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1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艾荷美日托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南小街143号楼1层106。法定代表人：赵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安逸，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丽娜，女，1984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北京艾荷美日托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下称艾荷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聂丽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5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艾荷美公司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我公司同意向聂丽娜退还款项为2572.76元。事实和理由：我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未表示不退还聂丽娜费用，我公司同意按照《艾荷美国际日托中心收费协议（西派园区）》《艾荷美国际日托单月续费协议》约定进行退款。《艾荷美国际日托中心收费协议（西派园区）》和《艾荷美国际日托单月续费协议》关于结算均有明确的约定，一审判决也明确表明“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但是一审判决实际上却无视当事人的约定，采用公平原则进行判决，一审所谓的公平是形式上的公平，并非实质上的公平。第一，聂丽娜现所缴纳的学费是我公司给予优惠后的价格，聂丽娜并没有支付赠送学时的费用，一审判决未予考虑这部分内容，判决我公司不仅要按照让利后的优惠学费予以退费，甚至还要求我公司对聂丽娜未交纳费用的优惠时长进行退还，使其无故获利，对我公司是严重的不公平。第二，我公司也是新冠疫情的受害方，甚至遭受的损失比聂丽娜更严重。第三，我公司作为一家负责任的托育企业，在疫情爆发后，第一时间给予家长延期和退费通知，分批次、分阶段退费，退费的基数均恢复原价且没有优惠的情况，家长也都基本认可和理解。一审判决对于其他家长来说也是不公平的，甚至引发更多的诉讼。聂丽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艾荷美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聂丽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我与艾荷美公司于2019年6月27日签订的《艾荷美国际日托中心收费协议（西派园区）》《艾荷美国际日托单月续费协议》；2.判令艾荷美公司退还我幼儿入托费36535元（24800元+11117元+61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聂丽娜曾与艾荷美公司签订《艾荷美国际日托中心收费协议（西派园区）》，已履行完毕。2019年6月27日，聂丽娜与艾荷美公司再次签订《艾荷美国际日托中心收费协议（西派园区）》，约定幼儿姓名王子轩，所在园区西派，入学时间2019年9月2日，毕业日期2020年4月17日，在园共6个月，入托收费是74400元（使用618券）。所支付的费用为幼儿实际在校日产生的费用。报名时，为了确保学位，家长需要注册报名费1500元（退费不予退还）。幼儿因故退学，家长必须提前30个自然日在园区领取退园申请表、填写无误后提交，依照日托中心以下规定退还剩余金额。（一）申请退费时，家长需要提供如下材料：A.原始凭证（或刷卡联/转账凭证），B.退园申请表，C.入园合同。（二）申请退费时需扣除费用如下：1.报名时享有折扣或其他优惠，未满报名时缴费时间，已发生的费用按照市场价扣除，不享有折扣和其他优惠。2.扣除行政手续费用2000元。3.扣除缴费时所产生的刷卡或转账手续费。（三）幼儿中途退学，需要提前30个自然日提交退园申请表（以提交退园申请表为准），核算后将剩余金额在22个工作日内以转账方式退还到家长指定储蓄卡账户中。收费协议费用列表载有全日班二（8:00-18:00）学期付（6个月）94800元，教材及活动材料费每学期1000元。2019年6月27日，聂丽娜向艾荷美公司支付了入托费用74400元，并使用了艾荷美618元抵6180元优惠券（2周券）。2019年11月11日，聂丽娜参加了艾荷美公司续费优惠活动，支付11117元续费两个月（交一个月赠一个月）。在与艾荷美公司工作人员微信沟通时，聂丽娜提出“合同可否从4.27-6.27，原来是到4.17到期，4.20-4.24这周不上会带园园出去玩”，艾荷美公司工作人员表示“行，我特殊备注上”。艾荷美公司提交的《艾荷美国际日托中心单月续费协议》（以下简称续费协议）之内容存在涂改，与法院上述认定情形不符，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以上述认定内容为准。新冠肺炎疫情爆发后，艾荷美公司曾于2020年1月28日发出《重要通知》，通知家长推迟开学日期，暂定于2020年2月17日返校。（具体时间有可能随疫情发展以及相关部门通知变化，请随时保持信息通畅）；推迟开学期间，幼儿学费将给予顺延等。2020年3月，聂丽娜向艾荷美公司协商退款，2020年3月30日寄出付款申请单，其中载有以下内容：“取消双十一买一赠一活动，有效期还原至2020年4月17日，退款金额11117-11117*0.006=11050”。艾荷美公司于2020年3月31日签收。2020年4月1日，艾荷美公司工作人员在微信聊天中表示收到了，要等到复工走流程，15-20个工作日到账，但艾荷美公司至今未予退款。另查明，王子轩出生年月为2016年12月，所报名的班级为跑跑班（1.5岁-3岁），班型为全日托。涉案收费协议项下，王子轩实际入托五个月。一审法院认为，聂丽娜与艾荷美公司就王子轩入托事宜签订的《艾荷美国际日托中心收费协议（西派园区）》《艾荷美国际日托单月续费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规定，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影响而产生的合同纠纷案件，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在适用法律时，应当综合考量疫情对不同地区、不同行业、不同案件的影响，准确把握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与合同不能履行之间的因果关系和原因力大小……。