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66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义盛嘉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朱房路16号院1号楼（配套公建）三层50室。法定代表人：王洪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男，北京中义盛嘉科技有限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晓，女，198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龙，北京兴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中义盛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义盛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晓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6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义盛嘉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中义盛嘉公司不支付郑晓工资差额；2．判决中义盛嘉公司不支付郑晓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判决中义盛嘉公司不支付郑晓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郑晓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工资差额。郑晓于2017年2月4日入职中义盛嘉公司，期间签订过两次劳动合同，第二次劳动合同到期时间为2020年2月3日，但期间发生新冠疫情，中义盛嘉公司此间降薪并非主观恶意，且居家办公也给郑晓减少了一定的工作量，中义盛嘉公司降薪系合法行为。2．关于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因疫情影响，中义盛嘉公司安排员工居家办公，双方不具备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条件，一审法院以中义盛嘉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在双方书面劳动合同到期后其已提出续订书面合同为由要求中义盛嘉公司支付工资差额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3．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因疫情影响，中义盛嘉公司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发布的《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中第二条之规定，因经营困难调整郑晓的薪酬，中义盛嘉公司调薪是依法作出的行为，郑晓不服调薪安排，且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因此，中义盛嘉公司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郑晓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义盛嘉公司的上诉请求。在工资差额方面，虽然有疫情，中义盛嘉公司经营并未受影响，工资不应有影响，应当给予郑晓工资差额。中义盛嘉公司一直没有补足，1月19日郑晓已与中义盛嘉公司就降低工资的情况进行沟通，2月4日后，中义盛嘉公司一直未与郑晓签订合同。解除劳动经济补偿金方面，其公司依法应当给予补偿。中义盛嘉公司疫情期间虽然采取居家办公方式，但是如果其公司想要与郑晓签订合同，可以采取网上微信、邮件等方式。郑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中义盛嘉公司向郑晓支付自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5月21日未及时足额支付的工资17266．9元（2020年3月未发放金额为2700元，2020年4月未发放金额为8360元，2020年5月未发放金额为6206．9元）；2．中义盛嘉公司向郑晓支付自2020年2月4日至2020年5月2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2068．97元（2020年2月7862．07元、2020年3月9000元、2020年4月9000元、2020年5月6206．9元）；3．中义盛嘉公司向郑晓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1500元（月工资9000元的3．5倍）；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中义盛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4日，郑晓入职中义盛嘉公司，任职文案。双方先后订了期限分别为2017年2月4日至2019年2月3日、2019年2月4日至2020年2月3日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郑晓的月基本工资为税前9000元，每月15日为上月工资发放日。中义盛嘉公司为郑晓缴纳了社会保险。郑晓自2020年1月24日开始放春节假期，之后一直居家办公至2020年5月15日。中义盛嘉公司已支付郑晓2020年3月工资5882．1元、2020年4月工资680元。2020年5月22日，郑晓向中义盛嘉公司邮寄《被迫离职告知函》，以中义盛嘉公司未依法与其续签劳动合同、未足额支付2020年3月至4月工资、未足额为其缴纳社保为由与中义盛嘉公司解除劳动关系。2020年5月21日，郑晓向大兴仲裁委申诉，要求：1．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1500元；2．支付2020年2月4日至2020年5月21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2400元；3．支付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5月21日工资20020元。2020年7月20日，大兴仲裁委作出京兴劳人仲字[2020]第3375号裁决书，裁决：一、中义盛嘉公司支付郑晓2020年4月1日至4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8360元、2020年5月1日至5月21日期间工资6206．9元；二、中义盛嘉公司支付郑晓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5月2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5206．9元；三、驳回郑晓其他仲裁请求。该裁决对中义盛嘉公司为终局裁决。郑晓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中义盛嘉公司未就该裁决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中义盛嘉公司分别于2020年9月1日、10月21日、9月18日、11月9日向郑晓支付四笔共计12000元的仲裁裁决款项。庭审中，郑晓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20年1月19日与中义盛嘉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洪光的录音、2020年5月22日与中义盛嘉公司人事刘东霞的录音，证明中义盛嘉公司在与郑晓续签劳动合同时降低工资标准，双方协商未能达成一致。录音显示郑晓与中义盛嘉公司就续签的劳动合同中是否应明确写明郑晓每月工资数额及签订“固定期限”还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存在争议，未能就续签劳动合同达成一致。中义盛嘉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称双方只是就签订合同中的问题协商未达成一致，中义盛嘉公司的行为不存在任何不妥之处，公司直到5月份还在一直与郑晓协商合同续签的事宜，但是郑晓一直没有签。经询问，中义盛嘉公司述称双方因为未就工资标准达成一致，故最终没有续签劳动合同。但中义盛嘉公司未在双方书面合同到期前向郑晓发放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书面劳动合同终止后郑晓继续为中义盛嘉公司提供劳动。中义盛嘉公司主张双方书面劳动合同终止后，其公司人事曾以电话方式向郑晓提出过续签劳动合同，郑晓对此不认可，中义盛嘉公司对其该项主张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郑晓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中义盛嘉公司要求在2020年3月份工资中扣除30%但是郑晓拒绝，因为当时郑晓在远程办公，工作量没有受到疫情的影响。其中2020年4月1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刘云峰表示财务会按正常公司规定发放工资，郑晓少发的部分单独补，否则其他员工会有质疑。