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3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欧浦智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路州村委会第二工业区乐成路七号地。法定代表人：李孝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越，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春，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山金水投资（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王拥群，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记永，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纪娜，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黑轴（上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刘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伟，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梅，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礼豪，男，196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原审被告：田洁贞，女，1973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原审被告：佛山市中基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乐从社区居民委员会河滨北路248号欧浦皇庭115号铺二楼E（自编E）。诉讼代表人：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律师，佛山市中基投资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琛元，佛山市中基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成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华，佛山市中基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成员。原审被告：陈倩盈，女，1997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欧浦智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山金水投资（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公司），原审被告黑轴（上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轴公司）、佛山市中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基公司）、陈礼豪、田洁贞、陈倩盈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96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六项，改判欧浦公司不承担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金山公司对于欧浦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礼豪超越权限提供担保系明知，欧普公司对《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的无效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一、欧浦公司作为上市公司，其公司章程及对外担保的全部情况均可以通过公开渠道查询，这与非上市公司存在明显区别，本案不适用非上市公司债权人关于明知的认定。二、金山公司作为专业投资企业，其对上市公司对外担保须及时进行公告的规定是知情的，金山公司明知案涉担保发生前后均未进行公开披露，即金山公司明知案涉担保行为系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作出。金山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直到2018年5月31日，金山公司才向黑轴（上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轴公司）发送借款合同、连带责任保证书等文档，在2018年6月5日借款合同仍在走盖章流程，而《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股东会决议》在2018年5月31日同时做出，这明显不符合常理。金山公司提交的录音中能够证明金山公司与黑轴公司均明知且确认案涉借款实际用款人为佛山市中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基公司），而股东会决议上盖章的只有中基公司及其一致行动人萍乡英顺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三、最高院2019年11月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明确了债权人明知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提供担保而导致担保无效的情况下，担保人无需承担责任，亦明确了上市公司与非上市公司在担保无效的情况下承担责任的区别。四、民法典施行之前，法律、司法解释并无“相对人未根据上市公司公开披露的关于担保事项已经董事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通过的信息，与上市公司订立担保合同”是否对上市公司发生效力及不发生效力后是否承担相关责任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即相对人未根据上市公司公开披露的关于担保事项已经董事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通过的信息，与上市公司订立担保合同，上市公司主张担保合同对其不发生效力，且不承担担保责任或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中欧浦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金山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欧浦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欧浦公司的上诉意见仅仅围绕担保是否有效展开，但是并未陈述其是否存在过错。