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民终5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成海，男，汉族，1963年5月5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舜，辽宁方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冬梅，辽宁方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宋顺平，男，汉族，1962年12月13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阳，辽宁智爵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龙王塘街道鲍鱼肚村民委员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区鲍香路211号。法定代表人：孙福君，主任。上诉人郭成海与上诉人宋顺平、原审第三人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龙王塘街道鲍鱼肚村民委员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鲍鱼肚村委会）海上、通海水域财产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原审法院曾作出(2019)辽72民初389号民事判决。郭成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作出（2020）辽民终370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原审法院重审后，作出大连海事法院（2020）辽72民初602号民事判决，郭成海和宋顺平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成海和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舜，上诉人宋顺平和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阳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成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宋顺平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鉴定报告的论述，应当确认直接经营损失137311元；原审法院认定墙体修复施工的合理费用应当适用港口水工建筑定额，赔偿数额应增加约10万元。宋顺平辩称，虽然宋顺平对隔离墙加高是事实，但郭成海在涨潮时对自己的海参圈水位没有进行合理控制，水位过高后两侧海参圈水位差导致隔离墙倒塌，因此，郭成海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原审不应采信两份鉴定的意见，郭成海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宋顺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为驳回郭成海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郭成海对相关海域无使用权，自然无法对用海设施及构筑物主张任何权利。案涉海参圈及设施等在合同期满后不属于宋顺平所有，不归宋顺平管理与使用，宋顺平也没有从此获取任何收益。一审对共用墙体的溯源及倒塌原因认定错误。墙体倒塌的原因不是宋顺平对墙体的加高，而是郭成海利用加高的墙体提高水位。一审法院片面、错误地解读“意见书”，认定低水位的宋顺平承担全部责任是错误的。郭成海辩称：1.宋顺平在原一审以及第一次发回海事法院重审之前的原审过程中均认可案涉海参圈在合同期满后，仍由其实际管理并出租给案外人的事实。2.鉴定结论认为墙体倒塌的原因是宋顺平加高行为导致的，故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案涉海域是否具有海域使用证涉及行政主管部门的职能，并不影响郭成海与当地村委会的合同效力。4.尽管王建平向村委会交纳了4万元，但这不是购买墙体所有权的费用，而是使用郭成海自行承建墙体的使用费。郭成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顺平赔偿郭成海因修复倒塌的海参圈墙体而产生的费用损失230687元；2.判令宋顺平赔偿郭成海自2018年11月27日至2019年9月9日因不能经营而产生的经营损失173061元；3.判令宋顺平赔偿郭成海鉴定费用损失5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0月1日，郭成海与鲍鱼肚村委会签订《滩涂承包合同书》约定：鲍鱼肚村委会将自管的滩涂及潮间带6.5亩租给郭成海；承包期限13年，自2003年10月1日至2016年10月1日。合同到期后，郭成海继续在上述海域进行海参养殖。