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民终4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斌，男，1974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来明，北京明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克农，北京市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链反应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大资福庙前107号11号楼206室。执行事务合伙人：杭州好望角奇点投资合伙企业（普通合伙）（委派代表：黄峥嵘）。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德忠，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健，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贾斌因与被上诉人杭州链反应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杭州链反应企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3民初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贾斌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3民初219号民事判决；2.判令驳回杭州链反应企业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杭州链反应企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关于北京麒麟心通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以下简称《增资协议》）回购条件已成就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增资协议》回购条件已成就的理由存在着逻辑冲突，是自相矛盾的认定。如果一审判决认定杭州链反应企业可以依据北京麒麟心通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麒麟公司）于2018年5月22日向其发送的北京尚易国际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中确认的经营状态数据提出回购请求，那么该《审计报告》送达杭州链反应企业之日（2018年5月22日）即应当视为麒麟公司2016年度实际净利润数据已经被确定之日，因此根据《增资协议》第8.3.3条之约定，杭州链反应企业应当在三个月之内（即2018年8月22日之前）行使股权回购请求权。但本案查明的事实是，杭州链反应企业是在2018年9月中旬才向贾斌提出回购，显然已经超过了约定之回购请求期限。如果一审判决认定北京尚易国际会计师事务所未经杭州链反应企业认可，其出具的《审计报告》不具有最终确认麒麟公司2016年度实际净利润数据的效力，因而其送达时间不能成为《增资协议》第8.3.3条约定之回购请求权起算时间点。那么时至今日，也不存在一份经过杭州链反应企业认可的《审计报告》。故根据《增资协议》第8.3.3条约定之回购流程，在一份经过杭州链反应企业认可的新《审计报告》出具之前，麒麟公司2016年度实际净利润数据并未被最终确认，杭州链反应企业也就当然不享有请求回购股权的合同权利。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杭州链反应企业可以依据北京尚易国际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中确认的经营状态数据提出回购请求，另一方面又否定该《审计报告》送达日应视为回购请求权行使期限的起算点，这是自相矛盾的。正是这一认定逻辑，才导致了一审判决在认定杭州链反应企业要求股权回购的条件是否成就问题上出现重大错误。很显然，在理论上，本案杭州链反应企业要求股权回购的权利要么已经因超过约定期限消灭，要么因未经认可的《审计报告》而尚未开始，不可能存在回购条件已经成就且未过约定期限的法律状态。本案杭州链反应企业于2018年9月向贾斌要求回购的发函行为应视为其对2018年5月22日《审计报告》的认可，所以杭州链反应企业的请求回购权应自2018年5月22日起算，至迟至2018年8月22日消灭，杭州链反应企业已不再享有请求贾斌回购股权的权利。二、一审判决认定贾斌应按杭州链反应企业投资金额支付股权回购款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本案中，《增资协议》对于杭州链反应企业行使股权回购请求权只约定了回购条件和回购请求期限，并未约定具体的股权回购价格或回购价格确定方式。