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50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世胜，男，1961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曰兰，女，196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美，女，1982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玉友，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济阳区回河街道南王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济阳区回河街道南王村。法定代表人：王世强，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军，山东闻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洪美、王世胜、赵曰兰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济阳区回河街道南王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王村委会）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21）鲁0115民初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洪美、王世胜、赵曰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南王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王洪美、王世胜、赵曰兰的合法权益。一、本案系因农村耕地承包经营合同引发的纠纷，南王村委会一审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并非王世胜本人签署，一审不应将该合同作为定案依据。《土地承包合同》中乙方王世“圣”与王世“胜”，胜字并非同一文字。南王村委会庭审时明确表示“王吉贤代替王世胜签的名字，王世胜自己摁的手印”，说明《土地承包合同》非王世胜本人签署。一审第二次庭审时，当庭询问南王村委会是否对手印申请鉴定，其当庭表示申请。一审给予其5天时间提交书面鉴定申请，第二天便出了判决书。一审在双方对书面的《土地承包合同》存在严重分歧、合同本身签名存在重大瑕疵的情况下，未经鉴定直接认定《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南王村委会提交书面合同，王世胜已证实签名并非其本人签署，已经完成了对合同真实性的基础抗辩、反驳，应由南王村委会进一步举证证实证据的真实性，一审也认可了南王村委会申请鉴定的请求。在此情况下，若南王村委会擅自撤回鉴定申请应视为举证不能，即认可了王洪美、王世胜、赵曰兰的观点；若一审在未征求南王村委会意见的情况下不再组织鉴定，直接剥夺了当事人申请鉴定的权利，诉讼程序严重违法。针对涉案耕地，王洪美、王世胜、赵曰兰一直认可与村委会之间存在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但是该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关系所对应的或者说所指向的书面合同，并非南王村委会在一审时提供的《土地承包合同》。涉案土地是2005年左右南王村委会响应国家政策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到户的耕地。而一审将双方存在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等同于南王村委会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偷换概念，有悖常理。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认定王洪美、王世胜、赵曰兰是否存在侵权行为的前提是：认定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关系是否到期，在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到期的情况下，才存在侵权的可能性。本案因土地承包经营问题引发，应认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而不是侵权责任纠纷。参照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而不是直接适用《民法典》合同编及侵权编的相关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五条规定可以看出，农村耕地承包经营法定期限是30年，30年到期后再顺延30年，并且若承包期限短于30年，应自动延长至30年，借此来维护我国农村现行的土地承包经营制度。退一步讲，即使南王村委会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客观真实，合同约定的15年承包期限也少于30年的法定承包期限，在自动延长至30年的情况下，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依然存在，并未到期。三、一审判决在一定程度上将引发农民及农村耕地的不稳定状态，这与国家的方针政策背道而驰。南王村委会完全可以另行制作虚假的《土地承包合同》，实现一审认定或推定的内容，南王村委会是否可以以侵权纠纷的名义，通过诉讼要求返还耕地。南王村在镇政府登记的耕地500多亩，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土地不足300亩，实际耕地面积多达700亩。如果村委会可以参照本案以侵权纠纷的名义索要没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土地，村民最基本的权益将无法保障。南王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南王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洪美、王世胜、赵曰兰停止侵权，返还侵占土地5.0亩；2.由王洪美、王世胜、赵曰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7月30日，济阳县济阳镇南王村民委员会（现为南王村委会）为充分利用本村土地资源和公路建设，将位于南王村北的4亩耕地对外发包，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王世圣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双方约定，土地面积4亩；东至王世富，西至王世利，南至道路，北至水沟；承包期限为15年，自2005年10月1日至2020年10月1日；承包费每年每亩120元，承包费总额为7200元，在承包前一次性交清；乙方从承包土地日期起，必须承担每年应交水费的款额；乙方在承包期限到期后，必须将土地归还给甲方，否则，乙方应因此而承担给集体或他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后，济阳县济阳镇南王村民委员会即将涉案4亩土地交付给王世圣，王世圣按照约定一次性支付承包费7200元，并与妻子赵曰兰、女儿王洪美一起经营。