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6民终8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凤城市红旗镇三义庙村一组，住所地凤城市红旗镇三义庙村。 负责人：李振福，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丹东市元宝区和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治友，男，196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东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辽宁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凤城市红旗镇三义庙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凤城市红旗镇三义庙村。 法定代表人：李闯，该村委会主任。 原审第三人：任兆军，男，1968年5月3日出生，满族，农民，住东港市。 上诉人凤城市红旗镇三义庙村一组（以下简称三义庙村一组）因与被上诉人王治友、原审被告凤城市红旗镇三义庙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义庙村委会）、原审第三人任兆军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2018）辽0682民初3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义庙村一组的负责人王振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被上诉人王治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原审第三人任兆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三义庙村委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义庙村一组上诉请求：撤销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2018）辽0682民初349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事实和理由：1、王治友基于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商品林转让合同》无效提起本案返还价款、赔偿损失之诉，合同无效至始无效，故王治友应当向无效合同实际收取价款的相对人主张返还。三义庙村一组没有收到无效合同的价款，不具备返还的主体资格，三义庙村委会与王治友的无效行为让三义庙村一组承担返还义务，歪曲了客观事实，故一审判令三义庙村一组承担40%的合同价款及损失费返还是错误的。2、涉案林地经过一审、二审判决，确认林地产权是三义庙村一组，上述生效判决在涉案《商品林转让合同》签订之前，故一审判决继续延用历史上所谓6：4比例产权显然混扰是非，侵害了三义庙村一组的合法权益。3、一审判决在没有确定鉴定证据和鉴定标的物的情况下委托鉴定，还要求三义庙村一组配合鉴定，鉴定机构依据王治友的单方陈述确定鉴定标的物，据此作出的鉴定结论没有任何采信价值，不具有证明效力。一审判决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予以纠正。 王治友辩称，鉴定意见书是有资质的鉴定机构根据法院委托、经现场查看，对具有明显栽植标志的红松进行评估作出的，鉴定结论真实合法有效，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三义庙村一组主张享有林权，却不同意返还购林款和赔偿损失，实际是意图将该责任转嫁给三义庙村其他九个村民组，这一上诉理由对其他九个村民组是不公平的，也损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三义庙村民委员会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三义庙村委会在一审中的意见是不要求返还涉案山林60%的林权份额，也不返还购林款、不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在二审中三义庙村委会坚持一审的意见。2、涉案山林林权为村组共有，权利比例为村六、组四，拍卖涉案山林村、组分别进行民主议定，有民主议定和会议记录为证，而后进行的拍卖，村委会拍卖的合理合法有效，拍卖后近四年的时间里，三义庙村一组没有任何异议，在此期间王治友办理了林权证，三义庙村委会在一审时已提供证据证明三义庙村一组也收到和花费了王治友所支付的购林款。3、三义庙村共有十个村民组，三义庙村一组享有权利却不同意承担义务，而无理要求把返还和赔偿义务转嫁给其他村组，其他九个村民组的广大村民是不会同意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避免产生新的纠纷，增加诉累。 任兆军辩称，三义庙村民委员会和三义庙村一组要么返还山林，要么返还购林款。 王治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返还原告购买山林款820000元；2、被告赔偿原告利息损失（自2010年7月20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给付）；3、被告赔偿原告投入损失1939700元；以上三项损失均由被告三义庙村委会承担60%的赔偿责任，由被告三义庙村一组承担40%的赔偿责任；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所涉山林位于凤城市红旗镇三义庙村一组，面积共计339.4亩。2003年7月，凤城市人民政府作出凤政发[2003]40号处理决定，决定该林木属于村、组林权共有，其收益按6:4比例分成，即三义庙村委会为6成，三义庙村一组为4成。三义庙村一组对该处理决定不服，申请复议，丹东市人民政府于2004年5月31日作出丹政行复决字[2004]第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凤城市政府作出凤政发[2003]40号处理决定。 2010年7月20日，原告王治友在三义庙村召开的拍卖会上以770000元的价格拍得涉案山林的林权，并向被告三义庙村委会支付商品林转让款77万元。同年10月26日，原告与被告三义庙村委会签订了《商品林转让合同》。2011年6月1日，凤城市人民政府为原告王治友购买的该山林颁发了林权证（林权证号：凤林证字2011第083655号），登记的林木所有权人、林地使用权人均为原告王治友，使用期限为50年。2013年1月10日，原告王治友与第三人任兆军签订红松林转让合同，约定原告王治友将该山林以24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第三人任兆军。