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民终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塔城华宝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城市。 法定代表人：李熙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伟伟，男，该公司董事长助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生，新疆鸿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中泰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肖国英，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颖，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新疆中劲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光明路59号时代广场小区1栋7层A座7A。 法定代表人：王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被告：王景涛，男，1985年2月2日出生，汉族，新疆中劲贸易有限公司业务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原审第三人：李熙红，男，1964年4月23日出生，汉族，塔城华宝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伟伟，男，塔城华宝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助理。 上诉人塔城华宝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宝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中泰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公司）、原审被告新疆中劲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劲公司）、原审被告王景涛、原审第三人李熙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新01民初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无新事实及证据，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上诉人华宝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伟伟、王东生，被上诉人中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颖，原审被告王景涛，原审第三人李熙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伟伟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宝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新01民初4号民事判决，改判华宝房地产公司不承担任何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合理开支由中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第三项“华宝房地产公司在其提供的抵押物［新（2016）塔城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价值范围内对中劲公司应付中泰公司钢材款30,029,184.34元、保险费63,058元及上述1、2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华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中劲公司追偿”错误。1.本案属于重复诉讼也属于程序错误。中泰公司在（2019）新01民初397号民事案件中已提起主张货款的诉讼，未索要利息应当视为对利息的放弃。同时货款诉讼的判决确定了给付期限，未在该期限内履行给付义务的，依照法律规定应当计算迟延给付利息，中泰公司再在本案中重新针对利息提起诉讼属于重复诉讼。2.一审判决超出了中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中泰公司主张华宝房地产公司承担不动产抵押担保责任，抵押担保责任是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华宝房地产公司的财产并未进行抵押登记，即未设立抵押担保行为，不存在抵押担保。一审判决应当在中泰公司的诉求范围进行审理判决，在中泰公司未提出其他主张情况下，将《担保承诺书》确认为合同之债，认为未办理抵押登记系华宝房地产公司违约所致，并要求华宝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超出中泰公司的诉求。3.《担保承诺书》虽然是一种承诺，但对外承担抵押担保的财产没有约定，没有记载以任何财产对外承担债务，而且承担抵押担保的债权人也不明确。《担保承诺书》表述了三方公司，即“为保证中泰进出口、中劲贸易、中智基业全面履行贸易合作中的合同”，债权人主体不清，所以不能形成为一份合同。4.《担保承诺书》明确表述是对2018年4月2日达成的《钢材的采购、销售合同》提供抵押担保，而中泰公司提供的主合同名称为《合同》。虽然华宝房地产公司是为三方提供抵押担保，但明确了主合同的名称，一审判决在无其他任何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将《钢材的采购、销售合同》与《合同》视为同一份约定，明显偏袒一方。5.一审判决要求华宝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只有在抵押财产未进行登记的情况下，抵押人存在违约时，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泰公司并不能证明抵押财产未登记是由于华宝房地产公司的过错造成，不能证明华宝房地产公司在登记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故一审判决要求华宝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悖于法律规定。6.《担保承诺书》系李熙红个人所为，并没有经过股东会决议，没有经过股东会签字确认对外担保行为，依照法律规定属于侵犯了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应当认定为无效担保行为。7.中泰公司所主张的律师费40万元，是（2019）新01民初397号案件即（2020）新民终307号案件产生的律师费用，并不是本案诉讼支付的费用，且以上两个案件华宝房地产公司均不承担任何责任，属于胜诉方，理应也不承担任何费用，现一审判决要求华宝房地产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该笔费用，明显不当。 中泰公司辩称，一、关于重复诉讼的问题。本案与（2019）新01民初397号案件的当事人、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均不相同。