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15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静，女，197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系李静之夫），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乔日建筑设备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002688254761X），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庙耩路-18号三楼。法定代表人：李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男，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诚翔建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6000924504461），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路10号。法定代表人：韩飞翔，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敏，北京市盈科（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九禾，北京市盈科（威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静、威海乔日建筑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乔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诚翔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1）鲁1002民初2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静、乔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诚翔公司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诚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诚翔公司提交的对账单非当事人真实意思。案涉水泥、煤灰买卖实为诚翔公司与威海世纪力拓商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力拓公司)发生的交易关系，与乔日公司无关，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诚翔公司送发的水泥、煤灰为混凝土专用建材，因世纪力拓公司有混凝土搅拌站(乔日公司没有)，诚翔公司自2014年起实际上是与世纪力拓公司连续发生交易往来，且交易过程中，存在世纪力拓公司向诚翔公司出具收货单、支付交易款，诚翔公司向世纪力拓公司开具发票的交易习惯，是多次买卖交易的结合。乔日公司在对账单上盖章事出有因，系因诚翔公司法定代表人韩飞翔至乔日公司住所要求盖章，乔日公司工作人员未请示李静冒失盖章形成，其后李静丈夫孙晓多次找诚翔公司要求撤回盖章的对账单，诚翔公司拒之不理。故一审判决不能简单根据对账单这一间接证据认定诚翔公司与乔日公司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应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结合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综合审查认定。虽李静、乔日公司因故未参加庭审(庭审后李静、乔日公司向合议庭要求提交答辩或代理意见，一审法院以上级要求快速裁判为由拒绝，庭审后第4日判决书即制发，不正当剥夺了李静、乔日公司的诉权)，但法庭明知实践中特别是涉及到建筑材料的买卖，因施工方或买受人、出卖人主体混乱情况普遍存在，在没有书面买卖合同情况下更应严格审查，凭借单一间接证据仓促结案，实乃司法草率行为，导致诉讼主体识别错误，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审判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李静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纠正。我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意在限制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采用将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等手段，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因此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对该前提条件诚翔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同时，基于前述一审法院剥夺李静诉权的事实，李静没有机会向法院提交个人财产与乔日公司财产相分离证据。二审中，李静将提交乔日公司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相关财务账目、财务报表以及原始凭证、财务会计报告等证据，印证乔日公司财产与股东李静个人财产未加混同的事实以及一审判令李静对乔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严重违法，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护李静、乔日公司合法利益。诚翔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符合法律规定，李静、乔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尽管李静、乔日公司主张诚翔公司与世纪力拓公司曾经发生过交易关系，但诚翔公司自始至终是与乔日公司总经理孙晓就本案交易进行沟通联系，包括签约对账。乔日公司和世纪力拓公司属于关联企业，其实际控制人均为孙晓，因本案争议的债权债务双方在进行协商时，乔日公司同意对欠款行为承担责任，才与诚翔公司确认了欠款数额，并签字盖章，同时收回了原由诚翔公司持有的实际发生业务的全部单据，因此诚翔公司向乔日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如像乔日公司所称两家公司账目清晰，乔日公司对于世纪力拓公司原有的债务也是处于债务加入的法律地位，乔日公司亦是自愿对世纪力拓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因为该两家公司属于家族企业，是关联公司，账目是否清楚、股东之间是否清晰，举证责任在乔日公司和李静，并且基于乔日公司对欠付诚翔公司债务认可的前提，才启动了本案诉讼。李静作为乔日公司的唯一股东，其有责任和义务向法庭举证不存在财产混同。一审时其未出庭应诉，二审如果仍举证不能，不影响一审的判决结果。李静从始至终并未参与与诚翔公司之间的交易，乔日公司实际控制人是总经理孙晓，世纪力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是孙晓。作为家族企业，实际控制人尽管未在登记中体现，但乔日公司实际是李静与孙晓家庭经营的公司，根据庭前孙晓谈和解协议的内容，也不难看出世纪力拓公司实际上也是孙晓经营的公司，是否存在财务混同需要由乔日公司、李静举证证明。根据现有证据材料，一审法院判决李静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请二审法院全面审查本案事实和证据，支持诚翔公司的诉讼主张，驳回李静、乔日公司的上诉请求。诚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乔日公司支付货款共计489778.59元；2.乔日公司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以489778.59元为本金，自2019年5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489778.59元为本金，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李静对乔日公司欠付货款及利息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由乔日公司、李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诚翔公司自2018年向乔日公司提供水泥和煤灰，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2019年5月，双方签署《烟台诚翔建材有限公司与威海乔日建筑设备有限公司水泥对账单》，载明至2019年5月12日乔日公司欠诚翔公司建材水泥、煤灰款489778.59元。对账单下方有双方盖章确认。2021年4月9日，诚翔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根据乔日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李静为股东，持股比例为100%。一审法院认为，诚翔公司与乔日公司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根据对账单能够认定诚翔公司与乔日公司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诚翔公司已经向乔日公司提供了货物，乔日公司理应支付欠付货款。