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39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贵珍，女，1962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本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梦嫣，国浩律师（贵阳）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国浩律师（贵阳）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炯平，女，195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本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大林，贵州威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慧娴，贵州威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林生，男，1953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本市云岩区。上诉人罗贵珍与被上诉钟炯平、田林生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11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罗贵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梦嫣，被上诉人钟炯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大林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田林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贵珍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申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钟炯平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钟炯平、田林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已经超过撤销权行使的期限，罗贵珍与田林生于2017年1月离婚，钟炯平早已知晓离婚及财产分配等事实，其于2020年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已经超1年期限撤销权行使的时效，其诉权已经消失；二、罗贵珍与田林生的财产分割是基于双方婚姻关系解除而达成的，离婚时的财产分割是综合考量夫妻双方之间的感情付出、家庭责任的负担等因素作出的，并非单纯对财产的约定，不是单纯以财产为标的的行为，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七十二条，适用第二条；一审判决田林生“无偿将其对该套房屋上享有的权利处分给被告罗贵珍”与客观事实不符，田林生客观上取得的资产和现金已经远远超过罗贵珍的所得；双方离婚、分割财产在前，钟炯平起诉在后，没有证据证明罗贵珍与田林生签订案涉离婚协议是为转移财产及恶意逃避债务。三、钟炯平在知晓案涉房屋状况的情况下，已经放弃对罗贵珍主张权利在（2019）黔0103民初11614号案件中，钟炯平在知晓案涉房屋系由罗贵珍所有的情况下，仍与田林生达成调解协议，而放弃了对罗贵珍的诉讼请求，现钟炯平再次提起诉讼，完全是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判决未充分考虑本案的特殊情况，简单判决撤销罗贵珍和田林生的离婚协议不当。钟炯平辩称，我对罗贵珍和田林生离婚协议关于财产分割条款享有撤销权。理由如下：第一、贵阳市云岩区人们法院已生效的2019黔0103民初11614号民事调解书已确认，钟炯平享有对田林生的合法到期债权；第二、位于云岩区房屋系罗贵珍与田林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得到的财产，是夫妻共同财产。田林生明知在与罗贵珍离婚时尚欠我的借款未归还，仍无偿将其对房屋上享有的权利处分给罗贵珍。第三、我在向云岩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过程中，债权未得到清偿，因此，罗贵珍与被田林生签订的离婚协议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确实对我造成损害，故我依法享有撤销权。此外，关于罗贵珍主张的我早已知晓离婚与事实不符。我直至另案一审开庭之日（2019年12月13日）才知道罗贵珍和田林生离婚的事，并于当日休庭后，到南明区民政局查询。田林生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钟炯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田林生、罗贵珍于2017年1月1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的约定；2.诉讼费由田林生、罗贵珍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罗贵珍和田林生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7年1月19日登记离婚，双方签订《离婚协议》，该协议关于财产分割约定如下：“夫妻婚后有一套房屋，位于贵阳市云岩区，归女方罗贵珍所有”。关于债权债务约定如下：“夫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无共同债权债务，个人名下的债权债务离婚后由各自享有和承担”。庭审中，罗贵珍认可登记在其个人名下的位于云岩区房屋（建筑面积：204.74㎡）与离婚协议中约定的位于贵阳市云岩区房屋系同一房屋。因田林生向钟炯平借款，钟炯平于2019年将田林生、罗贵珍诉至一审法院，诉请为：1.判令二被告归还钟炯平借款本金26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5年5月起计算至付清本息时止）；2.本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6年11月16日，被告田林生向钟炯平借款100万元，2007年1月起至2011年3月，被告每月支付2万元利息。2011年3月3日，被告向钟炯平借款50万元。2011年7月4日，被告向钟炯平借款60万元。2011年4月至7月，被告以本金150万元，按月利率2%向钟炯平每月支付利息3万元。2011年8月至2014年12月，被告以借款本金210万元为基数，其中60万元按月利率3%，其余150万元按月利率2%向钟炯平支付利息共计4.8万元。2014年11月29日，被告最后一次借款50万元。自2015年1月起，被告借款本金为260万元，利息由被告转账支付给钟炯平直至2015年4月。之后，被告未再向钟炯平支付过借款本息。2016年9月20日，经协商，被告将第一次借款与最后一次借款整合为一张金额为150万元的借条，月息仍为2%。除第一、第四次借款有利息约定外，第二、三次借款虽无书面利息约定，但被告仍按月利率2%或3%支付利息。同时，被告曾于2018年4月10日用15件茅台酒抵扣利息268020元。截至起诉之日，被告仍未归还借款本息。该案经调解后，我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黔0103民初11614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调解协议如下：1、被告田林生确认欠原告钟炯平借款本金2600000元，被告田林生应于2020年3月31日前偿还原告钟炯平200000元，剩余2，400，000元，于2020年6月30日前付清；2、若被告田林生未于2020年6月30日前付清借款，则被告田林生应于2021年6月30日支付原告钟炯平借款本息共计3，000，000元；若被告田林生仍未于2021年6月30日前付清借款本息，则被告田林生应以未偿还借款本息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21年7月1日起至付清本息时止期间的利息；3、若被告田林生未在2021年6月30日前付清本息，则原告钟炯平有权就剩余未偿还借款本息申请强制执行；4原告钟炯平自愿放弃其余诉讼请求。