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先国，男，1979年1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炳艺，男，1980年3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彬，男，1989年2月14日出生，住吉林省通榆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昌，男，1980年3月20日出生，住山东省平原县。上诉人李先国因与被上诉人刘彬、陈玉昌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先国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炳艺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刘彬、陈玉昌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先国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二、请求判令刘彬、陈玉昌对三河市顺龙房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龙公司）应返还李先国电商服务费6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刘彬、陈玉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属于民事调整范围。2017年4月14日，李先国与顺龙公司形成居间合同关系，本案为居间合同纠纷。顺龙公司作为居间人，必须如实告知中介房源信息，其有提供正规合法房源、审查房源合法性、促成正规交易的义务。2.顺龙公司在明知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唐门一品项目40号楼（以下简称涉案40号楼）无法办理产权证的情况下，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虚假宣传、隐瞒真实情况，以欺诈形式与李先国达成居间合同，不能提供合法房产，故应返还李先国已交纳的电商服务费6万元。3.顺龙公司违反了忠实居间义务。李先国在购买涉案40号楼的过程中，顺龙公司有义务对有关房屋买卖交易的影响事项、商业信息等内容，如房屋产权证是否能够办理，是否存在房屋交付风险等进行审查。但顺龙公司在明知无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情形下，却作出承诺优惠房款10万元，收取李先国6万元的中介费，造成李先国无法购买到合法房屋。顺龙公司理应返还中介费。4.顺龙公司有重大过失，其对房屋是否合法未尽到审查核实义务。李先国与唐山德和德美房地产经纪公司（以下简称德和德美公司）、河北世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德公司）签订《认购书》原本意味着顺龙公司完成了居间义务，但事实上，由于顺龙公司提供的房源信息并非属于可以办理房屋产权证的房型，致使李先国在被欺骗的情况下与德和德美公司、世德公司签订《认购书》，并非李先国的真实意思表示，房屋买卖合同效力本身具有瑕疵。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顺龙公司提供的居间服务具有重大过失，李先国不应支付6万元中介费用。5.因世德公司没有办理房屋预售许可证，属于无效的预售行为，基于无效协议产生的相关费用，应当退回。6.世德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因清偿率较低，李先国被迫选择换购房屋而不是退款。至今世德公司的破产重整方案未通过，退款还是房屋置换尚不确定，且房屋买卖关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7.李先国购买的涉案40号楼房屋并没有优惠10万元，双方约定没有达成。8.李先国自购房之日至今已经3年，现在只有期待权，无法在近几年内实际取得房屋，居住权丧失。9.因刘彬、陈玉昌的原因，李先国实际购买的是无合规手续的烂尾楼，最终能否实际取得房屋产权的风险极高。刘彬、陈玉昌未到庭亦未发表答辩意见。李先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彬、陈玉昌对顺龙公司应返还李先国电商服务费6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4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向李先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刘彬、陈玉昌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4月14日，李先国作为乙方签署《购房优惠服务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依托自身企业品牌、信用及资源，为购房者提供购房资讯及购房优惠服务。为此乙方愿意接受甲方提供的本次购房优惠服务并支付相关费用。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公平、诚信的原则，就本次乙方享有的购房优惠服务相关事宜说明如下：1.为获取本次活动购房优惠权并预定房源，购房人支付甲方信息服务费6万元/套，购房人持此服务协议可享受在开发商对外公布的销售价格基础上每套房总价减免10万元的购房优惠。2.客户成功认购（即签订购房订单或房屋认购书或商品房买卖合同）后，由于自身原因要求退房的，该笔信息服务费不予退还；客户未成功认购的，在提出申请之日起三十个工作日内，甲方将客户支付的信息服务费按原支付途径退还客户，因客户委托其他人员代支付及接受服务费用产生的任何纠纷与甲方无关。3.购房时，请您向开发商出具本登记单和支付收据，以保障您的权利。4.本协议的签署人和最终购房合同签署人应保持一致，否则乙方无法享受购房优惠。5.每份服务协议仅限使用一次，仅限用于一套房屋的购买，且每套房屋仅能使用一次服务协议。6.购房优惠期限为本次活动有效期内，即在期限内成功购房可享受优惠，否则不予享受优惠。7.本协议一式叁份：开发商壹份、甲方壹份、乙方壹份，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该协议并无甲方的签字盖章。李先国主张甲方为顺龙公司。