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2民终13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钢集团吉林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法定代表人：付垂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国强，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家鹏，男，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龙电集团吉泰尔电力设备修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法定代表人：张科，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文，吉林乾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钢集团吉林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钢机电）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龙电集团吉泰尔电力设备修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泰尔电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21）吉0203民初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钢机电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中钢机电向吉泰尔电力支付货款4,304.14元，驳回吉泰尔电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由吉泰尔电力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且存在重大遗漏。1.一审法院认定中钢机电尚有164,516.85元未给付，没有证据支撑，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法院除了考察合同签订状况、款项支付情况，还应当重点考察吉泰尔电力作为出卖方是否履行了合同义务。吉泰尔电力要求中钢机电支付货款的基础系其实际供货，中钢机电签收及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标的并不能代表实际履行标的及状况，付款也不能仅仅依据合同约定金额进行支付，在本案欠缺重要的履行事实相关证据的情况下，直接以“合同金额”扣减“支付金额”得出“应付金额”，显然与实际履行情况不符，也与客观事实不符，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遗漏了重要的买卖合同履行相关事实内容，属重大遗漏。结合一审庭审状况，吉泰尔电力无法证实其按照13份合同全额供货，供货单据有签收的部分中钢机电已支付完毕，仅剩余款4,304.14元未付，中钢机电支付的款项已大部分覆盖了签收货物的应付款，双方不应存在争议。现吉泰尔电力要求中钢机电按照合同约定金额支付款项，又不能举证其履行了全部合同约定内容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要求支付164,516.85元货款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1.一审法院以发票金额、项目与合同金额一致认定合同实际履行属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中以发票认定交付货物的事实属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2.一审判决中钢机电承担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吉泰尔电力未实际供货，中钢机电没有拖欠货款，不应支持吉泰尔电力的利息诉请。综上，请求支持中钢机电的上诉请求。吉泰尔电力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约定，吉泰尔电力开具发票时间货到，双方对货物所有权转移时间的约定合法有效。中钢机电在其提供的合同上，自己标注了发票号，能够证明中钢机电已经收到发票，依约应当以发票开具时间作为交付时间，无需另证。验收单不能完全包含所有货物，是因为一些货物并不是由吉泰尔电力直接送到中钢机电处，而是由中钢机电指示其他人到吉泰尔电力取货，双方也确实因发票已开完，完成了交付，就没有再开验收单。验收单仅是有利的补充证据，有无验收单不影响对开发票时间就是货物交付完成时间的确认。2.案涉发票不可能未经中钢机电确认提前开具。根据合同性质和双方交易习惯，吉泰尔电力只能以双方确认的实际发生的数额开具发票，否则必然导致发票作废，给双方都带来麻烦，未经确认提前开具发票不符合正常的思维逻辑和工作流程。从一审中双方各自提供的13份合同来看，双方均有经办人员在合同上对交付的数量进行手写的改动，且改动内容相符，由此可以看出双方确实是以最后实际称重为准，也是按照实际发生的数额开具发票。双方以发票作为交付的确认不仅是合同的约定，也已经成为双方的交易习惯。3.依据合同约定，中钢机电收到发票的行为，当然意味着其已经确认到货。中钢机电在长达三年的时间中从未提出异议，并已将发票挂到公司账上，说明中钢机电确认了收货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二十一条规定的合理的异议期，最长是2年。司法解释也规定该2年为不变期限，属于除斥期间。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依据合同法裁判而没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裁判，是因本案不符合该条适用条件，而中钢机电对该解释适用条件认识错误。只有在双方没有约定又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能仅以发票证明交付，而该规定并不排斥当事人根据意思自治原则达成的以开发票时间作为交付时间约定的合法性。因本案双方有关于交付的约定，故该条不适用于本案，一审法院未依据该条款判决是正确的。三、一审法院对于中钢机电的违约行为给吉泰尔电力造成的损失，依法判决给付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吉泰尔电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钢机电支付欠付货款164,516.85元及逾期付款损失（自2018年7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2．诉讼费用由中钢机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至2019年间，吉泰尔电力与中钢机电陆续签订13份买卖合同，总标的为346,600.85元。2018年，中钢机电以废钢顶账的方式向吉泰尔电力支付货款182,084.00元，尚有164,516.85元未给付。一审法院认为，中钢机电、吉泰尔电力双方在2017年至2019年间签订13份买卖合同，上述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可以认定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对于中钢机电的抗辩，吉泰尔电力所提供吉林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编号与中钢机电合同中所记载的发票标号相同，且发票中载明的货物名称、数量与吉泰尔电力提供合同中的手写体货物名称、数量相同，同时中钢机电向法院提交的合同中亦有手写体在数量项目处进行改动标记，与吉泰尔电力提交合同中的手写部分、收货单和发票中载明的货物名称、数量相吻合。综上可见，双方虽签订买卖合同，但在实际履行中有所变动。虽然双方向法院所提供的收货单并不能完全涵盖13份合同中的货物，但合同中约定开具发票的时间为货到，同时中钢机电收到吉泰尔电力开具的发票后，对金额与货物名称、数量并未提出异议，故对于中钢机电主张13份合同总标的按照合同约定数额计算和吉泰尔电力未完全履行供货义务的抗辩，法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合同总标的为346,600.85元，法院予以确认。综上，吉泰尔电力已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中钢机电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应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中钢机电通过废钢顶账的方式支付货款182,084元，尚有164516.85未给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故对于吉泰尔电力主张中钢机电给付货款164,516.85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的利息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的标准计算”，《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逾期贷款罚息利率由原来按照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本案中，双方最后签订的买卖合同日期为2019年4月28日，在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期限不明确，根据法律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请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吉泰尔电力未能举证证明向中钢机电进行催告，本案应当以吉泰尔电力立案之日即2021年2月1日为催告日期，故逾期付款的利息起始日期应为2021年2月1日。综上，中钢机电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给付义务，对吉泰尔电力造成了资金占用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吉泰尔电力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有法可依。因此，对于吉泰尔电力主张中钢机电给付以164,516.85元为本金，自2021年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一、中钢机电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支付吉泰尔电力货款164,516.85元；二、中钢机电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支付吉泰尔电力以164,516.85元为本金，自2021年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吉泰尔电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钢机电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95元，由中钢机电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即为吉泰尔电力是否实际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全部货物交付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合同约定或者当事人之间习惯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买受人以普通发票证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吉泰尔电力主张其已经交付了13份合同中所约定的全部货物，并提供了吉林省增值税专用发票。经审查，中钢机电自行提供的合同中记载了发票编号，与吉泰尔电力提供的发票编号吻合；发票中载明的货物名称和数量与合同中手写部分的货物名称和数量一致；双方提交的合同中均存在手写更变的情况，经核对亦可相互印证。同时，中钢机电与吉泰尔电力于2017年至2019年间签订的13份合同中均约定了“乙方开具发票时间货到”，吉泰尔电力以增值税发票数额主张相应的货款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且中钢机电在收到发票时，对发票记载的金额、货物名称和数量均未提出异议，并已计入财务账，故对于中钢公司以收货单为依据，主张其并未实际收到发票所载明的全部货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中钢机电尚欠吉泰尔电力164,516.85元未给付，故一审判决中钢机电支付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中钢集团吉林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90元，由中钢集团吉林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海波审判员  李 炜审判员  王 东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滕怀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