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3民终10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房地产开发蚌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胜利中路1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00149861650L。 法定代表人：吴庆昌，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世贾，安徽中天恒（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蚌埠经济开发区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东海大道2595号大学科技园城市之门西楼4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00788566834W。 法定代表人：李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琼，安徽易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子夜，安徽易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房地产开发蚌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蚌埠经济开发区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投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303民初5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世贾、陈曦，被上诉人经投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琼、唐子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中房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全部费用由经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一）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存在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没有对协议载明的全部内容进行认定或断章取义地认定。（二）双方履行协议的客观事实。案涉地块是中房公司名下的商服(农贸市场)用地。在与经投公司合作开发之前一直由中房公司经营垃圾处理站,且经营效益较好。双方经过多次谈判协商,为了顺利合作开发案涉土块,中房公司同意将该地块的垃圾处理站整体拆除,其中拆除费、垃圾站设备、附属设施损失及处理费共计290万元。该费用和损失,经投公司分文未承担。2013年5月20日,中房公司与经投公司签订了银河农贸市场综合楼项目《合作框架协议》(以下简称《协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与上述一致。同时,该《协议》还约定了违约责任: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需给另一方赔偿因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及损失。该《协议》签订后,中房公司根据该《协议》约定、按照蚌埠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的要求将案涉土地证交回土地管理部门,配合经投公司完成了案涉地块的重新挂牌、摘牌等全部事宜。此后,经投公司在中房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该宗地块上开发银河农贸市场综合楼工程项目交由其他施工单位承建。直到2018年经投公司将该综合楼投入使用包括将一层商业用房全部对外出租后,中房公司才确切地得知了经投公司严重违约、故意损害中房公司合法权益的情况。为了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中房公司一直要求经投公司将综合楼项目发生的全部实际费用进行对账、结算,并依照《协议》约定,向中房公司交付第四、第五、第六层、第一层100平方商业门面房及将该等房屋的产权证办至中房公司名下。然而经投公司总以各种理由推诿、拒绝与中房公司一起对项目产生的实际费用进行共同对账、结算,致使中房公司无法按约定比例进行分摊项目费用,并要求经投公司向中房公司交付第四、第五、第六层及第一层100平方商业门面房及将其产权登记至中房公司的名下。中房公司在穷尽了所有合法手段(包括但不限于通知、督促、上门沟通协商等)未果后才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诉请法院判决经投公司按照协议约定与中房公司共同核算项目成本费用并分摊,将协议约定的房屋交付中房公司并将该房的产权证办理中房公司的名下。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中房公司违约。1.从合同实际履行的事实看,中房公司没有任何违约行为。(1)中房公司为了与经投公司合作开发案涉地块,不但支出成本费用290万元清理案涉地块,而且,在工程的前期规划与设计上也投入了较大成本。况且,案涉土地是中房公司在国企改制后通过产权交易平台合法竞拍有偿取得的。为了双方合作开发,提升土地容积率,中房公司交出土地证并由政府重新挂牌,经投公司竞得案涉土地并办理了新的土地证,便于双方顺利实现合作开发的合同目的。可见,中房公司提供地块用于合作开发,已经履行了协议中最重要的义务。而一审判决认定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均是经投公司单独完成,显然与客观事实完全不符。(2)直到2018年经投公司将该综合楼投入使用包括将一层商业用房全部对外出租,中房公司得知经投公司严重违约的事实后,一直要求(包括一审庭审当庭再次提出共同核算案涉工程成本费用)与其对帐、结算实际成本费用，便于按照协议约定比例分摊。但经投公司一直编造各种借口无理拒绝。而一审法院却对中房公司积极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视而不见，只字不提。2.从合同实际履行的事实看，经投公司构成严重违约。（1）中房公司提供案涉地块后，经投公司对案涉项目单方擅自委托其他施工单位施工建设，并一直向中房公司隐瞒案涉项目开发建设的具体情况。直到本次诉讼，经投公司当庭向法院提供有关证据后中房公司才知道案涉工程大概的成本费用、单方窃取中房公司的房屋产权等部分事实。