金山公司认为欧浦公司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涉案担保合同无效，但是欧浦公司出具了股东会决议，陈礼豪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了公司公章，在担保合同中承诺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承担担保责任。欧浦公司未能及时发现和制止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欧浦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金山公司明知、欧浦公司不存在过错，欧浦公司因违规和管理不当已经被暂停上市，多名管理人员被处罚，说明其存在重大过错。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本案事实发生于2018年5月，是在民法典实施之前，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适用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和担保法解释第七条的规定确定欧浦公司的赔偿责任。黑轴公司称，请法院依法判决。中基公司称，请法院依法判决。陈礼豪、田洁贞、陈倩盈未答辩。金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黑轴公司归还金山公司借款本金25309986.21元，支付利息207813.1075元；2.要求黑轴公司支付罚息（以25309986.21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二标准，自2018年7月17日起支付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黑轴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及追索上述本息而产生的律师费5万元；4.要求陈礼豪、田洁贞、中基公司、欧浦公司、陈倩盈对上述诉请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要求陈倩盈配合金山公司办理《抵押合同》中涉案房屋抵押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31日，黑轴公司作为甲方（借款人）、金山公司作为乙方（出借人）签订《最高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限额最高不超过25309986.21元，该借款限额可由借款人多次申请，具体以甲方《借款申请书》申请的金额为准；借款发放期间为自2018年5月31日至2018年7月5日。借款期限自借款实际发放之日起至2018年7月16日。借款用途补充流动资金。年利率9.6%，日利率=年利率/360，归还本金当日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借款利息=日利率*借款金额*借款天数。甲方向乙方发送《借款申请书》，乙方确认金额及用途等信息符合本合同约定后，将上述借款汇至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对借款发放期限内和最高借款限额内，双方不再逐笔签订借款合同。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内一次性偿清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借款到期后，如甲方不按本合同约定还款付息的，乙方有权直接对保证人、抵押人或质押人求偿，并对逾期未还款金额按每日千分之贰计收逾期罚息。甲方不能按合同约定的期限还款付息的，乙方因追索该借款本息而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调查取证费、处理抵押物/质押物等所有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同日，双方就《最高额借款合同》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原协议借款事项的借款用途明确为用于偿还通宝聚利1号-20180402的投资客户。且甲方承诺做到专款专用，不挪作他用。每当发生一笔通宝聚利1号理财产品到期且甲方未向购买通宝聚利1号理财产品的投资人支付本金及收益的，甲方应当向乙方发送《借款申请书》，申请借款。乙方确认金额及用途等信息符合本合同约定后向乙方发放借款。2018年6月1日至6月28日期间，黑轴公司向金山公司出具16份《借款申请书》，载明：申请借款金额分别为2029588.72元、2029588.75元、2029588.75元、2029588.68元、2029588.73元、2029588.74元、1014794.34元、1014794.38元、2029588.67元、1014794.36元、1014794.36元、2029588.72元、1014794.34元、2029588.76元、1014794.4元、954921.51元，申请发放借款时间分别为2018年6月1日、2018年6月4日、5日、7日、11日、12日、13日、15日、20日、20日、22日、26日、27日、28日、28日、28日，将于2018年7月16日借款到期。自借款发放之日开始计算借款利息，年利率9.6%，日利率=年利率/360，归还本金当日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借款利息=日利率*借款金额*借款天数。本司应于2018年7月16日前支付，如未能按时支付，本司自愿按照《最高额借款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支付逾期罚息。2018年6月1日至6月28日期间，金山公司向黑轴公司民生银行账户转款16笔，分别为6月1日转款2029588.72元、4日2029588.75元、5日2029588.75元、7日2029588.68元、11日2029588.73元、12日2029588.74元、13日1014794.34元、15日1014794.38元、20日2029588.67元、20日1014794.36元、22日1014794.36元、26日2029588.72元、27日1014794.34元、28日2029588.76元、28日1014794.4元、28日954921.51元。黑轴公司认可收到上述16笔转款，但对《最高额借款合同》及16份《借款申请书》的真实性表示无法核实。黑轴公司认为尽管有借款事实，但其与金山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金山公司与理房通公司为同一实际控制人控制的公司，己方仅为借款通道。黑轴公司收款的银行账户实际被金山公司控制，借款也用于偿还理房通平台上投资人的本息，黑轴公司没有实际使用或占有借款。故为应金山公司防控风险及兑付还款的要求，黑轴公司于2018年5月31日，将其公司公章、法人章、民生银行网银U-key制单、管理材料移交金山公司，2019年6月4日方返还至黑轴公司。黑轴公司为证明其上述主张，提交金山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交接确认单》、五份企业信用报告予以证明。