在这一情况下，一审法院却认定贾斌按杭州链反应企业投资金额支付股权回购款，其理由可归纳为：（1）《增资协议》性质上属于“对赌协议”或“估值调整协议”，投资人在商业目标未达成时享有要求股权回购和利益补偿的权利以保障其投资资金的顺利退出和安全；（2）“对赌协议”投资方的根本目的并非成为公司股东，而是获利。对此贾斌完全不能认同：首先，《增资协议》在性质上并不属于“对赌协议”或“估值调整协议”，所谓“对赌协议”，是指投资方与融资方达成融资或并购协议时，对于未来的不确定情况进行某种约定，当约定的条件出现或未出现时，作为投资方或者融资方的当事人可以依约行使特定权利。需要强调的是，“对赌协议”当事方就是融资方和投资方，这类协议主要的权利义务也是在融资方和投资方之间设定，本案中的投资方是杭州链反应企业，融资方是麒麟公司，杭州链反应企业的投资款也全部投入了麒麟公司账户，贾斌并未收到杭州链反应企业任何投资款项，显然并非融资方，也就不具备“对赌协议”中融资当事人的身份。如果《增资协议》是“对赌协议”，那么既非融资方亦非投资方的贾斌当然不能承担“对赌协议”的主要义务。实际上，本案中的《增资协议》从内容上看就是一份麒麟公司为发展之需而增加注册资本、引入新股东的增资协议，杭州链反应企业作为新增加的股东自愿加入到公司中来，享受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虽然《增资协议》中约定了在满足特定情形和条件之下杭州链反应企业有要求贾斌进行股权回购的权利，但是这一约定并不改变《增资协议》的属性。根本上说，《增资协议》只保障投资人的股权可以在特定条件下交易给其他股东，但不保证股权的交易价格。也正是因为《增资协议》并非“对赌协议”或“估值调整协议”，各方才没有在相应回购条款中约定保底或保本性质的回购价格，以保障股权的回购应当符合回购时的客观市场价值以及双方的意愿。也就是说，即使满足回购条件，最终的股权交易价格也应当是经过各方协商一致之后的价格，而不是预设某一保障投资本金的回购价格。其次，本案中杭州链反应企业在《增资协议》的“鉴于”部分条款中清晰明确地声明了自己投资入股麒麟公司的动机和目的，即为“丙方（杭州链反应企业）看好甲方（麒麟公司）的发展前景，愿意通过认缴甲方新增注册资本的方式，成为甲方的股东”，很显然，杭州链反应企业投资麒麟公司的目的就是成为股东。且杭州链反应企业完成投资之后，也顺利成为了麒麟公司依法登记的合法股东，并实际行使了麒麟公司股东的权利、参与了公司的经营决策。一审判决认定杭州链反应企业投资目的并非成为股东，既不符合《增资协议》的明确约定，也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如果按照一审判决的认定，杭州链反应企业可以在特定条件下要求足额收回其投资款，这将与有限公司股东共担风险、共享收益、公平合理的基本原则相悖，也与投资的属性不符，任何股东作为投资人，应当与其他股东共同面对市场经营的风险，这也是其获得股东权益的必须对价。三、一审法院认定贾斌应当支付滞纳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增资协议》第19.3条约定：“违约方延期支付本协议项下任何款项的（包括回购价款项的），应向非违约方支付相当于应付款金额日千分之一（0.1%）的滞纳金，直至全部应付款项（包括滞纳金）支付完毕为止。”从这一约定看，贾斌承担滞纳金的前提是违约，但如前所述，由于杭州链反应企业未在约定期限内行使其回购股权的请求权，其请求回购的约定权利已经灭失，也就不存在贾斌违约的可能性。故一审法院认定贾斌应当支付滞纳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增资协议》的约定，即便回购，回购的标的也是杭州链反应企业持有麒麟公司的股权。本案中，杭州链反应企业要求贾斌以4000万元的款项进行回购，没有依据。杭州链反应企业在2018年5月11日与贾斌的聊天记录中，贾斌告知杭州链反应企业回购主体为麒麟公司，相关文本由麒麟公司与杭州链反应企业签订，并非由贾斌回购。对此杭州链反应企业未提出异议，且还让贾斌提交书面的文本，并明确对贾斌提出的协议框架表示可以尽快推进。2018年5月14日，贾斌向杭州链反应企业发送回购协议文本，内容写的主体也是回购方为麒麟公司，被回购方是杭州链反应企业。2018年5月15日下午的聊天记录中，杭州链反应企业也明确表示回购协议事宜由麒麟公司签署。聊天记录证明了杭州链反应企业对由麒麟公司收购股权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杭州链反应企业明确理解并认可股权的回购应由麒麟公司作为收购主体的事实。综上，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重大错误，严重侵犯了贾斌的合法权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支持贾斌的上诉请求。