因被告田林生未约定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原告钟炯平向我院申请强制执行，因被告田林生名下无可供执行财产，该案已作终结本次执行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之规定，本案中，钟炯平享有对二被告签订的《离婚协议》关于财产分割的撤销权。理由如下：首先，一审法院已生效（2019）黔0103民初11614号民事调解书已确认钟炯平享有对被告田林生的合法到期债权。其次，位于云岩区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共同财产，系夫妻共同财产。被告田林生在与被告罗贵珍离婚时明知其尚欠钟炯平的借款未归还，仍无偿将其对该套房屋上享有的权利处分给被告罗贵珍。最后，原告钟炯平与被告田林生民间借贷一案，钟炯平作为债权人向我院申请强制执行，债权未得到清偿。因此，二被告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确已对钟炯平造成损害。故，钟炯平主张撤销该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关于被告罗贵珍主张钟炯平撤销权已消灭，虽然二被告于2017年1月协议离婚，但被告罗贵珍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钟炯平知晓二被告离婚时对财产的分割约定，故对被告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田林生与被告罗贵珍于2017年1月1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关于“夫妻婚后有一套房屋，位于贵阳市云岩区，归女方罗贵珍所有”的约定。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二被告负担（钟炯平已预交）。二审中，罗贵珍补充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离婚协议书》。拟证明：罗贵珍与田林生离婚时对财产分割、子女抚养等问题作出约定的情况。其中，约定独生子田政的所有费用由田林生负担；证据二罗贵珍户口本、田政的学生证、学生证明、罗贵珍银行流水。拟证明：离婚后，罗贵珍独自承担与田林生之子田政的全部生活开支，包括其在国外生活、教育的全部费用；证据三《泰祥国际项目工程项目合作经营责任书》《贵阳市市委党校项目工程内部管理目标责任书》《监理结算金额报审表》《贵阳市住投会议纪要》。拟证明：在2017年罗贵珍与田林生离婚时，田林生尚有大额未结清的工程款等经营性债权、资产。罗贵珍对该部分债权、资产并未主张权利，仅分配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综合看，罗贵珍、田林生在2017年在《离婚协议书》中对于案涉房产的分割公平合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无偿转让，侵害债权人合法权益”的情形；证据四（2019）黔0103民初11614号民事裁定书（时间2019年11月28日）、该案民事调解书（时间2019年12月31日）、该案解封裁定书（时间2020年1月14日）。拟证明：在前述案件的审理过程中，钟炯平在明知田林生、罗贵珍已经离婚，且案涉房屋系归罗贵珍所有的情况下，仍然与田林生达成他调解协议，撤回了要求罗贵珍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并解除了对案涉房屋的查封。可见，钟炯平不仅知晓案涉房屋的分割情况，而且已其行为明确放弃了要求罗贵珍承担责任的相关权利，其债权不能实现并非因案涉离婚协议所分割财产所致，现再提起本案，违反禁反言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钟炯平质证认为，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达不到证明目的。反而能够证实罗贵珍和田林生离婚期间，田林生尚欠钟炯平巨额借款未清偿的情况下，仍放弃案涉房产，确实侵害了钟炯平的债权；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达不到证明目的。据钟炯平了解，罗贵珍没有工作，没有钱给田政读书。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达不到证明目的。即使罗贵珍未分配田林生的工程收益，但是未分配工程款的事项不影响用田林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自己的财产来承担欠钟炯平的债务；证据四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达不到证明目的。我方并没有申请解除保全，一审法院也没有向我方送达该份解除保全的裁定，解除对罗贵珍的财产保全这不是我方的意思表示。调解过程中，钟炯平认可是借款时田林生的个人债务，不等于我方放弃对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自己的财产的追偿权。由于钟炯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于上述证据均予以采纳。至于能否实现证明目的，将在后续论述。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离婚协议书》中涉案房屋归罗贵珍所有是否属于田林生无偿转让财产。对此本院评析如下：离婚协议一般包含解除婚姻关系、财产分割、债务分配、子女抚养等主要内容。对于夫妻共同债务，因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不影响债权人向夫妻双方主张权利，并无撤销财产分割行为的必要。当夫妻一方负担个人债务时，通过离婚协议放弃自身财产份额的行为的确存在影响债权清偿的可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三十八条规定，判断债权人对于债务人离婚协议关于财产处分是否享有撤销权的关键，在于离婚协议的财产处分是否属于“无偿转让”的范畴。债权人的财产权与债务人、财产受让人离婚财产分配自由之间的利益冲突需通过法律解释予以平衡。离婚财产分割在行为特征上虽表现为转让财产份额却未取得金钱对价，但其特殊性在于以放弃财产份额作为解除婚姻关系的让步或用于履行抚养义务的情形较多。此时，若仅凭不具备财产性对价就将财产分割行为认定为无偿转让财产而予以撤销，就对夫妻在离婚财产分配上施加了过于严苛的限制，也与撤销权规范债务人不当处置财产行为的立法目的不符。因此，在认定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中债务人放弃财产份额的行为是否有偿时，不能仅以财产性对价为标准，例如照顾女方权益、不参与其他资产分配等均属于放弃财产份额的对价，应将“无偿”扩大解释为不具备任何对价。通过扩大解释，将不具备任何形式对价的财产分割行为认定为无偿转让，并未超出“无偿”之文义，也为规制夫妻通过离婚财产分割行为逃避债务提供了规范依据，维护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根据罗贵珍二审提交的证据可知，在其与田林生离婚时，田林生对外尚有大量债权。罗贵珍未参与分配田林生的其他债权，只取得案涉房产。田林生放弃案涉房产的行为并非不具备对价，不属于无偿转让。一审法院认定钟炯平的撤销权成立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另，鉴于田林生未还清钟炯平借款产生本案纠纷，田林生的过错将在诉讼费的分担时有所体现。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1165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钟炯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2900元，由田林生负担；二审案件诉讼费5800元，由田林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龙珑审判员  刘佳审判员  余鑫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盛美书记员吴佳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