且增加了第三人李熙红参与诉讼，所主张的利息和律师费均为（2019）新01民初397号案件中遗漏部分。中泰公司前诉中对《担保承诺书》的法律性质错误地认识为连带责任保证，现提起本案诉讼向华宝房地产公司主张的是不动产抵押担保责任，与前诉的诉讼请求有本质区别。二、关于利息和律师费的问题。前诉已认定中劲公司欠付中泰公司钢材款30,029,184.34元，中泰公司现诉请主债权迟延履行产生的利息损失以及为了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必要的律师费均属于中劲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的范围，且中泰公司主张的利息是依据买卖合同关系及《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与人民法院判罚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双倍利息产生的基础不同。另，根据《担保承诺书》第2条及《保证合同》第三条的约定，主债权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等均包含在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主债务人中劲公司支付利息和律师费、担保人华宝房地产公司和王景涛对此承担责任正确。三、关于《担保承诺书》中债权人、担保财产及合同名称指向不明确及不一致的问题。首先，2018年11月1日《担保承诺书》是明确针对2018年4月2日中泰公司与中劲公司签订的《合同》而设立，是《合同》的从合同。虽然《担保承诺书》上所载的合同名称与《合同》不相符，但2018年4月2日有且仅有这一份合同，这个日期具有明确指向性，直接指向2018年4月2日的《合同》，是华宝房地产公司为中劲公司提供了履约担保，且在《保证合同》第10.4条中得到了华宝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熙红的确认。其次，华宝房地产公司是以其不动产为中劲公司的债务提供不动产抵押担保。《担保承诺书》约定华宝房地产公司自愿为《合同》中产生的全部合同义务及法律责任提供足额不动产抵押物担保，被担保的债权人是中泰公司，华宝房地产公司提供的担保财产即为其抵押至库尔勒银行的不动产。2019年7月18日《保证合同》中也载明：“本保证合同签署前，担保人李熙红已经为债权人债权提供了担保物，并办理了抵押物登记手续”，李熙红明确对不动产抵押担保作出确认。四、关于担保的效力问题。由于华宝房地产公司提供的不动产抵押担保未办理抵押登记，中泰公司的抵押权未设立，故中泰公司并未主张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而是主张以华宝房地产公司提供的不动产抵押物价值为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华宝房地产公司2018年11月1日出具的《担保承诺书》合法有效，加盖了该公司公章以及法定代表人李熙红私章，李熙红作为华宝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有该公司80%的股权，属于法律规定的单独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其以华宝房地产公司的名义签订该《担保承诺书》符合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民事法律行为。 王景涛述称，认可一审法院判决。 李熙红述称，同意华宝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 中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劲公司支付利息1,469,254元（计算方式：30,092,242.34元×4.65％÷360天×378天＝1,469,254元，自2019年12月19日至2020年12月31日，2020年10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为4.65％）；2.判令中劲公司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支付自2021年1月1日至钢材款全部还清之日的利息；3.判令中劲公司支付律师费400,000元；4.判令华宝房地产公司对中劲公司应付钢材款30,029,184.34元、保费63，058元及上述利息、律师费400,000元承担不动产抵押担保责任（以上1、3、4项合计31,961,496.34元）；5.判令王景涛对中劲公司应付的上述利息及律师费400,000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6.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邮寄送达费、诉责险保险费47,94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日，中泰公司与中劲公司签订《合同》一份，约定中泰公司向中劲公司供应钢材，合同签订金额以实际发生金额为准；结算方式先货后款，提货90天内全额回款；违约责任为违约方向对方无条件支付货款总额百分之十的违约金并承担对方因此而发生的所有经济损失。后经双方履行，中泰公司提供钢材价值共计40,366,511.38元，中劲公司支付货款10,227,327.04元，欠付30,029,184.34元。2018年11月1日，华宝房地产公司向中泰公司及库尔勒银行出具《担保承诺书》，内容为：“致中泰公司、库尔勒银行中泰公司与中劲公司、中智公司已于2018年4月2日达成了《钢材的采购、销售合同》，同时为了配合《钢材的采购、销售合同》的履行，为保证中泰公司、中劲公司、中智公司全面履行贸易合作中的合同，现担保人自愿为中泰公司、中劲公司、中智公司在其《钢材的采购、销售合同》过程中产生的全部合同义务及法律责任提供足额不动产抵押物担保，并作出担保承诺如下：1．担保期限：自本担保承诺书出具之日始至担保人全部履行完毕各自合同义务之日止。本担保承诺书一经出具非经中泰公司书面同意，担保人单方不可撤销。2．担保范围：包括《钢材的采购、销售合同》中约定的全部合同义务、逾期履行合同义务产生的（利息、罚息、违约金、滞纳金、损害赔偿金等）以及中泰公司为实现合同权利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3．担保方式：无限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不分先后顺序，中泰公司可任意选择部分或全部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4．特别约定：抵押担保人提供的不动产至库尔勒银行。中泰公司、中劲公司、中智公司任何一方未按《钢材的采购、销售合同》中约定的全部合同履行合同义务，中泰公司有权委托债权人处置抵押担保物”。该合同加盖华宝房地产公司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李熙红私章。2019年7月18日，中泰公司（债权人）与王景涛（保证人）签订一份《保证合同》，约定：“第1.1条，保证人所担保的主债权为债权人依据其与中劲公司（债务人）于2018年4月2日签订的合同（名称：钢材买卖合同；编号：3060xsl804-004）及其项下发生的具体业务合同、子合同、附件、结算单等共同组成的主合同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第1.2条，主债权的金额和期限依主合同之约定；第2.1条，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为连带责任保证。