后原告王治友与三义庙村委会、三义庙村一组所签订的《商品林转让合同》因没有经过有效的民主议定程序而被法院确认为无效合同，合同被确认无效后，三义庙村一组收回该山林的管理权。王治友所获得的林权证因在办理林权登记的行政行为过程中没有按规定在林地所在地进行公告、办理林权登记的行政行为在程序层面上存在严重瑕疵，致使相关权利人对林权仍存在争议被法院予以撤销。 2010年至2013年期间，三义庙村委会为三义庙村一组支付修路费共计43018.36元、参加新农合保费共计30670元、其他杂项费共计27889.46元，并在此期间先后向三义庙村一组部分村民支付借款共计46788元，于2013年向三义庙村一组村民支付红松林款92100元。原告要求二被告返还山林拍卖款并赔偿相应的损失诉至法院。在诉讼中，原告王治友申请：1、对原告栽植的近1300棵（30年左右生，准确现存数量以评估机构现场清点为准）的红松的购买价格、栽植费用（包括挖掘红松树的人工费、钩机费、从东港运至红旗三义庙运输费和装卸费、栽植红松树的人工费、钩机费、栽植红松树所有人工的伙食费）及栽植红松的价值；2、2010年8月至今的看护费用及2016年、2017年采塔前的清场费用；3、现红松林的总价值进行评估。沈阳嘉森森林资产价格评估事务所（以下简称评估事务所）对原告的评估申请作出评估报告，鉴定意见为：1、王治友移植红松的购买价格为458元/株，总费用187322元；2、王治友移植红松的费用为252698元；3、移植红松的现实资产价值为232933元，单株价值为569.50元；原告支付评估费26900元。被告三义庙村一组对评估报告中处理评估事项所需的时间、评估树种的来源及评估的范围、评估的依据提出质疑，评估事务所委派该所周士杰、韩玉芬出庭答复质疑。评估所的答复意见为：1、在评估所进行现场调查时，被告三义庙村一组拒绝并阻挠评估所进行调查，致使评估所调查内容不完整，不能全面完成委托事项，只能完成委托事项的前三项，在此情况下，评估所与法院及原告进行多次协调，最终原告放弃后两项的评估请求后，评估所遂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评估报告；2、因委托事项中没有要求评估所对栽植树木的来源进行评估，且通过移栽红松的外部形态无法辨认该树木的来源，因此未对移栽树木的来源进行评估；3、评估所进行现场调查时因被告三义庙村一组不配合评估工作，调查时由原告方对移栽现场进行指认，原告方明确表示不能将自己的树木移栽到他人的林地范围内，且称栽植后林业站用GPS测量过，遂作出此评估报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签订《商品林转让合同》，原告支付了价款，被告亦交付了山林，但该合同最终因被告未经过有效的民主议定程序被确认为无效的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购买山林所支付价款的请求，因该《商品林转让合同》已经被确认为无效合同，三义庙一组亦收回对该山林的经营管理权限，因此被告应当承担返还价款的责任，对原告的该部分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返还购林款的数额，因双方对原告支付的770000元价款无异议，予以确认；对原告称其支付的50000元手续费，因被告不予认可且原告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因此对该部分数额无法确认，故被告应当返还的购林款数额应为770000元。 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原告与被告三义庙村委会所签订商品林转让合同，该合同应属双务有偿合同，作为原告一方，应履行支付合同价款的义务，并享有取得对涉案山林进行经营管理的权利；作为被告一方，享有收取价款的权利并应履行向原告交付涉案山林的义务。因涉案林地早在2004年便经政府确认为林权系村组共有，收益6:4比例分成，该政府决定目前仍为有效的处理决定，三义庙村委会及三义庙村一组对该政府的决定均应知悉明晓，因此在拍卖该山林时，应相互协助、积极配合，妥善处理相互之间的权利义务分配问题，以确保能够及时完整地履行交付山林的义务。当原告支付价款后，该合同却因没有经过有效的民主议定程序而被确认为无效合同，致使三义庙村一组收回了对该山林的经营管理权，因原告已经按照约定足额支付了合同价款，在合同的订立及履行过程中并无过错，应为合同无效的无过错方，而被告三义庙村、三义庙村一组未能履行合法有效的民主议定程序，致使合同被确认为无效合同，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存有过错，三义庙村委会及三义庙村一组应为合同无效的过错方，应当承担合同无效的赔偿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被告三义庙村一组称其没有收到山林款而不同意承担返还责任的抗辩观点，因政府决定已对涉案的林权及收益进行了规定，原告与被告签订了转让合同且已经支付了价款，对于三义庙村委会与三义庙村一组何时、按照何比例分配红松林转让款，系其与三义庙村委会的内部问题，对第三方无约束力，故对三义庙村一组的此项抗辩观点不予支持。对于赔偿的数额，根据法律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原告虽于2010年7月20日交付购林款，但其与被告于2010年10月26日签订转让合同，因此被告应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即2010年10月26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给付原告利息。 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投入损失的诉讼请求，评估部门已经对购买红松的价格、栽植费用及现实资产价值做出了评估，即原告购买的移栽红松款187322元、移植红松的费用252698元、移植红松的现实资产价值232933元，因移植红松的现实资产价格应包含其购买红松的成本价格，因此原告请求赔偿投入损失的合理数额应为485631元（252698+232933），对原告超额部分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被告三义庙村一组对该评估报告中处理评估事宜所需时间、树种的来源及评估的依据、范围等方面提出质疑，因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评估报告应为无效的评估报告且评估事务所已经就其疑问做出答复，因此该评估报告应予以采信，被告应当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赔偿。 