2018年9月30日，郭成海与鲍鱼肚村委会针对上述6.5亩海域再次签订了一份《滩涂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期限7年，自2016年10月1日至2023年9月30日。上述合同签订后，郭成海对合同项下的海域进行海参养殖与经营，并逐年向鲍鱼肚村委会交纳了海域承包金，2016年交纳30000元，2017年交纳20000元，2018年交纳22750元。2003年10月1日，王建平与鲍鱼肚村委会签订《滩涂承包合同书》约定：鲍鱼肚村委会将自管的滩涂及潮间带10亩租给王建平；承包期限13年，自2003年10月1日至2016年10月1日。2010年，宋顺平同鲍鱼肚村委会签订《滩涂承包合同书补充协议》，王建平将上述同郭成海相邻的海参圈转包给宋顺平，承包期限仍至2016年10月1日到期。宋顺平于2012年在与郭成海共用的墙体上方靠近宋顺平海参圈一侧进行加高修建，2016年合同到期后未再承包海域。2018年11月26日，上述共用墙体倒塌，倒塌前郭成海海参圈处于满潮状态，宋顺平海参圈处于低水位状态。鲍鱼肚村委会于2019年11月1日出具《情况说明》记载：2003年10月1日，郭成海与鲍鱼肚村委会签订了承包合同，当时村委会只是提供场地，现郭成海正在使用的海参圈系其自行投资在该场地上建设，因而其所有权归郭成海所有。关于建坝事实，原审法院向鲍鱼肚村委会发函调查，鲍鱼肚村委会于2020年8月14日复函记载：郭成海承包滩涂在前，由郭成海将其承包的滩涂四周建坝，并支付了费用。王建平承包滩涂在后，承包前由村委会投资建坝(不含与郭成海相邻一侧)。其中，与郭成海相邻一侧是利用了郭成海的坝体。王建平承包后，向村委会交了村委会建坝费用。村委会以承包费的方式承担了郭成海打池费用的一部分(40000元)。关于案涉海域养殖事实，原审法院向鲍鱼肚村委会发函调查，鲍鱼肚村委会于2020年12月15日复函记载：1.至复函之日，鲍鱼肚村委会没有接到案涉海域已被规划为旅游休闲娱乐区、清理岸线构筑物、退圈还海的通知；2.案涉海参圈附近海域仍在从事养殖；3.对郭成海的海参圈鲍鱼肚村委会近三年正常收取了海域使用承包金。一审期间，郭成海申请对案涉墙体倒塌的具体原因、墙体修复费用及海参圈自2018年11月27日起至2019年9月9日止的经营损失进行鉴定，花费鉴定费用分别为20000元、18000元与20000元。盖乐普科技（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盖乐普公司）于2019年9月9日出具《技术分析意见书》，其上记载：郭成海与宋顺平相邻海参圈间隔墙体倒塌原因是，相邻海参圈间隔墙体两侧水位压差及水的浮力产生的合倾覆力矩超过加高后墙体所能承受的抗倾覆力矩的极限，使得间隔墙体整体性倾覆倒塌，间隔墙体整体性倾覆倒塌与墙体加高有关。大连鼎盛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盛公司）于2020年11月20日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其上记载：海参圈墙体修复施工的费用为133630元。和源兴海事评估（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源兴公司）于2020年11月27日出具《评估报告书》，其上记载：案涉海参圈2018年11月27日起至2019年9月9日止的经营损失为31116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据鲍鱼肚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与复函，能够证明案涉倒塌墙体(不含宋顺平加高部分)为郭成海自行投资建设，鲍鱼肚村委会为承包给宋顺平的海域所建设坝体并不包含与郭成海相邻一侧，王建平、宋顺平向鲍鱼肚村委会给付的建坝费用亦不应包含与郭成海相邻一侧的坝体。据此，郭成海为案涉墙体的建设方，对宋顺平提出其属于案涉倒塌墙体所有权人的主张不予支持。宋顺平在郭成海建设的墙体上进行加高属于在他人不动产上从事建造的行为，故本案系不动产相邻权利人之间因不动产使用产生的争议，故为相邻关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八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第九十一条规定，不动产权利人挖掘土地、建造建筑物、铺设管线以及安装设备等，不得危及相邻不动产的安全。第九十二条规定，不动产权利人因用水、排水、通行、铺设管线等利用相邻不动产的，应当尽量避免对相邻的不动产权利人造成损害；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本案中，依据盖乐普公司出具的《技术分析意见书》，案涉事故的发生与宋顺平加高墙体有关，其行为已危及郭成海墙体安全并造成损害，宋顺平应对加高导致案涉墙体的倒塌承担赔偿责任。据此，郭成海作为案涉墙体所有权人有权向宋顺平主张墙体倒塌所导致的损失，金额应以鼎盛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为依据即133630元，故对郭成海诉请宋顺平赔偿海参圈墙体修复施工费用13363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单方主张的施工方案及额外费用不予支持。