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30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某1，男，196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涛，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米某，女，1976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某2，男，住北京市怀柔区，由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丽景长安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原审原告：侯某3，女，1947年10月21日，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某（侯某3之夫），1943年11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审第三人：侯某4，男，1952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原审第三人：侯某5，女，1956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审第三人：侯某6，女，1960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门头沟区。上诉人侯某1因与被上诉人米某、原审原告侯某3及原审第三人侯某4、侯某5、侯某6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9民初1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侯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涛、原审原告侯某3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米某、原审第三人侯某4、侯某5、侯某6经本院合法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侯某1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案外人王某没有出售涉案房屋的意思表示，是在米某欺骗下在合同上摁手印的，涉案房屋买卖是米某一手策划的虚假交易；2.在以往诉讼中，侯某1对合同效力没有提出异议，并不代表认可合同有效。侯某3述称，同意侯某1的上诉请求。米某、侯某4、侯某5、侯某6均未发表意见。侯某1、侯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案外人王某与米某于2014年12月15日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米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2017年10月28日死亡）与侯某7（1989年4月26日死亡）系夫妻，生有侯某3、侯某5、侯某6、侯某4、侯某1共五个子女。侯某2系侯某4之子，侯某2与米某原系夫妻，2014年4月23日离婚。2012年6月29日，王某与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事务中心订立《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载明：被拆迁房屋为门头沟区内1号。王某可获得两居室安置房一套，即北京市门头沟区103号房屋（以下简称103室）。王某于2013年4月取得103室，后王某将房屋交给侯某2、米某居住。2013年5月1日，侯某2、王某签订一份遗赠抚养协议，约定：王某死亡后，103室房屋由侯某2继承，王某在世期间，由侯某2进行赡养照顾，承担王某的生活费用，侯某5、侯某6、侯某1放弃对安置房的继承，侯某2补偿侯某5、侯某6、侯某120万元。由于双方对协议履行发生争议，王某于2015年6月1日向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门头沟法院）起诉，要求解除2013年5月1日签订的协议。2015年7月8日门头沟法院作出（2015）门民初字第259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王某与侯某2于2013年5月1日签订的协议解除；侯某1于2015年7月23日前返还侯某220万元。2015年3月19日，王某起诉米某、侯某2占有物返还纠纷，要求米某、侯某2腾退103室，案号（2015）门民初字第1570号，诉讼中米某提供了房屋买卖合同、周某的收条及部分转账凭证，后王某撤诉。2015年5月18日，王某起诉米某、侯某2物权保护纠纷，要求确认103室归王某所有，并要求米某、侯某2腾退，案号（2015）门民初字第2426号，后王某撤诉。2015年6月12日，米某将王某、第三人侯某2诉至门头沟法院，要求确认日期为2014年12月15日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案号（2015）门民初字第2819号，后米某撤诉。2015年6月17日，王某将米某诉至门头沟法院，要求撤销日期为2014年12月15日的《房屋买卖合同》，案号为（2015）门民初字第2865号，后王某撤诉。2016年3月18日，王某将米某诉至门头沟法院，要求解除日期为2014年12月15日的《房屋买卖合同》，并要求米某腾退103室，案号（2016）京0109民初1154号，后王某撤诉。2018年1月10日，米某起诉侯某3、侯某4、侯某5、侯某6、侯某1遗赠纠纷，要求判令103室归米某所有，案号（2018）京0109民初449号，后米某撤诉。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载明的日期为2014年12月15日，主要内容：王某为甲方，米某为乙方，甲方将103室以9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乙方；乙方采用分期付款的方式支付房屋款项，应甲方要求，乙方打往甲方指定银行账户：1.周某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2.铁某的北京农商银行账户×××；第一次付款自签约日起当日内付30万元，第二次付款自签约日起至2015年2月18日内付30万元，其余部分自签约日起至2015年5月1日内付30万元。甲乙双方应在房屋产权办理时协助乙方办理房屋产权证，除乙方放弃购买房屋外，在可以办理产权证后，无论任何原因造成房屋所有权无法办理，甲方均承担违约责任。乙方签署合同后，如未按照合同履行给付款义务，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将解除合同时已给付房屋购房款作为违约金不再退回。合同为打印件，个人信息及付款方式、期限处为手填，甲方处有王某姓名方章及捺印，乙方处有米某签名及捺印。涉案合同附件一，载明：“遗赠人：王某，受赠人：米某，立遗嘱人为避免纠纷，决定在过世后，把房产（即103室）由米某继承。2014年12月15日。”王某在之前的诉讼中主张房屋买卖合同的实际签订日期不是2014年12月15日，但具体日期不清楚，为年前某一天。米某表示实际签订日期系2015年2月17日前后。