当主合同债务人不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时，债权人有权直接向保证人追偿，保证人应立即向债权人清偿债务；第二条，保证人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第10.4条，本保证合同签署前，担保人李熙红已经为债权人债权提供了担保物，并办理了抵押物登记手续，为了确保债权顺利实现，保证人同意为债权提供担保，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李熙红在该《保证合同》上签字。2019年8月6日，中泰公司因中劲公司未足额支付货款以本案相同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中劲公司支付钢材买卖款本金31,029,184.34元；2．判令中劲公司承担律师费、保全费、诉讼费等费用；3．判令华宝房地产公司对中劲公司的上诉付款责任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判令王景涛对中劲公司的上诉付款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庭审中，中泰公司当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金额为30,129,184.34元，放弃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律师费。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新01民初397号民事判决：一、中劲公司向中泰公司支付钢材款30,029,184.34元；二、中劲公司向中泰公司支付保费63,058元；三、王景涛对中劲公司向中泰公司支付的钢材款及保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驳回中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中泰公司因未判决华宝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2020）新民终307号民事判决，认定中泰公司提供抵押人华宝房地产公司与抵押权人库尔勒银行签订的库银抵字20180003号《最高额抵押合同》，华宝房地产公司为确保借款人中智公司与库尔勒银行签订的编号为库银借字20180003号《最高额借款合同》的履行，为中智公司提供最高额借款抵押担保，担保范围为“《最高额借款合同》项下借款人在2018年10月31日至2023年10月31日期间任一时间点上对库尔勒银行所负本金总余额不超过1000万元的全部债务”。该合同后附有华宝房地产公司不动产抵押财产清单。同时，该判决认为，华宝房地产公司向中泰公司出具的《担保承诺书》系中泰公司与中劲公司2018年4月2日《合同》的从合同，华宝房地产公司为担保中劲公司债务的履行向中泰公司提供了担保，该担保的法律性质系不动产抵押担保，因未能办理抵押登记使得抵押权未设立。中泰公司经询问后明确表示以连带责任保证要求华宝房地产公司承担责任，不依据抵押法律关系变更诉讼请求，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劲公司、王景涛未履行上述判决内容。2020年5月22日，中泰公司（甲方）与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第一条委托代理事项：甲方因与中劲公司、华宝房地产公司、王景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聘请乙方提供法律服务，委派委托代理人，代理本案二审法律程序。甲方同意乙方律师指派其他律师、助理配合完成辅助工作；第二条甲方委托乙方代理权限为下列第1项：1．特别授权：代为提出、变更、放弃、承认诉讼请求，参与诉讼、调解、和解，提出反诉、上诉；第五条经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向乙方支付律师服务费肆拾万元（￥400，000.00）。其他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本合同第五条法律服务费采取分期付费方式，本合同签订后3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10万元，二审开庭后3日内支付10万元，收取二审裁判文书后3日内支付20万元。中泰公司分别于2020年9月14日、2020年9月25日、2020年10月26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依次支付10万元、10万元、20万元，合计40万元，注明为案件代理费；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分别于2020年6月18日、2020年7月2日、2020年10月23日向中泰公司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合计40万元。中泰公司为保障本案债权实现，对中劲公司、华宝房地产公司及王景涛申请了诉前保全，为此支出保全申请费5000元，为担保该保全行为，中泰公司向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分公司购买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支付保费47,942元。 另查明，1．华宝房地产公司与库尔勒银行签订的库银抵字20180003号《最高额抵押合同》附有华宝房地产公司不动产抵押财产清单价值为90,655,740元；2．经法院向中泰公司、华宝房地产公司与李熙红询问，均认可华宝房地产公司向中泰公司出具的《担保承诺书》未经华宝房地产公司股东会决议。中泰公司称李熙红作为华宝房地产公司出资比例80％的持股人与其公司签订《担保承诺书》，其未要求华宝房地产公司出具股东会决议；3．华宝房地产公司由李熙红、李昔桂、刘建超共同出资成立，其中李熙红出资比例占80％，李昔桂出资比例占10％，刘建超出资比例占10％。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围绕各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中泰公司要求中劲公司支付2019年12月19日至钢材款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及律师费损失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中泰公司要求华宝房地产公司对中劲公司应付钢材款30，029，184.34元及相应利息、保险费63,058元、律师费40万元承担不动产抵押担保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三、中泰公司要求王景涛对中劲公司应付2019年12月19日至钢材款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及律师费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争议焦点一：1．关于利息的问题。