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9民终22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庆瑞，男，1950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海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玲瑞，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晏，男，1958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海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龙，河北衡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庆瑞与上诉人张海晏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北省海兴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4民初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庆瑞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本案事实为郭庆瑞与张海晏双方借贷共计9笔，张海晏拖欠郭庆瑞借款本金应为177920元，但是一审法院只是认定了8笔本金共计130000是错误的。 一、2006年6月21日本金65920元借款形成的过程为：2004年6月张海晏向郭庆瑞借款40000元本金后，并未归还，后经双方协商一致，张海晏向郭庆瑞出具了欠条本金为65920元（借款本金40000元及累计2年利息，本息共计为65920元）。根据原《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其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欠条中载明的65920元应为本金，即使法院认为超出月息2分，但是未超出部分19200元加上40000元共计59200也应当视为本金。而且一审法院判决关于本金40000元的利息计算时间也是错误的，一审判决中认定利息计算方式“借款本金40000元自2006年6月21计算”是错误的，该笔借款本金数额应该是65920元，利息的计算时间应该从2004年5月4日开始。 二、一审法院判决借款利息按年利率15.4%计算也是错误的。根据最高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2020年8月20日前的应以月息2分计算利息。 三、关于2005年4月7日借条20000元与2005年11月2日借条22000元之间的关系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是错误的，两笔借款是现实存在的。在一审法院主持调解期间，张海晏提供一审法院“欠款总额”照片一张，系张海晏2013年1月14日在其家中与郭庆瑞对账，由张海晏亲笔书写的欠款总额明细，欠款总额明细中张海晏对2005年4月7日借款20000元与2005年11月2日借款22000元均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两笔借款系一笔改变而来是错误的。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 张海晏答辩称，一审判决对某些事实的认定不清，证据不足。相对于郭庆瑞的上诉理由，张海晏认为缺乏事实依据支持。因此，张海晏请求法院驳回对上诉人郭庆瑞的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参照一审判决书第三页“张海晏辩称…”至第四页“驳回其他诉讼请求”。 张海晏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海兴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4民初53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首先，本案存在两个法律关系，分别是投资关系和借贷关系。张海晏认为郭庆瑞是基于两个事实主张权利：第一个是2007年5月12日借款50万元的欠条，这张欠条明显缺乏构成借贷关系的主要条款，且借条载明：如逾期不还，郭庆瑞有权在邦泽账下划现金，且是郭庆瑞亲自将5万元送到邦泽公司，这实际郭庆瑞为邦泽公司融资所投入的投资款而非借贷，因此还款主体不是张海晏而是邦泽公司。第二个是2018年3月4日张海晏出具的482420元欠条，该欠条仅有2万元的借款本金。因为郭庆瑞对于该笔借款并不能明确482420元中本金到底是多少，利息是多少，如何给付。根据张海晏认可收到本金2万元，就己经完成了涉案借贷关系的应尽举证义务，并排除了双方至今借贷过程中所产生的合理性怀疑。 其次，本案的借贷关系中存在非常明显的高息复利砍头息情形，其幅度远远高于法律法规允许的范畴，且为了规避这种违法行为，在482420元欠条中郭庆瑞才让张海晏写明是本息，并未区分本金和利息，更未明确约定利息，至于该借条构成中利滚利地计算5个月达到了本金的十倍（1.5万元变成15万元），这属于高利中的高利，明显违法。因此郭庆瑞主张借贷关系应认定为无效。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根据最高法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司法解释的规定，债权人仅依据借条或者欠条主张权利，不能证明实际给付借款的，借贷关系不能成立。本案只有一个借条或欠条，并没有相关的转账记录或者给付现金的现金来源记录，对借贷数额的事实认定只能以张海晏认可的数额为准。因此从该法律关系成立的要件分析，郭庆瑞就此事实主张明显证据不足，依法应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张海晏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恳请贵院依法查清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规定，支持张海晏的上诉请求，依法驳回郭庆瑞对张海晏的起诉。 郭庆瑞答辩称，1、张海晏关于本案存在投资关系及借贷关系的说法不成立。本案只存在借贷关系，不存在投资关系。本案中的事实为郭庆瑞与邦泽公司无任何关系，也没有任何协议。关于从邦泽公司划款的说法都是张海晏所书写的，且从证据角度看，张海晏一方也未提供任何郭庆瑞投资的协议以及其他凭证等证据，显然关于投资的说法无法成立。2007年5月12日的5万元根本不是郭庆瑞送给的邦泽公司。通过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转账记录证明，此5万元是郭庆瑞直接转给了张海晏，由此说明张海晏一方一直在向法庭做不实陈述。