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6民终14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丽媛，女。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羽，黑龙江司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尚之层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法定代表人：宋宏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志强，男。上诉人马丽媛因与被上诉人大庆尚之层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之层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2021）黑0603民初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丽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羽，被上诉人尚之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丽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尚之层公司支付工资52,099.28元及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2,653.28元；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尚之层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马丽媛在为尚之层公司工作期间的职务为设计部主管，负责管理设计部和为业主提供设计方案，尚之层公司根据底薪和提成按月支付劳动报酬。2019年3月30日，马丽媛发微信给尚之层公司的股东兼经理李某，询问公司是否缺设计师及设计师的薪资待遇，李某表明公司缺设计师，告知了底薪和提成，并提出让马丽媛去公司任职。李某表示，公司没有设计部主管，员工的底薪不一样，提成是合同成交额的3%、4%、5%、6%、7%、8%，每周休息一天，加班自愿。经双方商议，4月10日，李某确定马丽媛的底薪为2500元，提成按照之前谈的3%至8%计算。双方已经达成劳动关系的合意，李某是尚之层公司的股东及经理，负责招聘，能够代表尚之层公司。马丽媛入职后的工作职位、工作内容及原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2给马丽媛开具的工资底薪和提成等，均与李某当时所说的条件一致。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法庭提问“李某在与马丽媛微信聊天中提到的底薪是怎么回事”时，李某2回答称，李某与马丽媛当时聊天说到4、5、6、7、8个提点，实际是马丽媛的工资是3个点起，李某2的回答进一步证明了马丽媛的工资提成为合同成交额的3个点至8个点。尚之层公司开工资的方式为下个月开上个月的工资，李某2自2019年5月19日至10月20日按月通过微信支付、银行转账的形式向马丽媛发放工资。在2019年5月19日离职前马丽媛通过微信向李某2索要的是工资，2019年9月、10月通过微信向李某索要的还是工资。尚之层公司在一审举示的利润分成表内的项目金额对应的是提成百分比例及工资，马丽媛应得的劳动报酬一直都是工资，尚之层公司每月支付的工资包含底薪和提成，因此可知马丽媛从事的是尚之层公司安排的有劳动报酬的设计部主管工作。二、尚之层公司与马丽媛形成了劳动力的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马丽媛服从尚之层公司的约束与管理。马丽媛入职后被任职为设计部主管，尚之层公司为马丽媛定制工服，从李某与马丽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工服是由公司统一定制提供的，马丽媛在工作期间需着工服。尚之层公司成立领导微信聊天群，群内成员有李某、王某、销售部主管杨某、店长卢某和财务倪某等人。尚之层公司在群内通知要求领导廉洁自律、工作积极严谨，三十分钟内未回复微信的罚款二十元作为领导聚餐补助，该证据直接证明我是设计部主管，会议后进行会议记录报备和群内总结。马丽媛作为设计部领导曾因回复微信延迟而向倪某交纳了二十元罚款。领导群会议纪要要求财务部、设计部核对2019年4月份回款进度表、薪资核发、制度的执行、设计部进现场施工期的通知单等事项，可知尚之层公司对马丽媛进行严格管理且有一定的惩罚措施，双方不存在合作关系，薪资核发是劳动关系。尚层装饰工地沟通群是为尚之层公司工地沟通方便建立的，所有工地事宜在群里沟通，包括施工和设计问题，由李某2直接对接，李某和店长潘玉龙负责跟踪。马丽媛管理的设计部也建立微信群，对于部门值日人员分配、开会、工作等进行通知，尚之层公司对此质证时已自认建立微信群是为了工作交流方便，因此可知马丽媛提供的微信群截图是真实的。上述证据能够证明马丽媛服从尚之层公司的工作安排、制度管理和惩罚制度，双方形成了劳动力的支配与被支配关系。三、对于工作地点、负责事项等在一审时马丽媛均已出示证据，双方当事人之间为劳动关系，一审法院的错误应予纠正。马丽媛入职后从事设计部主管工作，负责设计部的管理以及为公司业主的房屋提供设计方案等，马丽媛参与的尚之层公司领导群并服从公司的工作安排和惩罚制度，受公司支配。