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9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俊新，男，1965年6月24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华，兴化市茅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化市戴南镇徐顾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21281K13200621L，住所地:兴化市戴南镇徐顾村。法定代表人：费来平，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盛年，江苏弥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萍，江苏弥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俊新因与被上诉人兴化市戴南镇徐顾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徐顾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兴化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1民初6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俊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将双方协议中的征用认定为系上诉人自愿将承包的2.82亩耕地交回被上诉人，上诉人的行为是放弃本轮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与事实不符。案涉协议作为双方意思表示的载体，明确注明为征用，而非自愿交回，原审认定的自愿交回没有任何依据。此外，原审查明的事实部分亦认定被上诉人将该耕地流转给案外人苏宝泰拟办厂，但因故有关职能部门未审批，苏宝泰遂将该耕地交由其亲戚徐军种植至今。该认定与上诉人原审起诉时的陈述相一致，可以佐证被上诉人以征用形式收回承包地的目的和初衷，亦可否定原审认定的上诉人系自愿将承包地交回，放弃本轮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不得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是法律的钢性原则，被上诉人在未经法定审批程序的情况下以征用收回上诉人的土地，其行为具有违法性，系违法征用，剥夺了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案涉土地被被上诉人收回后已作为商品进行交易，被上诉人收回土地存在谋利的事实，改变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本质。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属于物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上诉人认为，该认定适用法律错误。《物权法》及《民法典》物权编对土地承包经营权均有专门的规定，对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实行物权保护。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返还农村承包土地系基于双方所签协议违法而无效的事实，并非主张的债权，而是物权侵权，故不应当适用诉讼时效制度。退一步讲，确认合同无效亦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明确规定，承包方交回承包地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规定程序的，不得认定其为自愿交回。显然，即使案涉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原审认定上诉人为自愿交回亦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返还违法征用的承包地。《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第六十二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征收、征用、占用土地或者贪污、挪用土地征收、征用补偿费用，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等责任。此外，《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妥善解决当前农村土地承包纠纷的紧急通知（国办发明电[2004]21号）》等政策文件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保护亦有明确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以征用为名与上诉人达成协议，其实质是变相收回了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剥夺了上诉人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该行为与国家法律、政策相违背，为无效行为。徐顾村委会辩称，一、上诉人自愿将承包地交回被上诉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也已经获得相应补偿款36378元。按当时行情，6-7万元即可在本村自建一栋别墅，36378元可以购买50平方米的商品房。加之戴南镇当地不锈钢产业市场工厂较多，当地农民大量抛荒务工，只要给付每亩500元就可以取得其他农民的耕地种植，甚至无须给付费用也可拾得抛荒耕地耕种。上诉人当时获得36378元是许多农户羡慕的对象，甚至有农户反对36378元全部给付上诉人。在戴南镇这样的现象很多，被上诉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要求不应得到支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徐俊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徐顾村委会返还徐俊新农业承包地2.82亩；2.本案诉讼费用由徐俊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8月，徐俊新从徐顾村委会处取得位于顾茅公路北段2.01亩耕地的承包经营权，该承包地东至龙山，南至公路，西至俊忠，北至大河，承包期限从2005年8月1日至2028年9月30日，实际面积为2.82亩。2006年5月6日，徐俊新、徐顾村委会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甲方（即兴化市戴南镇徐顾村民委员会）征用乙方（即徐俊新）土地2.82亩，一次性补偿12900.00元整（壹万贰仟玖佰元整），乙方被甲方征用后不得再（应为“在”）田岸两侧种植任何农作物。协议签订后，徐顾村委会按协议约标准将款项交付徐俊新，后徐顾村委会将该耕地流转给案外人苏宝泰拟办厂，但因故有关职能部门未审批，苏宝泰遂将该耕地交由其亲戚徐军种植至今。2020年11月6日，徐俊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如前之诉请。诉讼中，徐俊新陈述称其首次向徐顾村委会主张权利是在2015年左右，第二次向徐顾村委会主张权利是在2020年初。一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可以获得合理补偿，但是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交回承包地的，在承包期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本案徐俊新、徐顾村委会在2006年5月6日签订协议，协议约定徐俊新承包的2.82亩耕地由徐顾村委会“征用”，徐顾村委会并给予徐俊新一定的补偿，协议中约定的“征用”，实际是徐俊新将其承包的2.82亩耕地交回徐顾村委会，由徐顾村委会处理，徐俊新的行为实际是放弃本轮所承包的2.82亩土地的经营权，现徐俊新再行要求徐顾村委会返还，于法无据，且承包经营权不属于物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而徐俊新首次主张权利是在2015年左右，第二次主张权利是在2020年初，其主张的权利早已超出诉讼时效，故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徐俊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减半），由徐俊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提交证据如下：1.兴化市农村合作经济组织支出证明单一份，证明上诉人于2006年5月9日获得一次性补偿款每亩12900元合计36378元；2.记账凭证一份，证明上诉人与案外人合计取得一次性补偿款94728元，94728元里面36378元是补偿给上诉人的，剩余的是补偿给案外人的。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均认可，对被上诉人所称的补偿款36378元的数额没有异议。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2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上诉人获得补偿款36378元的事实。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徐顾村委会实际支付徐俊新案涉土地补偿款36378元。本院认为，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可以获得合理补偿，但是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交回承包地的，在承包期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2005年8月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取得案涉耕地的承包经营权，2006年5月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协议，约定上诉人承包的2.82亩由被上诉人“征用”，被上诉人一次性给付上诉人补偿款。该协议签约主体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虽然载有“征用”字样，但不能根据表面字义理解为法律意义上的国家为了公共目的需要实行的“征用”行为，该协议实质是上诉人作出退地决策，被上诉人收回承包土地的共同约定。徐俊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应视为其对自身持地收益和退地补偿利益衡量后的选择，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徐俊新于2006年签订协议后已收取土地补偿款36378元，该意思表示亦得到合同履行事实的充分印证。现徐俊新在交回土地十余年后起诉称被上诉人违法征用、剥夺其土地承包经营权，主张返还土地缺乏法律依据，亦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适用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返还其农业承包地2.82亩，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不适用诉讼时效”，该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审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徐俊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徐俊新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云审判员 吴 玫审判员 陈 雨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吴泓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