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4民终7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洁，男，1984年3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辽宁省法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凤鸣，辽宁盛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男，1960年6月28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法库县，系王春洁父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瑞瑶，女，1990年1月28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新宾满族自治县。上诉人王春洁因与被上诉人王瑞瑶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新宾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422民初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春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瑞瑶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王瑞瑶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违法作出一审判决，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撤销一审判决。根据刑事判决书、刑事裁定书以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在本案中对王瑞瑶提起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当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王春洁偿还王瑞瑶代偿款15.9618万元，显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因王春洁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并被责令与赵颖莉、卫星共同退赔被害人损失，数额共计26164432.07元，其中退赔陈建阳的比例为5.2663%，退赔金额共计1377897.5元。陈建阳投入的款项已经全部被计入犯罪金额之中，应当通过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的执行来解决，王春洁不应再承担民事责任。（2019）辽0104民初21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明确判定王瑞瑶由于自身过错承担赔偿款159618元，与保证合同约定无关，这属于王瑞瑶的个人赔偿款，不存在王瑞瑶替王春洁赔偿。王瑞瑶以其没有过错，不应当向陈建阳承担责任为由提起上诉，对该判决认定王春洁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部分没有提起上诉，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深圳中惠旭晨金融信息服务公司（以下简称中惠金融公司）、中惠旭晨（深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惠投资公司）应当向陈建阳承担返还财产的民事责任。王瑞瑶是为上述两家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王瑞瑶向陈建阳承担赔偿责任后，应当向该两家公司行使追偿权。被上诉人王瑞瑶辩称：王春洁提出的关于“被害人提出附带民事诉讼或另行诉讼请求返还财产，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适用于因王春洁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而受到直接损失的投资人，并非答辩人。王春洁在刑事犯罪中虽承担了刑事责任，刑事判决中的退赔是针对受害人的民事赔偿行为，受害人可以通过刑事执行来实现，但不适用本案的答辩人。答辩人承担保证责任是事实，而保证责任的承担是为了王春洁的利益才发生的。答辩人的追偿权属于民法的法律规范调整范围，与刑事无关，所以答辩人也无权向刑事审结法院申请执行。王春洁所称在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保证责任原审中，答辩人并未对其不承担责任提起上诉即视为答辩人对王春洁不承担责任没有异议的理由不成立，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纠纷，与本案无关。王春洁主张应当由中惠金融公司、中惠投资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根据王春洁的刑事部分判决书已经认定中惠系列公司的成立就是为了犯罪，故不以单位犯罪论处，王春洁的行为系个人犯罪，产生纠纷的基础系王春洁的犯罪行为导致，故责任应当由王春洁承担。王春洁所称的中惠金融公司目前状态为登记也与事实不符，该公司因王春洁的犯罪行为，已经于2019年6月21日被吊销，而中惠投资公司所属为中惠旭晨集团，自2017年起便属于经营异常状态。保证责任的纠纷审理自2017年，当时王春洁并未服刑，并参加了第一次庭审，大东区人民法院判决王春洁与答辩人共同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后上诉至沈阳市中院，因刑事案件未审结，沈阳市中院将该案发回重审。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九条规定，担保人因无效担保合同向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在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内，有权追偿。王瑞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春洁偿还王瑞瑶代王春洁支付的15.9618万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保险费由王春洁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赵颖莉、卫星为非法集资而成立了中惠集团掌控的多家公司，2015年3月至2016年6月间，中惠集团先后以银证基业财富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中惠金融公司等公司名义，通过招聘业务人员发放宣传品、召开推介会等途径公开进行宣传活动，虚构用款项目，承诺高额利息，吸引投资人与中惠集团掌控的公司签订协议并向中惠集团指定的账户转入资金合计5800余万元，上述集资款除以返本付息的形式向投资人支付部分款项外，大部分用于中惠集团各公司的运作支出。