尚之层公司的工作时间为8：30至17：30，在该时间内马丽媛需着工服，根据尚之层公司与业主达成的装饰装修合同提供设计方案，工作时间内听从尚之层公司的工作安排，有马丽媛在尚之层公司工作期间的同事及设计房屋的业主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已经认定马丽媛作为设计师向业主提供的设计方案是尚之层公司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但却又陈述“原告从事了哪些工作，工作中具体负责事项没有明确证据”，实属自相矛盾，马丽媛的工作内容和范围均在尚之层公司的经营和业务范围内。马丽媛提交的业主与尚之层公司签约成功照片的地址为居然之家，尚之层公司宣传片中的地址也是居然之家，尚之层公司对该两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可知居然之家为尚之层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尚之层公司未在工商机关变更注册地址信息或者不在注册地经营，应由工商部门予以纠正，与本案无关。通过宣传片以及证人柳某的陈述可知，马丽媛在尚之层公司有固定办公地点，为公司的二楼。至于工作的量化标准，马丽媛作为设计师，负责管理尚之层公司的设计部门并向业主提供设计方案。综上，马丽媛提交的证据确凿充分，能够证明与尚之层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否认劳动关系，属于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严重损害了马丽媛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马丽媛的诉讼请求。尚之层公司辩称，尚之层公司与马丽媛之间并没有劳务关系，双方属于合作关系。马丽媛自行离开公司没有任何说明，在此期间已在其他公司跑业务。马丽媛与尚之层公司合作获得利润提成，并不存在就职关系。马丽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尚之层公司支付工资52,099.28元；二、判令尚之层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2,653.28元；三、诉讼费用由尚之层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尚之层公司于2018年8月15日成立，经营范围为住宅装饰和装修、公共建筑装饰和装修、室内装修设计服务、木制品、文具用品等，住所地为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万宝大市场货物集散中心综合楼一层商服2号，法定代表人为李某2，职务为经理。尚之层公司已向马丽媛支付40,466元。一审法院认为，马丽媛、尚之层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事项的通知》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马丽媛、尚之层公司均具有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马丽媛系设计师，向业主提供的设计方案也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故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第二项即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是否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针对该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马丽媛在庭审过程中未提供尚之层公司相关的公司管理制度等文件对其存在约束性、管理性要求（如公司考勤制度）。其上下班时间都没有明确规定。尚之层公司的注册地为大庆市萨尔图区万宝大市场货物集散中心综合楼一层商服2号，而马丽媛主张的工作地点为大庆市龙凤区居然之家，但居然之家亦未悬挂尚之层公司的名牌。马丽媛提供的关于底薪的聊天记录未经尚之层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授权的工作人员的确认，尚之层公司支付的款项中也不能体现出聊天记录中所体现的每月底薪2500元。马丽媛提供的公司群的聊天记录也不能证明对其有约束性和管理性要求，马丽媛对入职时间、离职时间及其从事了哪些工作、在什么工地工作、工作的量化标准、开工资的具体时间、工作中的具体负责事项及要求都没有明确的客观证据予以佐证。综上，对于马丽媛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主张以及要求给付欠付工资及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双方在具体工程项目上的款项给付纠纷，双方可以另案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参照《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马丽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马丽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本案的基本事实，除列明马丽媛的个人信息和尚之层公司营业执照的基本内容外，一审法院未做任何陈述与说明。在二审期间，本院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举证情况，依法补充确认本案基本法律事实如下：2019年3月，马丽媛与尚之层公司的股东及负责人李某通过微信沟通，双方各自表达了去尚之层公司从事装饰设计工作的意向，并就工作内容和薪酬的计取标准等问题进行了初步沟通。