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8民终5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胡鑫雯，女，1995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田现成，男，1964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元市利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熊关红，女，1968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元市利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熊官全，男，1974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元市利州区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童荣周，四川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全勇，男，1968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元市昭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秀容，女，197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元市昭化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洪俊，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田书意，男，1994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元市利州区。 上诉人胡鑫雯、田现成、熊关红、熊官全因与被上诉人刘全勇、李秀容、原审被告田书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0802民初3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上诉人上诉请求：1.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违约金10万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查清事实、认定事实错误，1.2018年8月14日，各方达成《道路交通事故死亡赔偿协议》，约定田书意侵权责任赔偿款于2019年8月15日前付清。2019年1月14日被上诉人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要求田书意承担侵权责任，以明示的方式解除了《道路交通事故死亡赔偿协议》。2.达成协议的真实意思是通过代履行赔偿减轻田书意的刑事处罚，但被上诉人的诉讼违背了签订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违背了合同主义务，实质上影响了田书意的量刑，法院酌定从轻处罚考虑的是本次交通事故另一名受害者家属未提起诉讼的刑事谅解。3.《道路交通事故死亡赔偿协议》第四条约定被上诉人不能以任何形式主张权利，2019年1月14日上诉人的诉讼已构成严重违约，法院不考虑宪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仅以诉讼是当事人的权利，认定上诉人不构成违约，实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交通肇事犯罪的侵权之债，与身份有密切联系，依法不得转让，该侵权之债不能转为合同之债，本案的案由应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而不是合同纠纷，因为本案的上诉人胡鑫雯、田现成、熊关红、熊官全不是本次交通事故的当事人，更不是本次交通事故适格的赔偿主体。三、一审程序违法，本案是由于田书意犯交通肇事罪而产生的侵权之债，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依据法律规定，应由审理刑事案件的同一审判组织继续审理本案，且本案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上诉人提出反诉，该案争议较大，应当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案。 被上诉人辩称，被上诉人虽然在刑事判决时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但是并没有加重田书意的刑事责任，法院以合同纠纷为由驳回诉讼，被上诉人也没有增加上诉人的民事责任。在原来的刑事判决中已经把协议的内容作为合同纠纷另案处理，如果上诉人认为不能转为合同，应该推翻原来的刑事判决，走再审程序，我们认为是没有必要的。提起诉讼并没有构成严重违约，违约是指交通协议赔偿书中的违约，这个约定本身是无效的，剥夺了被上诉人的法定程序权利。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刘全勇、李秀容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人身损害赔偿费用18.5万元和违约金10万元，共计28.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胡鑫雯、田现成、熊关红、熊关全一审反诉请求：判决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违约金10万元；判决反诉原告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本诉及反诉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2018年8月2日晚，被告田书意酒后驾车致原告刘全勇、李秀容之女刘香君当场死亡。2018年8月14日，原、被告就该次事故赔偿达成协议，并以原告刘全勇、李秀容作为甲方与被告田书意、胡鑫雯、田现成、熊关红、熊官全作为乙方签订《道路交通事故死亡赔偿协议书》，协议约定：一、乙方赔偿甲方各种人身损害（死亡赔偿金614540元、丧葬费2933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事故家属误工费20000元、交通费10000元、住宿费5000元）共计728875.5元，乙方一次性赔偿甲方各种人身损害费用51万元，其余费用甲方自愿放弃。二、甲方同意接收上述赔偿款项，并放弃对乙方的其他一切权利，不再要求乙方进行任何形式的赔偿或承担其他任何责任。若甲方及甲方的其他利害关系人再向乙方提出任何要求，由甲方负责。三、协议生效后，乙方于2018年8月15日前向甲方支付赔偿款32.5万元（包括交强险及交通事故救助基金在内），剩余18.5万元在2019年8月15日前付清。相关下欠款乙方田书意、胡鑫雯、田现成、熊关红、熊官全五人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赔偿金支付后甲方自行进行内部分配，如产生分配纠纷与乙方一概无关。四、甲方应保证没有其他权利人就此事故再向乙方主张权利，若因此造成乙方损失由甲方赔偿，甲方保证其提供的资料真实有效，若因甲方提供的资料不真实而造成协议赔偿依据错误，乙方有权要求甲方退回多计算部分或作相应扣除。五、甲方对乙方驾驶人田书意的行为表示刑事谅解，并保证在必要时配合向司法机关等有关部门证明本协议的情况，出具相关文件或证明。若赔偿款中下欠18.5万元未按时支付，甲方出具的刑事谅解书无效，并提出上诉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六、此事故双方一次性终结处理，系双方自愿协商结果，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公平、合理，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违约方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万元。 协议签订后，原告收到被告32.5万元赔偿款。协定签订当天，原告另收到被告支付的现金1万元。 2019年1月14日，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田书意犯交通肇事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在该案诉讼过程中，刘全勇、李秀容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请求判令田书意承担机动车交通事故赔偿责任，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696652.1元，扣减已支付的32.5万元，还应赔偿371652.1元。