经投公司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协议约定的“不定期与中房公司沟通”的条款；（2）中房公司发现将案涉工程项目交付使用后，一直与经投公司协商沟通，要求双方共同对帐、结算，核算项目的全部成本费用，但经投公司一直不予配合，导致中房公司无法按比例分摊案涉项目实际发生的成本费用。经投公司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协议约定的案涉综合楼产权分割的条款。而一审法院却对中房公司一直要求经投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包括庭审中明确要求经投公司履行成本核算、分割案涉房屋，以庭审笔录及庭审录像为证）视而不见，在一审判决书中只字不提。(3)中房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提供了地块,放弃了该地块上的垃圾处理站项目及收益,且积极要求按照协议约定分摊案涉项目的成本费用、分割房屋,经投公司一直拒不理会。经投公司的行为,是典型的过河拆桥、违反基本的商业道德、恶意侵占合作方合法权益的根本性违约。而一审法院人为拆分了合同履行过程的整体性,忽略了中房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提供案涉地块、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的情况,以及经投公司刻意隐瞒项目情况、单方寻找施工单位等违约行为造成了中房公司无法支付相关费用、未能承建房屋的客观原因。三、一审法院以中房公司未履行建设房屋的合同义务为由,认定中房公司违约,明显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案涉项目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和公众安全,且经投公司属于国企需要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因此,《合作框架协议》中的“五”约定直接由中房公司对案涉工程项目施工建设的条款,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显属无效条款。但合同部分条款无效,不影响合同其他条款的效力。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合作框架协议》中的“五”约定由中房公司负责工程施工建设的条款有效,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可见,一审法院以中房公司未履行建设房屋的合同义务为由,认定中房公司违约,显属错误。四、双方共同核算案涉工程项目的成本费用,是中房公司履行支付义务的前提条件。(一)中房公司对经投公司实际支付的款项一直不知情,双方对案涉项目不对帐、不结算,中房公司履行支付义务无依据；(二)经投公司不是房地产开发企业,也不是有资质的施工企业,而中房公司恰恰是房地产开发的专业性机构。经投公司单方委托的施工单位,存在扩大建设成本、损害双方共同利益的可能,对案涉项目产生的各项成本费用不共同审查,不能仅凭经投公司的单方意见就要求中房公司支付项目的相关款项。综上所述,中房公司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且没有任何违约行为。经投公司故意不履行合同义务,强占中房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应当分得的合作开发的部分房屋及产权,构成多方面的严重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合同及违约赔偿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在案件基本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存在明显错误。且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十三章规定的能够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依法应当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审理本案。而一审法院经过二次开庭,仍然不依法主动将简易程序改为普通程序审理,构成了审理民事诉讼案件的程序性错误。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支持中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护中房公司的合法权益，维护法律公正与司法权威。 经投公司辩称，一、中房公司未履行合作协议的全部义务，未出资摘牌土地，未出资建设，构成根本违约，无权享有合同权益。案涉合作协议开发的土地，是经投公司通过缴纳土地出让金合法摘牌取得土地并非中房公司土地。中房公司确曾通过划拨方式取得该宗土地的土地使用权，案涉合作协议系2013年5月20日签订，于案涉协议签订7年前即2006年10月24日,中房公司已经将土地使用权移交给蚌埠经开区淮河社区且签署土地移交备忘录。故中房公司移交土地使用权给淮河社区与案涉合同协议无关。移交土地使用权是无偿或其他补偿方式，是否拆除垃圾站设备及拆除费用如何承担，系中房公司与淮河社区协商确定，如中房公司有异议应向淮河社区主张。案涉合作协议并未约定中房公司需将土地使用权归还。二、中房公司称配合经投公司完成案涉土地摘牌事宜，即中房公司明知2014年土地摘牌费用且案涉土地竞拍价已公示公开，中房公司仍未履行出资义务，后也未承担出资建设义务，在提起本次诉讼前距离2014年7月缴纳土地出让金已经6年，中房公司没有任何履行协议义务的意思及行为。因中房公司不承担协议约定的义务，经投公司被迫自行出资摘牌土地进行建设。三、对于合同约定中房公司负责工程施工建设，仅是约定中房公司作为合作建设方对案涉项目工程进行出资并负责管理工程的施工建设，并非约定中房公司作为施工方。四、案涉合作协议经投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因中房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任何义务，构成根本违约，经投公司已经通知解除案涉合同协议。 中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经投公司继续履行银河农贸市场综合楼项目《合作框架协议》；2.经投公司立即与中房公司共同结算建设银河农贸市场综合楼项目实际发生的全部费用（包括土地成本、工程前期、后期一切费用）或法院委托有资质的中介机构对银河农贸市场综合楼项目开发实际产生的全部费用进行司法审计，根据结算或结果，按照协议约定的分配比例确定各自分摊的费用，由各方履行完毕；3.经投公司立即向中房公司交付银河农贸市场综合楼第四、五、六层，并将其登记在中房公司名下；4.经投公司赔偿中房公司损失1000000元；5.