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9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展望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邛崃市羊安镇新庄路1号。 法定代表人：官峻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贵，四川扬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作亚，男，195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原审第三人：刘万军，男，197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原审第三人：刘兵，男，1970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原审第三人：成都市红璞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双楠段街道136号。 法定代表人：石学文。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菲菲，女，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成都市展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作亚，原审第三人刘万军、刘兵、成都市红璞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璞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5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展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536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起诉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案涉出租的房屋系展望公司投资兴建，经营管理的权利归于展望公司享有，相应义务也由展望公司承担。展望公司为证明就租赁高碑村社区房屋向其支付租金，提交了《四川省村集体经济组织专用票据》和租金转账支付凭证等证明展望公司承租房屋的事实，但一审法院未作审理。一审法院忽略对展望公司法定代表人官峻峰收租纳税事实的审理直接导致案涉房屋权利人不明。一审法院关于第三人刘万军为代理展望公司签订物业租赁合同的事实未予审理。2.展望公司起诉请求人民法院确认的是展望公司享有案涉租赁合同的租赁权，而非所有权或他物权。一审法院却援引物权法，而不是合同法进行裁判，属于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纠正。 熊作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自己保全的应该是刘万军的钱。借钱时刘万军说了这个租金是他的，不是任何一家公司的，借钱时刘万军也写清楚了。刘万军给村委会修的房子，不是展望公司的，也不是官峻峰的，是刘万军本人的。 刘万军述称，房子是自己代官峻峰与红璞签订的合同，合同上也有条款约定。展望公司一直向红璞公司收租金，都是由官峻峰缴纳的税，资金也是收官峻峰的。能取得这个房子的经营权是展望公司与社区签订的，展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官峻峰也年年向社区交租金，这是事实，并未作假。 红璞公司述称，具体租金的归属是谁红璞公司不清楚，一切以合同为准。 刘兵未发表述辩意见。 展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执行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执4484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即查封、冻结被执行人刘万军在红璞公司应收款569212元；2.确认展望公司为2017年1月5日所签订的2份《物业租赁合同》出租人，并对该合同中已到期房屋租金人民币569212元享有所有权；3.本案诉讼费用由熊作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高碑村委会（甲方）与兴连达公司华兴分公司（乙方）签订《联合修建高碑村综合大楼协议》，约定：高碑村综合楼由乙方全额投资（地面建筑物与配套设施），综合楼结构为全框架，楼高六层，楼下一层，总建筑面积约9800平方米；甲乙双方同意建成后按面向综合楼的右边（南侧）以大楼中间电梯分段地面一、二、三层2000平方米左右为甲方所有，其余归乙方所有。”2012年3月1日，展望公司（甲方）与兴连达公司华兴分公司（乙方）签订《投资代建房协议》，约定“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双楠段136号高碑村辖区内的高碑村综合楼第1-3层归高碑村委会所有，第4-6层及地下一层归甲方所有；投资建设由乙方设计并独立修建，但不承担任何建设成本和费用支出，甲方承担全部建设费用和税金；投资修建所需资金由甲方直接向实际施工班组、村料供应商、装饰工程、水电班组等据实结算支付。”2016年10月28日，高碑社区（甲方）与兴连达公司华兴分公司（乙方）、展望公司（丙方）及官峻峰和刘万军（丁方）就甲、乙双方于2011年9月签订的《联合修建高碑村综合大楼协议》签订《联合修建高碑村综合大楼补充协议书》约定“1.原乙方履行与甲方于2011年9月签订的《联合修建高碑村综合大楼协议》的所有资金由丙方股东丁方官峻峰、刘万军全额投入；2.丁方已经以其实际投入高碑村综合大楼的出资比例另行投资组建了丙方，并决定由丙方承继乙方依据《联合修建高碑村综合大楼协议》所享有的全部权利、利益及部分义务；3.甲方经村民议事会（或社区议事会）决议，同意乙方按本补充协议约定向丙方转让《联合修建高碑村综合大楼协议》项下全部权利、利益及部分义务；4.甲方同意乙方将依据《联合修建高碑村综合大楼协议》项下约定的全部权利、利益及部分义务转让给丙方。” 2016年12月27日展望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载明：股权转让后，现公司股权结构为官峻峰出资76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95%；刘万军出资4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同时，免除刘万军法定代表人职务，任命官峻峰为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刘万军为公司监事。 