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22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友成，男，1979年11月1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少强，北京市京师（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劲城汽车拖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洛社镇花明路西312国道口。法定代表人：李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洋，江苏金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友成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劲城汽车拖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劲城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6民初2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友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劲城公司支付其2019年4月至2020年4月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7495元。事实和理由：1.双方于2018年11月2日签订的是劳务合同，而非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的每月工作28天，与法律规定相悖，不能将劳务合同认定为劳动合同。且其工作一段时间之后生病，劳务关系中止，病好后又到劲城公司工作，属于重新建立用工关系，而非第一次用工关系的延续。2.2019年11月1日，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到期后，劲城公司仍未与高友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高友成于2019年12月1日系与无锡市西运汽车修配厂（以下简称西运修配厂）签订的劳动合同，该厂虽与劲城公司系关联公司，但高友成一直在劲城公司处工作，和高友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义务主体仍是劲城公司。职工调动登记备案调动事宜未经过高友成同意，不能就此认定劳动合同到期后，仍持续用工的用人单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合法性。劲城公司辩称，2018年11月2日签订的劳务合同是双方协商后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应认定为劳动合同。在高友成生病期间，劲城公司曾为其报销了相关费用，双方之间劳动关系仍然存续。西运修配厂与劲城公司是关联公司，系同一实际控制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友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2019年3月14日至2020年5月10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劲城公司支付2019年4月至2020年4月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77495元。3.判令劲城公司支付2019年3月14日至2020年5月10日期间的加班工资25750元。4.判令劲城公司支付2020年1月23日至2月23日未发工资4500元、2019年12月至2020年4月克扣的工资1500元。5.判令劲城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0563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11月2日起，高友成入职劲城公司，从事拖车驾驶员。2018年11月2日，劲城公司与高友成签订劳务合同，合同期限为2018年11月2日至2019年11月1日。2019年12月1日，高友成与西运修配厂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11月30日。西运修配厂为高友成缴纳了社会保险。2020年3月2日，高友成从西运修配厂调入劲城公司，劲城公司为高友成缴纳了社会保险。2020年5月10日，高友成向劲城公司提交辞职报告，载明因劲城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缴纳社保等诸多原因，向劲城公司提出辞职。2020年5月11日，高友成向无锡市惠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劲城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欠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等。2020年5月19日，仲裁委以高友成未提供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初步证据为由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高友成遂诉至法院。一、工资及工作情况。1.高友成的意见及举证。高友成述称，其于2018年11月2日至劲城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到2018年农历年底，劲城公司结清其当年度工资。高友成认为工资结清后，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第二年需要重新找工作，也可以询问劲城公司是否要人。第二年再到劲城公司去工作属于建立新的劳动关系。2019年新年期间其因为生病，过完年后没有立刻找工作，病好后和劲城公司联系，劲城公司仍然要招人，所以其从2019年3月14日又到劲城公司上班。高友成提供2019年3月14日至2020年3月微信记录，证明劲城公司通过微信工作群派工及其工作情况。经质证，劲城公司对证据无异议。高友成提供2019年3月至2020年4月工资条，证明其月工资4500元，每月工作28天，核算成日工资为161元，故工资条中日工资记载为161元。但从2020年1月开始劲城公司未经劳动者同意将日工资降为151元。经质证，劲城公司对证据无异议。高友成提供微信转账记录、银行卡交易记录，证明劲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哥哥李顺及妻子孙志艳向高友成发工资的情况。经质证，劲城公司对证据无异议。2.劲城公司的意见及举证。劲城公司提供劳务合同、劳动合同、录用登记备案单、调动登记备案单、2019年1月至3月微信记录，证明高友成从2018年11月2日入职劲城公司后一直在劲城公司从事拖车驾驶员。西运修配厂与劲城公司是一个老板，2019年12月1日让高友成与西运修配厂签订劳动合同是为了给高友成缴纳社保，高友成的工作地点始终是在劲城公司。