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88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彦，男，1971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睿，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英，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天光科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蜀西路46号6栋12层1号。 法定代表人：杨大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情，女，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陈彦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天光科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光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4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驳回天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天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劳动仲裁时效的起算时间认定错误，天光公司的诉讼请求实际早已超过了劳动仲裁时效。天光公司的财物管理制度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员工借支款冲销期限为“差旅费、业务费及其他因公办事，事毕后3个工作日内”，该条规定了天光公司作为权利人何时能够实现债权，陈彦作为义务人何时必须清偿债务，因此当陈彦未按规定时间履行义务清偿债务，天光公司的债权权利已然受到侵害，仲裁时效应从此时间起计算。一审判决引用的“借款人应在规定期限内报销，否则财务部有权在发工资时扣还借款”，该条仅是权利人天光公司单方面规定的在其权利被侵害后的救济手段，无论该救济条款是否存在以及天光公司是否依该款行使权利，均不影响陈彦应按规定时间履行义务否则天光公司的债权权利即被侵害这一事实，更不影响由此产生的仲裁时效的起算。更何况，自2013年案涉借支款产生起到2019年陈彦离职止的期间内，天光公司曾向陈彦支付数笔工资，均未扣除过借支款，也未向陈彦作出有借支款需冲销或需扣除工资之类的意思表示，故本案不存在仲裁时效中断的情形。天光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支款均是陈彦就西昌项目的借支款，双方就西昌项目的《合作协议》已于2015年7月期满终止，天光公司认为尚有借支款未报销，最迟应自《合作协议》终止后一年内主张，天光公司直至2020年提起仲裁，已过仲裁时效。二、陈彦虽是天光公司的副总经理兼任财务负责人，但主要负责天光公司的融资和投资业务，协助总经理开展公司新兴业务，天光公司的员工借支款及相应的冲账报销的各个环节均有专人负责，案涉借支款的借支款项单据和费用报销单凭证，不可能由陈彦亲自掌握。天光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掌握财务账册、财务凭证，应由天光公司提交全部财务账册、财务凭证，进行充分举证。一审中，天光公司仅提交了与借支款有关的借款凭证、借支单，而故意隐瞒了与报销有关的费用报销单及相应发票等。天光公司在另案中举出的费用报销单足以证明陈彦对借支款项进行了报销。因此天光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彦有未报销的借支款，一审判决错误适用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导致错误判决。 天光公司辩称，1.本案未过仲裁时效。天光公司在陈彦起诉天光公司的劳动争议纠纷（2019）川01民终16948号案件的一审审理过程中已经提出要求抵扣包括案涉借支款在内的陈彦借支款款项；（2019）川01民终16948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在2014年至2016年、2018年及2019年陈彦在天光公司均有工资未领取到，从天光公司的角度来说，既然双方有工资抵扣借支款的合意，故天光公司未发放的工资可用于抵扣借支款，因此本案的仲裁时效应从陈彦离职时2019年4月1日起算，本案诉请的借支款未过仲裁时效。2.本案是劳动争议案件，不应当适用《合作协议》中有关时间的约定。3.本案所涉及的借支款均为陈彦在西昌项目的借支款，陈彦在西昌项目的借支款总金额为430000元，本案一审审理的金额为423000元，其中177000元陈彦已通过冲账处理，天光公司也已将该177000元的借支单（借款凭证）退还给陈彦，本案起诉的借支款金额是陈彦未进行冲账部分。 天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陈彦向天光公司归还其在公司任职期间所有借款共计584000元；2.律师费及诉讼费由陈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17日，天光公司(甲方)与陈彦(乙方)签订《劳动聘用合同书》，约定：“聘用期从2010年11月15日起至2020年11月14日止，共十年，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安排乙方从事总经理助理兼财务负责人、财务总经理业务”。 