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7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叶震凯，男，198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北京亿兆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监事，住山西省大同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素琴，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洁，女，1968年4月23日出生，汉族，退休，住北京市房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亿兆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万寿路西街****楼北侧地下**B113。法定代表人：叶博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素琴，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叶震凯因与被上诉人刘洁、北京亿兆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兆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5民初2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5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叶震凯、被上诉人亿兆公司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素琴，被上诉人刘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震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叶震凯对涉案款项不承担偿还义务。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认定叶震凯与刘洁签订欠款协议的行为系债务加入，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叶震凯与刘洁签订《欠款协议》的时间是2019年7月16日，而《民法典》的生效时间是2021年1月1日，双方签订欠款协议这项法律事实的发生早于《民法典》的生效日期。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时间效力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如果适用《民法典》中关于债务加入的相关规定，会将本该由亿兆公司承担的还款义务转由叶震凯个人与公司同时承担，这样的法律适用明显加重了叶震凯的法定义务，远远超出了叶震凯对签订欠款协议时自己需要承担的责任的合理预期。第三，双方签订欠款协议时，当时现行的法律中并没有关于“债务加入”的相关规定，叶震凯当时签订《欠款协议》是作为公司代表人或代理人代表公司签订的行为，协议中约定的各项义务的承担者都应该是亿兆公司，而不是叶震凯个人，这也是当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一审判决中认定叶震凯与刘洁签订欠款协议的行为为债务加入，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欠款协议》应当适用《民法典》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执行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2.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中认定“叶震凯系自愿加入刘洁与亿兆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2019年7月4日，亿兆公司与叶震凯签订了授权委托书，委托叶震凯处理与租户合同纠纷相关事宜，虽然《欠款协议》中“甲方”一栏写的是叶震凯而非亿兆公司，但叶震凯有明确的授权，属于履行公司职务，而非个人行为。其次，刘洁是与亿兆公司签订的合同，并于签订当日向亿兆公司转账招商款597900元，转入的是亿兆公司的公司账户，而非叶震凯个人账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实际与刘洁存在法律关系的是亿兆公司，从欠款协议的内容中也可以看出，甲方应指代亿兆公司，叶震凯在《欠款协议》上签字是基于委托代理的身份。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执行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所以承担还款义务的应是亿兆公司，而非叶震凯。故一审判决中认定叶震凯与亿兆公司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刘洁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叶震凯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欠款协议》的甲方写的是叶震凯，不是亿兆公司，也没有公章，签合同时叶震凯是法定代表人，其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款项亦是叶震凯以个人名义支付的，我们在派出所协商时叶震凯没有出示授权书，他和别的租户也有纠纷，所以我认为授权书是和别的租户的，而且我之前也没有看到。欠条是叶震凯以个人名义向我出具，叶震凯应该和亿兆公司一起向我承担返还义务。亿兆公司辩称，同意叶震凯的上诉请求。刘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亿兆公司与叶震凯共同返还刘洁支付的招商款575900元；2.判令亿兆公司与叶震凯承担逾期还款利息（以19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3859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的诉讼费由亿兆公司与叶震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8日，刘洁（承租人，乙方）与亿兆公司（出租人，甲方）签订《招商合同》（合同编号：DXX），约定：第一条招商标的：1.01甲方将其投资开发并经营的位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XX路X号XX园区X座“亿兆园”项目所属创业工作室房屋招商给乙方使用。1.02承租人所承租房屋为本合同第一条规定项目中的X座楼X层XX号房屋。1.03经甲乙双方确认，招商标的面积约为47平方米，本合同项下的相关款项、物业管理费或其他根据该招商面积计算的款项均以本款规定的招商面积为基数。