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33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嘉德信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揭阳市。法定代表人：黄喜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广东晨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彬，广东晨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克佳尔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侯德乾，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德莲，山东图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嘉德信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德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克佳尔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克佳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7民初1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德信公司上诉请求：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克佳尔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直接忽略双方的交易习惯，系认定事实不清。嘉德信公司在一审时已充分举证证明了，克佳尔公司与嘉德信公司之间在案涉合同之前就存在过多次关于树脂的交易，且双方的多次交易均具有共同之处：1.每次交易的合同均是由克佳尔公司事先拟定好条款后由侯田忠发送给嘉德信公司，并由嘉德信公司盖章后发回；2.侯田忠负责与克佳尔公司的仓库沟通发货并落实将货物运送至嘉德信公司处；3.嘉德信公司每次均向侯田忠询问货款是否支付至合同指定的账户，侯田忠要求支付至其个人账户；4.前两次交易嘉德信公司向侯田忠支付相应的货款后，克佳尔公司均未向嘉德信公司提出过任何异议，仍然履行（第三次交易）案涉合同发货义务；5.三次交易（含案涉合同）的合同条款均一致。上述事实证明了侯田忠是以克佳尔公司的名义与嘉德信公司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货款也是侯田忠向嘉德信公司收取。因前两次签订的合同条款中明确约定了货款必须支付至指定账户，否则视为违约，并且承担违约责任。但通过前两次交易的支付方式来看，克佳尔公司在收取侯田忠的货款后从未向嘉德信公司提出异议，也从未向嘉德信公司主张过任何违约责任。实际上是克佳尔公司对侯田忠收取货款的行为进行了追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交易习惯。遗憾的是，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部分竟可选择性的忽略。（二）在克佳尔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即认定侯田忠为中间人，明显偏袒克佳尔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加强民事审判切实保障民生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九条明确要求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类型案件过程中要严格遵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程序规定，认真分析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意愿，依法制裁虚假诉讼、商业欺诈等不诚信行为。克佳尔公司主张侯田忠系中间人，嘉德信公司对此并不认可。同时，嘉德信公司也举证证明了侯田忠与嘉德信公司并无代理关系。一审法院仅仅依据克佳尔公司的单方陈述即认定侯田忠是双方交易的中间人，完全违背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综上所述，民事主体实施民事行为应当遵循诚信原则、公平原则，嘉德信公司依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及约定向克佳尔公司履行了支付货款的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克佳尔公司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合同就货款支付事宜已经作出明确约定。对克佳尔公司而言，将货物交付给嘉德信公司，相应的货款足额如期支付给克佳尔公司即可。交易是通过侯田忠在中间给双方沟通，嘉德信公司询问侯田忠货款支付问题是嘉德信公司自身的行为，克佳尔公司并不知情，即便说交易习惯也只是嘉德信公司与侯田忠长期合作形成的习惯。嘉德信公司在忽略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将货款支付给侯田忠，恰恰说明其与侯田忠之间相当熟识，能够完全相信侯田忠才将货款交付给他。克佳尔公司更有理由相信侯田忠是嘉德信公司的代理人。如果说形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也是发生在嘉德信公司与侯田忠之间。一审时克佳尔公司提交的与侯田忠的聊天记录能够显示双方并不熟识，言语间比较疏远生涩，侯田忠只是介绍克佳尔公司与嘉德信公司进行买卖业务的中间人而已。（二）侯田忠将货款支付给克佳尔公司，克佳尔公司接受不代表授权或者允许货款由侯田忠先行代为收取。克佳尔公司作为出售方，进行经营的目的就是用自己的产品换取财钱，只要能够及时足额的收到货款也就达到了交易的目的。克佳尔公司在此时并不需要纠结该货款是买受方直接或者委托他人支付。嘉德信公司将货款自行支付给中间人侯田忠的行为不能够说明克佳尔公司与嘉德信公司之前存在某种交易习惯，反倒是能够说明嘉德信公司与侯田忠之间存在长期合作或者业务往来。（三）双方对签订的合同均无异议。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货款需要支付到指定的账户内，嘉德信公司收到货物后未经克佳尔公司许可或授权将货款支付给侯田忠，但是侯田忠并未按时足额的交付给克佳尔公司，至今克佳尔公司的货款未得到足额支付。且克佳尔公司与侯田忠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上的理由向侯田忠索要款项。