2013年3月17日，陈彦在天光科技公司制定的《副总经理兼财务负责人岗位职责及薪酬绩效考核规定》的“任职者签字”处签名，该《副总经理兼财务负责人岗位职责及薪酬绩效考核规定》载明：“岗位名称：副总经理兼财务负责人。分管部门：财务部。任职人员：陈彦。直接上级：总经理。岗位级别：高层。职责摘要：……作为财务负责人：（1）负责公司财务工作，分管财务部，在财务方面确保公司安全健康运营。……（5）加强公司财务核算，夯实财务基础，加强财务管理和对费用支出的控制，有效降低公司的运营成本，使财务和公司运营风险最小化。……授权：……财务类：签署所有财务报销手续、借支手续、付款手续及财务相关的资料”。2013年2月20日，天光科技公司出具《关于陈彦、于渌、刘国、苏华勇的任免和职责通知》，通知内容包括：“任命陈彦为公司副总经理兼财务负责人，免除其总经理助理和财务部经理职务。主要职责：负责公司财务工作、分管财务部，在财务方面确保公司安全健康运行；负责公司金融服务和投资业务；协助总经理开展公司新兴业务等”。 2013年7月1日，天光公司（甲方）与陈彦（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为：“乙方作为甲方的副总经理、财务负责人，在做好本职工作外，甲方授权委托乙方以甲方融资租赁项目投资总监的名义在西昌市、仁寿县两个区域定点推广甲方的教育设备融资租赁投资项目；项目经甲方审核批准立项后，乙方可根据需要组建团队。乙方及团队长远按甲方要求积极开展相关业务工作，接受甲方业务管理，并与甲方根据项目具体情况确定业务的推进进度。在项目推进期间，甲方除每月按时预付不超过8000元的垫支款作为乙方安排团队成员（不包括乙方）费用外，甲方不承担任何其他责任；乙方及乙方自行组建的团队人员进行本协议约定的融资租赁项目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除乙方在完成自身作为副总经理、财务负责人工作职责获取的工资报酬外的每月8000元垫资款、招待费、差旅费、业务费、相应税费等，均包含在乙方的提成中，由乙方的项目提成支付。但在项目推进期间，甲方可预先垫支必要的差旅费、招待费等，相关费用的报销先按甲方的财务制度执行，乙方提供相应的合法票据，并在项目最后提成时扣除。除项目提成外，甲方无需为乙方及其团队的该项工作提供其他任何酬劳；若项目失败，甲乙双方所有因项目而发生的费用，在乙方本年度其他项目提成中扣除，如当年无其他新开发项目，以后乙方有项目时在新项目提成中扣除”。 2019年11月22日，一审法院受理了天光公司诉陈彦合同纠纷一案，立案案号（2019）川0106民初14928号。天光公司在（2019）川0106民初14928号中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陈彦向天光公司返还因履行《合作协议》而由天光公司预支的款项745347.4元；2.判令陈彦向天光公司支付其应当返还款项的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判令陈彦赔偿天光公司为本案所支付的律师费10000元”。2019年12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106民初14928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天光公司的起诉。天光公司对（2019）川0106民初14928号民事裁定不服，上诉至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4日作出（2020）川01民终4123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20）川01民终4123号民事裁定书载明：“本院认为，陈彦作为天光公司的副总经理，在履行劳动过程中与天光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因协议履行而发生的纠纷，该纠纷属于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争议应属劳动争议。故对天光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2020年1月6日，因陈彦与天光公司均不服一审法院另案作出的（2019）川0106民初6032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民终16948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变更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60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彦与天光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4月1日解除……”。（2019）川0106民初6032号案审理过程中，天光公司曾主张陈彦在天光公司尚有出差、业务借支412551.28元，并要求在陈彦的诉请金额中抵扣该412551.28元。（2019）川0106民初6032号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未对天光公司主张的412551.28元借支款是否应当抵扣的问题予以处理。