第二条招商期限：本合同项的招商期限为20年，自2019年3月18日起至2039年3月17日止。在此期间，甲方保证本房屋无土地使用及房屋产权纠纷。第三条招商款项及支付：3.01双方确认本合同项下的招商款项按招商面积计算，即3.5元/平米/天*承租面积*365天*一次性承租年限，承租款每一年在上年基础上递增6%，每五年重新议价一次；承租人自愿一次性承租超过五年的，可享受相应优惠，具体优惠标准根据公司相应优惠政策执行，不受每五年重新议价一次的限制。3.02乙方承租年限为：20年。自2019年3月18日至2039年3月17日。合同期满后，乙方需按国家标准补交相关税费，合同继续延续至该招商标的国有土地证截止日期。期间的承租款总款项为597900元。3.03经甲乙双方协商，乙方应于本合同签署之日前一次性付清该招商标的招商款项。第四条招商标的交付：4.01甲方同意暂定于2019年12月31日前将招商标的交付乙方，招商标的具体交付时间与上述交付日期不一致的，按甲方通知为准（甲方晚于上述交付日期不超过30日交付的不视为甲方违约），乙方应于甲方通知的交付日期办理交接手续。第七条甲方的权利及义务：7.02甲方保证其有权将招商标的提供给乙方使用，并有权按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收取招商款项及本合同约定的其他费用。7.03甲方保证招商标的于本合同签订时不存在因甲方原因与第三人转让、抵押、招商关系，未被采取查封、扣押或监管等限制或禁止其经营的强制性措施，且不存在权属争议。该合同甲方公章处盖有亿兆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处盖有叶震凯的人名章，乙方处有刘洁的签字及捺印。上述合同签订当日，刘洁向亿兆公司转账支付597900元。刘洁提交了《关于违法建设的认定函》《责令改正通知书》，欲证明在招商合同签订之前涉案房屋已被认定为违建。其中，北京市规划委员会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于2019年5月6日出具的《关于违法建设的认定函》载明：“开发区建设发展局、荣华街道办事处、开发区城管分局、开发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经查，位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XX路**院（奥腾思格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楼**内部加建的夹层、分隔的房屋，未依法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涉嫌改变使用性质、属于违法建筑，建筑面积约2500平方米（面积以现场勘查为准）。”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2019年5月10日出具的《责令整改通知书》载明：“亿兆公司、北京城乡林升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你（单位）在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XX路X号院X号楼内装修工程的行为，涉嫌违反了《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据《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七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本行政机关责令你（单位）于2019年5月24日前改正上述行为。”亿兆公司与叶震凯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庭审中，刘洁与亿兆公司、叶震凯均认可，亿兆公司并未向刘洁交付过涉案房屋。就涉案房屋的现状，刘洁称涉案项目已经拆除，其已无法进入涉案房屋。亿兆公司与叶震凯称项目已经被查封，具体情况不清楚。2019年7月16日，刘洁（乙方）与叶震凯（甲方）签订《欠款协议》，约定如下：“2019年5月6日，甲方担任亿兆公司法人期间，亿兆公司接到北京市规划委员会经济开发区分局《关于违法建设的认定函》，亿兆园项目被认定为违法建筑。2019年5月8日，乙方与甲方签订《亿兆园招商合同》，合同编号：DXX，乙方向甲方支付597900元招商款项。现因亿兆公司无法依照合同交付招商标的，甲乙双方经过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和解协议：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当日，退还乙方招商款项2000元，2019年9月30日前，退还招商款项10000元，2019年10月30日前，退还招商款项200000元，2019年12月30日前，退还招商款项385900元。”叶震凯在甲方处签字捺印，刘洁在乙方处签字捺印。上述《欠款协议》签订后，叶震凯于2019年7月16日向刘洁转账2000元，于2019年10月8日向刘洁转账10000元，于2020年1月22日向刘洁转账10000元，以上共计22000元。对于上述转账行为，叶震凯称其之所以向刘洁转账是因为亿兆公司授权其进行的，该转账行为代表亿兆公司。叶震凯还称亿兆公司的钱都被前股东带走了，当时叶震凯是亿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现在的股东，所以亿兆公司委托叶震凯出面解决此事，转给刘洁的钱都不是叶震凯个人出的。亿兆公司与叶震凯提交了一份《授权委托书》，欲证明叶震凯与刘洁签订《欠款协议》以及与刘洁在派出所进行协商均是执行亿兆公司的工作内容，都是职权范围及授权范围内的事项，所以《欠款协议》的义务应当由亿兆公司承担，与叶震凯没有任何关系。日期为2019年7月4日的《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人亿兆公司，委托代理人叶震凯；现委托叶震凯代为处理我公司与同我公司签订了《招商合同》客户间的租赁合同纠纷，委托权限如下：代为参加诉讼、代为签订和解、调解协议、代为刑事告诉、代为签订一切法律文件。”刘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欠款协议》中甲方写的是叶震凯不是亿兆公司，签订招商合同时叶震凯是亿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震凯应承担赔偿责任；所还款项22000元是以叶震凯个人名义转账支付的，在派出所协商时，叶震凯没有出具此授权，当时是叶震凯以个人名义去谈的。刘洁还称当时亿兆公司与其他租户也存在纠纷，该授权应是其他纠纷的授权，与刘洁无关。关于叶震凯与刘洁签订《欠款协议》时的身份，叶震凯称：刘洁与亿兆公司签订招商合同时，叶震凯是亿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在签订《欠款协议》时叶震凯已经不是亿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亿兆公司授权叶震凯处理纠纷。因叶震凯曾经担任亿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刘洁对其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予以认可，故双方才签订了《欠款协议》。