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民终2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源支行，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三环东路6号。负责人：薛维，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伶玉，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放，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莹，男，1986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锋，北京水波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润诚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延庆经济开发区百泉街10号2栋373室。法定代表人：魏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昕，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星，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源支行（以下简称北京银行新源支行）因与被上诉人赵莹、被上诉人北京天润诚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润诚泽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4民初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银行新源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伶玉、高放，被上诉人赵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锋，被上诉人天润诚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银行新源支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准许对北京市延庆区天润·和丽嘉苑X号楼X单元X号（规划房号为X-X-X）房屋的执行，继续查封该房屋”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二、本案上诉费用由赵莹、天润诚泽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赵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的情形，系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赵莹签订《天润·和丽嘉苑认购协议》（以下简称认购协议）属于合法有效的书面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可知，该条规定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具备的十三项主要内容，应当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进行明确。而赵莹、天润诚泽公司之间签署的认购协议共有九条，包括当事人名称和住所、房屋基本情况、付款方式及付款时间、双方权利义务、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署、通知与送达等条款，仅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中规定的“当事人名称和住所、房屋基本情况、付款方式及付款时间”三项内容，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而一审法院认为，只要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十三项内容的主要内容，则认购协议即可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退一步讲，即使按一审法院的逻辑，认购协议也只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十三项中的四项内容，且缺少“交付使用条件及日期、装饰和设备标准承诺、配套基础设施和公共设施的交付承诺、公共配套建筑的产权归属、面积差异的处理、办理产权登记”等关键条款，无论从数量还是内容上看，均无法达到“具备主要内容”的条件，认购协议不能被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二、一审法院认定赵莹虽然在涉案房屋被查封时其名下有用于居住的房屋，但该房屋已于涉案房屋被查封前与他人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出售该房屋并收取了部分房款，且该房屋建筑面积小于涉案房产的建筑面积，可以认定赵莹出售该房屋而购买涉案房屋，系改善基本居住条件，属于满足生存权的合理消费范畴，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对《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理解与适用的观点，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一方面是对债权平等原则的突破，另一方面是对合同相对性的突破，对金钱债权人利益影响甚大，也增加了被执行人和案外人通过执行异议之诉恶意逃避执行的道德风险。因此，适用该条时应从严把握。已有证据能够证明赵莹在涉案房屋被查封时名下有一套用于居住的房屋，赵莹不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项规定。一审法院继续审查涉案房屋被查封后赵莹名下房屋的流转情况，扩大了该条的适用范围，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在《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6条中认为，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系对商品房消费之基本生存权保护而作出的例外规定。目前，我国法律并未对“生存权”一词作出明确释义，但根据理论学说及一般社会观念，生存权乃是指在现有社会关系和生活条件下，人享有的应当维持正常生活所必需的基本生活条件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赵莹出售建筑面积为93.21平方米的房屋购买112.74平方米的房屋系为了改善基本居住条件，属于满足生存权的合理消费范畴，基于对购房者生存权价值的维护，认定赵莹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然而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突破物权优于债权原则而保护商品房消费者的权益，是基于保护人的最基本生存权考虑，并不是保护人的改善居住权，一审法院认为赵莹改善基本居住条件，也属于满足生存权的合理消费范畴，明显错误理解了生存权的含义，扩大了本条适用的范围。最后，赵莹、天润诚泽公司之间签署认购协议时天润诚泽公司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已经过期，且天润诚泽公司已经于2019年4月30日就此事进行公告，2020年5月13日北京市延庆区房屋市场管理中心就此事也发布公告。