至案发时，造成280余名投资人实际损失共计2616.443207万元。2015年7月至2016年3月，王春洁在担任中惠金融公司沈阳分公司总经理，负责为中惠集团融资期间，组织实施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共计3684.91万元。经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辽01刑初65号刑事判决，判赵颖莉、卫星犯集资诈骗罪，王春洁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赵颖莉、卫星、王春洁退赔被害人损失共计2616.443207万元，其中包含退赔陈建阳的比例是5.2663%，即137.789749万元。赵颖莉、卫星、王春洁不服该判决上诉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刑终221号刑事裁定书，该刑事裁定对卫星提出的“本案系单位犯罪”的辩护意见未予采纳，理由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单位犯罪案件具体应用法律有关规定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公司设立的目的就是为了进行违法犯罪活动的，不以单位犯罪论处。因赵颖莉、卫星、王春洁造成的各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应予责令退赔，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陈建阳于2015年12月4日、2016年1月11日分两次与中惠金融公司签订信息咨询和管理服务协议，协议约定中惠金融公司为其提供投资咨询管理服务，签署协议同时，陈建阳与中惠金融公司介绍的其他三方签订借款协议，分别转给中惠公司20万元、30万元，陈建阳以王春洁、王瑞瑶分别在承诺函上签字并承诺对本次投资资金及合同期限内约定的授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为由将王春洁、王瑞瑶诉至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0104民初21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审理查明部分载明：“陈建阳与王春洁、王瑞瑶因投资理财相识，系朋友关系。2015年，王春洁、王瑞瑶在中惠金融公司工作。王春洁担任总经理，负责执行董事会的各项决议和相关制度。王瑞瑶担任运营客服经理，负责与客户签订合同以及投资咨询服务等业务。中惠金融公司与中惠投资公司系由同一老板操控，中惠金融公司负责具体签订合同。2015年12月4日，陈建阳（甲方）与中惠金融信息公司（乙方）、中惠投资公司（丙方）签订《信息咨询与管理服务协议》，协议约定：乙方为陈建阳提供投资咨询管理等服务。丙方为陈建阳推荐借款人，并确保借款人的真实存在，否则，丙方承担因该债务债权关系不存在而对甲方造成的损失。协议约定投资金额为20万元，投资年化收益率为14.88%，出借期限为12个月。按月付息，到期还本。当日，中惠投资公司、陈建阳、诺得睿汽车公司、泰祥担保公司（担保方）又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协议约定，借款的金额20万元，年化收益率为14.88%，出借期限为12个月。陈建阳于2015年12月4日将20万元给付中惠公司。同日，王春洁、王瑞瑶为陈建阳出具一份承诺函，承诺保证该笔资金于当月提前全额赎回，并承担合同约定违约金部分及保证资金后续投资方向，确保得到相近收益。对投资本金及合同期限内约定收益承担连带担保，保证资金安全。承诺函写明公司的名称为深圳中惠金融公司。2016年1月11日，陈建阳又投资30万元，并与中惠金融公司、中惠投资公司签订了《信息咨询与管理服务协议》，协议内容同2015年12月4日的《信息咨询与管理服务协议》。陈建阳又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借款协议的借款金额为30万元，其他内容同上述借款协议。陈建阳于当日将30万元给付中惠公司。同日，王春洁、王瑞瑶又为陈建阳出具一份承诺函，内容与之前的承诺函内容一致。王瑞瑶于2016年4月离职，王春洁于2016年3月离职。……2016年6月12日，中惠金融公司为陈建阳办理了回赎手续，交付陈建阳资金赎回表单、确认书各两份，同意返还陈建阳投资款分别为29.123547万元和19.701342万元，共计48.824889万元。其中扣除应得总收益2.372889万元。现应返还陈建阳46.4520万元。”本院认为部分载明：“王春洁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并责令退赔陈建阳的比例为5.2663%，退赔金额为137.78975万元，故不应再承担民事责任……王瑞瑶对于陈建阳的损失存在过错，其作为连带保证人对中惠金融公司、中惠投资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应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履行情况，酌定王瑞瑶赔偿数额为15.3291万元，案件受理费8624元、保全费2961元由王瑞瑶承担。”王瑞瑶以其自身不存在过错为由上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辽01民终1281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为如王瑞瑶明知犯罪人以案涉公司名义从事犯罪活动仍提供帮助，依法应属于共同犯罪人，正因没有明确证据显示王瑞瑶明知犯罪人的犯罪活动，目前才认定王瑞瑶不是犯罪人，但这并不免除王瑞瑶的民事责任。现无证据显示王瑞瑶提供担保对案涉项目进行合理、充分审查，在此情况下就为案涉公司吸收公众存款提供担保，进而导致案涉担保合同无效，应认定其具有过错。判决驳回王瑞瑶上诉，维持原判。王瑞瑶负担案件受理费3366元，保全费2961元。又查明：2019年12月11日，陈建阳与王瑞瑶达成和解协议，协议：王瑞瑶于本协议签字生效之日向陈建阳指定账户支付6万元，余款9.3291万元及一审案件受理费3366元，保全费2961元，合计9.9618万元，王瑞瑶于2020年2月29日给付。双方分别在甲、乙方处签名。王瑞瑶分别于2019年12月12日、2020年3月6日通过电子银行转账方式向陈建阳提供的中国银行账号为45×××88的账户中转账6万元、9.9618万元。再查明：赵颖莉、卫星、王春洁应退赔陈建阳的137.78975万中包含陈建阳诉请王春洁、王瑞瑶承担保证责任的48.824889万元，赵颖莉、卫星、王春洁并未对陈建阳实际履行退赔义务。