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5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海东，男，1977年1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伟，北京市京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涛，北京市京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拉萨圣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拉萨市北京中路67号西藏大厦大厅内。法定代表人：周海东。上诉人周海东因与被上诉人拉萨圣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拉萨圣云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海东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06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由拉萨圣云公司向周海东支付拖欠工资381919.92元和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3653.32元；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拉萨圣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周海东在拉萨圣云公司处担任高管职务兼任法定代表人，履职期间提供了劳动，双方已经建立了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一）周海东已经向拉萨圣云公司提供劳动，双方已经签订劳动合同，尽管拉萨圣云公司及其控股股东中国远东国际贸易总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强行收走了劳动合同，之后再未返还，但是周海东已经向拉萨圣云公司提供劳动，自用工之日起双方就已经建立了劳动关系。根据拉萨圣云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周海东在拉萨圣云公司担任经理职务，兼任法定代表人。拉萨圣云公司控股股东远东公司作出的《关于给予周海东同志撤销行政职务处分的决定》载明：周海东同志在任圣云公司总经理期间公司长期经营不善，收入和利润未完成责任目标，就此批准决定撤销其总经理职务。拉萨圣云公司于2018年3月2日向周海东出具《离职证明》载明：周海东系我公司职工，在职时间为2014年5月1日至2018年3月2日。2016年6月13日，拉萨圣云公司向江苏银行出具周海东的工作证明载明：周海东自2014年4月就职于拉萨圣云公司，担任总经理职务，税前月收入约贰万元，另有业务补贴3000元/月，绩效奖金2万元/年。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证据相互佐证。上述证据均证明：周海东已经向拉萨圣云公司提供了劳动，履行了工作职责，双方已经建立了劳动关系。（二）周海东向拉萨圣云公司处提供劳动时，拉萨圣云公司向周海东支付了部分工资，并缴纳了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本案中，2016年1月至3月期间，拉萨圣云公司向周海东支付了工资，周海东代扣代缴后月工资为15913.33元；拉萨圣云公司也为周海东缴纳了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三）一审中，拉萨圣云公司放弃答辩，周海东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相关任职材料、提供劳动证明、工资支付证明、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缴纳证明等等足以证明周海东已经与拉萨圣云公司自2014年5月1日至2018年3月2日期间是存在劳动关系的，拉萨圣云公司并未对周海东一审主张提出抗辩，也未对其向周海东支付工资、缴纳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等事宜进行答辩，说明原因。拉萨圣云公司放弃答辩、放弃抗辩，周海东所提交的证据材料足以证明双方已经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二、股东、法定代表人均是商事主体法中的概念，股权关系与劳动关系并非互相排斥的法律关系，周海东依法提供劳动，担任拉萨圣云公司经理兼任法定代表人并履行工作职责，一审法院以周海东为拉萨圣云公司股东、担任经理兼任法定代表人并履行工作职责而否定劳动关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一）股权关系与劳动关系并非互相排斥的法律关系，劳动法亦未禁止股东不能作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自然人股东只要符合劳动法及其相关法律的相关规定，均可以依法提供劳动与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周海东虽然作为拉萨圣云公司的股东，但是依然是合法的劳动者，享有平等的就业权、职业选择权等劳动者权利，一审法院以周海东为拉萨圣云公司股东而否定劳动关系的建立，是对周海东劳动者合法主体资格的剥夺。（二）劳动法并未禁止劳动者作为用人单位总经理兼任法定代表人履行工作职责方式提供劳动，且工作内容也不影响劳动关系的建立根据我国现行《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及其相关法律法规并未对工作内容的进行明确的划分，亦未将劳动者作为用人单位经理兼任法定代表人履行工作职责方式提供劳动排除在工作内容之外。（三）根据北京市相关指导意见，公司法定代表人、高管人员等均可与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北京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劳动争议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研讨会会议纪要（二）》第31条的指导意见：“用人单位法定代表人、高管人员、人事管理部门负责人或主管人员未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并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向用人单位主张二倍工资的，应否支持？用人单位法定代表人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向用人单位主张二倍工资的，一般不予支持。用人单位高管人员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向用人单位主张二倍工资的，可予支持，但用人单位能够证明该高管人员职责范围包括管理订立劳动合同内容的除外。对有证据证明高管人员向用人单位提出签订劳动合同而被拒绝的，仍可支持高管人员的二倍工资请求。用人单位的人事管理部门负责人或主管人员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向用人单位主张二倍工资的，如用人单位能够证明订立劳动合同属于该人事管理部门负责人的工作职责，可不予支持。有证据证明人事管理部门负责人或主管人员向用人单位提出签订劳动合同，而用人单位予以拒绝的除外。”用人单位法定代表人、高管人员在解决劳动争议中的劳动报酬争议时适用《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从侧面反映出用人单位的法定代表人、高管人员是可以与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的。三、拉萨圣云公司未出庭答辩，亦未提出任何抗辩事由，一审法院即否定周海东与拉萨圣云公司之间存在基于劳动关系的人身依附性和经济从属性，进而否定其劳动关系，法律逻辑混乱，有违公平正义原则。周海东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相关任职材料、提供劳动证明、工资支付证明、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缴纳证明等等，已经充分体现出周海东与拉萨圣云公司之间的人身依附性和经济从属性，一审法院在拉萨圣云公司一审中未出庭、未答辩、未抗辩、未提供任何证据材料，且其未依职权调查取证的基础上，就否定了周海东与拉萨圣云公司之间所建立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间的人身依附性和经济从属性，法律逻辑混乱，有违公平正义原则。