叶震凯主张其是以亿兆公司代表的身份与刘洁签订的协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法定代表人签字等同于盖章，而且在协议中叶震凯与亿兆公司身份发生了混同，故在《欠款协议》第二段中的甲方应当指的是亿兆公司而非叶震凯，即使抬头写的是叶震凯，但实际与刘洁存在法律关系的是亿兆公司，叶震凯在《欠款协议》上签字是基于法定代表人及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刘洁提交了其与叶震凯的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其向叶震凯催款，叶震凯同意还款，但一直推脱。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刘洁于2019年10月9日给叶震凯发送微信：“30号准备好那20万”，叶震凯回复：“嗯”。在2019年10月26日至10月31日期间，刘洁多次催促叶震凯还款。叶震凯于2019年10月31日回复刘洁：“我现在没有钱正在想办法”。此后，刘洁又多次询问叶震凯还款的具体时间，叶震凯于2019年11月22日回复刘洁：“年后给清你吧好不好。我现在真拿不出来，我年后给你”。2019年12月4日，刘洁给叶震凯发送微信：“年底你先拿出30万，这样我再给你点时间，不然过了日子我就直接走法院了，别到时候你高铁都做不了”，叶震凯回复：“我目前真拿不出来钱，年后把好不好”，刘洁随后回复：“年后直接还清，年后是元旦还是春节后？最晚到春节前”，叶震凯回复：“得春节后51前”。刘洁又回复：“你这晚了，一说半年过去了，你不先拿出一部分怎么相信你”，叶震凯回复：“这事出的我自己干赔钱”。当日，刘洁还给叶震凯发送微信：“刚才跟家里人商量了下，51你肯定也还不上，我也催不动你了，最近就找律师起诉吧，让法院来解决”。此后，双方又通过微信多次沟通还款事宜，叶震凯在微信中同意年前先给刘洁10000元。2020年1月22日，刘洁收到叶震凯支付的10000元后询问叶震凯剩下的钱准备的怎么样，叶震凯回复：“这疫情这么厉害我也干不了活呀。但愿5月以后越来越好。期盼早日把你钱给上”。2020年9月9日，刘洁给叶震凯发送微信：“……十一之前你先还20万元，我们就先不起诉，不然只能通过法院督促了”，叶震凯回复：“我想办法”。再后，刘洁又多次询问叶震凯还款情况，但叶震凯均未明确具体还款时间。亿兆公司与叶震凯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招商合同明确合同双方为刘洁与亿兆公司，叶震凯只是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亿兆公司与叶震凯还称收款单位也是亿兆公司，与叶震凯个人没有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亿兆公司同意向刘洁退还剩余招商款575900元，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叶震凯签订《欠款协议》的行为是否构成并存的债务承担及逾期还款利息是否应当予以支付。针对焦点问题，法院具体认定如下：第一，叶震凯签订《欠款协议》的行为是否构成并存的债务承担。《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规定，第三人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债权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明确拒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债务。本案中，叶震凯与亿兆公司均主张《欠款协议》系叶震凯代表亿兆公司与刘洁签订，叶震凯不应对此承担责任。对此，法院认为，《欠款协议》中载明的甲方为叶震凯，并非亿兆公司，并且叶震凯在签订《欠款协议》时并非亿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个人名义与债权人刘洁签订《欠款协议》的行为不能视为职务行为。虽然叶震凯与亿兆公司主张亿兆公司为叶震凯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委托叶震凯代亿兆公司签订了《欠款协议》。但该《授权委托书》中并未明确叶震凯有权代亿兆公司签订《欠款协议》，且叶震凯与亿兆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在签订《欠款协议》时刘洁对叶震凯系代表亿兆公司一节知情并同意，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法院对亿兆公司与叶震凯该项意见不予采信。再者，从《欠款协议》的内容可见，叶震凯明确承诺了退还刘洁招商款597900元以及分期还款的时间节点。之后，叶震凯亦曾通过个人账户向刘洁退还了部分款项，叶震凯的上述行为应视为其自愿还款的意思表示，能够认定其系自愿加入刘洁与亿兆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该行为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已构成债的加入。同时需要说明，叶震凯加入债务的行为并未免除亿兆公司的还款义务，而应由叶震凯与亿兆公司共同向刘洁承担债务。第二，逾期还款利息是否应当予以支付。根据查明的事实，由于亿兆公司的原因未能向刘洁交付涉案房屋，且在不能交付涉案房屋后未及时足额向刘洁退款，势必给刘洁造成资金损失，故对刘洁要求亿兆公司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就叶震凯是否应当支付利息一节，如上文所述，叶震凯签订《欠款协议》构成并存的债务承担，其未按照约定向刘洁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现刘洁主张叶震凯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亦予以支持。对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其中190000元，自2019年10月31日起算，其中385900元，自2019年12月31日起算，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一审法院于2021年2月25日判决：一、北京亿兆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与叶震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刘洁退还招商款575900元；二、北京亿兆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与叶震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刘洁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19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3859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刘洁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就本案事实提交新的证据。