杭州链反应企业辩称，一、《增资协议》约定的回购条件已经成就，一审判决对于回购条件已经成就的事实认定正确。第一，结合杭州链反应企业提交的证据和贾斌的陈述，可以查明麒麟公司在2016年度的净利润为负，远未达到1000万元的标准。第二，《增资协议》第8.2条约定麒麟公司应聘请杭州链反应企业认可的会计师事务所对麒麟公司2016年等三个年度的净利润进行审计，这是赋予杭州链反应企业权利而非附加义务。之所以事先约定由杭州链反应企业认可的会计师事务所来审计，目的是保障审计结果的公允性、客观性和真实性，审计只是手段而非目的，是确认2016年度净利润是否达到约定目标的方式。麒麟公司、贾斌在与杭州链反应企业沟通和庭审过程中，对于2016年度未达到约定的净利润目标是承认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之规定，对于麒麟公司2016年度净利润未达标这一客观事实也应当予以确认，而无需另行审计或举证。第三，贾斌阻挠杭州链反应企业认可的会计师事务所进场审计，应当视为回购条件成就。2018年5月22日，贾斌将《2016年审计报告》发给了杭州链反应企业，考虑到《增资协议》关于业绩审计的安排，杭州链反应企业遂希望安排指定的会计师事务所进场审计，但因贾斌拒不配合，未能成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贾斌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也应当视为回购条件成就。二、《增资协议》没有对杭州链反应企业行使回购请求权的期限作出任何限制，相反，是贾斌应当在净利润确定后3个月内回购杭州链反应企业持有的股权，一审判决关于回购条件已成就的认定并不矛盾。第一，《增资协议》第8.3.3条约定“丙方有权要求乙方1在该年度实际净利润确定后3个月内回购丙方所持甲方的股权”。要特别注意的是，该条款并非是限制杭州链反应企业应当在特定期间内行使回购请求权，而是赋予杭州链反应企业权利回购请求权，并进一步约束贾斌应当在净利润确定后3个月内履行回购义务。若按照贾斌的主张，如果该条款约束的是杭州链反应企业的话，条款就应当表述为“丙方应当在该年度实际净利润确定后3个月内要求乙方1回购丙方所持甲方的股权”，而不是像《增资协议》中的表述。第二，贾斌一直在强调其是在2018年9月中旬才收到杭州链反应企业的回购请求，这是错误的。根据杭州链反应企业一审提供的补充证据显示，早在2018年5月，杭州链反应企业就向贾斌提出过回购请求，并进行过协商，对此事实一审判决亦有认定。三、一审判决关于贾斌应按杭州链反应企业的投资金额支付股权回购价款的认定是正确的。第一，贾斌作为麒麟公司最大的股东、控制者和经营者，显然是从杭州链反应企业对麒麟公司的增资交易中获益的，一审判决关于回购价格的认定符合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第二，基于商业惯例，涉及业绩对赌时的回购价格不应低于投资本金。杭州链反应企业是财务投资人，在投资前往往会基于一定的估值对目标公司进行投资，由于信息的局限性，难以对目标公司作出准确和全面的估值判断，所以通常会在投资协议或增资协议中作出回购、现金补偿等对赌安排，来确保投资本金的安全性。因此，实践中的做法往往就是投资本金加固定收益或资金占用利息的方式进行回购，这既是商业惯例，也符合财务投资人本金安全退出的目的。第三，事实上，杭州链反应企业与贾斌已就4000万元的股权回购本金达成了基本合意。2018年5月，贾斌在与杭州链反应企业关于回购安排的沟通过程中就明确表示，愿意按照投资本金4000万元加利息的方式进行回购，对于4000万元的回购价格，双方基本达成了一致意见。后来，在杭州链反应企业发给贾斌的回购函件中，也基本坚持了这一方案，即要求贾斌支付4000万元的回购价款。四、一审判决关于贾斌应向杭州链反应企业支付滞纳金和律师费的认定是正确的，贾斌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增资协议》第19.3条约定：“违约方延期支付本协议项下任何款项的（包括回购价款项等），应向非违约方支付相当于应付款金额日千分之一的滞纳金，直至全部应付款项（包括滞纳金）支付完毕为止。”由于贾斌未能按约回购，也未在杭州链反应企业通知的期限内回购，当属违约，理应支付滞纳金。第二，杭州链反应企业只是要求贾斌按照投资本金平价回购，没有额外再要求贾斌支付任何本金之外的收益。如若不能支持杭州链反应企业的滞纳金主张，将会导致交易双方的权利义务显著失衡。第三，《增资协议》第19.2条约定：“如果任一协议方违反本协议的任何约定，以至于本协议不能充分履行，违约方应向非违约方赔偿因其违约所引致的对非违约方所造成的所有损失……，”这里所有损失就包括律师费在内，一审判决支持杭州链反应企业的律师费请求也是正确的。此外，杭州链反应企业在微信沟通中同意的是贾斌提出的回购价格本金加利息，明确不同意由麒麟公司作为回购主体的合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贾斌的上诉缺乏基本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杭州链反应企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贾斌支付股权回购款4000万元；2.