该刑事案件经审理后，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802刑初5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田书意的交通肇事行为导致刘香君死亡的后果，应承担相应民事损害赔偿责任，但双方就民事赔偿已经达成协议，并按照协议进行了履行，该协议已经成立并生效；赔偿协议在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中没有遗漏，本次诉请未主张新的赔偿项目，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未能协商解除该协议，因此本次事故的损害赔偿已由侵权之债转化为合同之债，在赔偿协议未失效之前刘全勇、李秀容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该判决驳回了刘全勇、李秀容的附带民事诉讼请求。该判决还认定：案发后田书意积极赔偿，田书意及其家属与被害人家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并支付了部分赔偿款，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有一定悔罪表现，可酌定对其从轻处罚。田书意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经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7月24日以（2019）川08刑终84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之后，被告未向原告支付剩余赔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田书意以及被告胡鑫雯、田现成、熊关红、熊官全是否应向原告刘全勇、李秀容支付赔偿款18.5万元的问题。案涉交通事故是因被告田书意导致，被告胡鑫雯、田现成、熊关红、熊官全虽然不是事故的责任人，但该四被告在事故发生后与被告田书意共同作为乙方与二原告作为甲方签订了《道路交通事故死亡赔偿协议书》，前述侵权之债因原、被告双方达成赔偿协议已转化为合同之债。按照赔偿协议的约定，被告田书意、胡鑫雯、田现成、熊关红、熊官全应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并已按约履行了第一笔赔偿款。在第二期赔偿款履行期限到来之前原告刘全勇、李秀容向一审法院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但一审法院生效判决驳回了刘全勇、李秀容的附带民事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协议并未解除而是又回到了原始状态，且原告和被告均未另案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该协议，因此在协议约定的余款给付期限到来时，被告田书意、胡鑫雯、田现成、熊关红、熊官全应当向原告履行剩余赔偿款的支付义务，现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该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提出在协议签订当天另向原告支付现金1万元，原告收到该款属实，但原告没有证据证实该款是协议约定赔偿总金额之外的款项，故一审法院认定该1万元是协议金额的一部分，并在赔偿余款中进行扣减，扣减后被告还应向原告支付17.5万元。 关于原告诉请被告支付10万元违约金的问题。如前所述，因协议并未解除，那么至协议约定的剩余赔偿款支付时间即2019年8月15日，被告未履行支付义务而构成违约，依约应当向原告承担10万元违约金的违约责任。 关于反诉原告诉请反诉被告支付10万元违约金的问题。在原、被告达成的赔偿协议中，刘全勇、李秀容的主要义务是对田书意的行为表示刑事谅解，该谅解已在协议第五项进行体现，并且刑事案件对田书意量刑时也考虑其得到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虽然刘全勇、李秀容在之后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但生效判决驳回其该诉讼请求，赔偿协议并未解除；并且诉讼是当事人的权利。因此，刘全勇、李秀容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行为不是违约行为，不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田书意、胡鑫雯、田现成、熊关红、熊官全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刘全勇、李秀容支付赔偿款17.5万元及违约金10万元；二、驳回原告刘全勇、李秀容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胡鑫雯、田现成、熊关红、熊官全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78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原告刘全勇、李秀容负担98元，被告田书意、胡鑫雯、田现成、熊关红、熊官全负担3840元。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道路交通事故死亡赔偿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签订，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有效。双方为是否违反该协议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发生争议。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各方为田书意醉酒驾驶致刘全勇、李秀容之女刘香君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赔偿刘香君的死亡赔偿金经过依法计算赔偿总额为728875.5元，协商一次性赔偿51万元，分两期支付。《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刘全勇、李秀容不得就此事故再向对方主张权利，若因此造成损失由其赔偿。第二期支付前，刘全勇、李秀容在刑事诉讼附带民事诉讼中并出具了刑事谅解书。案涉刑事判决书认定了田书意积极赔偿，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酌定从轻处罚，以上事实表明，刘全勇、李秀容在明确其女儿死亡赔偿金总额后作出了较大让步，并出具了刑事谅解书，履行了协议主要义务，使田书意量刑从轻被认可。刘全勇、李秀容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协议书》的存在被驳回诉讼请求，刘全勇、李秀容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行为虽违反了《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但上诉人没有主张损失，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造成了上诉人损失。上诉人主张《协议书》已经解除没有法律依据，也与案涉生效刑事判决书内容相违背。“2019年8月15日前支付剩余的18.5万元”是上诉人的主要履行义务，上诉人未支付，违反协议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在达到取得刑事谅解的合同目的后，以被上诉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为由拒付死亡赔偿金并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也有违“诚信、友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上诉人主张本案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从本案的事实和协议内容来看，双方对机动车交通事故事实和赔偿金额并未无异议，在此事实的基础上签订案涉《协议书》，确定了具体赔偿金额和履行期限、条件，已由侵权之债转为合同之债。本案是因双方协议履行发生争议，故对协议履行行为进行审查，一审认定本案为合同纠纷以及认定合同主体并无不当。上诉方在一审虽提起反诉，但因先有生效刑事判决确定相关事实，本案民事纠纷事实清楚、简单，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25元，由上诉人胡鑫雯、田现成、熊关红、熊官全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燕 审判员 贺 斌 审判员 李开彦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梦琪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