关于郭成海诉请的经营损失，郭成海与鲍鱼肚村委会于2003年、2018年签订了两份《滩涂承包合同书》，郭成海对6.5亩海参圈的承包期限至2023年9月30日。上述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签订后，鲍鱼肚村委会向郭成海交付了案涉海域，郭成海如约逐年向鲍鱼肚村委会交纳海域承包金至今。截至案涉事故发生前，郭成海依据上述承包合同对案涉海域持续进行经营与管理，并不存在因政府重新规划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事实发生。《滩涂承包合同书》是否有效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予以判定，其同鲍鱼肚村委会是否享有案涉海域的使用权并不存在必然关系。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以及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情形的规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滩涂承包合同书》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对宋顺平提出《滩涂承包合同书》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郭成海有权依据《滩涂承包合同书》享有案涉海域承包经营权。依照《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的规定，因墙体倒塌导致郭成海无法经营，郭成海有权向宋顺平主张经营损失。对于郭成海诉请经营损失计算的起止时间，2018年11月27日为墙体倒塌次日，2019年9月9日为鉴定机构对墙体倒塌原因出具鉴定报告的日期。该段期间属于为查明墙体倒塌原因继而确定侵权责任主体所花费的必要时间，予以支持。损失金额以和源兴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书》为依据即31116元，故对郭成海诉请判令宋顺平赔偿案涉海参圈2018年11月27日起至2019年9月9日止经营损失3111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郭成海在庭审中主张墙体倒塌当时造成的海参直接经济损失部分，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因鉴定产生的费用属于为查明事故原因及损害结果所发生的必要费用，应根据对三次鉴定意见的采信情况分别予以确定。对墙体倒塌原因的鉴定费用20000元由宋顺平承担，对墙体修复鉴定费用18000元的合理部分即10427元(133630×18000÷230687)由宋顺平承担，对海参圈经营损失鉴定费用20000元的合理部分即3595元(31116×20000÷173061)由宋顺平承担。据此，对郭成海诉请判令宋顺平赔偿鉴定费用损失34022元(20000+10427+3595)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郭成海诉请判令宋顺平赔偿案涉墙体倒塌损失、海参圈经营损失及鉴定费用损失的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宋顺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郭成海墙体修复费用损失133630元；二、宋顺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郭成海自2018年11月27日起至2019年2月28日止的经营损失31116元；三、宋顺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郭成海鉴定费用损失34022元；四、驳回郭成海对宋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26元、由宋顺平负担3541元，郭成海负担4685元。二审期间，宋顺平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龙王塘街道综治中心《信访事项实体性受理告知书》、宋顺平写的《举报信》、鲍鱼肚村委会向龙王塘街道办事处出具的《针对宋顺平举报信的回复》、大连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区鲍鱼湾和大石洞动迁管理办公室章印；拟证明鲍鱼肚村委会向原审法院出具了假证，案涉海参圈实际上在合同到期后多年闲置。2.大连高新园区人民法院（2020）辽0293民初106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06号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宋顺平合同到期后再没有占用海参圈。郭成海质证意见是：对章印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对其他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认可。