土地承包合同到期后，王世圣并未交还承包的4亩土地。自2020年10月2日起至今，王世圣、赵曰兰、王洪美不但经营着原合同项下的4亩土地，还耕种了与上述土地相邻的1亩土地。另查明，王世胜在19年前操作三轮车三角带时致右手受伤，右手食指末端缺失。当事人双方对就涉案土地是否签订过《土地承包合同》存在着争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土地承包合同》真实存在。南王村委会就其事实主张提交了《土地承包合同》，并述称“王吉贤代替王世胜签的名字，王世胜自己摁的手印”，虽然签订合同的人为“王世圣”，但合同中所涉土地以及相邻的1亩土地的位置与王洪美、王世胜、赵曰兰所述的一致，王洪美、王世胜、赵曰兰也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其次，赵曰兰、王洪美在第一次开庭审理过程中均自认除本案中的王世胜外，南王村再没有叫王世胜、王世圣的人。其三，赵曰兰、王洪美在第一次开庭审理过程中就《土地承包合同》中所涉及的4亩土地是否耕种时，当庭陈述“耕种了四亩地以及相邻的一亩，这四亩地是在零五年左右村委会响应国家政策以家庭承包方式将涉案耕地发包给我方，而不是南王村委会主张的机动地承包的问题。签订过合同，承包期不知道”，已构成了对相关事实的自认。其四，王世胜在开庭审理过程中自认南王村只有他本人叫王世胜，却不知道有几个叫“王世圣”的人，这与其年龄、智力状况、村庄规模不符，更不符合社会生活常理。其五，王世胜自认19年前因操作三角带致其右手食指末端缺失，写字时将就着写。其六，王世胜、赵曰兰、王洪美在第二次开庭审理过程中辩称就涉案的5亩土地没有签订过土地承包合同，是南王村分的地，30多年来一直由其耕种，其中1亩地是耕种的其兄弟王世利的，此种说法不符合社会生活常理，并就耕种王世利的承包地亦未提交相关证据。综合审查判断当事人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足以认定与济阳县济阳镇南王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王世圣”即为王世胜，南王村委会与王世胜之间在2020年10月2日前的15年间存在着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南王村委会与王世胜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实际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以实现合同目的。王世胜在合同期满后未如约交还合同项下的土地，并同赵曰兰、王洪美耕种经营包括与合同项下土地相邻的1亩土地在内的涉案土地，不但违反双方约定，而且已构成对南王村委会土地所有权益的侵犯，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鉴于王世胜、赵曰兰、王洪美自2020年10月2日起至今耕种涉案土地、种植着农作物，因此可待此季农作物收割之后，停止侵害，并于2021年6月15日前交还南王村委会较为适宜。王世胜、赵曰兰、王洪美辩称土地承包合同并未到期，现耕种的土地是家庭承包、分包到户的，不存在到期一说，证据不足，一审法院难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王世胜、赵曰兰、王洪美于2021年6月15日前将所耕种的位于济南市济阳区回河街道南王村北的5亩土地返还济南市济阳区回河街道南王村民委员会。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王世胜、赵曰兰、王洪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世胜、赵曰兰、王洪美提交证据2021年5月28日日济南市济阳区农业局出具的证明一份；2021年5月28日济南市济阳区自然资源局出具的耕地面积说明一份，证明南王村承包地确权面积为380.51亩，而该村集体耕地面积590.1亩，集体耕地中存在部分耕地未登记土地承包经营权。南王村委会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两份证据所统计的亩数之差为110亩左右，正是村里当年为修公路筹集款项对外承包的土地，本案所争议的涉案土地就在该110亩土地，同时证明涉案土地不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以家庭形式对外承包的，以家庭联产承包方式对外承包的土地早已颁发《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经审查，南王村委会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诉讼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一审法院综合认定涉案的《土地承包合同》系王世胜所签，合同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无不当。因《土地承包合同的》的真实性已被确认，且合同已履行完毕，合同中手印是否系王世胜所捺对本案结果并不产生影响，因南王村委会撤回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组织进行鉴定，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中，王洪美、王世胜、赵曰兰申请对涉案合同中手印是否系王世胜所捺进行鉴定，本院不予准许。关于合同中约定的土地是否为家庭承包地的问题，庭审中，南王村委会称王世胜名下有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的家庭承包土地5亩，是按王世胜家庭5口人分的，村里政策是每人1亩地。王洪美、王世胜、赵曰兰对此予以认可，但认为土地证上登记的户主是王世胜，实际承包权利人是王友刚，且王世胜女儿婚后生育4个子女，女婿也在本村落户，没有多余的地。对此，本院认为，在王世胜家庭已登记有家庭承包土地的情况下，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涉案合同项下的土地为家庭承包地，而作为非家庭承包土地，其主张要求租期延长至30年，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因租赁合同已到期，王洪美、王世胜、赵曰兰并未返还合同项下的土地，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与合同项下土地相邻1亩地的合法来源，故，一审法院判决其返还上述土地，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洪美、王世胜、赵曰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洪美、王世胜、赵曰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郭维敬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侯新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