2020年4月20日，天光公司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天光公司的仲裁请求为：陈彦偿还在天光公司处工作期间所借支的款项431000元。2020年9月7日，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成劳人仲案[2020]00948号仲裁裁决，裁决驳回天光公司的仲裁请求。天光公司对裁决结果不服，遂在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 天光公司以要求陈彦填写借支单、支款凭单的方式将资金借支给陈彦。 天光公司持有的陈彦在借支人签名处签名的借支单原件载明的借支时间、借支金额、借支事由如下：2013年8月29日2000元（西昌业务费）、2013年8月30日20000元（西昌业务费）、2014年7月25日8000元（6月份西昌项目业务费）、2014年11月17日8000元（7月份西昌项目业务费）、2014年11月24日8000元（8月份西昌业务费用）、2015年1月19日8000元（9月份西昌项目业务费）、2015年2月15日8000元[西昌项目业务费用（2014年10月份工资）]、2015年3月23日8000元[西昌业务费用（11月份工资）]、2015年7月13日48000元[西昌项目业务费（2014年12月至2015年5月份共计6个月工资）]、2015年11月5日10000元[现金（处理……业务费用）续贷]、2016年12月1日10000元（暂借款）、2016年8月8日60000元[处理平安银行续贷奖励，先以借支名义暂借，后用发票冲账处理（拟借支金额100000元，经核准实际借支60000元）]。 天光公司持有的陈彦在领款人签名处签名的支款凭单原件载明的借支时间、借支金额、借支事由如下：2014年6月20日5000元[西昌教育融资项目业务费（5月份工资）]。 天光公司持有的借支人为陈彦的借支单复印件载明的借支时间、借支金额、借支事由如下：2013年8月19日8000元（西昌项目7月份业务费用）、2013年8月29日50000元（西昌业务费）、2013年9月6日8000元（8月份西昌业务费用）、2013年10月9日8000元（西昌项目9月份业务费）、2013年11月5日8000元（西昌市……项目10月份业务费）、2013年12月5日8000元（西昌融资项目11月份业务费）、2014年1月8日8000元（12月份西昌市融资项目业务费）、2014年2月18日8000元（2014年1月份西昌业务费）、2014年3月12日8000元（2014年2月份西昌项目业务费）、2014年4月9日8000元（2014年3月份西昌项目业务费用）、2014年5月22日8000元（4月份西昌……项目业务费用）。 天光公司除以前述要求陈彦填写借支单、支款凭单的方式将资金借支给陈彦外，还以要求陈彦填写借款凭证的方式将资金借支给陈彦。借款凭证为一式三联，其中第一联为记账凭证联，第二联为冲账报销凭证联、第三联为冲账后交报销人员收执联。 天光公司持有领款人为陈彦的三联齐全且三联均有陈彦签字的借款凭证原件如下：2013年8月28日10000元（借支西昌差旅费）、2013年9月3日50000元（陈彦西昌差旅费）、2013年11月18日20000元（西昌出差差旅费）、2015年3月9日150000元（西昌业务费用）、2016年7月19日4000元（自贡移动协调业务费）、2016年11月14日4000元（自贡巴中移动尾款收取业务费）、2017年1月12日4000元（上海差旅费）、2017年4月10日2000元（差旅费）、2017年5月26日10000元（暂借业务费）、2017年8月10日25000元（第一联为暂借款，第三联为处理银行续贷事宜业务费）、2017年8月16日10000元（平安银行……奖励）、2017年8月21日3000元[巴中差旅费（巴中移动收款）]、2017年10月16日4000元（达州、巴中移动差旅费）、2017年10月31日3000元（业务费，拟借支10000元，实际借支3000元）、2017年11月29日5000元[差旅费（达州、巴中）收款]。 天光公司持有领款人为陈彦的只有第一联记账凭证联且有陈彦签字的借款凭证原件如下：2014年1月10日10000元（西昌项目业务费）、2014年2月28日5000元（西昌差旅费）、2014年6月25日5000元（西昌项目差旅费）、2015年2月2日3000元（西昌差旅）费、2015年3月9日10000元[西昌差旅费（4人）]、2015年7月13日4000元（西昌差旅费）。 天光公司持有领款人为陈彦的只有第一联记账凭证联的借款凭证复印件如下：2014年8月8日3000元（西昌差旅费）、2014年8月29日3000元（西昌项目差旅费）、2014年9月30日4000元（西昌差旅费）。 天光公司还持有领款人为陈彦的只有第二联、第三联的借款凭证如下：2016年2月1日10000元（办理……业务费用）。 天光公司持有的三联齐全的借款凭证原件中2015年3月9日150000元（西昌业务费用）的第二联和第三联均载明“退回金额100000元，已开收据”，前述第二联和第三联中载明的退款金额100000元是由陈彦于2015年9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至天光公司的建设银行账户，天光公司留存有陈彦向天光公司转账100000元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 天光公司制定的《财务管理制度》第二十二条载明：“3.关于借款：……（2）借款实行定额控制、前账不清、后账不借的原则，按照制度仍有未冲销借款的，出纳将不予借支。（3）差旅费、业务费及其他因公办事的报销期限为事毕后3个工作日内，工程施工的报销期限为工程验收合格后10个工作日内。（4）因公办事或出差借款，非因特殊情况，借款人应在规定期限内报销，否则财务部有权在发工资时扣还借款。