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5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机械施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外南礼士路15号。法定代表人：李檀，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云广，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艳玲，女，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河市鑫桐发建筑机械设备租赁站，经营场所河北省三河市泃阳镇赵河沟村。经营者：张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宝国，河北乐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机械施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械施工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三河市鑫桐发建筑机械设备租赁站（以下简称：鑫桐发租赁站）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6民初8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6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机械施工集团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云广、被上诉人鑫桐发租赁站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宝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机械施工集团公司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第一项，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诉讼费由鑫桐发租赁站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的工程施工机械设备租赁合同无效，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机械施工集团公司即使应当给付利息，也应按照涉案合同约定的标准进行计算。2.张国晨私自签署确认单并未得到公司授权，不存在表见代理情况，不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所以不应该按照这个确认单来计算利息。3.一审认定的利息计算存在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问题；即使涉案合同无效，鑫桐发租赁站具有明显过错，不应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继续获得利息的收益；且利息起算时间错误，应从双方办理结算后且公司同发包人办理结算之日起计算。鑫桐发租赁站辩称：不同意机械施工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的认定租赁合同无效是正确的，机械施工集团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认可双方签订的建筑施工机械设备租赁合同，鑫桐发租赁站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张国晨是机械施工集团公司代表，有权对付款进行代理，张国晨的出具确认单是有效的。鑫桐发租赁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机械施工集团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1080694元；2.判令机械施工集团公司支付利息（以1080694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机械施工集团公司2013年9月30日出具确认单承诺于2013年12月31日前付清工程款，如果逾期按照年利率6%付利息）；3.判令机械施工集团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鑫桐发租赁站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建筑机械设备租赁。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3月30日期间，鑫桐发租赁站为机械施工集团公司承建的北京市政服务中心项目工程提供租赁设备，并按照机械施工集团公司要求进行施工工程。鑫桐发租赁站主张2013年3月30日施工完毕并向机械施工集团公司交付工程，2013年8月10日提交结算手续，最迟的交付时间也不会迟于2013年8月10日。2013年5月31日，北京市机械施工有限公司（2019年8月19日更名为机械施工集团公司）下设基础工程事业部第二项目部向鑫桐发租赁站出具《确认单》，载明鑫桐发租赁站2013年5月30日前在机械施工集团公司北京政务中心工程项目中共完成基坑工程量1080694元，因机械施工集团公司大合同未签订项目暂不能签订分包合同，机械施工集团公司承诺于2013年9月30日前与鑫桐发租赁站订立书面合同，除价格外其它所有内容条款全部按照北京市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条款通用部分执行，不得设置不平等不对等条款，否则无效。同时显示有项目部经理张国晨签名及商务经理许标标签名。机械施工集团公司认可该二人系其工作人员，但认为根据相关规定，张国晨属越权签署涉案一系列《确认单》。