生效判决已经确认中劲公司向中泰公司支付钢材款本金30,029,184.34元及该案保费63,058元，合计30,092,242.34元，中劲公司至今未履行付款义务属违约，造成中泰公司产生利息损失亦属客观事实，中劲公司应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中泰公司以欠付款项30,092,242.3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65％自2019年12月19日计至2020年12月31日共计利息1,469,254元，并主张自2021年1月1日至钢材款全部还清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有事实依据，亦未违反法律规定，对此予以支持。2．关于律师费的问题。中泰公司主张的律师费40万元系委托律师参加（2020）新民终307号诉讼案件所产生，该费用因实际发生已由中泰公司实际支付，根据中泰公司与中劲公司约定违约方向对方无条件支付货款总额百分之十的违约金并承担对方因此而发生的所有经济损失的内容，该笔律师费作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合理费用，符合上述双方约定违约方应承担经济损失的范畴，故对中泰公司要求中劲公司支付律师费损失40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争议焦点二：1．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经审查，中泰公司在（2019）新01民初397号案件中主张的款项系欠付货款本金及该案保全费用，要求华宝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中泰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款项系利息、律师费及本案保全费，要求华宝房地产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两案标的及内容并不相同，不构成重复诉讼。2．华宝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对中劲公司应付钢材款30,029,184.34元及相应利息、保险费63,058元、律师费40万元承担不动产抵押担保责任。首先，华宝房地产公司向中泰公司出具的《担保承诺书》，虽未附华宝房地产公司同意对外担保的股东会决议，但李熙红作为华宝房地产公司持股80％的股东，签署该担保合同的行为符合单独或者共同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的情形，故华宝房地产公司向中泰公司进行担保的行为即使未经股东会决议亦应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产生担保合同有效的法律后果；其次，（2020）新民终307号生效判决已认定华宝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担保承诺书》系中泰公司与中劲公司2018年4月2日《合同》的从合同，华宝房地产公司为担保中劲公司债务的履行向中泰公司提供了担保，该担保的法律性质系不动产抵押担保。但，华宝房地产公司与中泰公司并未对不动产抵押办理抵押登记，故该抵押权并未设立。而中泰公司与华宝房地产公司签订的《担保承诺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系依法成立。不动产抵押合同依法成立，但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债权人请求抵押人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抵押物灭失以及抵押物转让他人等原因不能办理抵押登记，债权人请求抵押人以抵押物的价值为限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其范围不得超过抵押权有效设立时抵押人所应当承担的责任。故中泰公司不享有对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但享有华宝房地产公司在不超过抵押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权利。本案中，华宝房地产公司与中泰公司签订的《担保承诺书》明确约定华宝房地产公司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属双方明确约定华宝房地产公司作为抵押人须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华宝房地产公司同时承诺担保范围系《钢材的采购、销售合同》中约定的全部合同义务、逾期履行合同义务产生的（利息、罚息、违约金、滞纳金、损害赔偿金）以及中泰公司为实现合同权利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故华宝房地产公司在不超过抵押物价值的前提下须对中劲公司应付中泰公司钢材款30,029,184.34元及相应利息、保险费63,058元、律师费40万元承担赔偿责任；华宝房地产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享有向中劲公司追偿的权利。争议焦点三：本案中，中泰公司与王景涛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王景涛为涉案合同项下中泰公司对债务人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责任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履行期限届满之次日起两年，现中泰公司要求王景涛对上述中劲公司应付利息及律师费承担连带责任，符合上述约定，亦未超过保证期间，故对中泰公司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王景涛辩称不应承担利息及律师费，与双方签订《保证合同》的内容不符，不予采信，但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享有向中劲公司追偿的权利。关于中泰公司要求中劲公司、华宝房地产公司、王景涛承担本案邮寄送达费、保全申请费5000元、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47,942元，因中泰公司申请对中劲公司、华宝房地产公司、王景涛进行了诉前保全，为此支出保全申请费5000元及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47,942元，属为实现自身债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中劲公司、华宝房地产公司、王景涛对上述费用应予承担；邮寄送达费中泰公司未举证证明，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泰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泰公司支付以30,092,242.34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9日至2020年12月31日利息1,469,254元（30,092,242.34×4.65％÷360×378）及自2021年1月1日至钢材款实际付清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中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泰公司支付律师费400,000元；三、华宝房地产公司在其提供的抵押物［新（2016）塔城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