判令贾斌支付滞纳金1664万元（暂计至2019年12月5日，按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为止）；3.判令贾斌承担杭州链反应企业支出的律师费80万元；4.判令贾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5日，麒麟公司作为甲方，贾斌、北京创新方舟科技有限公司、北京真格天创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分别作为乙方1、乙方2、乙方3，杭州链反应企业、天津真格天峰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分别作为丙方1、丙方2，共同签订了《增资协议》，协议第2.1条约定：甲方（麒麟公司）拟新增注册资本人民币20908万元，由丙方1（杭州链反应企业）以人民币4000万元的价格认缴麒麟公司的新增注册资本，其中19.8788万元进入麒麟公司注册资本，3980.1212万元进入麒麟公司的资本公积；……为本次增资目的，协议方协商确定甲方的投后估值为人民币30000万元；该估值系协议方根据甲方的预期净利润按照一定的收益乘数法并经各方协商确定并以此计算得出本次增资的认购价格。《增资协议》第2.3条约定，本次增资以及乙方2可转债转换完成后，贾斌持有麒麟公司67.06%的股权，杭州链反应企业持有麒麟公司13.33%的股权。《增资协议》第8.1条约定：“作为投资人给予公司估值的前提条件和基础，甲方2015年度、2016年度、2017年度的预期经营目标如下：（1）2015年实现盈亏平衡，即经审计的净利润不低0.00万元人民币；（2）2016年经审计的净利润不低于3000.00万元人民币；（3）2017年经审计的净利润不低于3900.00万元人民币；”第8.2条约定“甲方应聘任丙方1认可的会计师事务所并促使合资格的会计师事务所在2015年、2016年、2017年结束后的三个月内，完成对甲方上一年度财务报表的审计工作，并出具正式的审计报告。丙方在符合资格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审计报告后的十个工作日内，共同确认上一年度甲方实际经营业绩。实际净利润是指审计报告审定的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的利润，以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前后较低者为准。”第8.3.3条约定：“如甲方在2016年的经审计后的实际净利润未达到1000万元，视为甲方的实际经营业绩与预期经营目标存在重大差距，则丙方有权要求乙方1（贾斌）在该年度实际净利润确定后3个月内回购丙方所持甲方的股权，乙方1应在丙方发出书面回购通知的30日内以现金形式支付全部回购价款。”第19条约定“本协议任何一方违反、或没有履行其在本协议中的陈述、保证、义务或责任，即构成违约行为。如果任一协议方违反本协议的任何约定，以至于本协议不能充分履行，违约方应向非违约方赔偿因其违约所引致的对非违约方所造成的所有损失、为本协议的签署所产生的费用、诉讼、司法程序费用。违约方延期支付本协议项下任何款项的（包括回购价款项等），应向非违约方支付相当于应付款金额日千分之一（0.1%）的滞纳金，直至全部应付款项（包括滞纳金）支付完毕为止。”2016年1月6日，杭州链反应企业向麒麟公司转账4000万元。麒麟公司工商公示信息显示，增资后，贾斌持有该公司67.06%的股权，杭州链反应企业持有该公司13.33%的股权。麒麟公司分别于2016年11月3日、2017年4月7日、2017年8月1日、2017年10月23日以邮件的形式向杭州链反应企业发送公司财务报表。2018年5月22日，麒麟公司以邮件的形式向杭州链反应企业发送由北京尚易国际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出具的麒麟公司《2016年度审计报告及财务报表》，该审计报告显示麒麟公司2016年累计净利润为-8650437.65元，处于亏损状态。贾斌据此主张杭州链反应企业早已知晓麒麟公司亏损的事实，其未行使股权回购，视为放弃。杭州链反应企业对此不予认可，称按照《增资协议》约定，应由其认可的会计师事务所对麒麟公司上一年度财务报表进行审计并出具正式的审计报告。杭州链反应企业分别于2018年6月6日、2018年7月30日、2018年7月31日、2018年8月6日、8月21日通过邮件形式与麒麟公司及贾斌协商，要求由杭州链反应企业指定的会计师事务所对麒麟公司2016年的业绩情况进行审计，但双方未就此达成一致。杭州链反应企业于2018年9月中旬向贾斌出具《关于要求履行股权回购义务的函》，表示其不认可北京尚易国际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并要求贾斌在发函之日起30日内以现金形式向杭州链反应企业支付4000万元的股权回购价款。