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3民终11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省鞍山市海城市东四街道办事处水寨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海城市东四街道办事处水寨村。法定代表人：何利，系该村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雅静，辽宁明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兴元，男，1943年5月7日，1943年5月7日出生，住址海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男，汉族，1980年2月3日出生，住址辽宁省海城市。上诉人辽宁省鞍山市海城市东四街道办事处水寨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水寨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张兴元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城市人民法院（2020)辽0381民初5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水寨村委会上诉请求：不服金额1万元，并且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承包期延长10年的协议不成立；2、改判张兴元返还养鱼池；3、判决张兴元支付2020年4月27日起至2022年4月26日止，按每年5000元标准给付承包费1万元；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兴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的“注明部分大约于2005年至2006年期间形成”,该事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2、一审法院认定：注明内容中的约定，该“约定在环保局帮助水寨村新建村部占用了张兴元养鱼池面积，水寨村委会没有钱款补偿张兴元的情况下，当时的村主任魏永超与张兴元协商，同意“养鱼池承包合同的承包期延续十年”的约定补偿张兴元的占地费用。”首先，环保局是否占用养鱼池的事实并没有证据证明；其次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了“当时的村主任魏永超与张兴元协商”的事实，也就是已经认定了注明内容系魏永超的个人行为。3、一审法院认定“张兴元与水寨村委会原村主任魏永超载同一张合同书的文本上签订延期十年的合同，双方系真实意思表示”，该事实认定错误。本案的双方应是水寨村委会和张兴元，而注明部分完全是魏永超的个人行为，延期合同没有经过村民会议，村委会也没有盖章，因此延期十年的合同并不是水寨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4、张兴元已经改变了养鱼池的用途，将大部分养鱼池更改为水田，对于改变用途未经发包人同意的，发包人有权收回。二、注明部分未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因此注明部分并未成立。该合同的原件双方均无法提供，但能够确认的事实是水寨村委会没有在注明部分盖章，张兴元也未签字，且没有书写日期，对于双方当事人未签字或盖章的协议不具备合同的基本要件，延期合同自始未成立。三、即使延期合同成立，因延期合同违反法律规定也是无效的，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会计朴明润的询问笔录和张兴元庭审中的陈述，能够证明该注明部分并未经过村民代表同意，是在张兴元没有在场的情况下魏永超个人要求会计书写的，延期合同系魏永超的个人行为事实清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方案”，因此召开村民会议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必须严格遵守，魏永超延期合同的行为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私自在延期合同上签字，违反法律规定，延期合同无效。张兴元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结果于法有据，应予维持。1、一审认定的“注明部分大约于2005年至2006年期间形成”该事实应当由水寨村委会提供证据证明；2、注明部分的约定是在“环保局帮助水寨村新建村部，占用了张兴元养鱼池面积，水寨村委会没有欠款补偿张兴元的情况下，当时的村主任魏永超与张兴元协商，同意养鱼池承包合同的承包期续十年的约定补偿张兴元的占地费用。”上述事实应当由水寨村委会提供证据证明。3、一审认定“张兴元与水寨村委会原主任魏永超在同一张合同书的文本上签订延期十年的合同，双方均系真实意思表示”，该事实认定正确。本案的双方应当是水寨村委会和张兴元，而注明部分完全是魏永超在个人行为，延期合同虽然没有经过村民会议，村委会也没有盖章，但是延期十年的合同原村主任魏永超的意思表示就是水寨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4、张兴元利用养鱼池栽种水稻不属于改变用途，因水位下降大面积养鱼池无法放养鱼苗，张兴元因地制宜更改为水田不属于改变用途，无需经发包人同意，发包人在2005年6月1日由海城市人民政府向张兴元颁发的【2005】第C0020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承包期限内无权收回。二、注明部分虽然未经双方签字或盖章，但是张兴元已经实际履行20多年，水寨村委会无法提供案涉合同原件，该合同也具备合同生效的基本要件，延期合同自始成立并生效。三、延期合同成立，合法有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适用法律正确。水寨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承包期延长10年的协议不成立；2、判决张兴元返还养鱼池；3、判决张兴元支付2020年4月27日至实际返还养鱼池期间的承包费，承包费标准按每年5000元给付，后在庭审中变更为要求张兴元给付养鱼池承包费每年5万元；4、诉讼费用由张兴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4月27日，水寨村委会与张兴元就水寨村委会所有的养鱼池签订《养鱼池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经水寨村村民代表研究决定，水寨村南沟养鱼池对外承包，承包期20年，养鱼池东至小桥，西至窖地，通过公开招标形势由张兴元招标成功，承包费每年1500元，计3万元，此款当场交情，分文不欠。以上协议双方同意，特立此约为证。甲方签字：魏永超；乙方签字：张兴元；2000年4月27日。”该承包合同由水寨村委会的会计朴明润书写，村主任魏永超、张兴元签字，并盖有“海城市东四管理区水寨村民委员会”的公章一枚。水寨村委会与张兴元签订《养鱼池承包合同》的下方有一处“注明”，约定：“注明：由于环保局为水寨村新建村部，占用了张兴元养鱼池面积，经村魏永超与张兴元协商同意，此合同承包期延续十年。村主人签字：魏永超；承办人签字：(空白)”。该注明部分由水寨村委会的会计朴明润书写，原村主任魏永超签字确认，该部分大约于2005年至2006年期间形成。