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13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伟龙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霞客镇峭岐人民路102号。法定代表人：李同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北京市浩天信和（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海恒医疗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海口路9号3号楼203室。法定代表人：姬学梅，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姬学梅，女，195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潇，江苏天哲（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文璐，江苏天哲（淮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阴伟龙服装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伟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海恒医疗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海恒公司）、姬学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891民初2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伟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移送江阴市人民法院审理或者依法改判支持伟龙公司的诉讼请求；2.因诉讼产生的全部费用由海恒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伟龙公司起初在江阴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海恒公司实际负责人刘波在江阴市人民法院作虚假陈述，认为伟龙公司提供的编号为202004021的合同其未收到，伟龙公司无权以合同签订地为由向江阴市人民法院起诉，故江阴市人民法院裁定不予受理；后伟龙公司向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海恒公司则陈述其是按照该合同履行。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理权，其未将本案移送江阴市人民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2.一审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合同约定了3个工作日的书面异议期，但双方约定的异议期过短，该约定仅是对货物的外观瑕疵和数量提出异议的期限，并不涉及对口罩质量问题进行全面检验，故伟龙公司在7月2日知道口罩不合格后向海恒公司提起质量异议并未超出异议期限。此外，伟龙公司明确要求购买的是医用口罩，鉴于迈迪康医疗用品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迪康公司）在2020年5月23之前尚未取得医疗器械注册许可证，故迈迪康公司不能出口医用口罩。在此基础上，双方协商由海恒公司交付非医用口罩，提供的合格证注明的适用标准也是GB/T32610-2016，并按非医用口罩进行出口报关。2020年5月23日，海恒公司将迈迪康公司的医疗器械注册许可证发给伟龙公司。海恒公司5月22日交付给伟龙公司的78.6万只口罩是非医用口罩和提供的非医用口罩合格证，故伟龙公司于5月23日要求海恒公司调换一批医用口罩，但海恒公司答复现在都是这个包装，换一下合格证就行，后海恒公司将医用口罩的合格证发给伟龙公司。因海恒公司提供的医用口罩合格证令为20200425一个批号，伟龙公司无法使用。为赶出口时间，伟龙公司无法等海恒公司重新提供合格证，故自行印刷更换合格证。关于开箱问题，根据海关要求，每个最小包装内放一个合格证，否则会被海关认定为三无产品。因海恒公司提供的口罩最小包装内无合格证，为顺利通关，伟龙公司才开箱将合格证放进小包装。关于海恒公司提出其供应的案涉口罩是内耳带口罩的主张，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海关抽检的口罩不是海恒公司所供的口罩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致使伟龙公司承担不利后果。海恒公司、姬学梅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伟龙公司提到的货物质量不合格问题，双方进行的是国内贸易，按照双方交易习惯及双方微信联系内容，海恒公司向伟龙公司提供了产品合格证等能证明产品符合质量标准的有关材料。就上海海关抽检的产品是否是泗阳厂家生产的产品，因其所有的产品包装盒均已由伟龙公司打开翻箱，所以被抽检的产品无法确认是泗阳厂家所生产。伟龙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2004021的销售合同；2.判令海恒公司返还货款224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海恒公司赔偿可得利益损失740320元（计算标准按照449880元*汇率6.6247（参照2020年11月6日汇率）－224万元）；4.判令海恒公司承担律师费8万元；5.姬学梅对海恒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6.本案诉讼费用由海恒公司、姬学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伟龙公司与海恒公司建立业务合作关系，伟龙公司从海恒公司处购买口罩等物品。