贾斌认可其于2018年9月中旬通过电子邮件形式收到杭州链反应企业发送的要求其履行股权回购义务的函。2018年11月6日，杭州链反应企业向贾斌发送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律师函》，要求贾斌在收到律师函之日起5日内与杭州链反应企业联系，就支付股权回购价款事宜作出安排。根据快递查询记录显示，该《律师函》于2018年11月7日被签收。一审法院审理中，贾斌提交麒麟公司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欲证明杭州链反应企业于2017年2月、4月及2018年、2019年一直在参与公司决策，对麒麟公司亏损一事是明知的，但其未提出股权回购请求，属于以行为默示放弃股权回购权。杭州链反应企业则称其作为公司股东，参与经营、了解公司信息，参与公司增资，属于履行股东的权利，并不能因此认为其放弃股权回购权。一审法院庭审中，杭州链反应企业提交其委派代表黄峥嵘与贾斌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2018年5月11日贾斌发送如下消息：“……1.本文件由北京麒麟心通与链动资本签署，为有限责任合约；2.合约内容为公司回购链动所持的股权，总金额4000万元加利息，共5000万元；3.回购周期为4年，……”“刚刚计算了一下，两年8%的复合利率为4666万”“黄总，我们是营收一般，才有回购这件事的。我个人为股东负责，同意之前两年的利率放入回购金额中。”2018年5月14日，贾斌向黄峥嵘发送名为“股权回购协议”的文档。杭州链反应企业据此主张双方曾于2018年5月就涉案股权回购事宜进行过沟通，贾斌称因其更换手机，对聊天记录真实性无法核实。庭后，杭州链反应企业补充提交浙江省杭州市杭州互联网公证处于2020年11月20日出具的（2020）浙杭网证内字第12475号《公证书》一份，内容为对黄峥嵘与贾斌微信聊天记录的查询过程与查询结果，《公证书》所示聊天内容与杭州链反应企业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一致。双方均认可未就股权回购价款、回购方式等签订书面协议。贾斌针对本案争议补充提交一份《专家法律意见书》，阐明对本案的意见为：一、根据案涉《增资协议》的约定，杭州链反应企业要求贾斌回购应当满足三个前提条件，即2016年业绩不达标；杭州链反应企业在实际净利润确定后3个月内向贾斌发出书面回购通知以及具有双方认可的回购价格等，但本案证据显示后两个条件都没有满足确定，故贾斌未进行回购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二、即使贾斌的回购义务被触发，由于《增资协议》没有明确回购时的价格如何确定，杭州链反应企业也应当与贾斌协商一致或者以其他人民法院认可的合理方式确定回购价格，另由于贾斌没有违约行为，其不应向杭州链反应企业支付案涉滞纳金。一审法院另查，2019年12月3日，杭州链反应企业与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签订《律师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该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夏德忠、梅健代理杭州链反应企业与贾斌合同纠纷一案，该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为80万元。2019年12月6日，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向杭州链反应企业开具法律咨询*代理费发票，金额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杭州链反应企业与麒麟公司、贾斌等签订的《增资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依据双方诉辩主张及查明的事实，本案有如下争议焦点：一、本案案由如何确定；二、《增资协议》约定的股权回购条件是否成就；三、股权回购价款金额如何确定；四、贾斌是否应向杭州链反应企业支付滞纳金及律师费。关于焦点一，贾斌主张本案案由错误，应为公司增资纠纷，杭州链反应企业则主张本案属于股权转让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公司增资纠纷是指公司在增加注册资本过程中因增资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公司增资纠纷主要包括两种类型：一是股东主张公司增资违反程序而无效，其实质是特殊的公司决议无效之诉；二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主张行使新增资本的认购优先权。