而后为便于开展工作，马丽媛加入尚之层公司的“尚层装饰工地沟通群”和“尚层装饰设计部工作群”，使用微信通讯软件对日常工作进行沟通和协调。在此期间，马丽媛与大庆市唐人中心、汇宏悦澜湾、欣凤学城、爱莲堡的多名客户达成签约合作意向，并进行了装饰工程的设计工作。经确认，尚之层公司已共向马丽媛支付40,466元。因欠付薪资等问题与尚之层公司沟通无果，马丽媛于2020年10月19日向大庆市龙凤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尚之层公司支付欠付的劳动报酬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大庆市龙凤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于2020年11月3日作出庆龙劳人仲字（2020）第178号仲裁裁决书。马丽媛不服，向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本院认为，马丽媛起诉要求尚之层公司支付欠付工资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因此认定双方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是本案的前提和焦点问题。依照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劳动关系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依法签订劳动合同而在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产生的法律关系。在成立劳动关系后，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劳动报酬并受劳动保护。劳动关系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雇佣关系或合作关系，劳动者为用人单位付出劳动应当属于用人单位主要业务的组成部分，获得的劳动报酬金额也相对稳定，并具有一定的周期性。同时，劳动者付出劳动应当在用人单位的指示下进行，劳动者必须遵守用人单位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包括考勤、作息时间、工作流程、劳动保护制度等，在违反有关规章制度的情况下还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从这个意义上说，用人单位属管理者，无论在组织地位、经济地位和工作环节上，劳动者都要接受用人单位的支配，劳动者对用人单位具有明显的人身依附性或从属性，这也是劳动关系区别于一般雇佣关系或合作关系的重要特征。在确认劳动关系的民事案件中，司法实践中一般可以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即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综合全案来看，本院认为，认定马丽媛与尚之层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不足，具体理由如下：一、在马丽媛为尚之层公司提供装饰设计工作前，仅与公司负责人李某通过即时通讯软件进行过沟通，在入职环节并未填写应聘登记表、报名表等用以成立劳动关系的书面凭据，对于其在尚之层公司组织内的身份，也没有诸如花名册、工作证等证据佐证。虽然其加入了尚之层公司建立的“尚层装饰工地沟通群”和“尚层装饰设计部工作群”，但微信工作群的建立旨在便于工作的协调与开展，有关人员在工作群内进行发布要求、部署工作等活动，加入工作群的行为本身并不足以构成认定劳动者与尚之层公司之间劳动关系成立的依据。在工作群内及时回复消息，只能视为工作群内的具体要求，不能视为尚之层公司对员工具有普遍约束力的考勤和作息时间的规定，马丽媛曾因迟延回复信息缴纳罚款，不足以证明尚之层公司的其他各项规章制度均对马丽媛具有约束力。综合以上，依照马丽媛提交的有关证据，无法认定其对尚之层公司具有明显的人身依附性或从属性。二、虽然马丽媛在工作之前就薪资问题与尚之层公司的负责人进行过沟通，但从微信对话截图、尚之层公司的意见与实际支付情况来看，关于底薪、提成绩取方式及具体金额的约定并不明确。2019年4月至10月间，尚之层公司的负责人多次以银行转账、支付宝或微信的方式向马丽媛支付款项，数额从一千余元至一万余元不等。现马丽媛无法证明所谓底薪的具体金额，也没有具体说明每笔款项除底薪外的组成情况。本院认为，上述款项的支付无论从时间和金额上来看，并无规律可循，具有明显的不稳定性，虽然其中包含了部分设计工作的提成，但显然仍与一般意义上劳动报酬的支付方式不同。据此角度看，马丽媛与尚之层公司之间的关系并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有关特征。三、虽然依现有证据认定双方成立劳动关系的证据不足，但马丽媛仍可基于欠付报酬的事实提起给付之诉，向尚之层公司主张权利。因该项诉请与本案首先需要解决的前提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对是否欠付报酬的问题不予审查。综上所述，马丽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缺失，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马丽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阳审判员 刘 东审判员 李晓亮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褚晨威书记员李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