商品房作为特殊的商品，普通家庭为购买一套房屋需要付出大部分甚至全部积蓄，赵莹作为购房人，理应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审查商品房开发商的资质，保护自己合法权益。且根据认购协议第七条约定可知，赵莹对涉案房屋被抵押的情形也是明知的。本案中，赵莹在售房现场有明确公告告知其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已到期和明知涉案房屋被抵押的情况下仍然签署认购协议并支付购房款，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其个人承担。三、一审法院认定赵莹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时间点存在错误。一审法院虽未明确其判断价款支付时间点，但从其表述可以看出，一审法院认定的价款支付时间点在涉案房屋被查封后。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项中未明确支付价款的时间点，但从本条作为对商品房消费者生存权的例外规定应严格适用的角度出发，价款支付的时间点不宜定在涉案房屋被查封后，否则极易引发案外人知晓涉案房屋被查封后向商品房开发商支付购房款后再起诉的情形，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因此，综合设置本条的目的及适用精神，支付价款的时间点应在涉案房屋被查封之时或之前。原因如下：第一，本条第（一）项已明确书面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点为涉案房屋被查封前，本条作为一个整体，第（二）（三）项的时间点应与第（一）项保持一致。第二，查封时间是人民法院根据债权人申请依法定程序审查后依法作出的裁判文书确定的时间，比较客观公正，能最大限度内避免案外人与开发商串通，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第三，查封后债权人的权利已经被依法固定，除非查封之前有特殊情况存在且符合法定排除事由，否则不能变更查封结果。本案中，赵莹在涉案房屋被查封前仅向北京林寅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寅公司）支付了10万元，占合同约定总价款的2.8%，并未达到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此外，林寅公司作为房地产中介服务机构也无权收取购房款，赵莹向林寅公司支付的款项性质一审法院也未完全审查清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赵莹、天润诚泽公司之间签署的认购协议属于书面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在涉案房屋被查封时赵莹名下有其他用于居住房屋的情况下认定其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对于赵莹在明知天润诚泽公司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已到期、涉案房屋已被抵押的情况下仍在涉案房屋被查封后支付购房款的行为认定其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项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赵莹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认购协议具备了房屋买卖合同的主要条款，可以认定为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销售许可证是对于房地产开发商的行政管理举措，销售许可证到期并不能否定签订的民事合同的效力。案涉房屋查封时赵莹已将其名下的房屋出卖与马蒙并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赵莹将马蒙的购房款支付给了天润诚泽公司。马蒙和赵莹的爱人马腾没有亲属关系。认购协议约定在2020年5月31日之前支付完所有购房款，赵莹也是按照该约定在2020年5月16日支付了剩余274万元购房款。天润诚泽公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北京银行新源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准许对北京市延庆区天润·和丽嘉苑6号楼3单元601号（规划施工房号为7号楼3单元601室）房屋的执行，继续查封该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8日，天润诚泽公司与北京银行新源支行签订《借款合同》，向北京银行新源支行申请贷款11亿元。同日，天润诚泽公司与北京银行新源支行签订《抵押合同》，为上述《借款合同》项下北京银行（及按主合同约定取得债权人地位的北京银行系统内其他分支机构）的全部债权提供担保，抵押物为天润诚泽公司名下的北京市延庆新城05街区05-043地块R2二类居住用地。后天润诚泽公司就上述抵押担保为北京银行新源支行办理了抵押登记。京（2017）延不动产证明第0000004号《不动产登记证明》载明，抵押权利人（申请人）为北京银行新源支行，义务人为天润诚泽公司，抵押物坐落于北京市延庆新城05街区05-043地块，不动产单元号为110229100001GB02009W00000000，不动产权证号为京（2016）延庆区不动产权第XXXX号，担保债权数额为11亿元整，抵押方式为一般抵押，土地面积为71373.04平方米，在建建筑物抵押范围为204595.47平方米，债务履行期限为2017年8月18日起至2020年8月18日止。后北京银行新源支行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20）京04民初312号。在诉讼过程中，北京银行新源支行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2020）京04财保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天润诚泽公司、涿州大童融商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童融商公司）、北京锦鑫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鑫智公司）、陈红恩、魏宁、李淑珍、王军的财产，限额817569724.58元，其中，对锦鑫智公司财产的保全措施以其质押的对天润诚泽公司27000万元的股权为限。以上保全措施，冻结银行存款的期限为一年，查封动产的期限为两年，查封不动产、冻结其他财产权的期限为三年。后一审法院向北京市延庆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分别送达了（2020）京04执保9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一审法院（2020）京04执保92号《财产保全清单》第2项内容为：查封天润诚泽公司名下位于北京市延庆新城05街区05-043地块的在建工程房产［详见（2020）京04执保92号查封清单］及上述在建工程房产相应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坐落土地权证书号：京（2016）延庆区不动产权第XXXX号］，起止日期为2020年5月14日至2023年5月13日。一审法院（2020）京04执保92号《查封清单》内容为，权利人为天润诚泽公司，查封203套房产，其中包括了涉案房屋，规划房号为X-X-X，建筑面积为111.74平方米，性质为住宅。2020年4月12日，赵莹与天润诚泽公司签订认购协议，协议约定赵莹、马腾购买天润诚泽公司开发的“天润·和丽嘉苑”项目X-X-X（规划施工房号为X-X-X室）房屋，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31500元，建筑总面积为112.74平方米，房屋总价款为3551310元，付款方式为按揭付款。