而股权转让纠纷是指股东之间、股东与非股东之间进行股权转让而发生的纠纷，包括股权转让合同效力及合同履行的纠纷等。本案争议系杭州链反应企业与贾斌之间关于《增资协议》中股权回购条款产生的争议，该协议约定在特定情形下投资人（杭州链反应企业）有权要求目标公司股东（贾斌）返还投资款等，该约定在性质上属于私募股权投资实践中的“对赌协议”，本案纠纷实质是双方关于对赌协议条款履行的纠纷，不属于公司增资纠纷。从《增资协议》约定来看，在一方股东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后，虽可能形成公司股权在股东之间流转的结果，但约定该条款的主要目的并非股东之间进行股权转让，故本案案由确立为股权转让纠纷亦不够准确。从学理上讲，对赌协议属于非典型合同或无名合同，对该类合同产生的争议无对应的次级案由，故应将本案案由调整为相应的二级案由即合同纠纷为宜。关于焦点二，涉案《增资协议》签订后，杭州链反应企业依约向麒麟公司汇款，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出资义务，取得了麒麟公司13.33%的股权。根据《增资协议》第8.2条约定，麒麟公司应聘任杭州链反应企业认可的会计师事务所在2015年、2016年、2017年结束后的三个月内，完成对麒麟公司上一年度财务报表的审计工作，并出具正式的审计报告。杭州链反应企业在符合资格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审计报告后的十个工作日内，共同确认上一年度麒麟公司实际经营业绩。根据《增资协议》第8.3.3条约定，如麒麟公司在2016年的经审计后的实际净利润未达到1000万元，视为其实际经营业绩与预期经营目标存在重大差距，则杭州链反应企业有权要求贾斌在该年度实际净利润确定后3个月内回购杭州链反应企业所持麒麟公司的股权，贾斌应在杭州链反应企业发出书面回购通知的30日内以现金形式支付全部回购价款。根据查明的事实，麒麟公司于2018年5月22日向杭州链反应企业发送非经杭州链反应企业认可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麒麟公司2016年度审计报告，显示该公司2016年经营状况处于亏损状态，之后杭州链反应企业向麒麟公司和贾斌发函，要求由其认可的会计师事务所对2016年经营业绩重新审计确定，但双方未就此达成一致。即使按照麒麟公司单方出具的审计报告，该公司2016年实际净利润未达到1000万元，《增资协议》约定的股权回购条件已成就，杭州链反应企业有权要求贾斌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关于贾斌所述杭州链反应企业应于实际净利润确定后三个月内行使要求股权回购权，否则丧失该项权利，根据《增资协议》表述，“杭州链反应企业有权要求贾斌在该年度实际净利润确定后3个月内回购杭州链反应企业所持麒麟公司的股权”，结合《增资协议》第8.2条约定，麒麟公司应聘任杭州链反应企业认可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审计报告。因麒麟公司于2018年5月22日发送给杭州链反应企业的审计报告系由未经杭州链反应企业认可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且现在证据显示杭州链反应企业曾于2018年5月份就股权回购事宜与贾斌进行过协商，故贾斌主张杭州链反应企业股权回购权丧失，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贾斌认可其于2018年9月中旬收到杭州链反应企业发送的要求其履行股权回购义务的函，故杭州链反应企业要求其于2018年10月15日前支付股权回购价款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三，因《增资协议》未明确约定涉案股权回购价款，杭州链反应企业主张应按照出资额4000万元进行回购，贾斌则主张杭州链反应企业作为目标公司股东，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应与其他股东共享收益、共担风险，故股权回购价格应由双方协商一致或者由法院委托第三方机构以杭州链反应企业提出申请之日目标公司的现值予以确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增资协议》中约定的杭州链反应企业出资义务及贾斌在一定条件成就时的股权回购义务，在性质上属于“对赌协议”或“估值调整协议”，其一般制度设计为，投资人和处于对外融资阶段的目标公司或其股东合意预设某一特定的商业目标，并约定如在特定期间届满时该商业目标成就，则目标公司对投资人享有要求让渡股权、增加投资额等请求权，以弥补目标公司实际价值在缔约之初被低估的损失；反之，如商业目标未成就，则投资人对目标公司或其股东享有要求股权回购、利益补偿等请求权，以保障投资人资本退出渠道的顺畅和资金安全。