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10民终77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华，男，197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小琴，女，1975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渺，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晓光，男，1976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冠霖，广西祺光昭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王子洋，男，1999年3月30日出生，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婕，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华、王小琴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20）桂1002民初1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7日通知当事人到庭进行举证、质证、调查辩论。上诉人王华、王小琴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渺，被上诉人李晓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冠霖，一审被告王子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华、王小琴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3、本案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借款合同》仅对借期内不计息和逾期还款违约责任作出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20日施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应适用逾期还款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将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的约定直接认定为对逾期借款利息的约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2、违约金的性质需要守约方主张，违约方才予承担。本案没有约定逾期还款利息，故在被上诉人起诉前涉案借款一直处于不计息状态，上诉人已经偿还的款项应认定为系偿还借款本金而不是利息；3、一审判令上诉人按月利率2%向被上诉人承担逾期还款责任，并支付律师费3万元，由于上述判决内容已超出法定最高年利率24%的规定，超出部分依法应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和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晓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不成立。1、利息问题，双方借条对利息及违约金有明确约定；2、借款本金问题，上诉人偿还的是利息而非本金；3、律师费不在24%的利率限制范围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王子洋辩称：一审判决王子洋不承担本案责任正确，对其他判决内容不发表意见。 被上诉人李晓光的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王华、王小琴、王子洋共同偿还其借款本金115.2万元、利息（以84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8年8月11日开始减去已经偿还部分利息至付清为止；以31.2万元为基数，按2%/月利率计算，从2019年3月31日开始减去已偿还部分利息至付清为止）及律师费3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华、王小琴、王子洋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王华与王小琴系夫妻关系，王子洋系王华、王小琴的儿子。王华经人介绍与李晓光相识，2018年7月11日，王华与李晓光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王华向李晓光借款840000元，用于偿还银行贷款，其中800000元通过银行汇款方式汇入王华指定的王子洋名下建设银行62×××32账户，余下40000元借款以现金方式交付，并约定借款期限30天，具体还款日期为2018年8月11日，王华在此日期前归还全部借款的则不计息，如果无法在约定期限及时还款，则构成违约，逾期一个月内按照每月5%计付违约金，逾期超过一个月的，每日按照违约金额的3‰计付日违约金，直至借款本息全部还清为止；如果发生违约，债权人为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均由债务人承担等等。王小琴向李晓光出具《承诺书》，承诺对王华借款840000元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合同签订当天，李晓光将借款800000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入合同指定的王子洋的建设银行账户，当日王华出具借款借据一份，确认收到银行汇款800000元及现金给付40000元，共计840000元。后王华通过王子洋的银行账户分别于2018年10月9日偿还30000元，2018年11月29日偿还10000元，2019年2月2日偿还50000元，2019年4月6日偿还10000元，2019年5月31日偿还10000元，2019年7月21日偿还10000元，2019年8月29日偿还10000元，另于2019年5月8日微信转账偿还5000元，2019年5月14日微信转账偿还5000元。期间，2019年2月18日，李晓光与王华签订《借款补充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王华于2018年7月11日借款840000元后2019年2月17日又向李晓光借款312000元，共借款1152000元，王华已经实际偿还90000元，尚欠的借款1062000元以家庭全部财产为债务提供保障，在发生还款逾期的情况下，应变卖上述财产优先偿还，王华还同意从防城港金花置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获得的收入中优先偿还李晓光债务，无法在约定期限内按时还款的，李晓光可对王华所持的防城港金花置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进行全权处置等等。补充协议书涉及的财产及股权并未进行备案登记。 另查明，2019年2月28日，王华向李晓光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出借人李晓光现金借款人民币叁拾壹万贰仟元整（¥312000元），该笔借款不计息，承诺于2019年3月31日前归还”。庭审中，李晓光确认该笔借款系涉案840000元借款的利息。李晓光为提起诉讼委托律师，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华因资金需求向李晓光借款的事实有其自愿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及双方庭审陈述，可以认定双方借款关系成立。债务应当清偿，李晓光请求王华偿还借款本金，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借款本金的问题。王华庭审中抗辩称2018年7月11日实际借款本金为800000元而非840000元，经过庭审查明，李晓光向王子洋账户转账给付借款是800000元，虽然李晓光称40000元借款系现金给付与王华出具的借款借据在证据外观上相互印证，但是结合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所借款项用途为偿还银行贷款，另外给付现金使用显然违反了合同约定，亦有悖民间借贷借款支付的常见方式；其次，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第一个月不计利息，但逾期还款月利率为5%，且按照5%月利率计算逾期利息的话，则每月的利息为40000元，与所谓的“现金支付借款”金额相吻合，由此可见，李晓光出借款项第一个月之所以不收取利息，是已经在借款金额中予以扣除，此后的高额利息计算符合出借人追求高额利息的做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因此，一审认定2018年7月11日李晓光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为800000元。