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1民终6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医院，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竹根镇佑君街北段72号。 法定代表人：杨远志，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候桥佳，四川追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野平，四川追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萍，女，196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梅，四川正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五通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周萍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2021）川1112民初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通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2021）川1112民初10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周萍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周萍承担。事实和理由：周萍应当对自己的受伤承担全部的责任，上诉人已经尽到了自己的管理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一、周萍的受伤完全是周萍自己的行为所导致的，上诉人在其中不存在任何的过错。从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的视频完全可以看到，周萍的受伤是因为周萍在上班期间穿着拖鞋翻越护栏失去平衡从台阶上摔下所致。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作为雇主，未加强雇员的安全教育和进行必要管理的义务，负有疏于管理的责任，对周萍受伤的损害结果也存在一定的责任”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对雇员是进行了充分的安全教育并且尽到了必要管理的义务，周萍2010年起在上诉人处从事洗浆工作，上诉人一直在持续对周萍进行安全教育，从上诉人所举证的几份会议记录均足以证明上诉人是对周萍进行了反复强调的安全教育的。同时，上诉人不仅通过反复开会耳提面命的方式对周萍进行了安全教育，还通过奖惩机制进一步对周萍进行管理。上诉人明确规定上班时间应当规范着装，并进行了考核和奖惩，周萍自己违规着拖鞋工作并且翻越栏杆由此导致其受伤的结果应当由周萍自己承担全部的责任，上诉人在其中不存在任何的过错。2.本案周萍受伤这一事实的发生是因为周萍自己擅自冒险翻越栏杆，该栏杆足有一米高，已经达到一个成年女性的胸口甚至肩膀位置，连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知道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冒险，不能攀高，难道周萍自己对生活经验的认知还不如一个小孩吗？这根本不属于上诉人作为雇主应当尽到安全教育的内容，而是一个成年人甚至未成年人都知道的生活常识。二、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应当对周萍承担赔偿责任，基于周萍受伤的事实是周萍非常重大的过失直接导致的，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明显过高，显失公平。 周萍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五通人民医院赔偿周萍因提供劳务受害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24,707.53元(赔偿清单：1.残疾赔偿金72,308元、2.交通费500元、3.误工费16,011元、4.护理费8,951.7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1,590元、7.营养费1,590元、8.鉴定费1,600元、9.医疗费9,156.83元、10.取内固定费用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萍，1969年10月26日出生，于2019年10月31日退休。2019年12月31日，五通人民医院作为甲方与周萍作为乙方签订《劳务协议》，协议期限自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止，岗位为工勤岗位，协议期限内，乙方应当服从甲方的管理，遵守甲方制定的各种规章制度，尽职尽责完成工作任务；甲方安排乙方的工作岗位属于定时工作制，乙方要保证完成甲方工作任务。劳动报酬月标准为1,650元，每月20日前通过银行卡代为发放。绩效工资根据乙方的工作业绩、劳动成果和实际贡献按照甲方分配办法考核确定。乙方承诺其无遗传疾病及不能正常完成每天八小时工作任务疾病；协议期间若乙方患病或因工负伤，医疗费用自行承担，医疗期间甲方不支付乙方工资；乙方在协议期间，甲方为乙方缴纳商业保险，用于乙方在为甲方工作过程中发生意外伤害的补偿，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的部分，由乙方自理（其所享受的待遇均按照《保障法》和其所参加的商业保险合同约定的有关规定执行）……。2020年6月27日上午10点左右，周萍从浆洗房给感染科送清洗后的物件途中翻越护栏（周萍着拖鞋，翻越护栏时掉落一只）时，从台阶上摔下受伤，同日在五通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20年8月19日出院，住院53天，花去医疗费23,167元（其中周萍垫付8,946.83元，其余费用已医保报销）。出院诊断：“胸外伤：左侧血气胸，左肺挫伤，左胸第3-10肋骨折伴左胸廓塌陷，胸背部软组织挫伤。”，出院医嘱：1.休息3个月，门诊随访治疗；2.出院后1、2、3月复查胸部CT，门诊随访治疗；3.出院后肋骨环抱器原则上不行取出，如出现松动断裂排斥反应大，可考虑行内固定取出；4.出院后胸痛加重或其他不适，及时到医院诊治。2011年11月2日，周萍门诊检查（胸部CT平扫）花去210元。2021年1月4日，乐山科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乐科司法鉴定中心[2020]临鉴字第27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周萍的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周萍的内固定物取出费用建议为人民币10,000元。周萍支付鉴定费1,600元。 另查明，1.周萍与五通人民医院一致确认，事故发生前12个月周萍的月平均工资为3,359元；2.