就数额而言，根据对账单，能够认定至2019年5月12日，乔日公司欠付货款数额为489778.59元，故诚翔公司起诉要求其支付货款489778.59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就利息主张而言，双方虽然并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但因欠款行为必然导致利息损失，故诚翔公司要求乔日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就利息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调整为以489778.59元为本金，自2019年5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489778.59元为本金，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就李静是否应就上述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而言，一审法院认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李静系乔日公司股东，其控股比例为100%，即乔日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李静在收到一审法院传票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应视为放弃举证权利，在李静未能举证证实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情况下，其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诚翔公司之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乔日公司、李静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被告威海乔日建筑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烟台诚翔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89778.59元及利息（以489778.59元为本金，自2019年5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489778.59元为本金，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被告李静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11.5元、财产保全费3270元，由被告威海乔日建筑设备有限公司、李静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李静、乔日公司提交2017年7月由诚翔公司开具给案外人世纪力拓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六份及采购记录汇总表四份，采购记录汇总表中并无加盖乔日公司印章，用以证明案涉业务系诚翔公司与世纪力拓公司之间发生，与乔日公司无关。诚翔公司庭后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对李静、乔日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乔日公司与世纪力拓公司财务不存在混同。诚翔公司是按照对方公司实际控制人孙晓的要求开具发票，诚翔公司一直认为乔日公司和世纪力拓公司均是孙晓所有并实际控制的公司。对李静、乔日公司提交的有诚翔公司法定代表人韩飞翔签字的单据，因未提交原件对其真实性暂不予认可。诚翔公司保留有与乔日公司2018年5月及2018年11月-12月的《烟台诚翔建材有限公司与威海乔日建筑设备有限公司水泥对账单》，对账单上均加盖乔日公司公章，并且有乔方方和韩飞翔的签字。乔方方并未向诚翔公司明示其系代表世纪力拓公司，诚翔公司有理由相信乔方方是孙晓的员工，服从孙晓领导，也有权利代表乔日公司盖章。二审中，关于案涉买卖合同主体问题，李静、乔日公司称，乔日公司设立后，印刷了大量运单，为节省费用，世纪力拓公司使用乔日公司运单对外发生业务。孙晓系乔日公司及世纪力拓公司总经理，系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案涉业务系孙晓与诚翔公司联系，向诚翔公司出具了乔日公司的运单，运单未将乔日公司名称改为世纪力拓公司，在诚翔公司及世纪力拓公司的电脑中均将案涉业务记在乔日公司名下，但由世纪力拓公司负责结算，而且双方每月进行对账也是加盖乔日公司印章。关于诉争对账单中乔日公司印章加盖的情形，乔日公司、李静在上诉状中陈述“乔日公司在对账单上盖章事出有因，系因诚翔公司法定代表人韩飞翔至乔日公司住所要求盖章，乔日公司工作人员未请示李静冒失盖章形成”，二审时又称，系世纪力拓公司统计员乔方方在世纪力拓公司加盖。乔日公司公章原来由其法定代表人李静保管，后乔日公司业务萎缩，李静将公章交出，由孙晓带到世纪力拓公司放在财务处。乔方方2013年左右到世纪力拓公司工作，在此之前，世纪力拓公司和诚翔公司已经发生了多年业务，乔方方在电脑上交接的对账单就是案涉对账单的格式，而且在此之前，诚翔公司每月每季度每年和世纪力拓公司对账过程当中都是延续原来的方式加盖乔日公司印章。乔方方没有按照新的财务制度把乔日公司和世纪力拓公司区分开，只是根据电脑上多年来一直形成的和诚翔公司之间对账的表格，延续了原来的盖章方式。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诚翔公司持有的原始供货单据在双方对账后由需方收回。关于李静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二审中，李静称案涉业务虽然是诚翔公司出具了有乔日公司盖章的对账单，但实际上该笔业务与乔日公司无关。同样，作为乔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李静不应该承担由此所产生的诉讼事宜。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乔日公司是否是案涉买卖合同的一方主体，应否承担付款责任；2.李静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焦点一，乔日公司是否是案涉买卖合同的一方主体，应否承担付款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第二款规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当事人之间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诚翔公司提交了加盖乔日公司印章并由工作人员签字的对账单证实与乔日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乔日公司、李静对该对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业务系诚翔公司与案外人世纪力拓公司发生，与乔日公司无关。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乔日公司、李静认可案涉业务由乔日公司总经理孙晓负责联系，同时向诚翔公司出具乔日公司单据，并认可孙晓系乔日公司和世纪力拓公司总经理，系该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次，乔日公司、李静虽主张案涉业务系诚翔公司与世纪力拓公司之间发生，但同时称世纪力拓公司电脑记账将案涉业务记在乔日公司名下。再次，乔日公司、李静陈述，乔日公司业务萎缩后由孙晓将乔日公司公章带至世纪力拓公司，交由财务保管，世纪力拓公司统计员乔方方沿用之前双方对账惯例加盖乔日公司印章，诚翔公司每月每季度每年与之对账都延续原来的方式加盖乔日公司印章，而且对账后将诚翔公司持有的原始单据收回。最后，从乔日公司、李静二审提交的采购记录汇总表看，均有乔方方签字，而加盖乔日公司印章的对账单中亦有乔方方签字。综合当事人的陈述及诚翔公司提交的对账单，诚翔公司有理由相信与其发生案涉业务的是乔日公司，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业务系由乔日公司与诚翔公司之间发生并无不当。乔日公司、李静虽提交由诚翔公司开具给世纪力拓公司的增值税发票，但不足以证实案涉业务系由世纪力拓公司与诚翔公司发生，而且，根据乔日公司和李静的陈述，乔日公司与世纪力拓公司由孙晓实际控制，案涉业务也由孙晓负责联系，发票如何开具、款项如何支付均由孙晓指定，其以此主张案涉业务与乔日公司无关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李静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乔日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李静为公司唯一股东，李静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二审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一审法院认定李静对乔日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李静二审以案涉债务与乔日公司无关为由主张李静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理由不当，不予采信。至于乔日公司、李静主张一审法院剥夺其诉权，程序违法问题。乔日公司、李静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其以庭后要求提交书面答辩状或代理意见，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为由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材料一审法院未予接受，且其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其以庭后一审法院不接受其书面答辩状为由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于法无据。综上所述，李静、威海乔日建筑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23元，由上诉人李静、威海乔日建筑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英秋审判员  马树芳审判员  王 慧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刘颖霞书记员邹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