年5月28日的《混凝土结算单》上签字行为对江西公司是否发生法律效力。 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签订了合同，如果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相对人就可以向本人主张该合同的效力，要求本人承担合同中所规定的义务，受合同的约束。构成表见代理，合同的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的、无过失的。所谓善意，是指相对人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行为人实际上无权代理；所谓无过失，是指相对人的这种不知道不是因为其大意造成的。如果相对人明知或者理应知道行为人是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已终止，而仍与行为人签订合同，那么就不构成表见代理，合同相对人也就不能受到保护。相对人只要证明自己和行为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时没有过失，至于被代理人在行为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时是否有过失，相对人很多情况下难以证明。故对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代理行为的情况下，只要相对人对行为人有代理权形成了合理信赖，即使实际情况相反，也应保护这种信赖利益，代理行为就有效，以维护交易安全。 本案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本案中，朱喜取得江西公司的合法授权后，以江西公司名义与荣盛公司签订了《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郑君作为业务联系人在该合同上签字。2016年5至9月期间，郑君五次代表江西公司与荣盛公司进行对账，第五次对账时，江西公司差欠荣盛公司混凝土款1458172.50元，2019年11月6日，江西公司以公司账户向荣盛公司打款458172.50元，该打款行为应视为江西公司追认郑君此前代理其与荣盛公司进行五次对账结算行为。郑君作为联系人，按照通常理解，即负责日常业务上的对接，居间联络，为其中一方向另一方提供业务上的便利，在此基础上，江西公司又追认郑君此前结算代理权的情况下，足以使荣盛公司有理由相信郑君在无荣盛公司书面授权的情况下，有权代理江西公司与荣盛公司进行结算，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另案中虽体现，郑君后期挂靠其他公司进场施工，但不能直接推导出荣盛公司已知晓郑君已无该结算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结算代理权已被终止，荣盛公司对此并无过失，江西公司后期也未向荣盛公司发出终止郑君结算代理权的行为。故即便本案已过诉讼时效，郑君与荣盛公司于2020年5月28日结算的行为对江西公司仍然产生法律效力。照此时间点计算，本案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据此，对2020年5月28日《混凝土对账单》上显示江西公司尚差欠荣盛公司混凝土款100万元，予以确认。 对于违约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案涉《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中双方约定江西公司未按时付款，应按照当期未付款的日0.2%向荣盛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现荣盛公司下调逾期违约金为按月利率2%计算。对于违约金兼具有惩罚与补偿功能，主要考虑因江西公司违约行为给荣盛公司带来的实际损失。荣盛公司在本案中的损失，主要是资金被占用未能及时收回的损失，荣盛公司主张按照月利率2%计算逾期违约金，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其损失达到此标准；荣盛公司以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进行抗辩，其变相予以否认支付违约金，本院予以下调该违约金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本院予以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本案逾期违约金，符合案件客观实际。荣盛公司主张从江西公司逾期之日起即2020年5月29日起算违约金，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未予以支持江西公司的前述主张不当，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荣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9337号民事判决； 二、判决江西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贵州荣盛（集团）建材有限公司混凝土款100万元，并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29日起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违约金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贵州荣盛（集团）建材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80元，减半收取708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2080元，贵州荣盛（集团）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00元，江西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9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60元，贵州荣盛（集团）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00元，江西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9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君 审 判 员  陆金凤 审 判 员  简 坤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友虎 书 记 员  邓壹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