至于本案中所有的欠条都是张海晏给郭庆瑞书写，张海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明白书写欠条的法律后果。尽管张海晏为郭庆瑞出具了48万余元及50万元的欠条，但是郭庆瑞在一审庭审中还是如实向法院说清了借款的本金系177920元，一审法院对于所谓的高息也未予认定。因此张海晏一方以其本人书写的欠条来陈述存在高息，明显存在不诚信的行为。 2、本案中的借款自2004年开始，至今已经将近20年的时间，期间郭庆瑞一方多次催款，双方多次核算，在此基础上形成了本案中的欠条。因此，关于本案借款本金系17792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张海晏一方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其上诉。 郭庆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借款98.242万元及利息；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77920元,并按照年利率15.4%计算每一笔借款自借款之日至给付之日的利息。并增加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承担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3020元及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于2009年6月1日向原告借款2000元，2006年9月3日借款2000元，2010年5月4日借款1000元，本院予以确认。 除被告2005年11月2日书写的22000元借条外，原告主张被告向其所借其他八笔借款（含双方无争议的三笔），有被告书写的借条和欠条为证，且双方于2018年3月4日对借款本息进行了结算，由被告给原告所出具的482420元欠条的事实及2017年5月12日原告向被告转账50000元的事实可以证明，原告已向被告交付了借款，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 关于2005年4月7日借条20000元与2005年11月2日借条22000元之间的关系问题。被告于2005年11月2日书写的借条22000元中，标注有“原打贰万元欠条作废”的字眼，由此可以得知，被告在2005年11月2日之前曾向原告借款20000元，根据原告所述，被告共向其借款九笔，那么九笔借款中必然有一笔20000元的借款，而被告2005年4月7日书写的20000元借条是原告所述九笔借款中唯一一笔借款额度为20000元的借条，且该笔借款时间又在前，因此可以推定被告2005年11月2日书写的22000元借条是2005年4月7日借条加利息后演变而来。被告向原告借款共八笔，故原告主张被告2005年11月2日向其借款22000元的事实不成立。 关于2006年6月21日65920元欠条的由来，被告称这是和原告出差时原告支付的10000元出差费用，后来原告不干了，让给他20000元，其便给原告打了2005年4月7日20000元的借条，后原告又要求多给他2000元，故被告便给原告打了22000元的借条，并写明原打20000元借条作废。2006年是原告自己算的，怎么算的不清楚，该22000元又变成了65920元的欠条。关于被告对自己所书写的2006年6月21日欠条由来的陈述，其应承担举证责任。被告主张原告支付10000元的出差费用，原告便要求其出具2005年4月7日20000元的借条，因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亦无证据予以证实，尤其通过被告2005年4月7日书写的20000元借条内容“今借到现金壹万元、存单壹万元，共计贰万元正”，按照一般常理就能得出：原告当时给付被告10000元现金，还有10000元存单，共计20000元的结论，与被告所述的2005年4月7日20000元借条由10000元出差费用演变而来的主张相矛盾，不予支持。被告主张2006年6月21日65920元的欠条，是由被告2005年11月2日书写的22000元借条利滚利而来，对此被告既没有作出合理解释，亦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该欠条是被告2004年6月份向其借款40000元，因两年未还，双方按照协商月息2分计算，被告才于2006年6月21日为其书写了65920元欠条。尽管按照原告所称按照40000元本金，按月息2分计算，两年本息得出的结论与65920元的欠条也不相吻合，但原告按40000元主张本金，与65920元相比，未损害被告利益，与被告对自己的主张既没有合理解释又无证据证明相比，原告的陈述更具有合理性，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提出2008年3月3日借款5000元、2008年3月8日借款10000元及2007年5月12日借款50000元均系原告向邦泽公司的投资，还款义务人应是邦泽公司，而不应是被告的主张。尽管被告提供的借条和证明条中载明了“用做邦泽公司业务”及“如逾期不还，郭庆瑞有权在邦泽公司账下划现金”等内容，但被告并未提供原告在邦泽公司分红或证实原告投资邦泽公司的账册等证据予以佐证，仅凭“借款用于邦泽公司”及约定“从邦泽公司账下划现金”，不足以证明上述借款系原告的投资，应由邦泽公司偿还，因此被告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被告向原告借款八笔，即：2005年4月7日借款20000元、2006年6月21日借款40000元、2006年9月3日借款2000元、2007年5月12日借款50000元、2008年3月3日借款5000元、2008年3月8日借款10000元、2009年6月1日借款2000元、2010年5月4日借款1000元，合计130000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为保证债权的顺利实现，申请财产保全，支付申请费3020元，并支付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成立并生效。本案中，原告向被告交付了借款，被告也理应按照双方约定偿还原告借款。其未如期偿还借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被告在部分借条中虽未约定利息，但双方在2018年3月4对借款结算时计算了利息，且利率高于年利率15.4%。故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年利率15.4%给付借款本金及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为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措施而发生的申请费3020及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用1000元的主张，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张海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郭庆瑞借款本金13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15.4%支付自借款之日至给付之日的利息。