对于逾期未报销而又事先未申请的人员，按借款金额的5%-10%（但不低于50元）予以处罚。逾期两周未报销者，报销单据财务部将不予处理，并从当事人工资中直接扣还该借款”。 一审庭审中，天光公司明确其在民事起诉状中主张的584000元是按前述借支单、支款凭单、记账凭证中载明的合计金额扣除陈彦已退回的100000元后计算得出，但天光公司又明确不在本案中主张2016年2月1日的10000元（天光公司只持有第二联、第三联借款凭证）。天光公司述称：“借款凭证是一式三联，借款凭证的报销记录在第二联，如果报销完毕会把第三联退还借款人。借支单、支款凭单一式一联，借支单、支款凭单中的款项报销完毕，天光公司会将借支单、支款凭单退还陈彦。陈彦是通过起诉离职的，陈彦的所有工作没有交接，在陈彦离职后天光公司接手财务，清理时才发现陈彦有上述借款报账冲销的余额”。天光公司明确其主张的款项中有以下借支款共计161000元为天光公司在劳动仲裁庭审过程中当庭增加仲裁请求，但劳动仲裁委未作处理，也未出具不予受理的通知：“2013年8月29日2000元（西昌业务费）、2015年11月5日10000元[现金（处理……业务费用）续贷]、2016年12月1日10000元（暂借款）、2016年8月8日60000元[处理平安银行续贷奖励，先以借支名义暂借，后用发票冲账处理（拟借支金额100000元，经核准实际借支60000元）]、2014年6月20日5000元[西昌教育融资项目业务费（5月份工资）]、2016年7月19日4000元（自贡移动协调业务费）、2016年11月14日4000元（自贡巴中移动尾款收取业务费）、2017年1月12日4000元（上海差旅费）、2017年4月10日2000元（差旅费）、2017年5月26日10000元（暂借业务费）、2017年8月10日25000元（第一联为暂借款，第三联为处理银行续贷事宜业务费）、2017年8月16日10000元（平安银行……奖励）、2017年8月21日3000元[巴中差旅费(巴中移动收款)]、2017年10月16日4000元（达州、巴中移动差旅费）、2017年10月31日3000元（业务费，拟借支10000元，实际借支3000元）、2017年11月29日5000元[差旅（达州、巴中）收款]”。陈彦述称：“天光公司在劳动仲裁庭审过程中当庭增加了仲裁请求，但仲裁委依职权要求天光公司对增加的仲裁请求另案提起劳动仲裁”。 一审庭审中，天光公司向一审法院出示了《关于公司员工陈彦2014年-2016年度的工资结算》，其上打印内容为：“（一）……2014年-2016年天光公司还应支付陈彦剩余工资而未支付合计30万元。（二）西昌教育项目陈彦暂借业务费：2013年8月29日借业务费5万元。2013年8月30日借业务费2万元。2013年8月31日借差旅费1万元。2013年9月29日借业务费5万元。2013年11月30日借差旅费2万元。2015年3月30日借业务费15万元。2015年9月28日还款10万元。西昌教育项目暂借业务费合计20万元。（三）西昌教育项目支出业务费5万元（无票）。西昌教育项目业务人员工资（2014年12月-2015年5月份共计6个月工资48000元）。西昌教育项目费用支出小计9.8万元。以上（二）（三）相冲后，应归还业务费10.2万元。综上（一）（二）（三）相抵冲后，天光公司尚应支付陈彦工资19.8万元”。《关于公司员工陈彦2014年-2016年度的工资结算》打印的落款时间2017年4月1日处有一签名，该签名虽字迹潦草，不能判定为“陈彦”二字，但凭肉眼观察该签名与2013年7月1日天光公司与陈彦签订的《合作协议》中陈彦签名的书写方式基本一致，天光公司主张该签名系陈彦所签。《关于公司员工陈彦2014年-2016年度的工资结算》的最后一页空白处还有当时天光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大瀼手写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7月3日的以下内容：“上述（一）项须进行年终考评，以考评为准；（二）（三）项需与出纳对一下账。在公司经营正常后兑现”。陈彦对前述《关于公司员工陈彦2014年-2016年度的工资结算》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一审庭审中，陈彦向一审法院出示了天光公司在（2019）川0106民初14928号案件中出示的陈彦填写的出差费用报销单、费用报销单，其中2013年的报销金额合计99110元、2014年的报销金额合计75001元、2015年的报销金额合计86553.4元，2013年至2015年合计260664.4元。陈彦辩称天光公司在本案主张的金额中，实际有260664.4元已经由陈彦向天光公司报销。天光公司主张天光公司在（2019）川0106民初14928号案中出示的费用报销单报销的并非是本案中天光公司主张的陈彦借支的费用，而是陈彦在本案所涉借支款项之外实际产生业务开支后，从天光公司领取的报销款项。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身份证、工商登记信息、劳动仲裁裁决书、裁决书送达证明、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借支单、借款凭证、支款凭单、《劳动聘用合同书》《财务管理制度》《合作协议》《关于公司员工陈彦2014年-2016年度的工资结算》、出差费用报销单、费用报销单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1民终4123号民事裁定的意见，一审法院应按劳动争议的相关规定审理本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的规定，陈彦应向天光公司归还借支款项。 