对于三义庙村委会及三义庙村一组的赔偿责任，因涉案山林的林权系属村组共有，收益6:4比例分成，因此三义庙村委会与三义庙村一组应按照6:4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三义庙村委会应返还原告购林款462000元（770000×60%），并自2010年10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给付利息；赔偿原告的投入损失共计291378.60元（485631×60%）；三义庙村一组返还原告购林款308000元（770000×40%），并自2010年10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给付利息；赔偿原告的投入损失194252.40元（485631×40%）。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凤城市红旗镇三义庙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王治友红松林转让款本金462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0年10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给付利息）；二、被告凤城市红旗镇三义庙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治友红松林投入损失291378.60元；三、被告凤城市红旗镇三义庙村一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王治友红松林转让款本金308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0年10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给付利息）；四、被告凤城市红旗镇三义庙村一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治友红松林投入损失194252.40元；五、驳回原告王治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400元，减半收取14200元，评估费26900元，共计41100元，由被告凤城市红旗镇三义庙村民委员会承担22230元、由被告凤城市红旗镇三义庙村一组承担13980元，由原告承担4890元（此款原告已预交，二被告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原告）。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治友与三义庙村委会、三义庙村一组签订的《商品林转让合同》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为无效合同后，王治友提起本案诉讼，诉请三义庙村委会、三义庙村一组按林木权属比例返还合同价款77万元，赔偿其在经营期间的投入损失。因《商品林转让合同》所涉转让的红松林林木权属已经凤城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凤政发[2003]40号《关于红旗镇三义庙村与三义庙村一组林权争议的处理决定》确定为村、组共有，其收益按6：4比例分成。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三义庙村、三义庙村一组按各自权属比例向王治友返还合同价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三义庙村一组对案涉林地权属提出的异议。三义庙村一组上诉主张，三义庙村委会与三义庙村一组代表于2006年11月23日达成协议，约定：“经三义庙村两委会与三义庙村一组协商同意，涉及下一步一组需继续上诉或与东港市承包者何忠林协商等一切事情（包括一组上诉一切费用）三义庙村自2006年11月23日止往后一概不管，全由一组自己自行处理，山权赢多少村不要”，该协议加盖了三义庙村的公章，并经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为合法有效，三义庙村一组据此取得案涉林权。经审查，凤城市人民法院（2016）辽0682民初196号民事判决仅对上述协议效力予以确认，并未确认案涉林木权属归三义庙村一组，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政府是处理林地、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的职能部门，在凤城市人民政府针对案涉林地权属作出的凤政发【2003】40号《关于红旗镇三义庙村与三义庙村一组林权争议的处理决定》仍具备法律效力的情形下，结合凤城市人民法院（2017）辽0682民初4396号民事裁定，对三义庙村一组村民依据上述协议诉请三义庙村委会履行协助办理案涉山林所有权变更登记义务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的事实，本院对三义庙村一组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三义庙村一组对返还主体提出的异议。三义庙村一组主张其未收取合同价款，不应承担返还责任。经审查，案涉《商品林转让合同》是三义庙村委会、三义庙村一组共同与王治友签订的，收款收据中收款事由一栏注明“拍卖三义庙村、三义庙村1组红松林款”，至于三义庙村委会与三义庙村一组如何分配林木转让价款，不影响王治友依林木权属主张无效合同的返还请求权，三义庙村委会与三义庙村一组基于合同价款分配产生的争议，也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对三义庙村一组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三义庙村一组对沈阳嘉森森林资产价格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评估报告提出的异议。王治友为确认其购买移栽红松树的投入损失，在诉讼中提出鉴定申请。沈阳嘉森森林资产价格评估事务所接受法院委托，通过现场调查确认移植红松的数量，对其资产价值进行评估核算。三义庙村一组虽否认王治友有移栽红松的投入，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以鉴定标的物不明确为由对评估报告提出的异议，同样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三义庙村一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25元，由凤城市红旗镇三义庙村一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立新 审判员  李秀洁 审判员  孔亮亮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刘严 书记员李益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