价值范围内对中劲公司应付中泰公司钢材款30,029,184.34元、保险费63,058元及上述1、2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华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中劲公司追偿；四、王景涛对中劲公司应付上述第1、2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王景涛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中劲公司追偿；五、中劲公司、华宝公司、王景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泰公司支付保全申请费5000元、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47,942元；六、驳回中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元201,607.48元（中泰公司已预交），由中劲公司、华宝房地产公司、王景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补充查明：中泰公司一审中诉讼请求是要求判令“华宝房地产公司对中劲公司应付钢材款30,029,184.34元、保费63,058元及上述利息、律师费400,000元承担不动产抵押担保责任。”经一审法院询问，中泰公司明确表示要求华宝房地产公司在抵押物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依据为《担保承诺书》第三条。二审中，华宝房地产公司认为如《担保承诺书》系合法有效的抵押合同，抵押权未设立，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中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诉讼；中泰公司主张的律师费4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华宝房地产公司对中劲公司应付钢材款及相应利息、保险费、律师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中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判断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应当从当事人是否相同、诉讼标的是否相同、诉讼请求是否相同或者本案的诉讼请求是否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等方面进行审查。经审查，本案与前诉（2020）新民终307号案件除增加第三人李熙红参加诉讼外，当事人基本相同，均基于中泰公司与中劲公司2018年4月2日签订的《合同》、华宝房地产公司2018年11月1日向中泰公司及库尔勒银行出具的《担保承诺书》、中泰公司与王景涛2019年7月18日签订的《保证合同》及中泰公司按约定提供钢材后，中劲公司欠付货款的事实，但前诉中，中泰公司主张中劲公司支付钢材欠款，要求王景涛和华宝房地产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中泰公司经法院释明仍然不依据抵押担保法律关系变更诉讼请求，其主张华宝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未获法院支持。而本案中，中泰公司主张中劲公司支付钢材欠款利息及律师费、王景涛对上述欠款利息及律师费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要求华宝房地产公司基于不动产抵押担保关系对钢材欠款、利息、保险费及律师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本案与前案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并不相同，诉讼请求也未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不构成重复诉讼。另，华宝房地产公司上诉称中泰公司在前诉案件中未索要利息，应视为对利息的一种放弃行为，同时前诉判决确定了给付期限，未在该期限内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计算的是迟延给付利息。对此，本院认为，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故中泰公司未在前诉中主张利息并不视为对权利的放弃。且前诉案件如延期支付则会产生支付迟延履行金，但该迟延履行金和本案支付钢材欠款利息，从种类、性质、内容上并不相同，中泰公司主张利息损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华宝房地产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二、中泰公司主张的律师费4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根据中泰公司与中劲公司2018年4月2日签订的《合同》第16条、华宝房地产公司2018年11月1日向中泰公司及库尔勒银行出具的《担保承诺书》第2条、中泰公司与王景涛于2019年7月18日签订的《保证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债权人中泰公司、债务人中劲公司、担保人华宝房地产公司、保证人王景涛均确认主债权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等全部包含在承担担保责任的范围内。即使在无合同约定的情况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经审查，中泰公司委托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代理（2020）新民终307号案件，中泰公司分别于2020年9月14日、2020年9月25日、2020年10月26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合计支付40万元案件代理费，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向中泰公司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合计40万元。（2020）新民终307号案件二审期间产生20万元律师费，收取二审裁判文书后产生20万元律师费，实际共产生律师费40万元。一审法院支持中泰公司要求中劲公司支付律师费40万元的诉讼请求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华宝房地产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 三、一审法院判决华宝房地产公司对中劲公司应付钢材款及相应利息、保险费、律师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华宝房地产公司上诉所称《担保承诺书》是为《钢材的采购、销售合同》而非为《合同》提供担保的行为。对此，本院（2020）新民终307号生效判决，已从钢材采购合同的签订时间、合同主体及内容等方面认定《担保承诺书》与《合同》相对应，债权人中泰公司和担保人华宝房地产公司签订的《担保承诺书》所指向的主合同即为《合同》，本院不再赘述。 （二）华宝房地产公司上诉认为《担保承诺书》系李熙红个人所为并未经过其股东会决议，系无效担保行为。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公司以其未依照公司法关于公司对外担保的规定作出决议为由主张不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金融机构开立保函或者担保公司提供担保；（二）公司为其全资子公司开展经营活动提供担保；（三）担保合同系由单独或者共同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对担保事项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上市公司对外提供担保，不适用前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本案中，华宝房地产公司由李熙红、李昔桂、刘建超共同出资成立，其中李熙红出资比例占80％，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李熙红作为控制股东，为促成中泰公司与中劲公司顺利履行双方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在《担保承诺书》上盖章确认，虽未经股东会决议，但华宝房地产公司对外提供的不动产抵押担保的《担保承诺书》应认定为合法有效。 （三）华宝房地产公司上诉认为中泰公司主张其承担的是不动产抵押责任，而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超出了中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对此，本院认为，本院（2020）新民终307号生效判决已认定华宝房地产公司《担保承诺书》系以不动产抵押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而非连带责任保证。中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华宝房地产公司承担不动产抵押担保责任，经一审法院询问，其明确要求华宝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审理未超出华宝房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对华宝房地产公司此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四）华宝房地产公司上诉认为只有抵押人存在违约致使抵押财产未登记的情况下，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华宝房地产公司存在过错，也不能证明华宝房地产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以不动产设立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因未能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未设立，但《担保承诺书》合法有效，对双方仍有约束力。不动产抵押合同以设定抵押权为缔结目的，办理抵押登记是抵押人的主要合同义务。华宝房地产公司无证据证明案涉房屋未办理抵押登记是中泰公司的原因所致。违约责任的构成并不以过错作为前提，违反主要合同义务未办理抵押登记，就涉案房屋丧失优先受偿权，其因此所受损失体现为主债权不能被清偿的部分，此部分损失应由华宝房地产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因华宝房地产公司未能办理抵押登记的合同义务，中泰公司请求华宝房地产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有法律和合同依据。 （五）关于责任的承担方式是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还是连带赔偿责任，华宝房地产公司未提出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四十六条规定：“不动产抵押合同生效后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债权人请求抵押人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抵押财产因不可归责于抵押人自身的原因灭失或者被征收等导致不能办理抵押登记，债权人请求抵押人在约定的担保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抵押人已经获得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债权人请求抵押人在其所获金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抵押人转让抵押财产或者其他可归责于抵押人自身的原因导致不能办理抵押登记，债权人请求抵押人在约定的担保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是不得超过抵押权能够设立时抵押人应当承担的责任范围。”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所确立的履行利益规则和可预见规则可知，抵押人所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应超过抵押权有效设立情况下其所应当承担的责任。连带责任是一种法定责任和约定责任，在没有法定和约定的情况下，在抵押人未办理抵押登记的情况下，应当承担的是赔偿责任。但本案中，《担保承诺书》虽以不动产抵押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但在该承诺书第3条约定“担保方式‘无限责任保证’”，且二审庭审中华宝房地产公司亦认为在存在合法有效的抵押合同前提下，未办理抵押登记，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华宝房地产公司在其提供的抵押物［新（2016）塔城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价值范围内对中劲公司应付中泰公司钢材款30,029,184.34元及利息、保险费63,058元、律师费400,00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未超出华宝房地产公司的承诺和可预见的损失范围，亦未加重其责任承担。华宝房地产公司在其提供的抵押物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有权向中劲公司追偿。本院对此亦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华宝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807.48元（塔城华宝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塔城华宝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渭   红 审 判 员 张      斌 审 判 员 陈   建   红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潘      亮 书 记 员 阿塔巴依·吾麦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