《承诺书》载明：金山公司于2018年5月31日接收到黑轴公司公章、法人章、开户许可证、加盖公章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民生银行的网银U-key（账号：×××；开户行：民生银行上海淮海支行）制单、管理U-key各一份等六份材料。鉴于理房通业务打款需要，本金山公司承诺：本企业于收到材料后，仅将此材料用于理房通-中基理财产品的还款用途。且承诺在理房通-中基理财产品的还款完成后，将材料送还至上海市复兴中路1号申能国际大厦1209A。在材料交接后，若将此材料用于非本承诺书明确记载的用途，此后发生的一切纠纷由本企业承担，均与黑轴公司及法人、财务负责人等黑轴公司人员无关。落款处有“徐某某”签字，日期为2018年5月31日。《交接确认单》载明：因黑轴公司向金山公司办理借款事宜，为防控业务风险，将公章等材料交于我司保管。现予以退还，交接事项如下：黑轴公司（公章）、刘东（法人章）、黑轴公司开户许可证原件，交接日期2019年2月21日；前述材料自2019年2月21日时起，不再由我司保管，此后发生的一切责任，均与我司无关。金山公司的经办人田情琴，黑轴公司的经办人戴显华。企业信用报告显示，北京博恒泰和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恒公司）为理房通公司、贝壳金科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壳公司）占比100%的股东，贝壳公司为金山公司占比100%的股东，博恒公司的企业、自然人股东共13个。金山公司对认可《交接确认单》的真实性，但对《承诺书》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无法确认签字人身份，且《承诺书》中载明公章用于还款，不能证明《最高额借款合同》及《借款申请书》中黑轴公司的印章由金山公司加盖，且借款是经过双方协商，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款用途为偿还通宝聚利1号-20180402的投资客户。黑轴公司于2018年5月31日签署完毕《最高额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及《借款申请书》后，为保证转款专用，主动将其公司的印章、U盾等交予金山公司保管。尽管《借款申请书》实际落款日期晚于2018年5月31日，但内容是根据“还款列表”并经双方推算确认填写的，后金山公司按照约定支付了借款，黑轴公司也如约向投资人偿还。为证明其主张，金山公司提交戴显华与田情琴的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5月31日，田情琴向戴显华发送rar格式文件“借款合同全套文件-flhg-180530”,戴显华回复“收到”，向田情琴发送xlsx格式文件“还款列表”并说道“本息总额25309986.21”，后田情琴向戴显华发送doc格式文件“1.借款合同”“5.连带责任保证书（企业法人）”“1.借款合同”“2.补充协议”“3.借款申请书”“4.连带责任保证书”“6.抵押合同”。6月1日，田情琴向戴显华发送“支出流程&凭单模板”，说“钱已经到你们黑轴了，现在马上操作还款给投资人吧”，戴显华说“操作还款了”。6月5日到7月9日，二人就抵押、合同邮寄事宜进行了沟通，期间应戴显华要求，田情琴向其发送的《最高额借款合同》的扫描件。其中“还款列表”共16笔，借款标题分别为中基投资收益权98期-113期，均在还款中，到期还款金额分别为：2029588.72元、2029588.75元、2029588.75元、2029588.68元、2029588.73元、2029588.74元、1014794.34元、1014794.38元、2029588.67元、1014794.36元、1014794.36元、2029588.72元、1014794.34元、2029588.76元、1014794.4元、954921.51元，该列表还记载了销售利率、投资期限、实际募集金额、投资利息、起息日、到期日。黑轴公司认可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2018年5月31日，陈礼豪向金山公司出具《个人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承诺陈礼豪保证书的担保范围：借款本金，即《最高额借款合同》及相关文件约定的借款本金最高不超25309986.21元为最高担保金额，实际担保范围以出借人实际应承担的借款金额为准；借款利息，按照实际发放贷款计算，借款人实际应承担的借款利息；借款本金及利息逾期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贵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证据保全费、强制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鉴定费、律师费、差旅费、调查取证费等）。保证期间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借款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2年止。如债务人未按《最高额借款合同》及相关借款文件约定按期足额偿还全部债务，贵公司有权直接向本人主张，本人承诺无条件将上述款项支付给贵公司。田洁贞作为陈礼豪的配偶在《个人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签字，同意以夫妻共同财产为上述连带责任保证债权提供财产保证。同日，中基公司向金山公司出具《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载明：中基公司应委托人/借款人的请求，愿意以保证人的身份就《最高额借款合同》向贵公司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本担保保证书所担保的债权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即《最高额借款合同》及相关文件约定的借款本金最高不超25309986.21元为最高担保金额，实际担保范围以出借人实际应承担的借款金额为准；借款利息，按照实际发放贷款计算，借款人实际应承担的借款利息；借款本金及利息逾期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贵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证据保全费、强制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鉴定费、律师费、差旅费、调查取证费等）。保证期间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借款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2年止；如债务人未按《最高额借款合同》及相关借款文件约定按期足额偿还全部债务，贵公司有权直接向本人主张，本人承诺无条件将上述款项支付给贵公司。同日，欧浦公司向金山公司出具《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内容与中基公司出具的《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一致。金山公司为证明中基公司、欧浦公司就对外担保事宜进行了股东会决议，提交《中基公司股东会决议》及《欧浦公司股东会决议》予以证明。