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2民终8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李蓉，1990年4月18日出生，女，汉族，户籍地：湖南省炎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品华，湖南犀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茶陵湘艺名雕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茶陵县中华茶祖文化产业园名茶汇3栋。法定代表人：顾维，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欧仲秋，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锋，湖南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李蓉与上诉人茶陵湘艺名雕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艺公司”）定金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茶陵县人民法院（2021）湘0224民初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李蓉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湘艺公司向周李蓉支付双倍定金10000元；（二）全部诉讼费用由湘艺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金额有误，定金5000元没有超过总金额的百分之二十。（二）湘艺公司故意违约，导致双方合同无法履行。湘艺公司辩称，（一）湘艺公司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向周李蓉提供了设计图纸，周李蓉应该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设计费；（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周李蓉无故要求终止合同，在其既没有法定解除权，也没有合同约定的解除权的情况下，本案合同尚未解除。但因本案合同实际已无法继续履行，按照法律规定，其交纳的定金不应当予以退还。湘艺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周李蓉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李蓉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其一，湘艺公司并非只向周李蓉提供了三项设计图，合同约定的十六个项目设计图包含在施工图、效果图、预算书三大项中；其二，双方约定提供设计图的时间为2021年1月2日，周李蓉以房屋需要出售唯有要求终止合同为2020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认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周李蓉单方无故要求解除合同，湘艺公司并未同意，双方合同并未解除。湘艺公司依法要求周李蓉继续履行合同，湘艺公司向周李蓉交付设计图纸，周李蓉依约支付剩余的设计费8520元。周李蓉辩称，湘艺公司仅交付三项设计图，且因湘艺公司要挟周李蓉额外支付设计费用，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周李蓉不应当支付其三项设计费用。周李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湘艺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0000元；（二）湘艺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可直接支付给周李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2月5日，周李蓉与湘艺公司签订了《委托设计合同书》，甲方为周李蓉，乙方为湘艺公司，合同约定：1、乙方为甲方装修嘉垄港3栋2203室(实际为2202室，以下简称“案涉房屋”)，住房结构为五房两厅两卫一厨，建筑面积171平米；2、乙方收到甲方交纳定金后，乙方将按约定的时间丈量甲方工地进行设计，并在双方约定时间10日内向甲方提供16项设计图；3、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后，乙方将按甲方的户型及甲方的装修意向进行设计，甲方认可乙方设计方案并签订家装施工合同后，乙方将甲方交纳的定金抵入施工合同金额；4、如甲方对乙方设计师有不满意之处敬请向乙方主管人员提出（包括更换设计师），乙方对甲方设计方案直到甲方认可为止。5、如甲方对乙方设计方案满意，未签定施工合同要求取走设计方案，甲方需按乙方设计费标准全额缴纳设计费后取走设计方案（1.家装：设计总监100元/平方；2.家装：首席设计师80元/平方；3.家装：设计师60元/平方）。合同其他约定事项：设计定金伍仟元整。签订合同后，周李蓉就交了5000元，湘艺公司向周李蓉出具了收据。后湘艺公司安排设计总监欧仲秋为周李蓉提供设计，双方约定提供图纸的时间是2021年1月2日。2020年12月25日，周李蓉与湘艺公司设计师以及股东在微信中表示要终止合同，要求退5000元，但双方就解除合同退5000元未达成一致意见。至2021年1月2日，茶陵湘艺名雕装饰公司提供了3项设计图给周李蓉，案涉房屋由其他装饰公司进行了施工装修。周李蓉依据合同第2款要求湘艺公司提供16项设计图，而湘艺公司则认为周李蓉未与其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目前案涉房屋也已经由其他装饰公司进行了施工装修，按照合同第5款要取走全部16项设计图需补齐设计费（80元/平方米×169平方米），双方争执不下，周李蓉遂于2021年1月20日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定金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定金条款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定金是否需要返回？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按照合同约定，湘艺公司本应按照合同第2款约定在2021年1月2日提供16项全部设计图纸给周李蓉，周李蓉满意设计后与湘艺公司签订施工装修合同，该设计定金则可抵施工合同金额，至约定交图之日湘艺公司只提供3项设计图给周李蓉，违反合同第2款之规定，但周李蓉于2020年12月25日曾提出要解除设计合同致使湘艺公司产生不安，且周李蓉房屋确已有其他公司进行了施工装修双方签订施工合同已无现实可能性，湘艺公司依照合同第5款规定，要求周李蓉补齐全部设计费再提供全部16项图纸亦属于情有可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六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定金合同自实际交付定金时成立。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是,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超过部分不产生定金的效力。实际交付的定金数额多于或者少于约定数额的,视为变更约定的定金数额。”之规定，本案按照合同约定以及双方实际履行情况，合同标的额设计费总金额为13520元（80元/平方米×169平方米），百分之二十为2704元，即本案定金数额为2704元。现本案合同已不具备现实履行可能性，超过定金数额部分2296元应当由湘艺公司返还给周李蓉。至于定金270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七条：“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无权请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之规定，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湘艺公司即便依约先提供全部16项图纸，周李蓉也不可能与湘艺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按照合同约定，周李蓉取得全部16项图纸后亦需向湘艺公司补齐全部设计费。