该制度设计的初衷为一方出于公司经营所需进行融资，另一方为追求收益进行投资，投资方的根本目的并非为成为公司股东，取得公司经营权。具体到本案，从双方签订《增资协议》的目的来看，麒麟公司及原有股东意在通过增加注册资本的方式，进一步完善公司治理，充实公司发展所需的资金，以扩大经营规模，提升行业地位。而杭州链反应企业因看好麒麟公司发展前景，愿意通过认缴新增注册资本的方式，成为其股东。杭州链反应企业注资后，其持股比例仅为13.33%，无证据证明其实际控制、经营麒麟公司。且在杭州链反应企业注入资金后，麒麟公司估值明显增加，贾斌作为该公司最大的股东，显然是从中受益的，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在双方未明确约定股权回购价款的情况下，贾斌应按照杭州链反应企业投资金额支付股权回购价款。关于焦点四，《增资协议》第19条约定“本协议任何一方违反、或没有履行其在本协议中的陈述、保证、义务或责任，即构成违约行为。如果任一协议方违反本协议的任何约定，以至于本协议不能充分履行，违约方应向非违约方赔偿因其违约所引致的对非违约方所造成的所有损失、为本协议的签署所产生的费用、诉讼、司法程序费用。违约方延期支付本协议项下任何款项的（包括回购价款项等），应向非违约方支付相当于应付款金额日千分之一（0.1%）的滞纳金，直至全部应付款项（包括滞纳金）支付完毕为止。”因贾斌未按协议约定履行回购义务，杭州链反应企业有权要求其自2018年10月15日起支付滞纳金。关于滞纳金标准，因在“对赌协议”中约定股权回购条款，实质上是在双赢目标不能达成之后对投资方权益的一种补足，而非获利，故回购条件亦应遵循公平原则，在合理的股权市场价值及资金损失范围之内确定。贾斌以双方约定违约金标准过高为由，申请一审法院酌减，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协议约定、履约情况、杭州链反应企业资金损失等，酌定由贾斌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关于杭州链反应企业主张的律师费，具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对有合同及发票相佐证的部分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贾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链反应企业支付股权回购款4000万元；2.贾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链反应企业支付滞纳金[分两部分计算：（1）以40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2）以40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至股权回购款实际给付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3.贾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链反应企业支付律师费5万元；4.驳回杭州链反应企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8年6月6日，杭州链反应企业的相关人员向贾斌发送电子邮件，称：根据《增资协议》的约定，杭州链反应企业作为麒麟公司股东享有对麒麟公司经营情况知情权及重大事项决定权。杭州链反应企业函告麒麟公司，要求麒麟公司采取以下行动保护杭州链反应企业作为麒麟公司股东的合法权益：1.聘请经杭州链反应企业同意的会计师事务所重新对麒麟公司2016年度报表进行审计……。2018年6月8日，贾斌回复邮件，表示配合杭州链反应企业指定的会计师事务所重新对麒麟公司2016年度报表进行审计。2018年7月30日，杭州链反应企业的相关人员向贾斌发送电子邮件，称：杭州链反应企业将委派致同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上海分所（致同会计师事务所）对麒麟公司2016年度的财务报表进行审计，请麒麟公司签署杭州链反应企业、麒麟公司与致同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上海分所的三方业务约定书。同时，杭州链反应企业告知贾斌，致同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人员预计将于2018年8月8日进入麒麟公司开展审计工作，请麒麟公司安排人员予以配合。2018年8月3日，杭州链反应企业的相关人员向贾斌发送电子邮件，将杭州链反应企业已经盖章的业务约定书的PDF文本发送给贾斌，请贾斌签字。同日，贾斌回复邮件给杭州链反应企业称：业务约定书的意图、目的不清楚。目前无法签署。同日，杭州链反应企业的相关人员向贾斌回复邮件称：审计业务约定书是以书面形式确认乙方的配合义务及乙方需提供资料的真实准确性，也就是明确乙方的会计责任，也是杭州链反应企业可以进行审计的前提。