《中基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2018年5月31日，应到股东3名，实到股东2名，与会股东陈礼豪、陈倩盈一致同意中基公司为《最高额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欧浦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2018年5月31日，与会股东英顺公司、中基公司一致同意中基公司为《最高额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决议经股权占二分之一以上股东签字（盖章）后生效。《欧浦公司股东会决议》落款处加盖中基公司、英顺公司及欧浦公司印章。中基公司对其出具的《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及《中基公司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但无证据证明上述2份文件中印章或签字为虚假。欧浦公司对上述《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及《欧浦公司股东会决议》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欧浦公司为上市公司，根据其对外披露的公司章程，欧浦公司在对外担保时需要经过董事会决议，而欧浦公司出具的上述《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并未经过董事会决议；另外，按照欧浦公司章程，即使召开股东会，亦需要提前20天以公告形式通知所有股东，但上述《欧浦公司股东会决议》并未进行召开公告，欧浦公司从未就上述担保事项召开过董事会或股东大会；最后，《欧浦公司股东会决议》未经公告。故上述《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及《欧浦公司股东会决议》系欧浦公司实际控制人越权出具，应属无效。就此意见，欧浦公司提供《欧浦公司章程》（深圳证券交易所公告截图，2017年11月14日）、《欧浦公司股东大会议事规则》（深圳证券交易所公告截图，2017年8月2日）、《欧浦公司关于2018年度对外担保额度的公告》（深圳证券交易所公告截图，2018年4月28日）、2018年4月28日至2018年8月24日期间欧浦公司在深圳证券交易所发布的公告截图予以证明。《欧浦公司章程》第56条规定：召集人将在年度股东大会召开20日以前以公告方式通知股东，临时股东大会将于会议召开15日前以公告方式通知股东；第115条规定：公司的对外担保须经董事会审议，本章程规定的对外担保事项需提交股东大会审议的，董事会审议后还应提交股东大会审议，对外担保提交董事会审议时，应当取得出席董事会会议的三分之二以上董事同意并经全体独立董事三分之二以上同意；第123条规定：董事会会议应有过半数的董事出席方可举行，但本章另有规定的情形除外，董事会作出决议，必须经全体董事的过半数通过，但本章程另有规定的情形除外，董事会决议的表决，实行一人一票。《欧浦公司股东大会议事规则》第23条规定：召集人应当在年度股东大会召开20日前以公告方式通知各股东,临时股东大会应当于会议召开15日前以公告方式通知各股东。《欧浦公司关于2018年度对外担保额度的公告》（深圳证券交易所公告截图，2018年4月28日）显示担保对象不包括黑轴公司。2018年4月28日至2018年8月24日期间欧浦公司在深圳证券交易所发布的公告未显示2018年5月31日召开股东会及相关《欧浦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告事宜。2018年5月31日，陈倩盈作为甲方（抵押人）、金山公司作为乙方（抵押权人）签订《抵押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其拥有合法处分权的下列财产抵押予乙方，作为借款人黑轴公司与乙方签订的《最高额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最高不超过25309986.21元，借款期限为2018年7月16日到期）项下债权的抵押担保。抵押物，1、坐落于佛山市x的房屋；2、坐落于佛山市xx的房屋；3、坐落于佛山市xxx；4、坐落于佛山市xxxx；5、坐落于佛山市xxxxx；6、坐落于佛山市xxxxxx；7、坐落于佛山市xxxxxxx；8、坐落于佛山市xxxxxxxx；9、坐落于佛山市xxxxxxxxx；10、坐落于佛山市xxxxxxxxxx；11、坐落于佛山市xxxxxxxxxxx。本抵押合同担保的范围为上述《最高额借款合同》项下的主债权，借款金额为最高不超过25309986.21元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费用。在本合同签订后5日内，甲、以双方持本合同及该抵押物的证明文件，到有关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物的登记手续。关于通宝聚利1号-20180402理财产品，金山公司述称，中基公司为补充短期流动资金，以其持有的佛山市顺德区四海友诚有限公司债权收益权在四川金融资产交易所公开挂牌转让，后黑轴公司定向认购了中基投资收益权111期产品。黑轴公司作为发行人，在上海芒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芒涅公司）运营的网络平台上发行该产品。理房通公司在其网络平台上展示该产品并引流客户到芒涅公司的平台。黑轴公司与芒涅公司系关联公司，由同一实际控制人控制。金山公司为说明上述理财产品的交易流程，提交了黑轴公司及芒涅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四川金融资产交易所20171110期佛山市中基投资有限公司非金融企业固定收益产品说明书、中基投资收益权111期产品说明书、中基投资收益权111期认购协议书及认购承诺书、芒涅公司用户支付协议、交易结构图、资金流图、芒涅公司与理房通公司签订的《互联网金融服务合作协议》。黑轴公司述称，芒涅公司向理房通公司推荐了中基公司发行的项目，理房通公司调查后同意做这个项目，主要由链家公司的员工购买。因交易所不能分散买，所以黑轴公司作为通道购买了中基投资收益权111期产品，实际是在理房通公司平台操作。黑轴公司收到投资款后将钱给了中基公司，中基公司逾期，黑轴公司垫付了2000多万资金。理房通公司审核不严，应当承担责任。另查一，2018年5月31日，中基公司的股东为陈礼豪、陈倩盈及深圳市红塔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欧浦公司的股东中基公司持股比例52.4058%，英顺公司持股比例4.78%。另查二，2019年2月18日，金山公司作为甲方、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炜衡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因与黑轴公司、陈礼豪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聘请乙方的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甲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向乙方支付前期律师费50000元；后期风险代理律师费与甲方回款结果相关，甲方以回款数额的5%比例支付后期风险代理律师费，甲方应自收到回款款项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后期风险代理律师费。