2017年1月5日，刘万军作为出租人与承租人红璞公司签订两份《物业租赁合同》，刘万军分别将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双楠段街道136号3、4楼和5、6楼房屋出租给红璞公司，租赁期限均自2017年8月1日起至2029年7月31日止，共计12年。租金付款方式为年度付款，承租方应于每个付款年度的上个月15日之前将租金收益转账至甲方指定的收款账户；甲方开户名称为官峻峰，开户银行中国建设银行珉江支行，账号4367××××7827”。 红璞公司分别于2019年1月22日、2019年1月23日、2020年1月15日向官峻峰中国建设银行账户4367××××7827转账支付租金813684元、1000356元、1868461元，备注为租金。 一审法院另查明：（一）2014年11月1日，高碑社区出具证明，载明“现证明武侯大道双楠段136号现高碑社区商业办公楼五层、六层，建筑面积合计2800平方米，为兴连达公司华兴分公司刘万军所有。” （二）熊作亚与刘万军、刘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14日作出（2018）川0105民初114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万军、刘兵偿还给熊作亚借款本金550000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熊作亚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立案执行（2019）川0105执4484号裁定书。在执行过程中，因本案暂不具备执行条件，本案于2019年10月2日裁定终结（2018）川0105民初11475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后熊作亚向一审法院提交被执行人刘万军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一审法院恢复执行程序，于2020年4月22日以（2019）川0105执4484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冻结被执行人刘万军在红璞公司的应收款569212元。展望公司于2020年10月30日收到前述裁定，并于2020年11月11日起诉来院。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2018）川0105民初11475号民事判决书、（2020）川0105执异529号执行裁定书、（2019）川0105执4484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邮单、《联合修建高碑村综合大楼协议》《联合修建高碑村综合大楼协议及补充协议书》《投资代建房协议》《股东会决议》《物业租赁合同》2份、高碑社区的证明、红璞公司向官峻峰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交易转款的详细信息、展望公司工商备案登记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过程中，展望公司提交官峻峰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欲证明官峻峰作为展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收取红璞公司的租金，并履行租金纳税义务，证明展望公司为租赁合同的当事人。熊作亚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刘万军对该证据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官峻峰向成都市国税局缴纳税收，但并不能证明该税收系因收取红璞公司的租金而产生，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展望公司提交高碑社区出具的《四川省村集体经济组织专用票据》三份，欲证明展望公司向高碑社区支付部分物业租金的事实。熊作亚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刘万军对该证据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展望公司明确三笔款项系转账支付，但未提交转账凭证予以印证，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展望公司提交在修建案涉物业期间官峻峰建设银行账户明细、支付给案外人周海华的收条及支付凭证、兴连达公司华兴分公司代支付的工程劳务费收条、《高碑装饰工程承包协议》及《承诺书》《收条》，欲证明案涉房屋由展望公司投资修建。熊作亚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刘万军对该组证据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该组证据中向周海华付款的付款方身份信息不明确，另有多笔款项系兴连达公司华兴分公司支付，部分收条无付款凭证相印证，故该组证据无法达到展望公司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五）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之规定，展望公司作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应就其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执行标的为红璞公司应付的租金，展望公司认为租金为其所有的依据一是案涉房屋由其投资兴建，按照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案涉租金应由其收取；二是红璞公司承租的部分房屋即3、4层属于高碑社区所有，展望公司从高碑社区承租了3、4层房屋后转租给红璞公司；三是刘万军是公司股东，有权代表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对此一审法院分别评判如下：一、展望公司提交的官峻峰的银行交易流水仅能证明其资金支出，不能证明是对案涉物业的投资款，且仅为部分流水，同时，提交的收条等证据因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认定相应款项已实际发生，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展望公司为案涉物业的实际投资人。