其中首付款为总房款的80％共计2841310元，于2020年4月12日交款10万元，2020年5月31日之前交纳2741310元，贷款金额71万元。此外，该认购协议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署、通知与送达等事项作了约定。签订认购协议后，赵莹的妻子马腾于2020年4月12日通过账号×××的银行账户向林寅公司账号×××的银行账户转账100000元，2020年5月16日，赵莹通过账号×××的银行账户向天润诚泽公司账号×××的银行账户转账2741310元。天润诚泽公司与林寅公司之间系委托售房、代收款的关系，林寅公司的上述收款账户所收款项为赵莹支付给天润诚泽公司的购房款。赵莹先后支付的购房款共计2841310元，由天润诚泽公司开具了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金额为2841310元。2020年5月16日，赵莹为涉案房屋支付了公共维修基金、物业费、装修保证金等费用。天润诚泽公司虽未通知赵莹与该公司签订认购协议中所指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天润诚泽公司已经交付涉案房屋。据北京市规划和自然委员会出具的编号：延（2020）126号《查询信息结果告知单（公检法）》显示，2015年5月16日至2020年5月15日，赵莹在延庆区庆园街82号院1号楼7层1单元172有房屋一套，建筑面积93.21平方米，用途为住宅；2020年5月16日至2020年11月22日查询之日无用于居住的房屋；自一审法院查封之日至2020年11月22日查询之日赵莹的妻子马腾及未成年子女赵某1、赵某2名下无用于居住的房屋。天润诚泽公司开发的“天润??和丽嘉苑”项目于2018年9月21日取得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京房售证字（2018）112号］，根据北京市延庆区房屋市场管理中心的公告，预售许可的期限于2019年10月30日到期。一审法院再查明，2020年4月2日，甲方（出售方）赵莹与乙方（购买方）马蒙、丙方北京延旺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康庄分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出售位于延庆区庆园街82号院X号楼X层X单元X房产，房产证号X京房权证延字第XXXX号，性质二手房，所有权人赵莹，建筑面积为93.21平方米，售价为2750000元。签订该合同同时乙方向甲方交纳购房定金50000元。该定金最终冲抵房价款。付款方式：一次性全款付款方式：2020年6月5日前乙方向甲方交纳首付款，过户当日，交完税后乙方向甲方交纳剩余房款270万元。马蒙妻子翟丽雅于2020年4月2日分别通过银行账户向赵莹转账20000元、微信转账30000元，2020年5月15日通过银行账户向赵莹转账2700000元。涉案房屋被查封后，赵莹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解除查封。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于2020年9月15日作出（2020）京04执异184号执行裁定，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北京银行新源支行对裁定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形成本案。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执行裁定书、民事裁定书、查封清单、财产保全清单、认购协议及确认单、交易明细单、委托书、收据、《查询信息结果告知单》、户口本、结婚证、《北京市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等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和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莹就涉案房屋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上述规定是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判断商品房消费者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的参照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赵莹需对其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的上述三个要件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将争议焦点进一步分三项论述如下：一、赵莹与天润诚泽公司在法院查封涉案房屋前所签的认购协议是否属于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赵莹与天润诚泽公司所签订的认购协议约定双方在一定期限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虽因天润诚泽公司的原因，赵莹未能与天润诚泽公司签署认购协议中所指的买卖合同，但该认购协议具备当事人名称、商品房基本状况、商品房的销售方式、商品房价款的确定方式及总价款、付款方式、付款时间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天润诚泽公司依据该认购协议收取了相应的房款并向赵莹交付了涉案房屋，该认购协议可以认定为书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北京银行新源支行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认为天润诚泽公司在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到期后与赵莹所签的认购协议应为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对民事行为旧法认定无效、新法认定有效的，应当适用新法认定该民事行为有效，从而利于社会关系的稳定，促进交易流转和经济发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对此亦作出同样的规定。商品房预售实行预售许可制度，属于行政管理举措，系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开发商没有取得预售许可证应当受到行政处罚，但不影响民事合同的效力。因此，无论天润诚泽公司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是否过期，均不影响天润诚泽公司与赵莹所签署的认购协议的效力，该协议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二、赵莹所购商品房是否系用于居住用途，赵莹于查封日在北京市延庆区庆园街82号院X号楼X层X单元X的一套房屋，是否应认定为其不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赵莹作为商品房消费者购买住宅性质的商品房，并为涉案房屋支付了公共维修基金、物业费、装修保证金等费用，以常理言之，自然是用于居住用途，且赵莹亦提供了已实际居住该房屋的证据。北京银行新源支行主张赵莹没有实际占有该涉案房屋，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赵莹所购商品房是系用于居住用途。