2013年8月10日，鑫桐发租赁站出具《工程量结算单》上报给机械施工集团公司，载明共计完产值1080694元，结算单签字栏处有张国晨签名及许标标签名，机械施工集团公司未盖章。2013年9月30日，机械施工集团公司下设基础工程事业部第二项目部向鑫桐发租赁站出具《确认单》，再次确认鑫桐发租赁站施工工程款数额为1080694元，并称机械施工集团公司资金紧张，双方商定由承包方鑫桐发租赁站全款垫资施工，直至工程完工，机械施工集团公司承诺于2013年12月31日前付清全部工程款，否则机械施工集团公司同意按照年利率6%支付欠款利息。该《确认单》同时显示有张国晨签名。2016年11月24日，鑫桐发租赁站、机械施工集团公司补订《工程施工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合同载明机械施工集团公司施工现场代表为张国晨，系向鑫桐发租赁站发出工程指令、签字确认进度工程量、进度付款等唯一有权代理人。甲方（机械施工集团公司）代表确认的乙方（鑫桐发租赁站）进度工程量仅作为甲方支付进度款之参考，最终结算价款确认书须加盖甲方公司结算专用章方为有效。合同同时约定了甲方支付各期进度款的时间及比例，并约定甲方支付任何款项之前，乙方应向甲方提供符合甲方要求的合法、等额、有效的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拒绝支付任何款项。如甲方未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合同价款的，自构成逾期支付之日起，每个日历天应按逾期未付合同价款数额的0.1‰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利息），但该违约金累计数额不能超过逾期未付价款的1%。该合同附件《风险提示书》载明机械施工集团公司所签订的合同均为书面合同，口头协议无效，合同签订唯一生效印章为北京市机械施工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最终结算确认唯一生效印章为北京市机械施工有限公司结算专用章，最终结算均需双方盖章方为有效。《风险提示书》尾部加盖有鑫桐发租赁站公章及机械施工集团公司合同专用章。2017年12月20日，显示“北京市机械施工有限公司张国晨”再次向鑫桐发租赁站出具《确认单》，确认“我司同意按照2013年9月30日确认单6%年利率自2014年1月1日起至付清所有工程款之日支付所有欠款金额的利息。”2019年12月，机械施工集团公司向鑫桐发租赁站出具《分供方合同结算单》，载明合计金额1080694元，尾部加盖有鑫桐发租赁站公章及机械施工集团公司结算专用章。机械施工集团公司主张2019年12月20日盖章，双方应以该结算单为准，以该时间作为利息起算时间。2020年1月20日，显示“北京市机械施工有限公司张国晨”向鑫桐发租赁站出具《还款确认单》，载明“因我公司资金原因，鑫桐发租赁站2013年施工的我公司北京市政服务中心项目工程租赁款至今未能支付，鑫桐发租赁站早已履行完所有合同义务，未付款属我公司单方面原因不能按合同履约……我公司已多次确认给鑫桐发租赁站支付自欠款之日起所有欠款金额6%年利率的欠款利息作为资金占用赔偿。2020年1月31日我司仍无法支付欠款，为保稳定，若鑫桐发租赁站在2020年春节前能够确保不发生农民工到我公司讨薪或对我公司仲裁或诉讼，我公司承诺2020年4月30日前付清上述所有欠款，并包括付清自欠款之日起所有欠款金额6%年利率的资金占用赔偿。”关于开具发票问题，机械施工集团公司主张依据合同约定应由鑫桐发租赁站开具发票后，机械施工集团公司才需支付工程款；鑫桐发租赁站称发票是附随义务，己方可随时提供发票，根据行业惯例及以往双方支付习惯，机械施工集团公司准备好待付工程款后要求鑫桐发租赁站根据支付金额开具发票，而非鑫桐发租赁站主动开具发票后由机械施工集团公司付款。一审法院认为：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鉴于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之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鑫桐发租赁站、机械施工集团公司订立的《工程施工机械设备租赁合同》虽名为设备租赁合同，但根据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及鑫桐发租赁站提供的《确认单》记载内容，可以认定双方实则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鑫桐发租赁站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建筑机械设备租赁，其并无建设工程施工企业资质，因此鑫桐发租赁站、机械施工集团公司间订立的《工程施工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应属无效。合同虽然无效，但鑫桐发租赁站已完成涉案工程施工并交付机械施工集团公司，双方亦完成了结算，因此鑫桐发租赁站根据结算金额向机械施工集团公司主张欠付的工程款，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鑫桐发租赁站主张欠付工程款利息一节，双方之间的《工程施工机械设备租赁合同》无效，因此合同中有关工程款支付条件及利息标准的约定也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此处的“合同约定”主要指工程款计价方式、计价标准等与工程价款数额有关的约定，关于工程价款支付条件及未付工程款时应付利息标准的约定不属于可以参照适用的合同约定，因此机械施工集团公司关于鑫桐发租赁站应先履行开具发票义务而机械施工集团公司后付款及应适用合同约定利息标准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鑫桐发租赁站同意在机械施工集团公司准备好待付工程款后要求其开具发票时向机械施工集团公司开具发票，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机械施工集团公司应支付工程款的时间，根据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对应付工程价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应付款时间为交付之日。