二、展望公司陈述通过转账方式向高碑社区支付租金，但未提交转账支付凭证，在刘万军、官峻峰、兴连达公司华兴分公司、展望公司存在密切经济关系的情况下，仅凭《四川省村集体经济组织专用票据》不足以认定展望公司与高碑社区存在租赁关系。三、《物业租赁合同》系刘万军与红璞公司所签订，刘万军系合同当事人，对案涉租金享有权利。展望公司主张刘万军是公司的股东，与红璞公司签订《物业租赁合同》是其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刘万军存在多重身份，其既是《联合修建高碑村综合大楼协议及补充协议书》一方当事人，又是兴连达公司华兴分公司的负责人，又是展望公司的股东，也曾是高碑社区认可的房屋所有权人，现无证据证明案涉合同是刘万军在展望公司授权的情况下签订。故展望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享有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其主张不得执行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执4484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即查封、冻结被执行人刘万军在红璞公司应收款569212元和确认展望公司为2017年1月5日所签订的2份《物业租赁合同》出租人，并对该合同中已到期房屋租金人民币569212元享有所有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展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92元，由展望公司负担。 二审中，展望公司向本院提交官峻峰的转账记录3份，拟证明展望公司法定代表人每年都在按期向高碑社区支付成都市××道××段街道××号3、4楼的房屋租金。本院经审查，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官峻峰于2018年6月12日向高碑社区支付了338216元，于2019年8月27日向高碑社区支付了351922.76元，于2020年8月31日向高碑社区支付了366218.63元。而其支付的数额与高碑社区出具的关于2018年、2019年、2020年“高碑综合楼租金”的收据一致，上述收据载明的付款主体2018年为官峻峰，2019年、2020年为展望公司。 结合一审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另查明：在刘万军与红璞公司签订的《物业租赁协议》中，均存在如下约定：“甲方（刘万军）现正与成都市武侯区簇锦街道高碑社区（原高碑村委会）协商将2011年9月签订的《联合修建高碑村综合大楼协议》项下权益转让到____公司名下，届时甲方（刘万军）与乙方（红璞公司）重新签订更名协议来变更本合同甲方主体及相关权益”。 2020年10月16日，展望公司以本案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就本案争议的租金，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23日作出（2020）川0105执异52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展望公司的执行异议申请。之后展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展望公司对案涉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案相关案件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生效之前，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事发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执行异议之诉审理的重点在于，一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实体权益，二是这种实体权益能够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 根据审理查明的情况，本案的执行标的物是红璞公司关于尚未支付的成都市武侯区××道××段街道××号3、4楼和5、6楼房屋的租金。而红璞公司系与刘万军签订的租赁合同，按照合同具有相对性的原则，案涉房屋的出租方就是刘万军，收取红璞公司支付的租金这一债权应当属于刘万军。虽然刘万军主张该债权实际上属于展望公司，在本案诉讼之前，无任何迹象可以表明刘万军非以本人名义与红璞公司签订合同，继而法院对刘万军在红璞公司的应收债权采取执行措施符合法律规定。 另一方面，虽然刘万军主张其代展望公司与红璞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但从合同本身来看，整个合同从未提到过展望公司，虽然合同中存在要求红璞公司向官峻峰账户支付租金的约定，但官峻峰的账户也仅仅是刘万军指定的收款账户，不能当然认为租金实际是展望公司收取。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无论刘万军与红璞公司约定收款人是谁，案涉租赁合同的债权人仍然是刘万军。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展望公司并非案涉租赁合同的出租人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再根据案件查明的情况，按展望公司提交的证据，其在2016年便与其他相关主体通过协议方式，取得了案涉房屋的相关权利。而案涉租赁合同签订于2017年，租赁合同还进行了关于案涉房屋权益变更的相关约定，因此无论展望公司还是刘万军，完全可以重新作出明确的约定，确定案涉租赁合同的出租方是展望公司。但展望公司却未采取任何措施，应当自行承担由此发生的法律风险，其民事权益不能排除强制执行。 综上，展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92元，由成都市展望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孙 韬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春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