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28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利群时代商贸有限公司中茵海华广场店，住江苏省盐城市建军中路59号中茵海华广场。法定代表人：凌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兵，江苏鑫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海玲，江苏鑫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方，女，1970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建玲，江苏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利某时代商贸有限公司中茵海华广场店（以下简称利某中茵海华店）因与被上诉人张方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2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上诉人利某中茵海华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兵、范海玲，被上诉人张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建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利群中茵海华店上诉请求：撤销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2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程序合法。1.利某时代商贸有限公司系全国性大型连锁超市，因经营管理需要设立了内部网站，用于发布公示经营管理相关信息，被上诉人作为公司员工，早已熟悉了解公司的管理方式。利某时代商贸有限公司通过内部网站公示对被上诉人的处罚决定，类似于一般企业在公示栏公示方式，是企业通行做法，送达方式符合法律规定。2.从被上诉人申请仲裁时提交的由上诉人作出的《利商司企字[2019]第245违纪处理决定》和《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对其是明知的，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剥夺被上诉人知情权不符合事实。3.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告知工会义务，故不存在上诉人剥夺被上诉人申辩权以及寻求工会组织帮助的权利。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上诉人通过民主程序制定了《规章制度》，已经组织了被上诉人学习培训。2.在违纪处罚决定中已经将被上诉人的违纪情形表述为“自买自售、违规打折”，违纪处理决定中也对被上诉人违纪事实作了详尽的描述。且在《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中载明是因“违反规章制度”解除劳动合同。3.本案争议的是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属于上诉人《规章制度》中所列的解除劳动关系情形之一，而不是在处理决定或解除劳动关系中是否引用《规章制度》具体条款。4.上诉人作为商品零售企业，严格制定价格以及销售方式是企业管理的基本规则，上诉人制定的《规章制度》中明确规定不得擅自变更商品价格和销售方式，并将该制度确定为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情形，符合相关法律的立法精神。被上诉人作为柜面零售服务人员，在未经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变更销售方式和商品价格，造成上诉人的损失，违反了《规章制度》第十二条第（四）款“有以下情况之一者，除照价赔偿损失外，视情节轻重给予损失金额十倍以下（含十倍）的经济赔偿”；第六项“对于违反商品打折权限规定打折，收款员也未监督给企业造成损失，除赔偿损失外，视责任轻重给予相关人员处罚”。第六款“对下列情况之一的，责令赔偿经济损失，免发责任期间效益工资或奖金，并给予解除劳动合同”第7项“由于品行不良扰乱公司良好风气，破坏公司秩序。”第（4）“帮助他人作弊造成公司损失的”；第10项“在销售时违规变更价格或金额的”规定。张方辩称，一、上诉人解除程序不合法。1.被上诉人从不知晓上诉人内网信息，被上诉人也没有登录账号。被上诉人至劳动监察大队投诉之后，上诉人才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给被上诉人。二、被上诉人并未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1.被上诉人将有烂斑的哈密瓜和火龙果已出清价格出售，并非属于“自买自售、违规打折”情形。被上诉人根据领导安排，是可以自主决定是否以出清价格出售商品的。再者，被上诉人的工作岗位为果蔬柜，根据工作内容、工作性质、生活经验，被上诉人可以自主决定果蔬的新鲜程度，且被上诉人自2015年在上诉人处工作一直以来都如此。如果真如上诉人所述，所有出清商品必须经领导确认，那么上诉人也应当向法庭提交需要领导审批的相关证据，但是上诉人并未提交。2.被上诉人作为公司的员工，只要上级领导的工作指令不违法，就应当听从安排。被上诉人的上级领导赋予被上诉人打折权限，被上诉人作为员工听从领导安排。自入职以来一直如此操作，上诉人从未禁止或者警告。3.被上诉人以出清价格出售火龙果，根据上诉人陈述造成了14.65元的差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39条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用人单位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那么至于什么是“严重违反”用人单位不能自由裁量，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给其造成14.65元的损失，认定严重违反公司规定，但实际上被上诉人就此已赔偿十倍价格即146.5元，由此可见上诉人并未受到实际损失。上诉人将有烂斑的哈密瓜和火龙果以出清的价格出售，本身并没有获利，其出发点也是为了减少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一种行为参照规章制度的多个条款给予三种处罚明显是责罚不当。