但以上证据不能证明宋顺平的主张，宋顺平举报事宜没有结论性意见，判决书中没有认定案涉海参圈四面墙均是宋顺平所有，且宋顺平在该案诉讼请求中称：自2017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16日三年间两人看护，这个期间在案涉海参圈倒塌期间内，所以宋顺平称其未管理案涉海域是不成立的。承办法官在调查询问中拨打了龙王塘街道综合治理中心电话0411-862××××6，该单位工作人员徐慧接听并反映：《信访处理意见书》已经送达宋顺平，结论意见是对信访人反映的信访事项不予支持；如果信访人对本处理意见不满意，建议其通过合法途径进行信访复查、司法诉讼等其他方式解决。宋顺平对此未提出异议。郭成海对此予以认可。鉴于信访部门已经对宋顺平反映的问题作出不予支持的意见，且宋顺平提交的章印与本案无密切关联，故对宋顺平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不予采信。106号判决书中并未认定案涉海参圈四面墙均为宋顺平所有，亦未认定宋顺平没有占用海参圈。而宋顺平在该案起诉中称其自2017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16日三年间派两个看护员看护案海参圈。另查明，盖乐普公司《技术分析意见书》第15页倒数第10行内容为“墙体倒塌当天墙体东侧海参圈内在低水进行海参捕捞作业，而西侧海参圈内是满潮水。”第19页第13行的内容为“结合上述复核计算可知，墙体加高后的总高度高于墙体抗倾覆承载力极限高度，加高后墙体存在墙体倾覆倒塌的安全隐患。”第20页倒数第2行至第21页第10行内容为“根据现场调查可知，墙体倒塌前是满朝，郭成海家海参圈内涨满了海水；宋顺平海参圈内水位低，海参圈内进行捡海参作业。对海参圈内进行非潜水捡海参作业，其水位高度要适应人体高度，至少应在1米以下，且在作业时间内其水位高度应保持一致以确保作业的可行性。根据现场勘察可知，墙体倒塌是向东（东侧宋顺平海参圈）整体性倾覆倒塌。根据现场实际情况可知，墙体东侧水位高度不变，而墙体西侧水位随潮汐的变化不断升高，墙体两侧产生的水位高差也不断加大。当西侧潮水上涨到一定高度后，墙体东侧的水位低于西侧的水位，墙体两侧水位压差及水的浮力产生的合倾覆力矩超过加高后墙体所能承受的抗倾覆力矩的极限，使得间隔墙体整体性倾覆倒塌。”上述事实，有经过举证、质证的盖乐普《技术分析意见书》佐证，足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系相邻海产品养殖户之间的海上财产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二审期间当事人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海域是否存在退圈还海的问题；2.墙体倾覆是否是宋顺平的责任；3.宋顺平赔付郭成海损失的数额是否正确。鲍鱼肚村委会向原审法院出具书面《情况说明》，称没有接到案涉海域已被规划为旅游休闲娱乐区、清理岸线构筑物、退圈还海的通知；案涉海参圈附近海域仍在从事养殖。对此，宋顺平以鲍鱼肚村委会出具假证向相关部门进行了举报，但相关部门调查后的处理意见是对宋顺平反映的信访事项不予支持。可见，鲍鱼肚村委会主张的事实得到了相关部门的认可。宋顺平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原审认定郭成海与鲍鱼肚村委会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有效、截止目前不存在退圈还海的问题并无不当。盖乐普公司《技术分析意见书》通过对现场的勘验、测量和理论的计算，得出的结论是：1.原墙体高度没有倾覆隐患，而宋顺平加高墙体后造成了墙体倾覆倒塌的安全隐患；2.宋顺平为了进行非潜水捕捞海参作业，将其海参圈水位控制在1米以下，而涨潮时郭成海海参圈水位上涨，以致墙体倾覆倒塌。由此可见，在双方均是正常生产作业的情况下，墙体倾覆的根源在于宋顺平加高墙体不当，故原审认定墙体倾覆倒塌的责任在宋顺平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郭成海主张墙体倒塌时造成的海参直接经济损失部分，郭成海负有举证责任，因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审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于法有据。关于墙体修复施工的合理费用问题，鉴定人一审中出庭表示，施工方案考虑了潮汐的影响，选择在退潮时施工，“加在2万元措施中”，并且修复墙体不属于港口工程，不适用港口水工建筑定额。因墙体修复施工费用估算具有专业性，而鉴定机构具有合法资质，鉴定程序合法，故原审采信鉴定机构评估意见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郭成海和上诉人宋顺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8226元，由宋顺平负担3541元，郭成海负担46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伟审判员 张岩松审判员 刘善超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张曈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