经投公司赔偿中房公司律师费100000元；6.经投公司负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0日，中房公司与经投公司签订《合作框架协议》，约定双方就中房公司闲置土地合作开发银河农贸市场综合楼项目，该楼6层，1-3层归经投公司，4-6层归中房公司，第1层100平方门面房归中房公司；经投公司负责土地摘牌、制定建筑预算、施工方案、审定项目费用，中房公司负责施工建设；该项目建设资金（包括土地成本、工程前期、后期一切费用）由双方按各自面积分摊。协议签定后，经投公司完成了土地摘牌并交纳了全部相关费用，同时经投公司又全额出资完成了银河农贸市场综合楼的建设，现该楼已投入使用，该楼除3层为社区用房外，其它房屋产权登记在经投公司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各自义务，经投公司在完成土地摘牌并支付相关费用后，中房公司应将由自己分摊的部分给付经投公司并应负责楼房的建设，但中房公司却未支付相应的款项，也未履行建设房屋的合同义务，合同项下全部义务均是经投公司单独完成，由于中房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也就无权享有合同权利，所以，中房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中房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00元，减半收取7350元，由中房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合作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经投公司是否负有向中房公司交付案涉综合楼4、5、6层并协助登记的义务。3.经投公司是否应赔偿中房公司损失100万元及律师费用。 案涉《合作框架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对案涉协议中除第五条中“由中房公司负责工程施工建设”效力存在争议外，双方对协议其他内容效力均无异议。中房公司主张案涉协议第五条“由中房公司负责工程施工建设”约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主要依据是认为该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涉及公共利益的项目应当招标。因本案系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中房公司与经投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案涉项目，根据协议约定，经投公司负责摘牌土地，中房公司负责工程施工建设，摘牌费用及建设资金由双方按照比例分摊。上述约定表明中房公司与经投公司对案涉项目分工合作，经投公司负责土地摘牌事宜，中房公司负责管理工程施工建设事宜，协议并未明确约定中房公司作为总包方进行施工建设。案涉协议并没有关于建设工期、工程造价等有关建设工程的详细约定，并且《合作框架协议》第六条第一款第3项已经约定“施工建设程序需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发建设相关法律、法规及地方政府有关建设的法律、法规，建筑施工预算需按照招标局认可的定额核算”，由此可见双方只是达成了由中房公司作为合作建设方对案涉项目工程进行出资并负责管理工程的施工建设合意。中房公司据此主张该约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没有法律依据。 根据权利义务的一致性原则，没有义务就没有权利，享有权利的前提是承担特定义务。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中房公司负有按面积分摊土地摘牌保证金、土地出让金、规费及项目建设资金等费用，并负责工程施工建设的义务，其在承担义务之后享有的权利则是案涉项目四、五、六层办公楼及一层100㎡左右门面房的产权。根据合同履行情况，案涉土地摘牌土地出让金全部系由经投公司交纳；土地摘牌以后，案涉项目的建设也是由经投公司负责承建。中房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也未负责案涉项目的施工建设。中房公司未承担任何义务，其无权享有合同权利。中房公司上诉称，案涉土地产权原属于中房公司，其为履行合作协议将案涉土地交还政府。根据查明事实，中房公司原系国有企业，后改制成为民营企业。案涉土地原系政府划拨为中房公司使用，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案涉用地使用权虽归中房公司所有，但根据其2006年10月24日与蚌埠经济开发区淮河社区行政事务管理中心签订的土地移交备忘录，中房公司已将案涉土地移交给蚌埠经济开发区淮河社区行政事务管理中心，而案涉协议系2013年5月20日才签订，中房公司主张其为签订协议将案涉土地无偿退还给政府与事实不服，本院不予支持。中房公司未履行案涉协议的任何义务，其主张享有案涉合同的权利，要求经投公司交付房屋及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中房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中房公司上诉称案涉土地是其在国企改制后通过产权交易平台有偿竞拍取得。首先，中房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企业改制时包含案涉土地在内的资产整体处置；其次，案涉土地根据登记显示，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中房公司主张其已经整体打包收购，但与其一直未变更土地使用权登记的事实不符；再次，根据中房公司与经投公司签订的协议，该协议并未体现出中房公司提供案涉土地的意思表示，协议中关于双方权利义务均是按照分配面积予以分摊。中房公司另上诉称其不知道经投公司将案涉土地建设项目交由其他公司施工，直至2018年才知道。根据中房公司上诉状陈述，其已经配合经投公司完成土地摘牌等事宜。中房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其在土地摘牌后对案涉土地的建设项目一直不闻不问也不符合常理，且该陈述也与中房公司2016年7月11日向经投公司要求交付案涉项目房屋的告知函相矛盾。故中房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中国房地产开发蚌埠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增余 审 判 员 罗正环 审 判 员 陈二伟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毛婉月 书 记 员 陈 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