本案庭审中双方明确签订时间为2014年12月15日。米某向周某尾号7672工商行汇款情况为：2014年12月3日6万元，2015年2月17日25万元，2015年3月20日5万元，2015年4月30日4万元。北京隆达茂昌会计顾问有限公司（米某独资）向铁某尾号2497农商行汇款情况为：2014年12月3日10万元，2014年12月15日15万元，2015年4月30日26万元，用途均为农、副、矿产品采购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涉案合同效力问题。侯某1、侯某3主张，涉案合同无效。主要理由为：1.王某本人不会写字，涉案合同系米某故意隐瞒了房屋出卖的事实，采取欺骗手段诱使王某按手印，不是王某真实意思表示，且王某未收到任何购房款，涉案合同违反了公平诚信原则，使王某本人及其继承人的利益受到侵害。2.米某与铁某、周某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涉案合同中手写部分均为米某所填，王某根本不认识铁某、周某。另外，周某提供的60万收条，转账记录不能体现，有串通嫌疑，米某与铁某、周某之间款项性质、金额、时间与合同约定严重不符，不能证明其就是购房款。3.米某签署买卖合同时，为了规避税收还制作了遗嘱，103室还未办理产权登记，故该合同不存在缴纳相应税收并过户等买卖手续，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为证明其主张，提供：1.王某诊断证明书、出院小结，证明2014年11月18日至12月25日王某在住院，不可能签订合同；2.（2015）门民初字第1570号案件中2015年5月8日法院与王某的谈话笔录，“王某：我没有把房子卖给小米，年前有一天，小米和她婆婆来找我，给我买了件衣服，让我按手印，当时天黑的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什么材料就按了手印，但是没有盖过章，我也没有人名章”；3.（2015）门民初字第2865号案件中2015年8月10日谈话笔录，“米某：签订合同之前先就合同达成了一个合意，约定打第一笔钱的时间作为合同签订的日子，我们先打完第一笔款项之后才去找王某签的合同，2014年12月15日既不是达成合意的时间也不是合同签订的时间”，以及米某2015年12月1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于2015年2月17日前后，晚上20:00左右在门头沟惠民家园内，用自己的苹果5手机给王某拍摄了买卖合同签字一事，当时由于手机设置错误，误把摄像当成照相，所以造成这么短的视频”；4.（2016）京0109民初1154号案件中2016年4月21日开庭笔录，“米某：房屋买卖合同因为合同是后补的，签订合同的时间以录像时间为准。”5、（2015）门民初字第2598号民事调解书以及2015年3月28日遗嘱，证明王某撤销2013年5月1日侯某2和王某之间的协议并决定由侯某1继承，其没有出卖房屋的意思。米某对诊断证明书、出院小结和2015年3月28日遗嘱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提出，铁某、周某都是侯某2的债权人，王某将房子卖给我，我替侯某2还债，与铁某之间的转账是以公司名义转给他的，除了房款还有别的还款项，欠他很多钱，无法区分，肯定够90万这个数了，90万房款都已经履行完毕，故涉案合同是真实有效的。侯某4、侯某5、侯某6的意见同米某。一审法院认为，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涉案合同是否有效的重点在于王某将案涉房屋出售给米某的行为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涉案合同上面有王某加盖的指模及名章，原告方虽不认可，但在历次诉讼中，米某提供了王某签订上述合同时的视频（时长1秒），原告方曾起诉主张解除合同，均未对合同效力提出异议，现其以合同并非王某真实意思为由提出合同无效，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另，恶意串通导致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是指行为人与相对人在主观上具有共同的意思联络与沟通，都希望通过签订合同损害第三人的利益，故对侯某1、侯某3提及的由于米某和铁某、周某恶意串通，侵害王某及其继承人利益，从而导致合同无效的抗辩，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侯某1、侯某3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庭审中米某代理人侯某2称我们之间欠铁某钱，把房子卖给米某，米某帮我把钱还给铁某和周某。转账有的是业务的，有的是买房的。认可房屋买卖合同中铁某和周某的银行账号是米某提供。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涉案合同上面有王某加盖的指模及名章，侯某1虽不认可，但在历次诉讼中，米某提供了王某签订上述合同时的视频（时长1秒），侯某1、侯某3亦曾起诉主张解除合同，均未对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认定上述合同为王某签订。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王某与米某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综合当事人的自认及合同履行情况等在案证据，该房屋买卖合同不符合买卖房屋的特征，履行过程有悖常理，本院认定该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法律行为。关于房款的实际支付情况，与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内容不符，且米某独资公司向铁某汇款用途标注为农、副、矿产品采购款。米某亦认可账号是其提供，故该房屋买卖合同是无偿合同，王某并未收取购房款，米某主张王某将房屋卖给她是由于她替侯某2偿还债务，但对此未提交证据证明。因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不具备房屋买卖合同的基本特征，即一方转移房屋所有权，一方支付房款作为对价。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是虚伪通谋的行为，该行为无效。关于双方是否存在隐藏的法律行为，由于双方未在本案中主张，故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侯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9民初1879号民事判决；二、王某与米某于2014年12月1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米某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米某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蕾审 判 员  刘秋燕审 判 员  刘 磊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 正书 记 员  杜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