2020年4月15日，双方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海恒公司向伟龙公司供应一次性医用口罩，20000只，单价2.9元/只，三层，总价58000元；适用标准为产品制造商制定的质量标准，产品包装按原厂包装标准一次性医用口罩，50个/盒，2000个/箱，BFE98%（过滤率），符合EN14683typellr；货物包装为制造商原包装，货物的运输和运输过程中的保险由伟龙公司负责办理，费用由伟龙公司承担，海恒公司供应货物的数量、质量和包装符合生产合同的规定，视为海恒公司交货完成，交货后的风险由伟龙公司承担，伟龙公司发现收到的货物与规定不符，应在货物到达之后3个工作日内向海恒公司提出书面异议，海恒公司收到异议后应在合理期间内根据产品的具体情况协助伟龙公司解决，直到验收合格。伟龙公司怠慢行使该项权利，视为产品验收合格。合同还对其他的权利义务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履行了合同义务。4月24日，伟龙公司再次提出向海恒公司购买一次性医用口罩80万只，价格为224万元（其中180万元为取消4月15日200万元手套货款），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关于质量与技术标准及产品包装以及收货事项以及包装、运输、交货、验收以及异议的提出均与4月15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一致。伟龙公司向海恒公司付款，在伟龙公司要求下，海恒公司于5月19日将产品外箱、内箱及合格证图片发送给伟龙公司，图片显示外箱REF编号为CP02.58.0004，合格证载明生产日期为2020年5月，适用标准为GB/T32610-2016，包装盒图片显示产品为内耳袋式口罩，REF编号CP02.58.0004，品名为标准程序口罩，海恒公司同时发送检测报告。海恒公司于2020年5月21日向伟龙公司供货，产品名称为一次性使用医用口罩，78.6万只（50只/盒，40盒/箱，393箱）。另查明，2020年6月8日，伟龙公司作为境内发货人进行出口货物报关，报关单号为2229xxxx7153，报关商品编号为63xxxx010，商品名称为迈迪康PME医用外科耳挂式口罩749800个，运抵国美国，备注集装箱号为MATUxxx470，提运单号M95xxx000。2020年7月2日，伟龙公司向海恒公司发送检测证明一份，载明：接样日期为2020年6月23日，报关单号为2229xxxx7153，医用外科口罩带接处断裂，检测标准为YY0469-2011，判定结果为不合格。一审还查明，自2020年4月起，伟龙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微信与海恒公司工作人员刘波联系，伟龙公司提出迈迪康公司合格证不合规，并要求发准确的医用合格证，报关都按非医用口罩进行报关，同时要求海恒公司提供非医用口罩检测证明，海恒公司称迈迪康公司于2020年5月23日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器械注册证许可，注册证编号：苏械注准20xxx620，产品名称为医用外科口罩，型号为PME和PMB。5月26日，伟龙公司提出：“迈迪康的合格证产品名称写医用外科口罩，做就做完整一点，免得海关有问题”；海恒公司回复：“按照厂家的来吧，检测报告都全的，也在白名单，按白名单申报，和医保会白名单这个对应起来，请报关行自己吃透一下政策”；5月30日，伟龙公司提出：“因为翻箱换合格证了，要求寄原厂包装袋。”海恒公司回复：“工厂不同意，工厂担心怕用别的货与迈迪康的一起发”。6月11日，伟龙公司向海恒公司发送图片并提出客户反映缺一边耳带，约几十盒，海恒公司提出照片中口罩不是其供应的迈迪康的口罩。7月6日，伟龙公司向海恒公司发送两张外耳带式口罩的图片并提出简单做了拉力实验，口罩带断裂强度过不了10N。审理过程中，伟龙公司、海恒公司一致确认：海恒公司提供的口罩生产厂家是迈迪康公司，产品类别为一次性医用口罩；关于前期3万只口罩供货问题，因伟龙公司提出海恒公司供货包装必须按医用口罩报关，伟龙公司无相关资质，伟龙公司与海恒公司协商要求海恒公司换民用包装，海恒公司同意将货物退回工厂更换包装再发货，后该批口罩已经出口；关于80万只口罩的问题，发货为一次性医用口罩，双方适用的标准为EN14683typellr，同时口罩带断裂强度应当大于或等于10N。另，伟龙公司陈述，其收到货后，拆开原包装的原因在于海恒公司无法提供内盒合格证，所以海恒公司提出由伟龙公司自行对合格证进行图片处理，并由伟龙公司进行翻箱。海恒公司陈述，其向伟龙公司供应产品为迈迪康公司生产的内耳带式口罩，且所有检测证明齐全，其在供货时已经将检测报告发送给伟龙公司，伟龙公司未在规定时间提出收到的货物与规定存在不符的情形，应视为供货经验收合格。伟龙公司提出自行检测口罩带拉力的图片均显示为外耳带口罩，并不是其供货内耳带式口罩。在伟龙公司向其公司发送海关检测证明后，其公司提出换货补偿的建议，但通过与迈迪康公司联系后，迈迪康公司称其产品符合质量要求，一直都在出口，不同意换货补偿，其遂承诺补偿给伟龙公司1万只口罩，后双方未协商一致，伟龙公司遂诉至法院。根据伟龙公司、海恒公司诉辩意见，一审院将争议焦点确定为海恒公司向伟龙公司供应的口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对于争议焦点，伟龙公司认为，海恒公司提供的口罩应当符合医用外科口罩医药行业标准，但根据海关检测报告显示海恒公司供货不符合该质量标准。海恒公司对该检测报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即使该证据为真实，其向海恒公司供货时已经随货提交检测合格的报告，伟龙公司为自行出口需要翻拆原包装，伟龙公司无法证明报关检测的口罩系海恒公司提供。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就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伟龙公司、海恒公司之间关于一次性医用口罩的购销业务具有延续性，虽然案涉业务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亦认可关于质量与技术标准及产品包装以及收货事项以及包装、运输、交货、验收以及异议均同既往签订的《购销合同》。4月15日《购销合同》载明，海恒公司供应货物的数量、质量和包装符合生产合同的规定，视为海恒公司交货完成，交货后风险由伟龙公司承担，伟龙公司发现收到的货物与规定的不符，应在货物到达后3个工作日内向海恒公司书面提出异议，海恒公司在合理期间根据产品的具体情况协助伟龙公司解决，直至验收合格。现海恒公司已按原厂包装向伟龙公司供货并提供检测报告，海恒公司已经按约向伟龙公司进行供货。伟龙公司以海关查验不合格主张供货存在质量问题，因伟龙公司收到货后以出口要求为由进行重新翻箱，伟龙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海关抽检的口罩产品与海恒公司所供的产品存在关联性，故伟龙公司举证不足以证明海恒公司口罩存在质量问题。