张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利某中茵海华店支付2019年8月份工资2500元；2.判令利某中茵海华店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944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方于2015年12月至利某公司中茵海华店处上班,在果蔬柜工作。2019年7月10日，张方帮顾客从出清区挑选了黄色哈密瓜和白玉兰瓜，又从正常排面上挑选了新疆哈密瓜和红肉火龙果，张方将新疆哈密瓜和红肉火龙果以打折价格打称，顾客于当日11时30分交款购买。同年8月19日，张方向某中茵海华店出具书面陈述一份：“7月22日11点左右，一名顾客过来要求购买打折水果特价区有2中水果，于是上台面挑了一些品质不好的火龙果，哈密瓜，还有白玉兰瓜打折，火龙果6元/公斤，哈密瓜、白玉兰瓜2元/公斤。”2019年8月29日,利某商贸有限公司作出利商司企字(2019)第245号文件,载明:近期,集团监控核查小组在回放监控录像时发现,盐城一店肉品柜员工张方、果蔬柜员工杨某1等人存在自卖自售、违规打折的情况，具体行为如下：一、2019年07月10日上午08时11分左右，肉品柜员工张某1，在上架猪心时将两个猪心预留，随后将两个猪心进行深加工清理、切片，从而减轻商品销售重量，8时16分自行打秤后私自放于冷藏库内，于13时32分交款购买，造成差价约为0.9元。二、2019年07月22日上午11时左右，果蔬柜员工张方帮顾客从出清区挑选了黄色哈密瓜和白玉兰瓜，又从正常排面上挑选了新疆哈密瓜和红肉火龙果，随后，张方将正常排面上销售的7.16元/千克的新疆哈密瓜和15.76元/千克的私自以2元/千克和6元/千克的价格打称，顾客于11时30分交款购买，合计造成差价14.65元。三、2019年07月27日上午08时14分，饮料柜员工刘某1在果蔬出清区拿了两个火龙果打秤后，又从正常销售排面上选了两个火龙果，果蔬柜员工杨某1将这两个火龙果同样以出清价格打秤，造成差价11.96元。随后，刘某1在购买切片面包时，烘焙柜员工裴某将商品私自以买一送一的形式卖给刘某1，造成差价3.9元，刘某1于13时31分一并交款购买。上述事件的发生,暴露出商场日常管理存在漏洞,相关责任人员责任心不强，给企业造成了经济损失。为严肃纪律，经公司研究决定：一、责令肉品柜员工张某1赔偿十倍差价损失9元，给予经济处罚500元，并解除劳动合同；二、责令果蔬柜员工张方赔偿十倍差价损失146.5元，给予经济处罚500元，并解除劳动合同；三、责令果蔬柜员工杨某1赔偿十倍差价损失119.6元，给予经济处罚500元，并解除劳动合同；四、责令烘焙柜员工裴某赔偿十倍差价损失39元，给予经济处罚500元，并解除劳动合同；五、给予饮料柜员工刘某1经济处罚300元，并解除劳动合同；六、给予当班监控员杨某2、李某经济处罚各200元；七、给予当班收款员谷某、薛某、卞某经济处罚各300元；八、肉品柜柜长王某负有直接管理责任，给予经济处罚500元；九、生鲜部经理张某2负有管理责任，给予经济处罚500元；十、给予收银主管宋某经济处罚200元；十一、总经理凌鹏负有领导责任，给予经济处罚500元。该份文件发布于利某集团网页上。被告提交了一份以其名义发给利某时代商贸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载明：“我公司员工张方因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第三章奖惩制度第十二条第（九）项之规定，现公司决定于2019年8月29日起与张方解除劳动合同。张方知道这份文件后，向某中茵海华店的人事方面的工作人员刘某2询问此事，刘某2称其不知道该文件，后在网站看到了该份文件，口头告知其已被公司解除。张方在利某中茵海华店上班至2019年8月31日。后利某中茵海华店将张方的指纹从指纹考勤机抹去，张方不再去上班。张方离开单位后，经向监察部门投诉后，利某中茵海华店向张方出具了一份标注时间为2019年8月30日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载明：“兹有我单位张方同志因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从2019年8月30日起解除劳动合同。”张方在下方注明：本人已签收但不认可公司违反规章制度。张方在被告处工作期间，被告发放原告2018年8月至2019年7月应发工资为1930.13元、1930.13元、1936.72元、2068元、2068元、2325.52元、2563.03元、2088元、2325.52元、2325.52元、2325.52元、2088元，平均每月工资为2164.51元。利某商贸公司制定的员工手册第三章奖惩制度第三节处罚第十二条第（六）项规定：“对下列情况之一的，责令赔偿经济损失，免发责任期间效益工资或奖金，并给予解除劳动合同。10、在销售时违规变更价格或金额的；11、利用地位、职位谋取私利的。”；第（九）项规定：员工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的，公司有权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随时给予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且不支付任何补偿。上述条款中没有规定违规打折条款，只规定了在销售时违规变更价格或金额是解除劳动合同情形之一，但哪些情形属于违规行为没有明确。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用人单位可以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关于张方主张的工资问题。张方在仲裁期间撤回了对工资的请求，该项诉请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不予处理。（二）利某中茵海华店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从被告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的方式与程序来看。1.2019年8月29日利某商贸有限公司在公司网站利商司企字(2019)第245号文件，公布了包括张方在内的13人的处罚决定，利某商贸有限公司及利某中茵海华店并未向张方等人书面送达处罚决定或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书。2.本案中张方等人在网站公布处罚决定时，均仍在利某中茵海华店工作，通讯方式等均未发生变化，不存在无法通知、送达等情形，中茵海华店不具有不向张方送达相关文书的正当理由。3.