2019年春节期间高友成因为生病没有及时上班，2019年2月20日高友成在微信中告知单位其生病住院情况，单位告知其回来上班后提供2019年1月的过路费发票进行报销，故不存在高友成所说的2018年农历年底劳动关系解除到2019年3月重新建立劳动关系的情况。经质证，高友成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在签订2018年11月2日的劳务合同及2019年12月1日的劳动合同时，并未看合同内容。二、关于加班情况。高友成提供2019年、2020年微信记录日期表及加班统计表，证明其2019年双休日加班76天、法定节假日加班5天，2020年双休日加班22天、法定节假日加班1天。另其2020年有未休年休假5天。2020年1月21日至31日劲城公司放春节假期，2月1日至2月23日因为疫情未复工，高友成认为劲城公司应支付其疫情期间工资、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经质证，劲城公司认为不欠付高友成加班工资；疫情期间认可按照无锡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支付工资；年休假已经在春节放假期间及疫情未复工期间安排高友成休完。以上事实，有不予受理通知书、微信记录、银行卡交易记录、工资条、辞职报告、退工单、劳务合同、劳动合同、录用登记备案单、调动登记备案单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高友成主张2019年3月14至2020年5月10日之间与劲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经查，根据劲城公司提供的劳务合同、劳动合同、调动登记备案单表明2018年11月2日至2019年11月30日、2020年3月2日至2020年5月10日期间高友成与劲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3月1日期间高友成与西运修配厂存在劳动关系。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关于高友成主张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7495元，经查，2018年11月2日高友成入职劲城公司时，双方签订了劳务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至2019年11月1日，该合同虽名为劳务合同，但合同内容具备劳动合同的主要条款，故该院认定双方签订了该期间的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11月1日合同期满后2019年12月1日高友成与西运修配厂签订劳动合同，2020年3月2日高友成调入劲城公司，劲城公司应当在2020年4月2日前与高友成签订劳动合同。故该院对高友成主张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不予支持。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高友成主张劲城公司支付2019年3月14至2020年5月10日期间加班工资，经查，双方一致确认高友成在职期间约定工资为161元/天，每月工资4500元，工作28天，超过28天的也是按照161元/天计算。该院认为，高友成与劲城公司的工资约定高于以最低工资标准测算，考虑法定工作时间以外工资系数情形下高友成的应得工资，既然高友成接受该报价与工作模式，那么双方的约定对于高友成具有约束力。故该院对于高友成主张的加班工资均不予支持。关于高友成在加班工资中主张的2020年5天未休年休假工资3103元，经查，劲城公司辩称已经在疫情及春节放假期间安排了高友成年休假，但劲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与高友成协商在疫情及春节放假期间安排年休假，也未按年休假标准向高友成支付工资，故该院对劲城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经核算，2020年1月至5月10日高友成可享有年休假1天，劲城公司应支付高友成未休年休假工资322元（1天×161元/天×2倍）。关于高友成主张2020年1月23日至2月23日疫情期间工资4500元，经查，自2020年2月3日起江苏省企业可以有条件复工，未复工的企业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应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标准支付工资。劲城公司于2020年2月24日复工，故劲城公司应支付高友成2020年2月3日至2月23日工资3381元（21天×161元/天）。对于高友成超出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高友成主张2019年12月至2020年4月克扣的工资1500元，经查，根据工资条显示2020年1月-4月劲城公司无故降低高友成的工资标准，改为按照151元/天核发工资，劲城公司自认高友成在西运修配厂工作期间的工资由其支付，故劲城公司应补足高友成2020年1月-4月的工资。双方一致确认高友成2020年1月出勤18天、2月出勤6天、3月出勤29天、4月出勤28天，故劲城公司应支付高友成欠付工资810元[（18+6+29+28）×10元/天]。关于高友成主张经济补偿金10563元，经查，2020年5月10日高友成以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等理由向劲城公司提出辞职，劲城公司确实存在欠付工资情形，故该院对高友成主张经济补偿金予以采纳。高友成2019年5月至2020年4月应得工资79430元，月平均工资为6619元，劲城公司自认因劲城公司与西运修配厂是同一个老板，高友成的工作年限自2018年11月2日起连续计算至2020年5月10日。高友成主张经济补偿金10563元未超过法定标准，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劲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友成未休年休假工资322元、2020年2月3日至2月23日工资3381元、欠付工资810元、经济补偿金10563元。二、驳回高友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高友成与劲城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中约定，高友成的劳务报酬由基本工资、全勤奖等六个部分组成，其中约定基本工资为4500元。高友成与西运修配厂的劳动合同中约定，月工资为3400元。2.双方一致确认，高友成与西运修配厂签订劳动合同的目的是为了缴纳社保，高友成在与西运修配厂签订劳动合同后，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和薪资待遇没有变化，仍是在劲城公司从事拖车驾驶员，劲城公司向高友成发放工资的情况亦与劳务合同中的约定一致。3.高友成在起诉状中关于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劲城公司支付高友成2019年4月至2020年4月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96865元。