2017年4月14日，顺龙公司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李先国（40×××号）交来电商服务费6万元。2017年4月14日，德和德美公司、世德公司作为甲方李先国作为乙方签署《认购书》，该《认购书》载明：甲乙双方经平等协商，就乙方认购甲方所负责的物业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协议标。1、认购房屋，规划楼号40×××号，建筑面积共86.3平方米，地上面积86.3平方米。地上单价11959元/平方米，总价款为1032062元。（注：建筑面积最终以产权登记部门实测面积为准，房款按照本协议约定的单价标准据实结算。）二、认购条件。1、乙方按照下列第2种方式付款：（1）一次性付款；（2）贷款。2、乙方在签订本认购书之同时，向甲方支付预付房款312062元。3、双方约定，乙方在甲方通知10日之内，来项目接待中心签订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签署完毕，本认购协议自行取消，同时一次性客户补足全部房款，若为贷款客户一并提交符合银行要求的贷款所需资料同时办理贷款手续，若不符合银行贷款要求而不能办理货款时需补足全部房款，否则甲方有权将此房另行出售，且甲方也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贷款手续。4、本协议签订后，如乙方未能在本认购条件第3款规定的期限内补足房款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视为乙方自行放弃该套房屋，甲方有权将该套房屋在不通知乙方的前提下将该物业另行出售。三、本协议签订后，甲方须为乙方保留该房屋至第二条第3款所约定期限届满之日止，且不得与任何第三方就该物业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四、本认购协议所载明的乙方姓名、联系地址、电话如发生变化，乙方应及时通知甲方，否则造成甲方未能就相关事宜通知乙方，一切责任由乙方承担，甲方可将乙方认购房屋另行出售。五、乙方在签订本认购书时，已知晓甲方及项目现状，甲方对乙方个人信息负有保密义务。未经对方书面同意，本认购书不得出示给第三人。六、因政府原因、不可抗力等因素导致甲乙双方不能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本协议终止，甲方返还乙方已付款项（无息），双方互不承担责任。诉讼中，李先国称购房总款已经扣减10万元。2018年10月10日，唐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政府信息公开答复意见，称：唐山市路北区唐门一品项目40号楼，截至目前未申请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李先国称《认购书》载明房屋无房屋预售许可、用地规划许可，主张三河市顺龙房产经纪有限公司存在欺诈、与开发商恶意串通，《购房优惠服务协议》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等。李先国称：签署协议时，房屋正在建设过程中，后因开发商资金链断裂烂尾。现唐山市政府接手项目并出具了退款或置换其他房屋两种方案，其选择置换，但还未置换。另查，顺龙公司于2015年9月15日设立登记，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刘彬认缴99万元，股东陈玉昌认缴1万元，认缴期限为2025年12月31日前。顺龙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彬，监事为陈玉昌，经营范围为新建房屋买卖代理服务，二手房买卖经纪服务。2018年12月27日，顺龙公司办理注销登记。2019年1月17日，李先国与顺龙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因顺龙公司丧失主体资格，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出具民事裁定，驳回李先国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刘彬、陈玉昌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李先国提交的《购房优惠服务协议》虽无三河市顺龙公司签字盖章，但综合顺龙公司出具的电商服务费收据等证据，可以确认李先国与顺龙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如《购房优惠服务协议》确属双方协商一致的合同，该合同目的为“取得购房优惠权并预定房源”，李先国已经与开发商签署了《认购书》、预定了房源且优惠10万元，李先国已经享有合同权利，现其主张合同无效、可撤销、解除等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认购书》属于预约合同，即预约房屋符合出售条件时签署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如开发商原因无法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李先国可依据《认购书》主张开发商的违约责任，顺龙公司并无返还电商费的义务。假使开发商与经纪公司以收取电商费的形式变相提高房屋售价，违反行政管理法规，应由行政管理部门予以处理，不影响民事合同效力。在顺龙公司注销后，李先国主张股东承担返还合同价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李先国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经李先国申请，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向河北世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管理人）函询世德公司破产重整方案中关于河北省唐山市唐门一品项目40号楼的处理方案。管理人于2021年4月25日回函：一、进入破产过程情况。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路北法院）于2018年7月13日裁定受理世德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河北勤有功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9年12月13日路北法院作出（2018）冀0203破2、3、4号之一、（2019）冀0203破1、2、3、4、5号之一民事裁定世德公司等八家公司实质合并重整。