事故发生后，五通人民医院支付了周萍2020年7月、8月的工资1,502元、1,358元；3.周萍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上受伤害经过简述载明:“2020-6-27号上午10点从洗浆房给感染科送清洗后的物件，途中意外摔伤（因周萍个人违规翻越单位护栏致摔伤）”，用人单位意见处载明“情况属实，同意申请。（周萍为我单位劳务人员）”并加盖了五通人民医院公章。 一审法院认为，周萍系四川省发放养老金的退休人员，其与五通人民医院于2019年12月31日签订《劳务协议》，双方形成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是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的情形，本案中，五通人民医院为企业法人，其与周萍之间不存在个人之间提供劳务，故本案案由应为健康权纠纷。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299次会议通过）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条第二款规定，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时，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周萍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五通人民医院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事故系周萍翻越护栏（周萍着拖鞋，翻越护栏时掉落一只）时，从台阶上摔下受伤，其对自己受到的损害存在重大过错，可以减轻五通人民医院的赔偿责任。五通人民医院作为雇主，未加强对雇员的安全教育和进行必要管理的义务，负有疏于管理的责任，对周萍受伤的损害结果也存在一定的责任。据此，该院认定周萍对其受伤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五通人民医院承担次要责任，酌定周萍自行60%的责任，五通人民医院承担40%的责任。 根据该院查明的案件的事实，参照当地生活水平，依法认定周萍的损失：1.医疗费9,156.83元（周萍垫付，其余医疗费已医保报销）、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25元／天×53天=1,325元、3.护理费，参照四川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确定168.9元/天×53天（住院53天）=8,951.70元、4.残疾赔偿金36,154元/年×20年×10%=72,308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6.鉴定费1,000元、7.交通费酌定300元、8.误工费,参照其事故发生前12月的平均工资标准3,359元/月确定，住院期间计薪日及医嘱休息三月，合计15,945.60元(3,359元/月÷21.75天×38天+3,359元/月×3月)、9.营养费酌定1,500元、10.二次手术费10,000元，以上合计123,487.13元。该损失由五通人民医院承担40%即49,394.85元。关于五通人民医院向周萍支付的2020年7月、8月的工资2,860元的问题，因周萍受伤后并未向五通人民医院提供劳务，五通人民医院没有向周萍支付劳务报酬的义务，该款应视为五通人民医院的预付款，应在五通人民医院应承担的赔偿款中予以扣减。周萍关于上述款项应在计算误工费时予以扣减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五通人民医院还应支付周萍46,534.85元。 综上，对周萍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299次会议通过）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五通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周萍赔偿46,534.85元；二、驳回周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94元，减半收取计1,397元，由周萍负担838元，五通人民医院负担559元。 本院二审期间，五通人民医院向本院提交了1.《关于卫生宣传周活动及日常管理》和《会议记录》；2.《工作考核得分》及《洗浆组工作考核表（物管科）》；3.照片复印件一页。以上证据共同证明上诉人五通人民医院长期对被上诉人周萍进行了安全教育管理，以及进行了相应的奖惩措施。周萍质证认为，《工作考核得分》及《洗浆组工作考核表（物管科）》并没有周萍签字，只是上诉人单方制作，对该证据三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五通人民医院的证明目的。关于《会议记录》，看不出对案发处不能通行的一个告知，反而说明了五通人民医院的会议只是流于形式，同样也达不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五通人民医院所举上例证据，符合证据“三性”的要求，本院予以采信。 除以上事实外，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事故发生于民法典实施之前，应当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周萍在为五通人民医院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应当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双方的责任。事发当时，周萍从洗浆房给感染科送清洗后的物件，为了节省工作时间尽快将物件送到目的地，从而保障医院的物资供给也腾出更多时间从事其他工作，故而选择翻越护栏走近，其周萍主观上是为了更好地完成工作内容，但其客观上存在重大过失，应当对其自身损害承担相应责任。五通人民医院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系周萍提供劳务的受益者，同时作为管理者负有安全管理的教育义务，其二审提交的管理考核方面的证据系其单方形成的，并无周萍或其他工作人员的签名，其会议记录上记载的的“安全工作和着装规范”的内容并不具体明确，不能证明其对员工尽到了充分而有效的安全管理，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周萍承担60%的主要责任，五通人民医院承担40%的次要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五通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3.37元，由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伍 健 审 判 员  周文勤 审 判 员  李 艳 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朱保见 书 记 员  周家钰 附：本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