2019年2月19日，金山公司向炜衡律所支付律师费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黑轴公司是否应承担偿还借款义务；二、中基公司、欧浦公司是否应向金山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一。金山公司提供的《最高额借款合同》、16份《借款申请书》与相应的打款凭证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黑轴公司向金山公司借款的事实。关于黑轴公司主张其并无向金山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的答辩意见。在金山公司无法确认《承诺书》签署人身份的情况下，黑轴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签署人的身份，故一审法院对《承诺书》的关联性不予确认，此为其一；其二，根据黑轴公司提供的《交接确认单》可知，金山公司确曾于2019年2月21日前曾持有黑轴公司的印章等材料，但其持有的目的系为黑轴公司向金山公司办理借款事宜，且为防控业务风险，与金山公司主张的借款事实可相互印证。故《最高额借款合同》、16份《借款申请书》系金山公司与黑轴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有关借款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黑轴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佐证其上述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金山公司已经依约支付了25309986.21元借款，黑轴公司未依约偿还欠款，构成违约。故金山公司有权要求黑轴公司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逾期利息、律师费。但因金山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的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为年利率24%。陈礼豪承诺对《最高额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向金山公司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田洁贞作为配偶签字同意以夫妻共有财产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陈礼豪、田洁贞应当按照承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陈倩盈与金山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合同。故金山公司要求陈倩盈配合办理《抵押合同》中涉案房屋抵押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首先，关于中基公司是否应就上述债务向金山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本案中，根据金山公司提供的《中基公司股东会决议》，中基公司出具的《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已经其股东审议，并形成相应的股东会决议，金山公司已尽形式审核义务，中基公司应就上述债务向金山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次，关于欧浦公司是否应就上述债务向金山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欧浦公司为上市公司，属于公众公司，金山公司应根据欧浦公司公开披露的关于担保事项需经相关决议通过的信息与其订立担保合同。根据《欧浦公司关于2018年度对外担保额度的公告》（深圳证券交易所公告截图，2018年4月28日），金山公司应知晓欧浦公司2018年对外担保的对象不包括黑轴公司，故其按照欧浦公司公开披露关于担保事项需经相关决议通过的信息与欧浦公司订立担保合同。根据《欧浦公司章程》（深圳证券交易所公告截图，2017年11月14日）、《欧浦公司股东大会议事规则》（深圳证券交易所公告截图，2017年8月2日）可知，欧浦公司对外担保须经董事会审议，对于章程规定的对外担保事项需提交股东大会审议的，董事会审议后还应提交股东大会审议；股东大会的召开系需以公告方式提前通知各股东。金山公司虽审核《欧浦公司股东会决议》，但其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述决议内容已经欧浦公司董事会决议，亦不能证明上述决议确经符合欧浦公司召开股东会流程而形成。同时，根据2018年4月28日至2018年8月24日期间,欧浦公司在深圳证券交易所发布的公告,未显示2018年5月31日召开股东会及相关《欧浦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告事宜,上述情况亦可佐证金山公司对欧浦公司向其提供担保事项未尽实质审查义务，难以证明金山公司为善意，故欧浦公司出具《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应属无效。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基于欧浦公司向金山公司出具《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及《欧浦公司股东会决议》的事实及金山公司未尽上述实质审查义务,双方对《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无效均存在过错，故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欧浦公司应对上述黑轴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二分之一向金山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陈礼豪、田洁贞、陈倩盈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黑轴（上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金山金水投资（北京）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5309986.21元、利息207813.11元；二、黑轴（上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金山金水投资（北京）有限公司罚息（以25309986.2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8年7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黑轴（上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