至于2019年2月28日的312000元借款，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是840000元借款的利息，无借款事实，依法不予认定，对李晓光诉请312000元款项利息，不予支持。 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李晓光与王华在签订借款合同中约定逾期还款按每月5%月利率计算逾期还款违约金，虽然合同约定的是违约金，但在实际生活中民间借贷的利息约定不乏以违约金的方式存在，表述为违约金或者利息均是对违约责任的约定，而且不论是违约金还是利息，5%的月利率均已超出法律保护的范畴，李晓光主张按2%的月利率计算逾期借款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又因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第一个月不计利息，因此借款利息应自2018年8月11日起算。因本案受理时间为2020年4月20日，因此应适用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王华抗辩称没有约定利息，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支持；王华、王小琴抗辩称应适用修改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计付利息，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华、王小琴在诉讼前偿还的款项应视为偿还借款利息。 关于还款责任的承担问题。李晓光认为王子洋应共同偿还借款。经庭审查明，王子洋并未共同签订借款合同亦没有做出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不能认定其有共同借款的合意；其次，款项虽然转入王子洋的账户，但是其在签订借款合同时系年仅十八周岁的在校生，尚未独立生活，难以认定其对大额借款具有对应的民事行为能力，王子洋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王小琴对涉案借款做出连带还款责任承诺，且在庭审中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没有异议，王小琴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关于律师代理费的问题。双方在借款合同第六条特别约定如果借款发生逾期，出借人为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由借款人承担，因此，李晓光主张王华、王小琴承担律师代理费30000元，符合双方约定，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华、王小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李晓光借款本金8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自2018年8月11日起，按2%月利率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王华、王小琴已经支付的款项140000元抵扣相应借款利息；二、王华、王小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李晓光律师代理费30000元；三、驳回李晓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138元，由李晓光负担7500元，王华、王小琴负担10638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综合全案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系：1、本案借款有无约定利息和逾期利息？2、上诉人已偿还部分的款项性质应如何认定？3、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依法应否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借款有无约定利息和逾期利息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中虽未明确约定利息和逾期利息，但结合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的陈述以及借贷双方事后结算利息并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款补充协议书》予确认债务的事实分析可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借款合同中约定“逾期一个月内按照每月5%计付违约金，逾期超过一个月的，每日按照违约金额的3‰计付日违约金，直至借款本息全部还清为止”实际应视为系对逾期还款利息的约定，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支付相应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另，因本案一审受理时间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依法应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的有关规定，被上诉人主张按2%/月的利率计算本案逾期利息，于法有据且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最高范围，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辩称本案未约定逾期还款利息以及应适用法释〔2020〕6号司法解释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已偿还部分的款项性质应如何认定的问题。结合上述分析并综合本案实际，上诉人在2018年10月9日至2019年5月14日期间共向被上诉人还款14万元，由于上诉人该支付款项的时间均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后，即逾期利息已产生，而上诉人又无证据证实其在还款时明确约定用于偿还借款本金，故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上述14万元应先用于抵扣相应利息，剩余部分才认定为偿还本金。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约定的系逾期还款违约金，且该违约金应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违约责任时才开始具体计算，又因被上诉人在本案起诉前未曾向上诉人主张过违约责任，故在此之前不存在违约金，即本案争议的14万元还款应认定为系偿还借款本金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依法应否支持的问题。当事人在缔结借贷关系过程中，有时会通过约定其他费用的形式变相提高借款利率，实质上系为规避利率上限。为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将包括服务费、咨询费、管理费等借款人为获得借款而支付的必要成本统归为“其他费用”并限定在年利率24%的保护标准以内，有利于平衡保护当事人之间的权益。而律师费、诉讼费等权利人为保护自己合法权益而发生的费用，与借款人为获得借款而支付的成本之性质截然不同，将律师费和诉讼费等排除在上述“其他费用”的范畴以外更具有合理性。据此，一审判令上诉人按月利率2%承担本案逾期利息的给付责任并另向被上诉人支付律师费3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王华、王小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亮 审 判 员  何双安 审 判 员  白凤艳 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 法官助理  陈华婷 书 记 员  罗一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