2005年6月1日，由海城市人民政府向张兴元颁发海成府(淡)养证【2005】第C0020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一份，记载：“水域、滩涂使用者(承包方)：张兴元，承包期限：1998年1月1日至2028年2月31日；用途：淡水养殖；使用水域滩涂总面积：5.1公顷，其中水域5.1公顷；四至：东至耕地，西至村路，南至耕地，北至路。并附有水域、滩涂界至图一份，其编号为：K-51-114-18.99。在《养鱼池承包合同》上签字的水寨村委会原村主任魏永超已经于2017年或2018年逝世。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水寨村委会以与张兴元签订的养鱼池承包合同的延期协议不成立，双方承包合同已经终止，张兴元拒绝返还占用的养鱼池为由诉至法院。该案的争议的焦点是：水寨村委会原村主任魏永超与张兴元所约定的“养鱼池承包合同的承包期延续十年”的约定是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水寨村委会的原村主任魏永超与张兴元所约定的“养鱼池承包合同的承包期延续十年”的约定是否成立一节，根据《养鱼池承包合同》约定“经水寨村村民代表研究决定”，“水寨村南沟养鱼池对外承包，承包期20年”，将涉案鱼塘承包给张兴元，该承包合同的注明内容，“由于环保局为水寨村新建村部，占用了张兴元养鱼池面积，经村魏永超与张兴元协商同意，此合同承包期延续十年。”，该约定在环保局帮助水寨村新建村部占用了张兴元养鱼池面积，水寨村委会没有钱款补偿张兴元的情况下，当时的村主任魏永超与张兴元协商，同意“养鱼池承包合同的承包期延续十年”的约定补偿张兴元占地费用，张兴元与水寨村委会原村主任魏永超在同一张合同书的文本上签订“延期十年”的合同，双方均系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行为是合同成立的法律行为，一审法院对水寨村委会主张合同不成立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水寨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水寨村委会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是案涉的《养鱼池承包合同》于合同签订后几年经原水寨村委会主任魏永超同意填写的注明部分是否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取得土地经营权。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方案”，从前述法律规定可知，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应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涉及双方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应由双方协商确定。本案中，张兴元称《养鱼池承包合同》上水寨村委会公章以下注明的内容，是经村魏永超与张兴元协商同意予以延长十年承包期的。但水寨村委会对张兴元所称不予认可。现张兴元不能举证证明水寨村新建村部占用张兴元养鱼池面积的事实成立。2000年4月27日的《养鱼池承包合同》原约定的承包四至、承包期限、承包金是经水寨村村民代表研究决定的，如在《养鱼池承包合同》基础上再延长承包期限，属于涉及全体村民的重大利益，亦应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现双方均称未召开村民会议讨论，是原村长魏永超让时任会计朴明润书写，魏永超签字形成的，他们的行为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在《养鱼池承包合同》中注明的“由于环保局为水寨村新建村部，占用了张兴元养鱼池面积，”的事实不成立和“经村魏永超与张兴元协商同意，此合同承包期延续十年”的约定不是经村民会议讨论的情况下，《养鱼池承包合同》中“延续十年”约定无效。鉴于《养鱼池承包合同》中原约定的20年承包期限已于2020年4月27日届满，张兴元应将《养鱼池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四至范围内的土地返还水寨村委会。关于承包合同与经营权证记载不一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第二十四条规定：“国家对耕地、林地和草地等实行统一登记，登记机构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据此法律规定可知，土地承包经营权应自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成立时，立即产生法律效力，承包方随即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取得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并不是合同生效的要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基于土地承包合同的依法成立而产生的，其属于国家对承包经营权的一种事后确认，其颁发、变更、作废是完全依附于土地承包合同的。本案中，虽然张兴元在一审时提供的《水域滩涂养殖证》记载承包期限为1998年1月1日至2028年2月31日，与《养鱼池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不一致，但因颁发权属证书要以土地承包合同为依据进行颁发，因此，承包合同与权属证书记载的内容不一致的情形下，应当以土地承包合同为准。张兴元称在《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上记载的承包期限内无权收回的抗辩理由不当，本院不予采信。另外，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不当，本案案由应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权纠纷，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水寨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海城市人民法院（2020)辽0318民初5249号民事判决；二、辽宁省鞍山市海城市东四街道办事处水寨村村民委员会与张兴元签订的《养鱼池承包合同》终止履行；三、张兴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将《养鱼池承包合同》中涉及的四至范围内的土地返还辽宁省鞍山市海城市东四街道办事处水寨村村民委员会。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150元，由被上诉人张兴元负担。因水寨村委会已经预付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张兴元在履行本判决时加付此款给水寨村委会。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 桂审判员 许爱军审判员 张 雪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赵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