叶震凯主张其系依据亿兆公司的授权与刘洁签订《欠款协议》，并认可其在与刘洁签订《欠款协议》时并未向刘洁出具《授权委托书》。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以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是叶震凯与刘洁签订《欠款协议》的行为是否构成债务加入；二是本案是否可以适用《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一。债务加入又称为并存的债务承担，是指债务人并不脱离原合同关系，第三人加入债的关系后，与债务人共同向债权人履行债务。本案中，认定叶震凯是否构成债务加入的关键在于确定叶震凯系以个人的名义签订《欠款协议》还是代表亿兆公司签订《欠款协议》。叶震凯主张其签订《欠款协议》系代表亿兆公司的职务行为，相关的权利义务应由亿兆公司承担。刘洁则称《欠款协议》系叶震凯以其个人名义签订。本院认为，叶震凯系以个人名义签订《欠款协议》，其上述行为构成债务加入，理由如下：首先，叶震凯签订《欠款协议》时已非亿兆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以个人名义与债权人刘洁签订《欠款协议》的行为不能视为职务行为。虽然叶震凯提交《授权委托书》，主张其系依据亿兆公司的授权签订《欠款协议》，但是综观该《授权委托书》的内容，亿兆公司授予叶震凯的主要是诉讼代理权限，并未明确授予叶震凯有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欠款协议》等实体权限，而叶震凯亦认可其在与刘洁签订《欠款协议》时并未向刘洁出具上述《授权委托书》，故本院难以认定叶震凯系基于亿兆公司授权与刘洁签订《欠款协议》。其次，从《欠款协议》的内容来看，《欠款协议》存在对“甲方”身份的混同，比如《欠款协议》中载有“乙方与甲方签订《亿兆园招商合同》”“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597900元招商款项”的字样，此处的甲方应理解为“亿兆公司”，同时，《欠款协议》中载有“甲方担任亿兆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法人期间”的字样，此处的甲方应理解为叶震凯，虽然存在上述混用行为，但是《欠款协议》在首部的甲方处明确写明为叶震凯，尾部甲方处亦由叶震凯签字并捺印，据此，本院难以认定叶震凯系代表亿兆公司签订《欠款协议》。再次，从《欠款协议》的实际履行来看，《欠款协议》签订后，叶震凯向刘洁的三次转账均是通过个人名义支付，亿兆公司并未参与《欠款协议》的履行。最后，从《欠款协议》签订后叶震凯与刘洁沟通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叶震凯多次表明暂时不能还钱的原因系个人经济原因，并称其个人正在想办法筹集款项，全部沟通过程中从未提及亿兆公司。综上，本院认定叶震凯系以个人名义与刘洁签订《欠款协议》，同意就亿兆公司的欠付款项承担付款义务，该行为构成债务加入，叶震凯关于其系代表亿兆公司签订《欠款协议》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在《民法典》实施之前，我国现行法律并无债务加入的明确规定。《民法典》通过第五百五十二条首次以法律形式就债务加入予以明确，该条规定：“第三人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债权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明确拒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债务。”《时间效力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本案纠纷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但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并未规定债务加入制度，在《民法典》对债务加入予以规定的情况下，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可以适用《民法典》有关债务加入的规定。叶震凯主张，《时间效力若干规定》第三条明确规定了但书条款，即如果适用《民法典》新增规定存在“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等情形的，则不应适用《民法典》的新增规定，本案如果适用《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则会加重叶震凯的法定义务，背离叶震凯的合理预期，故本案属于《时间效力若干规定》第三条但书条款规定的除外情形，不能适用《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之规定。据此，本院重点就本案适用《民法典》有关债务加入的新增规定是否会明显减损叶震凯的合法权益以及背离其合理预期进行分析。本院认为，虽然在《民法典》实施以前我国现行法律并未规定债务加入，但债务加入作为一项基本的民法原理，不但在学理上被普遍认可，而且在实践中也普遍存在，属于市场经济中客观存在的重要交易类型，我国以往的司法实践对债务加入法律后果的认定与《民法典》的新增规定亦无本质冲突。本案中，叶震凯以个人名义与刘洁签订《欠款协议》，明确同意以个人名义为亿兆公司欠付刘洁的款项承担付款义务，叶震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签订《欠款协议》的法律后果应当是明知的，即对于其需依约按照《欠款协议》的约定向刘洁支付相应款项的预期是明知的，如果其违反《欠款协议》约定，同样需要承担继续履行或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现一审法院依据《民法典》有关债务加入的新增规定，判决叶震凯需要与亿兆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并未减损叶震凯的合法权益，也难以认定违背其合理预期。综上，叶震凯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审理本案并作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叶震凯与亿兆公司对于一审判决确定的退款金额以及利息计算的方式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叶震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59元，由叶震凯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 磊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辛明明书 记 员  刘梓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