伟龙公司以海恒公司供货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货还款等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江阴伟龙服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3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0360元，由江阴伟龙服装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除一审认定的上述口罩数量的事实外，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二审另查明：海恒公司股东一名，系姬学梅。二审中经双方确认，涉案80万只口罩系2020年4月29日的6000个，4月30日的8000个，一审认定的5月21日786000只实际上少了200只，故实际为799800只。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未将本案移送其他法院审理是否程序违法；2.合同约定的三个工作日的异议期是否合理；3.案涉口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口罩类型是否符合伟龙公司真实意思表示；4.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是否得当。本院认为，关于诉讼程序。伟龙公司此前向江阴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裁定不予受理，伟龙公司未对此提出上诉，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海恒公司应诉，符合被告住所地管辖的法律规定，因此伟龙公司关于一审法院无管辖权，应移送江阴市人民法院审理的主张，有违诉讼经济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伟龙公司提供诉争的编号为202004021的合同没有海恒公司签章，海恒公司称因对争议解决条款中约定管辖有异议故没有签章。诉争合同在质量与技术标准及产品包装，收货事项以及包装、运输、交货、验收及异议的提出等条款方面，均与已经履行2020年4月15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一致，故该条款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但因医用口罩出口障碍，遂换为民用口罩的形式，适用标准为GB/T32610-2016，对此调整诉争双方明知，该调整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关于涉案口罩是医用还是非医用。诉争双方前期的口罩买卖系一次性医用口罩，伟龙公司无相关资质，后与海恒公司协商要求换民用包装，海恒公司同意将货物退回工厂更换包装再发货，后该批口罩出口。对于诉争口罩，伟龙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是医用口罩，海恒公司供应的是非医用口罩，而海恒公司举证系按照一次性医用口罩发货，后来协商调整为民用口罩报关出口，而且，伟龙公司提供的海关出具的材料载明系医用口罩，伟龙公司后来伪造的有关共同声明、确认函载明的涉案口罩是非医用一次性口罩，故诉争口罩存在以医用或非医用标准报关的情形，该调整伟龙公司应当明知，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伟龙公司诉讼中又提出其需要的是医用口罩而供应的是非医用口罩的异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质量问题。首先，伟龙公司称经双方协商后实际供应的是非医用口罩，并按非医用口罩出口报关，而其又称海恒公司提供的口罩应当符合医用外科口罩医药行业标准，并以海关检测报告显示海恒公司供货不符合医用外科口罩医药行业标准为由，认为涉案口罩不合格，存在矛盾之处，且海恒公司对该检测报告也不予认可。其次，无证据证明海恒公司提供的口罩必须符合海关检测的标准。第三，伟龙公司未在约定异议期内对所供货物品名和质量提出异议，按照约定视为产品验收合格。第四，海恒公司称伟龙公司伪造了伟龙公司和迈迪康公司的销售合同、迈迪康公司与进口方共同声明、迈迪康公司确认函、产品合格证等文件，伟龙公司称为了出口符合海关的要求而伪造了上述资料。第五，伟龙公司存在翻拆原包装的行为，海恒公司认为伟龙公司无法证明报送检测的口罩系其提供。第六，针对伟龙公司的主张，海恒公司进一步举证其与迈迪康公司，以及伟龙公司收货后的回复等微信聊天信息证明供应的系内耳带式口罩，而伟龙公司自行检测口罩为外耳带式口罩，对该不同之处伟龙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也未作出合理解释，且海恒公司对伟龙公司自行检测的结果也不予认可。综合上述情形，伟龙公司以海关查验不合格、自行检测结果为由认为涉案口罩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依据；伟龙公司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相应地，其要求返还货款，主张可得利益损失，以及要求姬学梅承担连带责任也不予支持。案涉口罩买卖在疫情这一特定环境下产生，在当时属于紧俏商品，为全国及世界各国急需，而关于三天的异议期是双方的约定，也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伟龙公司认为异议期不合理没有依据。一审法院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作出判定，伟龙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没有事实根据。综上所述，上诉人伟龙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360元，由上诉人江阴伟龙服装有限公司负担（已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勇审判员 马作彪审判员 朱 佩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孙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