利某商贸有限公司及利某中茵海华店在未向劳动者实际送达处罚决定或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书的情形下，于2019年8月31日以将张方等人指纹从指纹考勤机抹去的方式，不再允许张方等人继续工作，以此方式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关系，剥夺了劳动者知情权、申辩权以及寻求工会组织帮助的权利。从利某商贸有限公司发布的处罚决定内容来看。1.公司是以“自卖自售、违规打折”的理由解除与张方等人的劳动关系，并未明确说明职工违反了公司的哪一条规章制度；利某中茵海华店事后向原告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中，同样表述为张方“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没有列明所违反的规章制度的具体条文。2.在利某中茵海华店提交的以利某中茵海华店名义发给利某时代商贸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中，援用的是张方因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第三章奖惩制度第十二条第（九）项”，而该项条文并未列明哪些情形属于“随时给予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且不支付任何补偿”的情形。因此，本案中利某中茵海华店认定张方的行为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并解除与原告劳动关系理由不充分。综上，应当认定中茵海华店系违法与张方解除劳动关系。故张方要求利某中茵海华店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予以支持。根据张方的工作年限（3年8个月，按4个月计算）及所发放的工资标准2164.51元，中茵海华店应支付张方赔偿金17316.06元。判决:一、利某时代商贸有限公司中茵海华店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张方赔偿金17316.06元；二、驳回张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利某时代商贸有限公司中茵海华承担，免收。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诉辩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利某中茵海华店解除与被张方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故上诉人利某中茵海华店据此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需要考察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系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在利某中茵海华店制定的规章制度中载明:“有以下情况之一者，除照价赔偿损失外，视情节轻重给予损失金额十倍以下（含十倍）的经济赔偿”：……“6.对于违反商品打折权限规定打折，收款员也未监督给企业造成损失，除赔偿损失外，视责任轻重给予相关人员处罚……”第六款“对下列情况之一的，责令赔偿经济损失，免发责任期间效益工资或奖金，并给予解除劳动合同”第7项“由于品行不良扰乱公司良好风气，破坏公司秩序。”第（4）“帮助他人作弊造成公司损失的”；第10项“在销售时违规变更价格或金额的”。上诉人利某中茵海华店认为张方违反打折权限规定擅自将新鲜的火龙果和哈密瓜以出清价格出售，给公司造成损失14.65元，违反了单位的规章制度，故对张方作出“赔偿十倍差价损失146.5元，经济处罚500元，解除劳动合同”处罚。但一方面，被上诉人张方称其至上诉人处工作以来，一直被授权就出现烂斑水果以出清价格打折出售，而上诉人被上诉人并无出清打折权限，其应向主管请示后方可打折处理，对此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证明用人单位内部存在该项管理制度规定，但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仅称系通过内部会议传达，故对此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一方面，用人单位以劳动者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那么规章制度必须合法合理且对劳动者的行为有明确的规定和指向性，同时考虑劳动者的行为是否达到了严重程度以及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合同前是否给予劳动者申辩纠正的机会等因素。现上诉人利某中茵海华店依据规章制度中奖惩制度的第十二条第四款已对被上诉人张方采取了十倍赔偿差价损失和经济处罚500元的惩罚，后再次依据第六款解除与张方的劳动合同，系对同一行为作出两次严重惩罚性评价，即使被上诉人存在违反单位规章制度情形，但并未给上诉人造成严重损失，上诉人据此认为被上诉人严重违反规章制度解除双方劳动合同不当，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违法解除且应支付经济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程序不当的问题。经查，被上诉人张方系在果蔬柜上班，并无专门办公室或电脑，在被上诉人本人仍在上诉人处工作的情况下，上诉人完全可以直接向被上诉人本人送达处罚决定或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书，但其却仅在2019年8月29日采用网站公布的方式发布处罚决定，被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仍在上诉人处上班，直至2019年8月31日因考勤指纹被抹去才终止工作。综上所述，利某中茵海华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利群时代商贸有限公司中茵海华广场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岳维群审判员  张振福审判员  裴葭嘏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严海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