本案中，双方就王子轩入托形成的合同关系，其合同目的在于线下托管幼儿，相关服务不宜线上进行，且具有时限性要求，变更期限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在此情形下，聂丽娜可以解除合同。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关于续费协议，聂丽娜曾提出退费申请，艾荷美公司于2020年3月31日收到退费付款申请，该时间应确认为续费协议解除日期。关于收费协议，聂丽娜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收费协议约定的毕业日期2020年4月17日前明确提出解除收费协议，而是在起诉后方提出解除协议，在此情形下收费协议效力已经终止，无须解除，故对其请求解除收费协议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关于续费协议所涉费用11117元，因并未实际履行，故艾荷美公司应予返还，双方约定刷卡或转账手续费由聂丽娜承担，聂丽娜在解除合同时亦认可实际退款金额为11050元，应当按该约定金额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关于收费协议所涉费用的结算，聂丽娜实际支付两笔费用：74400元、618元，合同期限届满之日为2020年4月17日，结合北京地区疫情防控措施的实际影响，618元所对应的合同期限应为2020年4月2日至2020年4月17日，无法进行线下托管，应予退款；74400元所对应的合同期限应为2019年9月2日至2020年4月1日，计七个月（含赠送四周），王子轩实际入托五个月，剩余两个月无法履行，双方亦未达成变更协议，艾荷美公司应退还两个月的费用。聂丽娜主张退还24800元，系以74400元为六个月费用计算，而艾荷美公司认为已发生的费用应按照市场价扣除，不享受折扣和其他优惠。结合本案案情，考虑合同实际已履行大部分，根据公平原则，法院确定艾荷美公司应按照两个月与七个月之实际比例退还相对应的费用，计21257.14元。综上所述，聂丽娜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其他部分，法院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4月30日判决：一、确认聂丽娜与北京艾荷美日托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艾荷美国际日托单月续费协议》于2020年3月31日解除；二、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艾荷美日托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向聂丽娜退还32925.14元；三、驳回聂丽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补充查明，聂丽娜与艾荷美公司于2019年6月27日签订的《艾荷美国际日托中心收费协议（西派园区）》中“缴费说明及请假政策”部分约定：（八）按本年缴费方案缴费的学生不使用第（七）条款。如按自然月请假，需缴纳整月学费；（九）如报名时享有折扣或其他优惠，未读满报名时缴费时间，已发生的费用按照市场价扣除，不享受折扣和其他优惠；（十）因法律规定不可抗力、事件及国家政策变化，学费不予顺延及退款；（十一）因不可抗力（自然灾害、传染性疾病等），学费不予顺延及退款。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中，《艾荷美国际日托中心收费协议（西派园区）》中关于“缴费说明及请假政策”“申请退费时需扣除费用”部分条款，聂丽娜抗辩称上述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在签订该合同时并没有与其协商，亦未进行明确告知。本院认为：聂丽娜与艾荷美公司签订的《艾荷美国际日托中心收费协议（西派园区）》《艾荷美国际日托单月续费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关于具体应退费用数额问题。首先，《艾荷美国际日托单月续费协议》所涉费用11117元，因并未实际履行，故艾荷美公司应予返还，双方约定刷卡或转账手续费由聂丽娜承担，聂丽娜在解除合同时亦认可实际退款金额为11050元，应当按该约定金额履行；其次，关于《艾荷美国际日托中心收费协议（西派园区）》所涉费用的结算。聂丽娜依据上述协议实际为此支付两笔费用即74400元及618元，该合同约定的届满时间为2020年4月17日。因疫情原因，聂丽娜之子仅实际入托5个月，剩余2个月未能实际入托，故艾荷美公司应退剩余2个月的费用。虽艾荷美公司主张依据合同约定“已发生的费用按照市场价扣除，不享有折扣和其他优惠”“扣除行政手续费用2000元、扣除缴费时所产生的刷卡或转账手续费”等，其公司现仅同意退还2572.76元。但应当指出，上述合同约定属于格式条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对方注意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等与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致使对方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的，对方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本案中，艾荷美公司作为合同的提供方在订立该合同时未能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聂丽娜注意并说明上述条款，故上述合同条款不应成为该合同的内容。一审法院考虑到合同实际履行时间，根据公平原则，酌情确定应退还费用数额，并无不当。现艾荷美公司以合同约定为由，仅同意退还2572.76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艾荷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9元，由北京艾荷美日托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苑薇审 判 员 刁久豹审 判 员 孟 龙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袁 芳书 记 员 陈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