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3民特157号申请人：中国天鹅国际旅游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农光南里一号楼龙辉大厦4层。法定代表人：甘戈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凯华，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李建，男，197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门头沟区。申请人中国天鹅国际旅游公司（以下简称天鹅公司）与被申请人李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4月23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天鹅公司申请称：1．请求撤销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京朝劳人仲字［2021］第00526号裁决；2．案件受理费由李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天鹅公司与李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仲裁裁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在仲裁阶段，李建除未提交能证明其与天鹅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外，就仲裁请求所涉及的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的包括但不限于月工资数额、年休假天数、劳动年限等事实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恰恰是天鹅公司积极提供2018年9月至2019年12月的在职员工花名册、工资发放记录、社保缴纳记录等由天鹅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的证据，前述证据中均无李建，足以证明李建非天鹅公司员工，仲裁委在举证责任方面的法律适用违反了相关规定。（2）首先，在确定劳动关系方面，仲裁委在李建的仲裁请求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与天鹅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未进行任何调查取证，仅凭李建单方言论就采信李建关于劳动关系的主张，通过李建口述、估算其月工资数额、未休年假天数、工作年限就裁决支持李建的仲裁请求。本案裁决属于明显的法律、法规适用错误，严重侵犯了天鹅公司的合法权益。同时，天鹅公司认为仲裁委此举罔顾公正原则，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为了公正及时解决劳动争议，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促进劳动关系和谐稳定的立法目的。其次，李建在仲裁阶段主张天鹅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休年假、天鹅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其仲裁请求事项均建立在与天鹅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上，但事实上天鹅公司与李建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依据上述条款的规定，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具有人身上、经济上和组织上的从属性为考量依据。第一，李建与天鹅公司的合作模式为李建自费购买登记在天鹅公司名下的运营车辆后，使用天鹅公司旅游客运资质揽客，经北京市文化和旅游局确认后李建直接安排客运活动，这点从李建提交的证据中也可以看出。李建的工作时间、工作量由其自己控制，并不受天鹅公司的安排、约束，也无需向天鹅公司汇报工作业绩，不需要接受天鹅公司的管理与监督，天鹅公司并不参与车辆的实际运营。天鹅公司、李建之间没有劳动合同、工资支付凭证、缴纳社会保险记录、招聘登记表等记录，故天鹅公司与李建之间在人身上不具有劳动法律关系的从属性。第二，天鹅公司自主控制、支配，并自主享有所驾驶车辆的营运收益，经济独立核算，车辆实际营运过程中盈利或亏损的风险自行承担。天鹅公司不向李建支付劳动报酬，故天鹅公司与李建在经济上不具有从属性。第三，天鹅公司不对李建进行考勤等管理，李建也无需向天鹅公司汇报工作成果、工作业绩等。天鹅公司给李建代办的行驶证、服务监督卡，仅表明天鹅公司对运营车辆的合法行驶和驾驶人员的安全运营进行监督，此举并非是基于劳动管理目的作出，故天鹅公司与李建不存在在组织上具有管理和被管理的从属关系。因此，天鹅公司与李建之间不具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人身、经济、组织上的隶属性，不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所规定的事实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双方并未建立劳动关系。二、李建未尽到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仅以李建单方言论做出的裁决书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在劳动争议仲裁阶段，双方当事人应当积极举证，提供证据证明自己所主张的相关事实。仲裁委在裁决书中认为李建在仲裁阶段对天鹅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仲裁委不予采信。反之却在裁决书中对李建的证据只字不提。虽然在劳动争议案件中举证责任分配实行部分倒置，但举证责任倒置规则并不是免除了劳动者的举证责任，只是将举证的顺序进行倒置。申请对相关证据的鉴定属于李建的举证责任，其消极地怠于承担举证责任，理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在仲裁阶段，李建未就劳动关系存在的事实提供证据，就仲裁请求所涉及的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的包括但不限于月工资数额、年休假天数、劳动年限等事实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恰恰天鹅公司已就相关争议事实提交了所掌握的一切证据，其中包括“员工花名册”“员工工资发放记录”“员工社保缴纳记录”等。李建对天鹅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表示质疑却始终未提供相反之证据证明其主张，仅仅是单方面表示对天鹅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如其否认天鹅公司所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应当当庭提出对证据进行鉴定的申请。仲裁委因李建不认可天鹅公司提交的证据就不予采信证据的真实性，有悖于法律、法规，但仲裁委也没有建议李建申请对证据进行鉴定，更没有要求天鹅公司提供新证据证明无劳动关系的事实，径直决定将天鹅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作为定案依据；同时，天鹅公司对李建提交的证据已当庭质证的前提下，仲裁委在庭审阶段、裁决书中均未进行任何说理、直接予以采信，仲裁委的行为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属于严重的程序不公正，侵害了天鹅公司的合法权利。三、李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证裁决的证据即其与第三人徐宜维签订的旅游车使用权《转让协议》，藐视法律、导致仲裁结果明显不公。天鹅公司系旅游公司，部分业务为旅游客运，并有旅游客运资质。2008年4月1日天鹅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第三人徐宜维签订《旅游车辆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旅游车一部（车牌号为×××），并在第四条投资构成及比例中约定：“全部运营结构由甲乙双方共同投资构成，甲方以无形资产投资，乙方以实物资产投资共同构成完整的运营结构。