金山金水投资（北京）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0元；四、陈礼豪、田洁贞、佛山市中基投资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二、三项确定的黑轴（上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应付款项，向金山金水投资（北京）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五、陈礼豪、田洁贞、佛山市中基投资有限公司承担上述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黑轴（上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追偿；六、欧浦智网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三项黑轴（上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向金山金水投资（北京）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七、陈倩盈配合金山金水投资（北京）有限公司办理《抵押合同》项下11处房产的抵押登记（11处房产分别为：1、坐落于广东省佛山市x的房屋；2、坐落于广东省佛山市xx的房屋；3、坐落于广东省佛山市xxx号的房屋；4、坐落于广东省佛山市xxxx的房屋；5、坐落于广东省佛山市xxxxx的房屋；6、坐落于广东省佛山市xxxxxx的房屋；7、坐落于广东省佛山市xxxxxxx的房屋；8、坐落于广东省佛山市xxxxxxx的房屋；9、坐落于广东省佛山市xxxxxxxxx的房屋；10、坐落于广东省佛山市xxxxxxxxxx的房屋；11、坐落于广东省佛山市xxxxxxxxxxx的房屋）；八、驳回金山金水投资（北京）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未提交新证据。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中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在涉案担保合同签订后，欧浦公司的股权比例发生了变更，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截至2021年4月30日,中基公司对欧浦公司的持股比例为80.10071%。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在担保合同无效后，欧浦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该争议焦点，结合各方诉辩意见，本院又细分为两个问题，即本案适用法律的确定和欧浦公司的过错认定问题。一、本案法律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其第九条第二款规定：“相对人未根据上市公司公开披露的关于担保事项已经董事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通过的信息，与上市公司订立担保合同，上市公司主张担保合同对其不发生效力，且不承担担保责任或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欧浦公司主张，在民法典施行之前，法律、司法解释并无此方面的特别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上述新担保司法解释。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该规定并未特别区分上市公司和非上市公司对外担保的情形。前述新担保司法解释的规定是针对我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及有关担保相应规定做出的解释，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填补了关于上市公司对外担保制度的空白，但正因如此，如果适用于该解释实施之前的担保行为，则可能背离当事人交易时的合理预期，不利于债权人利益的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本案中，金山金水公司与黑轴公司的借款法律关系以及欧浦公司的担保法律关系均发生于民法典实施前，金山金水公司尽管对于担保合同的无效负有责任，但合同无效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金山金水公司仍有权主张无效情形下欧浦公司的民事责任。因此，本案中但如适用新担保司法解释的规定，则会背离金山金水公司的合理预期，故本院认为，本案不适用上述新担保司法解释的规定。二、欧浦公司的过错问题。欧浦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已经对法律适用进行了分析。本案中，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根据该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因此，认定欧浦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就应以其对合同无效是否存在过错这一事实为依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尽管金山金水公司并未根据欧浦公司公开披露的关于担保事项已经董事会决议通过的信息与其订立担保合同，涉案合同因此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但这不影响本院对于欧浦公司过错问题的审查。就过错而言，欧浦公司作为上市公司，其在未经决议的情形下，向债权人出具《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并加盖公章，其合计持股50%以上的股东向债权人出具了所谓的股东会决议，且其股东之一中基公司目前已经持股超过80%，据此，本院认为，欧浦公司及其股东对于对外担保应经过的决议程序更应知悉并遵守，该公司在未经决议并披露的情形下擅自对外提供担保具有过错。关于责任比例，一审法院认定欧浦公司应对黑轴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承担50%的责任，该责任比例的认定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欧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503元，由欧浦智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公告费300元,由欧浦智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丽霞审 判 员 孙承松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二一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 苗振跃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