拉萨圣云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周海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拉萨圣云公司支付1.拖欠工资381919.92元；2.经济补偿金63653.3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海东持本案诉讼请求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不字（2019）第5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周海东对该结果不服，诉至一审法院。拉萨圣云公司原名称中电科泓盛（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电公司），2017年3月5日名称变更为拉萨圣云公司，周海东持有拉萨圣云公司3.23%股权，同时系中电公司和拉萨圣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拉萨圣云公司另一股东远东公司持股96.77%。周海东为证明其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一、周海东向远东公司提交的辞职报告，内容“根据2017年10月底个人代表管理团队和总公司签订的债转股协议，团队负责引进外部资金，总公司负责完成有关批准手续。目前，增资扩股协议已经报送总公司未见盖章回复，导致预计的首笔投资款无法按时进来，公司经营难以为继，个人作为公司小股东对此局面深感无力，同时作为公司总经理对不能如期完成2017年公司脱困改革这一最大目标而感觉愧对公司员工，再次，向大股东提请辞去个人担任的圣云公司法人代表、总经理、党支部书记等所有职务。”；二、远东公司作出撤职决定，撤销周海东拉萨圣云公司总经理职务；三、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缴纳记录；四、离职证明；五、名片；六、银行账户明细；七、中电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八、远东公司与拉萨圣云公司签署的确认书；九、微信聊天记录；十、证人证言。经一审法院释明，周海东坚持主张与拉萨圣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拉萨圣云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及举证、质证的权利。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周海东主张与拉萨圣云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未提交证据；主张拉萨圣云公司曾向其支付工资，但未举证证明其与该公司存在关于工资的约定，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根据法律规定，法定代表人是指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即使退一步讲，拉萨圣云公司与周海东签订劳动合同并支付部分报酬，双方亦不属于劳动关系。其一，周海东系拉萨圣云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同时担任该公司总经理，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其在拉萨圣云公司日常履职系履行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的工作职责。其二，周海东作为股东参与公司管理，获得薪酬是基于股东身份及法定代表人身份对公司行使管理职责，并非劳动者基于劳动关系提供劳动所得。其三，周海东请求辞去法定代表人、总经理等职务，在适用程序、法律后果等方面均不能与普通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等同。综上所述，周海东与拉萨圣云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建立的具有人身依附性和经济从属性的劳动关系有所不同，故对于周海东与拉萨圣云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周海东基于劳动关系，要求拉萨圣云公司支付工资和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周海东与拉萨圣云公司之间如存在其他争议，可另案主张。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海东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周海东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李岩和周海东2017年10月9日债转股债务与股份比例邮件及其附件，证明邮件显示截至邮件发送之日，拉萨圣云公司欠付周海东工资331058.27元；证据二、李岩和周海东2018年1月7日关于工资五险一金邮件及其附件，证明根据邮件显示截至邮件发送之日，周海东工资为25000元（税前），交通补助100元、话补200元，扣除五险一金及个税后应实发20888.33元；证据三、李岩转发给周海东的2017年6月21日泓盛公司审计报邮件及附件（系从远东公司处转发），证明根据审计报告显示周海东为总经理（法定代表人），拉萨圣云公司欠付工资；证据一到证据三一并证明周海东向拉萨圣云公司提供劳动，拉萨圣云公司支付劳动报酬，虽未全部支付，但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证据四、周海东和拉萨圣云公司员工之间以及周海东和远东公司之间的2014-2017年邮件截图，证明周海东实际向拉萨圣云公司提供了劳动。拉萨圣云公司未出庭，亦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周海东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上述证据与其证明目的及本案之间均缺乏关联关系，故本院均不予采纳。拉萨圣云公司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周海东上诉主张周海东在拉萨圣云公司处担任高管职务兼任法定代表人，履职期间提供了劳动，双方已经建立了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以周海东为拉萨圣云公司股东、担任经理兼任法定代表人并履行工作职责而否定劳动关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拉萨圣云公司未出庭答辩，亦未提出任何抗辩事由，一审法院即否定周海东与拉萨圣云公司之间存在基于劳动关系的人身依附性和经济从属性，进而否定其劳动关系，法律逻辑混乱，有违公平正义原则。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周海东主张其与拉萨圣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其并未提交与拉萨圣云公司已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任何直接书面证据，相反其向法院提交的拉萨圣云公司发放劳动报酬的证据显示，拉萨圣云公司并不存在定期向其本人发放相对固定的劳动报酬的情形；其次，周海东既是公司的股东、又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其对于公司的日常管理行为系对自己资产的管理行为、又是其履行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行为，难以据此认定是其作为劳动者向公司提供有报酬的劳动、接受劳动管理的行为；最后，截至本案诉讼为止，周海东依然并未变更其系拉萨圣云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因此在因拉萨圣云公司股东之间存在矛盾，无人代表拉萨圣云公司应诉的情况下，很难简单据此认定拉萨圣云公司未出庭应诉、抗辩的事实成立。综合上述理由，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驳回周海东基于劳动关系而要求拉萨圣云公司支付工资和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周海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周海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茵审 判 员  田 璐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一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沈 力法官助理  闫韦韦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