称郑晓工资9000元，开70%即6300元，剩余2700元其单独发给郑晓。2020年5月15日郑晓与刘云峰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郑晓称其3月的工资已支付2笔，希望刘云峰时间合适的时候支付第3笔，刘云峰回复“嗯好”。中义盛嘉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中义盛嘉公司因为一起都在家办公，且郑晓在仲裁中对中义盛嘉公司提交的工资发放通知是认可的。郑晓主张其在仲裁中仅认可了工资发放通知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中义盛嘉公司通知后有补充说明，有问题单独沟通，郑晓4月份曾跟刘云峰有过单独沟通，刘云峰承诺单独给郑晓发放2700元。经询问，中义盛嘉公司主张其公司与郑晓就疫情期间居家办公仅发放70%的工资问题有过协商但未达成一致。关于刘云峰的身份及在中义盛嘉公司的任职情况，郑晓主张刘云峰是中义盛嘉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洪光的女婿，中义盛嘉公司的股东。中义盛嘉公司表示就前述问题需要庭后核实，但主张刘云峰承诺“我单独发你”是刘云峰的个人行为，与中义盛嘉公司无关。另查，中义盛嘉公司是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其投资人为刘云峰和王洪光。郑晓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及自述视频，证明郑晓在2020年3月至5月期间的工作情况。中义盛嘉公司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对自述视频的真实性不认可，对前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郑晓居家只是进行了部分工作。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郑晓与中义盛嘉公司对京兴劳人仲字[2020]第3375号裁决书第一项裁决中“中义盛嘉公司支付郑晓2020年5月1日至5月21日期间工资6206．9元”的仲裁请求均未提起诉讼，且中义盛嘉公司针对该部分仲裁裁决已经履行完毕，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郑晓要求中义盛嘉公司支付其4月工资差额8360元，大兴仲裁委支持了郑晓该部分仲裁请求，中义盛嘉公司认可仲裁裁决，未就此提起诉讼，对此法院予以确认。关于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问题。郑晓与中义盛嘉公司均认可前述期间郑晓系居家办公且郑晓2020年3月份之前应发工资为9000元。中义盛嘉公司主张其系依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发布的《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中第二条之规定因经营困难故调整郑晓的薪酬，但其与郑晓就调整薪酬问题未达成一致，另根据郑晓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义盛嘉公司同意补发郑晓工资差额2700元，故郑晓要求中义盛嘉公司支付其2020年3月工资差额27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问题。郑晓与中义盛嘉公司均认可郑晓在2020年2月3日双方书面劳动合同到期后继续为中义盛嘉公司提供劳动，双方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中义盛嘉公司主张系因疫情影响导致双方未能续签，但郑晓提交的录音中显示双方在2020年1月19日通话时已在协商续签劳动合同事宜但未能达成一致，中义盛嘉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在双方书面劳动合同到期后其已提出续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系因受疫情影响客观上无法与劳动者续订劳动合同，故中义盛嘉公司提出的无需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中义盛嘉公司应支付郑晓2020年2月4日至2020年5月21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郑晓主张的数额不高于法定标准，法院予以支持。中义盛嘉公司在仲裁裁决做出后已向郑晓支付的款项12000元从本项中予以扣减。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问题。郑晓与中义盛嘉公司均认可双方劳动关系是由郑晓以中义盛嘉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未足额缴纳社保为由向中义盛嘉公司提出解除。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在庭审中的陈述，中义盛嘉公司确实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郑晓2020年3月工资的情况，且经郑晓催要，中义盛嘉公司仍未在合理期限内支付，郑晓据此提出解除并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经核算，郑晓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不高于法律规定的标准，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中义盛嘉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郑晓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2700元、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8360元；二、北京中义盛嘉科技有限公司支付郑晓2020年5月1日至5月21日期间工资6206．9元（已履行）；三、北京中义盛嘉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郑晓2020年2月4日至2020年5月21日期间未续签劳动者双倍工资差额20068．97元；四、北京中义盛嘉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郑晓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1500元；五、驳回郑晓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中义盛嘉公司主张其依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发布的《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中第二条之规定因经营困难故调整郑晓的薪酬，但郑晓主张因其公司经营电商业务工作量在疫情期间并未减少，中义盛嘉公司未就疫情期间郑晓工作量降低、其公司收入明显减少和双方就调整薪酬问题达成一致提供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且郑晓提交微信聊天记录载明中义盛嘉公司曾同意补发郑晓工资差额2700元。据此，一审法院支持郑晓要求中义盛嘉公司支付其2020年3月工资差额2700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大兴仲裁委裁决中义盛嘉公司公司支付郑晓4月工资差额8360元，其公司未起诉，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亦无不当。中义盛嘉公司上述不支付上述两项工资差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经济补偿金问题。中义盛嘉公司确实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郑晓2020年3月工资的情况，且经郑晓多次催要后仍未在合理期限内支付，郑晓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一审法院对郑晓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问题。中义盛嘉公司主张系因疫情影响客观上无法与劳动者续订劳动合同，但是其未能举证证明中义盛嘉公司与郑晓在劳动合同到期后，中义盛嘉公司已向郑晓提出续订书面劳动合同。郑晓提交录音显示双方在2020年1月19日通话时未就续签劳动合同的重要条款达成一致，故未能续签。故本院对中义盛嘉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其公司应支付郑晓2020年2月4日至2020年5月21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中义盛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中义盛嘉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玉贤审 判 员 耿燕军审 判 员 刘 洁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马赫擎书 记 员 岳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