该车使用、经营权归乙方，其经营权益及风险由乙方负责；车辆所有权归甲方，甲方负责相关的车辆管理工作，直至本合同解除或该车辆转出、报废为止。甲方：以管理、技术、企业资源作为投资，占运营车辆投资经营的20%。乙方：投入人民币陆拾伍万元占运营投资经营的80%（乙方投入资金仅限于购置该车相关费用，甲方无权他用），本合同一经签署，双方投资均不可撤回。乙方即是投资方，又是该车运营承包司机具备双重身份。”2018年11月27日，第三人徐宜维与李建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徐宜维将天鹅公司名下车牌号为×××的金龙客车使用权转让给李建，并在协议第三条约定“双方签订协议后的管理费等一切中国天鹅国际旅游公司所收的费用均由李建负责缴纳，徐宜维概不负责”。徐宜维将其与天鹅公司签订的《旅游车辆经营合同书》中约定的车辆转让给了本案李建，李建理应承继徐宜维在该合同中的权利与义务。《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关于“挂靠经营”含义的复函》交办运函（2016）703号：《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所称“挂靠经营”，是指道路客运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及行驶证的所有（权）人不具备道路客运经营资质，但以其他具备资质的企业名义从事道路旅客运输经营活动的行为。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2013）民一他字第16号中也指出：“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综合上述两份协议及最高人民法院针对挂靠行为是否形成劳动关系的答复，李建与天鹅公司之间形成的是“挂靠经营”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李建在明知其与天鹅公司为“挂靠经营”关系的前提下，隐瞒其与第三人徐宜维签订的《转让协议》，恶意提起仲裁要求天鹅公司支付不合理、不合法的“劳动赔偿金”，足以影响案件的正确裁决、导致仲裁庭作出明显不公的裁决结果，李建藐视法律、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所述，天鹅公司认为，依照劳动合同法及相关规定，天鹅公司与李建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李建没有提供其主张劳动关系事实的证据、同时天鹅公司已尽到举证责任，证明天鹅公司与李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在二者根本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形下，李建隐瞒重要证据、其仲裁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李建称，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天鹅公司的申请，我确实在天鹅公司工作了。经审查查明：2021年2月23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京朝劳人仲字［2021］第00526号裁决：一、中国天鹅国际旅游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李建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七日至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一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一万一千二百九十三元一角；二、中国天鹅国际旅游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李建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至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一日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六百八十九元六角六分；三、中国天鹅国际旅游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李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二万二千五百元；四、驳回李建的其他仲裁请求。庭审中，天鹅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天鹅公司与徐宜维签订的旅游车辆投资经营合同，2．李建与徐宜维签订的转让协议，拟证明天鹅公司与徐宜维就合作经营关系达成一致，由徐宜维出资购买车辆×××，天鹅公司提供旅游客运资质，二者形成挂靠合作关系，李建与徐宜维签订转让协议，由李建出资购买该车辆使用权，此后天鹅公司所收管理费由李建缴纳，因此天鹅公司与李建形成挂靠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李建的质证意见为：认可两合同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车辆的使用权归谁与我是否与天鹅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无关。李建提交了如下证据：1．天鹅公司给李建出具的介绍信，证明李建在天鹅公司工作；2．天鹅车队通知群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李建在天鹅公司担任负责人；3．李建代表天鹅公司送锦旗照片，证明李建代表天鹅公司赠锦旗，担任天鹅公司安全队长。天鹅公司的质证意见为：不认可介绍信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天鹅公司出具的介绍信均为打印件，无手写内容；不认可微信群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认可赠送锦旗照片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经查，天鹅公司提交的2018年9月至2019年12月期间《天鹅国旅旅游客运部职工名册》和《工资发放签名表》上均有徐宜维。天鹅公司解释称徐宜维作为个人无法自行缴纳社保，故由天鹅公司以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基数代其缴纳社保。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有证据证明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二）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无管辖权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审理申请撤销劳动争议仲裁裁决案件，应当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进行审查。本案中，天鹅公司和李建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李建受天鹅公司的管理，其作为司机提供的劳动属于天鹅公司业务组成部分，以上情况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天鹅公司虽主张其与李建属于合作关系，但并未就双方系合作关系及李建向天鹅公司缴纳管理费举证，应承担不利后果。且天鹅公司的职工名册及工资发放签名表上有徐宜维，故即使天鹅公司与李建存在合作关系，也不能排除双方成立劳动关系。因此，天鹅公司关于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中国天鹅国际旅游公司要求撤销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京朝劳人仲字［2021］第00526号裁决的申请。案件受理费10元，由申请人中国天鹅国际旅游公司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高 贵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法官助理 王 菲书 记 员 张旭燃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