就天光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支款2013年8月29日2000元（西昌业务费）、2015年11月5日10000元[现金（处理……业务费用）续贷]、2016年12月1日10000元（暂借款）、2016年8月8日60000元[处理平安银行续贷奖励，先以借支名义暂借，后用发票冲账处理（拟借支金额100000元，经核准实际借支60000元）]、2014年6月20日5000元[西昌教育融资项目业务费（5月份工资）]、2016年7月19日4000元（自贡移动协调业务费）、2016年11月14日4000元（自贡巴中移动尾款收取业务费）、2017年1月12日4000元（上海差旅费）、2017年4月10日2000元（差旅费）、2017年5月26日10000元（暂借业务费）、2017年8月10日25000元（第一联为暂借款，第三联为处理银行续贷事宜业务费）、2017年8月16日10000元（平安银行……奖励）、2017年8月21日3000元[巴中差旅费（巴中移动收款）]、2017年10月16日4000元（达州、巴中移动差旅费）、2017年10月31日3000元（业务费，拟借支10000元，实际借支3000元）、2017年11月29日5000元[差旅费(达州、巴中)收款]，共计161000元，因天光公司出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天光公司曾在劳动仲裁程序中主张过前述161000元，且天光公司也自认劳动仲裁委未对前述161000元进行实质审理，也未就前述161000元的争议作出是否受理及是否能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决定，故天光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前述161000元违反了仲裁前置原则，一审法院不在本案中对前述161000元作处理，陈彦应对前述161000元先行提起劳动仲裁。 对天光公司主张的其余款项，其中天光公司只能出示借支单、借款凭证复印件的部分，一审法院对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采信，不予支持天光公司主张的复印件中载明的款项。对天光公司能出示原件的部分，因2014年1月10日10000元（西昌项目业务费）、2014年2月28日5000元（西昌差旅费）、2014年6月25日5000元（西昌项目差旅费）、2015年2月2日3000元（西昌差旅费）、2015年3月9日10000元[西昌差旅费（4人）]、2015年7月13日4000元（西昌差旅费）天光公司只能出示借款凭证第一联，而根据天光公司的陈述及借款凭证第三联载明的内容，天光公司在陈彦报销后需将借款凭证第三联退还陈彦，故在天光公司不能出示借款凭证第三联的情形下，天光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对前述天光公司只能出示第一联借款凭证中载明的款项不予支持。对天光公司主张的其余借支单原件、三联齐全的借款凭证原件中载明的2013年8月30日20000元（西昌业务费）、2014年7月25日8000元（6月份西昌项目业务费）、2014年11月17日8000元（7月份西昌项目业务费）、2014年11月24日8000元（8月份西昌业务费用）、2015年1月19日8000元（9月份西昌项目业务费）、2015年2月15日8000元[西昌项目业务费用（2014年10月份工资）]、2015年3月23日8000元[西昌业务费用（11月份工资）]、2015年7月13日48000元[西昌项目业务费（2014年12月至2015年5月份共计6个月工资）]、2013年8月28日10000元（借支西昌差旅费）、2013年9月3日50000元（陈彦西昌差旅费）、2013年11月18日20000元（西昌出差差旅费）、2015年3月9日150000元（西昌业务费用），共计346000元，因陈彦出示的出差费用报销单、费用报销单并未显示是用于报销前述346000元借支款，且陈彦作为财务负责人，其职责就包括签署所有财务报销手续、借支手续、付款手续及财务相关的资料，如前述346000元已经全部报销，则已报销的证据理应由陈彦持有，或天光公司不再持有前述346000元的借支单、借款凭证第三联。而陈彦在本案中出示的出差费用报销单、费用报销单实际是由天光公司持有，并非是陈彦持有，且天光公司在另案中出示出差费用报销单、费用报销单的目的并非是为了证明陈彦报销了前述346000元借支款，故陈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前述346000元的借支款中，除陈彦归还了2015年3月9日150000元借支款中的100000元外，其余246000元（346000元-100000元）陈彦未归还天光公司，也未向天光公司报销。综上，陈彦在本案中应向天光公司归还借支款246000元。 陈彦辩称天光公司的请求已经超过劳动仲裁时效。就陈彦的该辩论意见，因天光公司制定的财务管理制度载明“借款人应在规定期限内报销，否则财务部有权在发工资时扣还借款”，即天光公司有权主张在陈彦任职期限内的任意一期工资中扣还借款，陈彦与天光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4月1日解除，故天光公司要求陈彦归还借支款的仲裁时效应从2019年4月1日起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因在（2019）川0106民初6032号案审理过程中，天光公司曾主张陈彦在天光公司尚有出差、业务借支412551.28元，并要求在陈彦的诉请金额中抵扣该412551.28元，天光公司提出该主张的时间在2020年4月1日之前，故天光公司的该主张使劳动仲裁时效中断，天光公司于2020年4月20日提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陈彦的该辩论意见。