一审中，高友成向一审法院递交关于各项诉讼请求的具体计算依据，其中载明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期间为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金额为77495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劲城公司是否应向高友成支付二倍工资差额及应支付的具体起止日期。本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高友成主张劲城公司应向其支付2019年4月至2020年4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对此，本院认为，劲城公司应向高友成支付2019年12月2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对高友成主张的其他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应不予支持，主要理由是：其一，关于高友成主张的2019年4月至2019年11月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高友成与劲城公司在2018年11月2日签订了劳务合同，并约定合同期限为2018年11月2日至2019年11月1日，该合同虽名为劳务合同，但其中已载明了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劳动报酬、工作时间等主要的劳动关系权利义务，故应当认定双方签订了该期间的劳动合同。高友成虽上诉认为其受伤之后再至劲城公司工作时是重新建立劳动关系，而非原用工关系的延续，但高友成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受伤后与劲城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且劲城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应当认定双方在此期间的劳动关系延续。高友成主张2019年4月至2019年11月1日的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二，关于高友成主张的2019年11月2日至2019年12月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在高友成与劲城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于2019年11月1日期满后，劲城公司并未与高友成解除劳动关系，而是由高友成继续留任在劲城公司，在这种情况下，根据法律规定，劲城公司应当在2019年11月2日起的一个月内与高友成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若劲城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则高友成要求劲城公司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时间点应从2019年12月2日起算，对于高友成主张的2019年11月2日至2019年12月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三，关于高友成主张的2019年12月2日至2020年4月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在劲城公司与高友成的劳动合同期满后，劲城公司并未与高友成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而是由西运修配厂于2019年12月1日与高友成订立了书面劳动合同。对于西运修配厂与高友成订立的劳动合同的性质及能否约束劲城公司与高友成，本院认为，虽然从西运修配厂与劲城公司的具体情况来看，二者系关联企业的可能性确实比较大，但是，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高友成的具体工作内容、劳动报酬等情况分析判断，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5月10日期间，高友成仍按照之前劳务合同的约定履行具体工作任务，工作地点、工作内容、薪酬待遇并未发生变化。也即，高友成与西运修配厂签订的劳动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且双方一致确认签订该劳动合同的目的是为了缴纳社保，再结合二倍工资的立法目的来看，应认定高友成与西运修配厂并不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该劳动合同当然也不能约束劲城公司与高友成。故劲城公司应向高友成支付2019年12月2日至2020年5月10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因结合高友成一审提供的明细清单及二审的上诉请求，高友成实际主张的应为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此系高友成自行处分权利，故本院对高友成2019年12月2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予以支持，对2020年4月1日之后的二倍工资差额不予支持。经核算，劲城公司应向高友成支付二倍工资差额24279元。因双方对一审法院判决的劲城公司应向高友成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322元、2020年2月3日至2月23日工资3381元、欠付工资810元、经济补偿金10563元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高友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6民初2694号民事判决；二、无锡市劲城汽车拖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友成未休年休假工资322元、2020年2月3日至2月23日工资3381元、欠付工资810元、经济补偿金10563元、2019年12月2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24279元；三、驳回高友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无锡市劲城汽车拖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高友成与无锡市劲城汽车拖车服务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飒审判员 毛云彪审判员 华敏洁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缪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