本案设计费为13520元，设计定金2704元，设计图纸16项，单项设计图纸定金为169元（2704÷16），周李蓉已取得3项设计图，3项设计费定金507元（169×3）应予以支付，即湘艺公司应返还周李蓉4493元【2296+（2704-507）】。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和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八十六条、第五百八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湘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李蓉返还4493元；二、驳回周李蓉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湘艺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湘艺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湘艺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为湘艺公司设计师欧仲秋与周李蓉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2020年12月16日，湘艺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周李蓉提供了全部的设计图纸。其提供的装修设计图中，合同约定的十六项设计图都已经全部包含在其中，事实上如果没有做出十六项设计图，无法出全景效果图。周李蓉质证认为：该证据并非新证据，对其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不能达到湘艺公司的证明目的，具体如下：（一）根据一审提供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对方确认只提供了三项设计图纸给周李蓉，并非十六项。湘艺公司曾要求如果全部提供需要支付额外费用。（二）聊天记录中的设计师微信头像与我方提交的微信聊天的设计师头像不一致，而且聊天的内容不完整，因此不能确认真实性。（三）该小程序由由对方掌控，小程序装修方案显示的名称为安仁湘艺公司，而我方合同中是茶陵湘艺公司。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因湘艺公司设计师欧仲秋作为湘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并当庭出示其与周李蓉微信聊天的原始记录，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根据聊天记录的内容，可以确认如下事实：2020年12月16日，湘艺公司向周李蓉提供了案涉房屋的全景设计图，该全景设计图中包含了家居布置、地面铺贴、天花造型等合同约定的十六项设计图中的部分内容。其后，湘艺公司根据周李蓉的要求，对该设计图进行了数次修改。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定金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湘艺公司是否应向周李蓉双倍返还定金。具体分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民法典施行后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民法典第三编第四章和第五章的相关规定。”本案《委托设计合同书》成立及定金交付均在民法典施行前，虽约定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但双方争议系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故哪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为本案认定的关键。根据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双方约定提供设计图纸的时间是2021年1月2日。2020年12月16日，湘艺公司向周李蓉提供了全景设计图，其后根据周李蓉的要求对设计图进行了数次修改。2020年12月25日，周李蓉在微信中称“你们的设计确实不错”，对湘艺公司的设计方案表示满意。2020年12月26日，周李蓉向湘艺公司提出因物业问题准备卖掉案涉房屋，不打算搞装修了，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定金。综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本案合同系周李蓉由于自身原因单方要求解除，违反了合同约定。虽然周李蓉以湘艺公司仅提供三项设计图而非合同约定的十六项设计图作为抗辩理由，湘艺公司也确实仅提供了部分而非全部设计图，但本案双方约定提供设计图纸的时间是2021年1月2日，周李蓉在约定提供设计图纸的时间之前即要求解除合同，故违约方并非湘艺公司而是周李蓉。其后周李蓉在合同解除，且未签订施工合同的情况下，要求湘艺公司提供十六项全部图纸，湘艺公司根据合同第五条“如甲方对乙方设计方案满意，未签订施工合同要求取走设计方案，甲方需按乙方设计费标准全额缴纳设计费后取走设计方案”之约定，要求周李蓉全额补缴设计费，系根据合同约定提出的正当合理要求，并非违约行为。综上，可以认定周李蓉因其自身原因单方要求解除合同，周李蓉一方为不履行合同约定债务的一方，本案合同亦因周李蓉的单方违约行为而解除。虽湘艺公司上诉称周李蓉并无法定解除权，双方亦非约定解除，故合同尚未解除，要求周李蓉继续履行合同，但根据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除外。本案中，周李蓉虽并无法定合同解除权，双方亦非约定解除合同，但因案涉房屋周李蓉已经委托其他装修公司进行施工装修，本案合同事实上不能履行，本院依法认定合同已经解除。合同解除后，应由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定金条款，故应适用定金罚则作为违约责任的承担认定。根据法律规定，定金系具有惩罚性性质的违约金，而非可以多退少补的预付款，应根据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之规定，认定违约方周李蓉给付的定金不予返还。一审法院依据实际交付设计图的数量，判决按比例返还定金，混淆了定金与预付款的概念，适用法律错误。至于定金的金额，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本案合同标的额为13520元=（80元/平方米×169平方米），故定金数额不得超过2704元=13520元×20%，超出部分定金2296元=5000元-2704元无效，应由湘艺公司返还给周李蓉。综上所述，周李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湘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株洲市茶陵县人民法院（2021）湘0224民初2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南省株洲市茶陵县人民法院（2021）湘0224民初2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茶陵湘艺名雕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李蓉返还2296元；三、驳回周李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茶陵湘艺名雕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周李蓉负担80元，茶陵湘艺名雕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周李蓉、茶陵湘艺名雕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各负担一半。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焦平审判员  邓画文审判员  王 虹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黄慧娟书记员王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