陈彦辩称其向天光公司借支的款项中涉及每月借支8000元的部分及2015年7月13日借支48000元（8000元×6个月）已由陈彦向员工支付工资，陈彦不应退还前述涉及支付工资的款项。就陈彦的该辩论意见，因陈彦与天光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的天光公司每月固定向陈彦借支的8000元为天光公司垫资的费用，而非天光公司最终承担的费用，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陈彦的该辩论意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陈彦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光公司退还借支费用246000元；二、驳回天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陈彦负担；财产保全费3440元，由陈彦负担1750元，天光公司负担1690元。 本院二审期间，天光公司重新梳理并提交了陈彦在西昌项目借支款的借支凭据和报销款的记账凭证、费用报销单，明确陈彦在西昌项目的借支款总额为430000元，其中177000元已通过冲账处理，一审判决的246000元借支款陈彦尚未退回天光公司或作冲账处理；报销款为陈彦在案涉借支款之外实际产生业务开支后的实报实销，不属于冲销借支款，西昌项目的报销款共计267347.4元。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经质证的西昌项目借支款的借支凭据和报销款的记账凭证、费用报销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1.天光公司持有的2014年8月8日借款凭证[3000元（西昌差旅费）]（第一联、复印件）的审核处手写有“西昌项目借支23.8万差旅借支已冲”；天光公司统计的报销款267347.4元中，费用报销单和记账凭证载明其中82791元为银行转账支付，其余报销款为现金支付。2.在二审审理过程中，陈彦、天光公司均确认陈彦于2018年4月向天光公司提交了两张金额分别为169743.59元、172307.69元的发票，用于冲销陈彦在天光公司的部分借支款；天光公司陈述该两张发票天光公司支付了开票手续费8551.28元，陈彦该次的实际冲账金额为333500元，其中130000元用于冲销陈彦在西昌项目中的部分借支款；陈彦陈述该两张发票用于冲销西昌项目和其他项目的借支款。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因此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本案争议焦点为：天光公司主张的246000元借支款是否已通过冲账处理以及天光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仲裁时效。对此，本院评述如下：关于借支款246000元是否已作冲账处理。天光公司主张报销款是陈彦在案涉借支款之外实际产生业务开支后实报实销，陈彦则辩称该报销款为冲销案涉借支款。一方面，西昌项目的借支款和报销款发生时间接近且频繁，且大部分报销款项金额小于借支款金额，因此在有大额借支款的情况下再产生实报实销的报销款不符合普通公司借支款项的常规操作；虽然报销款267347.4元中有82791元为银行转账支付，但结合2014年8月8日借款凭证所记载的“西昌项目借支23.8万差旅借支已冲”，不排除其余现金支付的报销款为冲销陈彦借支款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天光公司和陈彦均未提交证据证明2018年4月两张发票用于冲销的具体借支款。因此西昌项目报销款现金支付部分加上2018年4月两张发票所冲销的金额已远大于天光公司明确的陈彦在西昌项目的借支款总额430000元。即便报销款现金支付部分未冲销陈彦的借支款，2014年8月8日借款凭证所记载的“西昌项目借支23.8万差旅借支已冲”加上2018年4月两张发票所冲销的金额也已远大于天光公司明确的陈彦在西昌项目的借支款总额430000元。因此本院认定天光公司主张的案涉借支款246000元已作冲账处理，陈彦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陈彦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天光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由于天光公司主张的实体权利不能支持，本院无需再评价仲裁时效期间。 综上，陈彦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的新事实导致案件基本事实变化，一审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4564号民事判决； 驳回四川省天光科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财产保全费3440元，均由四川省天光科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省天光科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一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