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项规定“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其中的“买受人名下”是指买受人、实行夫妻共同财产制的配偶一方以及未成年子女三者之一名下。只要三者之一名下已有居住用房，即可视为已有用于居住的房屋。根据已查明事实，赵莹系已婚状态，其子赵某1、赵某2系未成年，赵莹的配偶马腾、未成年子女赵某1、赵某2在一审法院查封之日名下无房。赵莹在一审法院查封之日即2020年5月14日名下有北京市延庆区庆园街82号院X号楼X层X单元X房屋一套，建筑面积93.21平方米，但赵莹已于2020年4月2日将该房屋出售给马蒙，马蒙按照合同约定于2020年4月2日向赵莹支付购房定金50000元、于2020年5月15日支付剩余房款2700000元，赵莹于2020年5月15日为马蒙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赵莹购买天润诚泽公司开发的涉案房屋，建筑总面积为112.74平方米，分别于2020年4月12日支付购房款100000元、2020年5月16日支付购房款2741310元。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赵莹于一审法院查封之日名下有房产一套，但其于一审法院查封之前已经与他人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出售该房产并收取了部分房款，于一审法院查封次日完成房屋买卖交易并办理过户登记，且该房产的建筑面积小于涉案房产的建筑面积，可以认定为赵莹出售上述房产而购买涉案房屋，系为了改善基本居住条件，属于满足生存权的合理消费范畴。基于对购房者生存权价值的维护，赵莹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赵莹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北京银行新源支行主张赵莹不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项规定的意见，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内容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赵莹已支付的价款是否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赵莹提供的天润诚泽公司出具的发票、付款收据、与之一一对应的银行转账凭证及天润诚泽公司的陈述及委托书，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证明赵莹已支付了2841310元房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北京银行新源支行主张赵莹未支付全部房款，经查虽系事实，但不影响一审法院对赵莹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的认定。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赵莹之情形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其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赵莹及天润诚泽公司的相关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北京银行新源支行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银行新源支行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北京银行新源支行和赵莹、天润诚泽公司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20年11月18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林寅公司法定代表人贾某出庭作证陈述，天润诚泽公司委托林寅公司委托代理销售涉案项目，购房款从2018年开始由开发商指定账户代收，代收账户有林寅公司、贾某，还有一个天润诚泽公司的财务窦建芬的账户。天润诚泽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相应款项支付给了贾某，但不是贾某的个人收款，就是天润诚泽公司收取的购房款。本院认为，关于赵莹与天润诚泽公司是否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商品房的认购、订购、预订等协议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并且出卖人已经按照约定收受购房款的，该协议应当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本案买受人赵莹与天润诚泽公司之间虽未最终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双方签订的认购协议具备了双方当事人的基本情况、房屋位置、面积、房屋单价、房屋总价款及付款方式等《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且赵莹提交了天润诚泽公司开具的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金额为2841310元，故本院可以认定案涉认购协议的性质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北京银行新源支行认为天润诚泽公司在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到期后与赵莹所签的认购协议应为无效，但该制度规制的是房地产开发商的行为，并不当然致使合同无效。认购协议系赵莹与天润诚泽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北京银行新源支行关于赵莹与天润诚泽公司不存在合法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赵莹是否已支付购房款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签订认购协议后，赵莹的妻子马腾于2020年4月12日向林寅公司银行转账100000元；2020年5月16日，赵莹向天润诚泽公司银行转账2741310元。赵莹先后支付的购房款共计2841310元，由天润诚泽公司开具了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金额为2841310元。天润诚泽公司与林寅公司之间系委托售房、代收款的关系，林寅公司的上述收款账户所收款项为赵莹支付给天润诚泽公司的购房款。林寅公司法定代表人贾某亦在一审庭审时出庭予以确认。赵莹的付款行为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项“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的要求。故北京银行新源支行的此项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北京银行新源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源支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春梅审 判 员 杨绍煜审 判 员 龚晓娓二〇二一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龚亚东法官助理 宋 莹书 记 员 杜 杰书 记 员 于 静书 记 员 岳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