(其中:借款本金20000元自2005年4月7日起算；借款本金40000元自2006年6月21日起算；借款本金2000元自2006年9月3日起算；借款50000元自2007年5月12日起算；借款5000元自2008年3月3日起算；借款10000元自2008年3月8日起算；借款2000元自2009年6月1日起算；借款本金1000元自2010年5月4日起算）。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29元，由原告负担498元，被告负担1431元；申请费3020元，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1000元，由被告张海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郭庆瑞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其称由张海晏所书写的欠款总额的书面记录一份，系郭庆瑞一审程序中的委托代理人在法院拍摄照片后的打印件。拟证实2013年核对账目时，2005年11月2日和2005年4月7日的欠款为两笔钱。张海晏质证称，对此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所有的欠条和借条除了50万元和48万余元是郭庆瑞提交的，其余都是张海晏提交的。如果张海晏不交这些欠条，对于48万余元的构成根本说不清。张海晏认为此证据虽然对22000元和20000元分别书写，并不能说明这是两笔独立的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本院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郭庆瑞和上诉人张海晏各自的上诉请求以及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争议的主要交通问题一是郭庆瑞与张海晏之间的诉讼法律关系如何认定，案涉的有关款项属于投资还是民间借贷；二是如本案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张海晏应当偿还郭庆瑞本金数额以及如何计算利息。即郭庆瑞诉求张海晏偿还177920元本金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即案由问题。上诉人张海晏主张本案存在投资关系和借贷关系，上诉人郭庆瑞主张为民间借贷关系。就投资关系是否成立，张海晏并不能陈述投资的基本事实以及提交充分的证据，尽管案涉借条和证明条中载明了“用做邦泽公司业务”及“如逾期不还，郭庆瑞有权在邦泽公司账下划现金”等内容，但张海晏并未提供郭庆瑞在邦泽公司分红或证实其投资邦泽公司的证据予以佐证，仅凭上述张海晏的单方记载内容不足以证明上述借款系郭庆瑞的对外投资，应由邦泽公司偿还，因此张海晏的主张不能成立。且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形式主要表现为张海晏亲笔书写的借据、欠条等。因此本案按照民间借贷关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关于案涉借款本金数额及其利息计算问题。上诉人郭庆瑞对此主要提出了三点事由。即2006年6月21日65920元包含的本金以及计息起始时间；借款利息的年利率计算标准；2005年4月7日的借条20000元与2005年11月2日的借条22000元属于两笔借款还是一笔借款。 经一审法院查明，2006年6月21日上诉人张海晏书写的65920元欠据系由40000元的借款及其利息构成。根据本案一审法院的裁判思路，判决张海晏偿还本息均系以其书写的借据、欠据记载的数额为本金基数，并无计算具体利息，因此一审判决将该40000元款项作为本金计算利息与其他借款款项的处理结果一致。至于计算利息的起始时间，除40000元借款以外，其他款项均自出具借据、欠据之日开始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而40000元借款，虽然张海晏的陈述既没有作出合理解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不能得到认可，但与郭庆瑞所称按照40000元本金并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而得出本息65920元的结论也不相吻合。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公平原则，自2016年6月21日计算40000元本金的利息充分保护了郭庆瑞、张海晏的双方利益，并无不当。 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15.4％的标准计算利息，系上诉人郭庆瑞在一审诉讼程序中的明确诉求，系当事人对其实体权利的处分。因此其上诉主张按照月息2分计算利息理据不足。 上诉人张海晏在2005年11月2日出具22000元借据时，载明“原打贰万元欠条作废”，而2005年4月7日张海晏确为郭庆瑞出具了20000元的欠条，二者相互印证，应当认定2005年4月7日的欠条已由2005年11月2日的借条代替，应为一笔款项。郭庆瑞称为两笔款项并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同时，本院注意到，上诉人郭庆瑞与上诉人张海晏自2004年产生第一笔借款，距今已经17余年，期间又产生多笔借贷事实，每笔款项数额较小，且处于持续状态，只是至2018年3月4日才形成482420元的本息合计欠条。因此，本案不宜按照现行法律法规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必须以是否存在转账行为作为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必要证据。且张海晏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自己书写出具的所有欠条、借据也能够佐证借款事实的客观存在。 综上所述，上诉人郭庆瑞、张海晏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98元，其中张海晏预交的2900元由张海晏负担；郭庆瑞预交的998元，由郭庆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俊杰 审 判 员 谢盼书 审 判 员 刘海玉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鲍 猛 书 记 员 刘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