2018年8月6日，杭州链反应企业的相关人员向贾斌发送电子邮件，称：业务约定书会于当日寄到，请查收并安排盖章。之后，杭州链反应企业又多次向贾斌和麒麟公司相关人员发送电子邮件，催促麒麟公司、贾斌在业务约定书上盖章。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对于《增资协议》的效力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贾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增资协议》回购条件已成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杭州链反应企业自2018年6月6日至2018年8月21日期间数次通过邮件敦促贾斌签署业务约定书，以保证杭州链反应企业认可的会计师事务所及时进场审计。贾斌在明知签署业务约定书的目的和意图的情况下，依然以对签署业务约定书的意图和目的不清楚为由，拒绝签署业务约定书，导致杭州链反应企业认可的会计师事务所不能进场审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据此，贾斌拒不配合杭州链反应企业指定的会计师事务所进场审计，应当视为回购条件已经成就。杭州链反应企业行使股权回购权的起算时间，应当自贾斌回复邮件称其不同意签署业务约定书的时间开始计算，即自2018年8月3日起计算。杭州链反应企业于2018年9月向贾斌发送了股权回购的函件，亦属于在《增资协议》约定的期限内行使。麒麟公司发送给杭州链反应企业的审计报告并未得到杭州链反应企业的认可，故麒麟公司向杭州链反应企业发送审计报告的时间亦不是杭州链反应企业应当行使股权回购权的起算时间。综上，贾斌的相关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贾斌关于一审判决其支付股权回购款无合同及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增资协议》约定，杭州链反应企业认缴麒麟公司新增注册资本，如麒麟公司未来未达到业绩目标，杭州链反应企业有权要求股权回购，由贾斌支付回购价款。从《增资协议》的履行情况来看，协议签订后，杭州链反应企业依约支付了增资款，并办理了工商登记，杭州链反应企业成为麒麟公司的登记股东，实际行使了股东权利。《增资协议》约定的股权回购情形为麒麟公司2016年度实际净利润未达到1000万元，则贾斌负有回购义务。麒麟公司2016年度实际净利润则属于不确定事项。综合上述情形，案涉《增资协议》系作为投资方的杭州链反应企业与目标公司麒麟公司及其股东贾斌订立，包含了股权转让、股权回购等对未来不确定的目标公司的估值进行调整的内容。《增资协议》属于实践中俗称的“对赌协议”。“对赌协议”之所以通常作出股权回购、业绩补偿等安排，其目的就是为了对投资方的投资安全提供保障；其次，在贾斌与杭州链反应企业相关人员关于股权回购的微信沟通中，贾斌亦认可回购价款按照本金4000万元加利息的方法计算。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贾斌按照投资金额支付股权回购价款并无不当。贾斌的相关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贾斌主张回购的主体应为麒麟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杭州链反应企业相关人员在与贾斌的微信沟通中，并未认可由麒麟公司作为回购主体。杭州链反应企业亦未与麒麟公司签订相关回购协议。贾斌的此项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贾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其支付滞纳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依据《增资协议》的约定，违约方延期支付包括回购价款的任何款项的，应向非违约方支付滞纳金。如前所述，本院已认定《增资协议》回购条件已成就，杭州链反应企业亦在《增资协议》约定的期限内行使了股权回购的权利。贾斌作为违约方，应当向作为非违约方的杭州链反应企业支付滞纳金。故贾斌的此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贾斌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2050元，由贾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 欣审 判 员  夏林林审 判 员  甘 琳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龚亚东书 记 员  张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