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开始计付。结合鑫桐发租赁站施工完毕离场时间及机械施工集团公司出具的三份确认单、《工程量结算单》、还款确认单，鑫桐发租赁站自2014年1月1日起向机械施工集团公司主张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理由正当。关于利息标准问题，虽然2013年9月30日的《确认单》早于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内容被合同内容所取代，但2017年12月10日《确认单》及2020年1月20日《还款确认单》均晚于双方之间的合同，重申了前述确认单的内容，明确确认了机械施工集团公司承诺按照6%的利息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虽然上述确认单未加盖机械施工集团公司公章，但考虑到涉案工程系先施工后补订合同，鑫桐发租赁站在施工时即与张国晨接洽并完成施工项目，而补订的合同中亦明确载明了张国晨作为机械施工集团公司施工现场发出工程指令、签字确认进度工程量、进度付款等唯一有权代理人，因此鑫桐发租赁站作为施工方有理由相信张国晨系履行职务行为，有权代表机械施工集团公司签署确认单。因此法院认定张国晨出具确认单构成职务行为，确认单中载明的6%利息标准对机械施工集团公司具有拘束力。需要指出，鑫桐发租赁站、机械施工集团公司间的《工程施工机械设备租赁合同》虽然无效，但2017年12月20日《确认单》及2020年1月20日《还款确认单》系工程施工完毕后对工程欠款还款的承诺，并不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而无效。另，机械施工集团公司认为鑫桐发租赁站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机械施工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三河市鑫桐发建筑机械设备租赁站支付工程欠款1080694元；二、北京市机械施工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三河市鑫桐发建筑机械设备租赁站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计算方法为以108069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4年1月1日始支付至机械施工集团公司北京市机械施工集团有限公司实际付清工程欠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机械施工集团公司提交证据1.建筑企业资质标准，以证明机械设备租赁企业并不强制要求有相应资质；证据2.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规范，以证明规范约定了行业规范要求，佐证张国晨没有得到公司授权，行业规范明确其没有权利签署确认单；证据3-5.法院的生效判决，以证明类案中没有否认相关合同效力，即合同是有效的；证据6.工程项目结算审批表，以证明机械施工集团公司与总包方办理结算是2018年7月27日，计算利息也应该从此时开始计算利息。鑫桐发租赁站称，对证据1、2真实性不发表意见，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3-5，真实性没有意见，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6结算单项目结算审批表真实性不清楚，不知道具体审批情况，证明目的和关联性不认可。并表示，原始租赁合同是工程完工后，机械施工集团公司为了结算任务，强制性的要求我方签署的，不属于真实合同。本院认为：依据鑫桐发租赁站、机械施工集团公司订立的涉案《工程施工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约定内容以及实际履行情况，双方之间实际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由于鑫桐发租赁站没有建设工程施工企业资质，一审法院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认定涉案合同无效，本院对此不持异议。鑫桐发租赁站已实际完成涉案工程施工并交付机械施工集团公司，双方亦完成了结算，机械施工集团公司应当根据结算金额向鑫桐发租赁站支付工程款。关于利息计算标准问题，首先，依据2017年12月10日《确认单》及2020年1月20日《还款确认单》的内容，均明确了机械施工集团公司承诺按照6%的利息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损失，机械施工集团公司在施工现场的代表张国晨在确认单上签字；其次，双方在2016年11月24日补充签订《工程施工机械设备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机械施工集团公司施工现场代表为张国晨，系向鑫桐发租赁站发出工程指令、签字确认进度工程量、进度付款等唯一有权代理人”，虽然合同无效，但张国晨作为机械施工集团公司施工现场代表的身份是客观事实。关于利息给付起始时间的问题，依据机械施工集团公司出具的三份确认单、《工程量结算单》、还款确认单中记载的内容，可以确认机械施工集团公司应自2014年1月1日起向鑫桐发租赁站支付利息损失。一审法院据此确认利息支付标准及应付工程价款计付日期，事实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机械施工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22元，由北京市机械施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梁立君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何海云书 记 员 刘梓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