对于嘉德信公司自愿支付给侯田忠的款项完全有理由自行向侯田忠追回。一审判决嘉德信公司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金的责任，合情合法合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克佳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嘉德信公司支付货款18400元；2.请求判令嘉德信公司支付违约金36800元；3.请求判令案件保全费、诉讼费均由嘉德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9月25日，克佳尔公司与嘉德信公司签订依法《合同书》，约定：嘉德信公司购买克佳尔公司ACR树脂20吨，货款184000元，并约定货到二日内，嘉德信公司将货款以现金汇入克佳尔公司指定的侯德乾的银行账户，否则视为违约，由违约方承担对方的经济损失或违约金，违约金按合同总价款的20%计算，双方均在合同上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2020年9月30日，克佳尔公司通过临沂商城大年货物托运部将20吨ACR树脂运送到目的地，嘉德信公司签收货物。2020年11月12日、13日，克佳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侯德乾收到货款共计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20年9月25日签订的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均盖章确认，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并已实际履行，是依法成立并已生效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本案中，克佳尔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证实，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将20吨ACR树脂运送交嘉德信公司，嘉德信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嘉德信公司亦应按合同约定将货款184000元付至侯德乾银行账户中。直至起诉，克佳尔公司仅收到中间人侯田忠转付的3万元，对于剩余的154000元一直未收到。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克佳尔公司要求嘉德信公司支付欠付货款154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嘉德信公司辩称货款已全部转账支付给侯田忠的问题。侯田忠系克佳尔公司的代理人，侯田忠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构成表见代理或无权代理，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意见，因嘉德信公司未提供确实充分证据证明，克佳尔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其辩解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因嘉德信公司2020年9月30日已签收克佳尔公司货物，2020年11月12日、13日克佳尔公司才收到货款3万元，而双方合同约定货到二日内嘉德信公司须将货款汇入侯德乾账户，克佳尔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主张违约金符合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嘉德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内十日内支付克佳尔公司货款154000元；二、嘉德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内十日内支付克佳尔公司违约金36800元；三、驳回克佳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12元，减半收取计2306元，保全费1720元，由嘉德信公司负担诉讼费2058元及保全费1720元，由克佳尔公司负担诉讼费248元及保全费24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克佳尔公司与嘉德信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嘉德信公司向侯田忠支付货款的行为能否对克佳尔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即嘉德信公司是否已清偿欠付克佳尔公司的货款。根据本案所涉合同第六条约定，货到二日内嘉德信公司应将货款以现金汇入侯德乾建行莱钢支行的账户，双方并未约定侯田忠有权代表克佳尔公司接收嘉德信公司的货款。嘉德信公司上诉称，侯田忠在其与克佳尔公司之间的多次交易中代为转交货款，认为根据交易习惯，侯田忠构成表见代理，对此克佳尔公司不予认可，嘉德信公司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故对嘉德信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嘉德信公司未按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向克佳尔公司支付货款，且在克佳尔公司未授予第三人侯田忠接收货款权利的情况下，嘉德信公司向第三人侯田忠支付货款的行为对嘉德信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嘉德信公司欠付克佳尔公司的债务不因此而得以清偿。现克佳尔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嘉德信公司交付了货物，嘉德信公司应支付对应货款，扣除克佳尔公司已收到的3万元货款后，一审法院判令嘉德信公司向克佳尔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54000元，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嘉德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12元，由上诉人广东嘉德信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魏希贵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柳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