一审法院认为：王瑞瑶因其自身过错向陈建阳承担担保赔偿责任后诉请向王春洁追偿，王春洁辩解其已承担刑事责任，与赵颖莉、卫星退赔陈建阳损失，不应再承担民事责任，债务人不是王春洁，王瑞瑶应向中惠公司追偿。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瑞瑶是否对王春洁享有其诉请金额的追偿权。关于王瑞瑶对中惠金融公司、中惠投资公司是否能够追偿的问题，债权人陈建阳与中惠金融公司签订《信息咨询与管理服务协议》，又与中惠投资公司、诺得睿汽车公司等签订了借款协议。中惠金融公司虽然也为陈建阳办理了资金回赎手续，同意返还陈建阳投资款，但中惠金融公司、中惠投资公司与陈建阳签订合同的行为并非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赵颖莉、卫星、王春洁为进行集资诈骗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以公司名义所实施的犯罪行为和手段，陈建阳的全部投资最终也被认定为赵颖莉、卫星犯集资诈骗罪、王春洁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违法所得，并依法判令退赔给陈建阳137.789749万元。陈建阳的投资损失已在刑事判决中得到保护，陈建阳不能再因该笔投资款项以中惠金融公司、中惠投资公司作为债务人提起民事诉讼。故中惠金融公司、中惠投资公司签订的协议因赵颖莉、卫星、王春洁的犯罪行为而无效，中惠金融公司、中惠投资公司不是陈建阳的债务人。王春洁辩解王瑞瑶应向中惠金融公司、中惠投资公司追偿的辩解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担保人因无效担保合同向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债务人追偿。担保人可根据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向债务人另行提起诉讼。王瑞瑶向陈建阳已经承担了担保过错赔偿责任，王瑞瑶作为担保人有权向债务人进行追偿。但该笔款项不存在债务人，而是赵颖莉、卫星、王春洁违法犯罪所得由该三人退赔给陈建阳，依据公平原则王瑞瑶有权向该笔款项的实际所得人赵颖莉、卫星、王春洁追偿。关于王瑞瑶能否仅向王春洁一人追偿，在生效刑事判决中因赵颖莉、卫星、王春洁的犯罪行为造成各被害人经济损失，故判令三人共同退赔被害人损失共计2616.443207万元，其中包含退赔陈建阳的投资款，刑事判决未对三人具体退赔数额予以分配。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王瑞瑶向王春洁一人追偿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王瑞瑶向王春洁追偿的数额，王瑞瑶已向陈建阳赔偿15.9618万元，其中担保过错赔偿数额为15.3291万元，陈建阳起诉王春洁、王瑞瑶的案件受理费3366元、保全费2961元。担保赔偿数额未超过王春洁退赔给陈建阳的数额，相关诉讼费用也因赵颖莉、卫星、王春洁的犯罪行为导致陈建阳主张权利而产生，现赵颖莉、卫星、王春洁也未向陈建阳实际履行退赔义务，故对于王瑞瑶诉请王春洁偿还其赔偿款及诉讼费、保全费予以支持。王春洁向陈建阳退赔时应将该笔赔偿款15.3291万元予以扣除。关于王瑞瑶诉请因本案诉讼保全而支付的保险费，财产保全保险担保不是财产保全担保的唯一方式，故法院认为该笔费用不是必要发生的费用不予支持。为维护诚信原则，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第九条、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王春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瑞瑶代偿款15.9618万元。如果王春洁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92元（已由王瑞瑶预交），保全费1318元，共计4810元，由王春洁负担。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根据已经生效的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辽0104民初219号民事判决中所载明的“王瑞瑶系该公司的运营客服经理，负责与客户签订合同以及投资咨询服务等业务，在其履职间为陈建阳出具了承诺函，陈建阳有理由相信其对公司的经营模式及状况知情……结合陈建阳提供的证据以及上述事实，本院认为王瑞瑶对陈建阳的损失存在一定的过错，其应对陈建阳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即王瑞瑶对案外人陈建阳给付159618元系属过错赔偿责任。现王瑞瑶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担保人因无效担保合同向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债务人追偿，要求王春洁偿还上述159618元。虽然生效的刑事裁判认定王春洁的行为构成个人刑事犯罪，但民事行为法律后果的认定与对自然人刑事责任的认定不同。王春洁非《借款协议》合同相对人，其在该笔借款的民事法律关系中与王瑞瑶同为具有过错的担保人。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4民初219号民事判决中载明“因王瑞瑶对陈建阳的损失464520元存在过错，其作为连带保证人对深圳中惠旭晨金融信息服务公司、中惠旭晨（深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应承担赔偿责任”，即王瑞瑶承担赔偿责任的指向系其作为连带保证人对上述两家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综上，王瑞瑶主张王春洁系其享有追偿权利的债务人依据不足，本院无法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宁省新宾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422民初6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瑞瑶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92元、保全费1318元，由王瑞瑶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92元，由王瑞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 丽审判员 韩 雪审判员 李雪慧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郭婷婷书记员刘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