唐山市中院于2020年6月17日作出（2020）冀02破终2号民事裁定驳回复议，维持原裁定。2020年7月9日路北法院指定河北勤有功律师事务所担任八家公司实质合并重整管理人。二、购房信息登记情况。经管理人核查，本案上诉人李先国已于2020年6月8日在管理人处进行了购房信息登记，登记的协议楼号为40×××号，认购面积为86.3平方米。三、40号楼基本情况及后续处理方案。根据管理人掌握的情况，40号楼属于世德公司开发的唐门一品A01地块项目二期，为一栋33层高层建筑，截至目前，该楼未取得预售许可证。根据现阶段指定的八家公司重整计划草案（未经过债权人会议表决）中，对于唐门一品项目40号楼后续将继续投入资金进行建设，建设完成后新组建的路桥集团对于符合交付条件的房屋将按购房协议面积、交付于协议中载明的购房人，除司法协助外购房人不做变更。李先国认可该回函真实性，对回函内容第三项不予认可。二审中，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顺龙公司于2018年12月26日召开股东会，决议如下：1.公司于2017年9月14日决定解散。2.清算组成员于2017年9月14日在工商局备案。3.公司于2018年9月11日在《河北青年报》刊登本公司解散、注销清理债权债务的公告。4.全体股东于2018年12月26日对清算组提交的清算报告予以确认内容真实合法。5.委托亢某某办理公司注销登记事宜。刘彬、陈玉昌于2018年12月26日出具股东确认报告。清算组成员刘彬、陈玉昌于2018年12月26日出具清算报告。2018年12月27日顺龙公司向河北省三河市行政审批局申请公司注销登记，同日获批。庭审中，李先国称其未按照《认购书》的约定与德和德美公司、世德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亦未实际享受优惠10万元房款。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李先国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17年4月14日的《购房优惠服务协议》上仅有李先国的签字，缺少顺龙公司的签字盖章，不能由此认定《购房优惠服务协议》系李先国与顺龙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达成的书面协议。但根据李先国的陈述以及提供的顺龙公司于2017年4月14日出具的电商服务费收据等证据，可以确认李先国与顺龙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居间合同关系。关于是否应返还李先国电商服务费及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规定：“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四百二十七条规定：“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但可以要求委托人支付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首先，根据李先国的陈述，李先国向顺龙公司支付信息服务费，顺龙公司为购房者提供购房信息及购房优惠服务，获取活动购房优惠权并预定房源等居间服务，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李先国虽与德和德美公司、世德公司签订了《认购书》，但顺龙公司未向李先国披露涉案40号楼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等信息，存在过错。同时，因涉案40号楼至今未能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等问题，李先国未能与德和德美公司、世德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且世德公司破产重整方案尚未通过，李先国亦无法实际取得涉案房屋。最后，李先国虽在一二审期间对于是否享受到优惠10万元房款的陈述说法不一，但结合其提交的《认购书》载明的内容等相关证据，不能体现其享受到优惠10万元购房款的相应服务。综上，李先国要求顺龙公司返还其电商服务费及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刘彬、陈玉昌是否应对顺龙公司返还李先国电商服务费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顺龙公司于2018年12月27日申请公司解散，清算组成员为股东刘彬、陈玉昌。根据李先国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至迟于2018年10月10日知晓涉案40号楼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综合李先国起诉顺龙公司要求解除《购房优惠服务协议》、退还电商服务费的案件于2019年1月17日立案等事实，李先国主张刘彬、陈玉昌未尽到通知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李先国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879号民事判决；二、刘彬、陈玉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返还李先国电商服务费60000元及利息（以6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期间，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刘彬、陈玉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公告费560元，由刘彬、陈玉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刘彬、陈玉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公告费700元，由刘彬、陈玉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荆审 判 员  全奕颖审 判 员  刘晓蕾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 栋法官助理  杨 琳法官助理  卢恺晨书 记 员  祖志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