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25民终7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迪，男，1984年11月15日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长沙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庆元，云南大贵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弥勒福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弥勒市弥阳镇湖泉尚景二期37号。法定代表人：马康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信聪林，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袁迪因与被上诉人弥勒福城置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弥勒市人民法院（2020）云2504民初3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迪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云南省弥勒市人民法院（2020）云2504民初362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合同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自2017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为期三年劳动合同，上诉人受被上诉人的管理与安排，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至2020年1月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离职申请，经被上诉人董事长批准同意，上诉人才离职的。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且因被上诉人拖欠工资不予发放，上诉人起诉向被上诉人索要拖欠的工资，红河州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合计34255.99元。该生效二审判决不仅确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同时也确定被上诉人故意拖欠上诉人工资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脱离案件基本事实，强加法律关系并做出错误判决。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签订有借款合同，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本案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的代理人已一一强调每一笔借支款项的用途，以及被上诉人董事长签字、公司借款单并备注属于借支款项，以上事实足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所谓的借款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的答复》中关于答复“因未及时报销冲账与单位发生纠纷的规定及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司法案例，均以论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不应予以支持，依法应当驳回。但一审判决违反最高人民法院的回复，在未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不仅未遵从同案同判，而且还替被上诉人主张案件事实，被上诉人一审主张的借款金额为115082.56元，一审法院却自行计算出数额为76401元，做出有违常理的判决。四、作为一位背井离乡、丢下家人孩子远到云南打工的上诉人，工资未能得到保障且不说，辛辛苦苦工作三年后，反而拖欠公司借款十余万元。五、上诉人是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同时为被上诉人的合作方弥勒市瑞丰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提供服务，且有向两家公司报销费用的凭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后，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弥勒福城置业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期间，向被上诉人多次借款，借款扣除上诉人报销费用后，尚欠115082.56元未偿还的事实，有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审批单、借款收据、银行流水、记账凭证、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报销费用统计表、报销单等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劳动争议仲裁及诉讼过程中，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本案中，双方虽没有签订正式的书面借款合同，但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借款审批单、借款收据等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且经一审审理查明，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借款115082.56元的事实客观真实存在。另外，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法院判决已经明确上诉人所欠被上诉人的借款应在另案中处理，双方之间劳动争议纠纷案件的二审判决已生效，上诉人关于本案借款是支付其工资的说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本案与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案例并不属于同一类型，故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的答复》（下文简称答复）的相关规定，也并不存在违反该答复的情况。1.本案不属于答复所述的“因未及时报销冲账与单位发生纠纷”的同一类型的案件。上诉人在工作期间向被上诉人借款，在扣除上诉人报销的费用后，因未偿还剩余借款而引发的纠纷，故本案与答复的案件事实情况有本质的区别，不能适用答复作为本案审判的依据。2.关于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黑02民终253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明确认定公司有权从劳动报酬中扣除借款的行为不属于拖欠和扣发劳动者的工资，而是公司敦促员工及时报销冲账的一种救济行为。3.关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1民终4462号民事裁定书，从裁定书驳回起诉的理由是因为该案违反了劳动争议仲裁案件需进行仲裁前置程序的规定，并不是否定公司员工向公司借款。而本案已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处理，经过一审、二审法院审理所作出的判决已经生效。4.关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02）云0112民初15282号民事裁定书，因该裁定书系一审裁定，无证据证明该裁定书已生效，且该案系因未及时报销冲账与单位发生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应该按其内部财会制度处理。而本案系上诉人借款并报销冲账后，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未予偿还而引发的借款纠纷，故不适用答复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审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弥勒福城置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15082.56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该借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0日，原、被告签订书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三年，即自2017年4月1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工作岗位为招商专员，隶属于被告招商部。被告在原告公司工作期间，于2017年11月8日以2017年旅交会礼品费用为由，向原告借款32000元、于2018年3月10日以2018年3月份公众号推广活动费用为由，向原告借款15700元、于2018年4月16日以家中有事为由，向原告借款30000元、于2018年7月13日以购买灯笼为由，向原告借款15000元、于2018年7月20日以购买灯笼为由，向原告借款12000元、于2018年10月17日以到昆明出差为由，向原告借款2000元、于2019年1月28日以家庭原因为由，向原告借款60000元、于2019年10月11日以出差参加2019年南通森林旅游节为由，向原告借款6000元，以上合计172700元。被告于2017年12月31日向原告报销费用32000元、被告于2018年6月30日向原告报销费用2101元、被告于2018年6月30日向原告报销费用2101元、原告于2018年6月30日收回被告借款13599元、被告于2018年12月31日向原告报销费用6635元、被告于2019年12月31日向原告报销费用2398.44元、被告于2019年12月31日向原告报销费用884元，以上合计57617.44元。2020年1月6日，被告向原告提出辞职申请并提交了《员工辞职申请审批表》一份，辞职原因为“家中老人身体原因，女儿也需要人照顾，需回家抚养老人，照顾小孩”，其申请经报部门负责人、综合办公室、总经理及董事长审批后同意原告辞职，财务部批注“须结清借款方可离职”，综合办公室批注原告1月工资为1786元，自此原被告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终止。后被告向弥勒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20年6月22日作出弥劳仲案字[2020]第25号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书，裁定“由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20年1月实际出勤5天的工资1627.15元。”2020年6月29日，原告收到该仲裁裁决书。被告对弥勒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弥劳仲案字[2020]第25号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书不服，以本案原告为被告向本院提起劳动争议案，本院以（2020）云2504民初2516号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经审理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民事判决“由被告弥勒福城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袁迪2020年1月工资1786元，招商提成32469.99元，合计为34255.99元；驳回原告袁迪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原告不服上诉于红河州中级人民法院，中院以（2020）云25民终22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的定性，以及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是驳回起诉，还是中止审理的问题。原告起诉时及一审法院立案时均以借款合同纠纷确定案由。借款合同纠纷是指平等民事主体当事人之间因订立、履行、变更、终止借款合同发生权利义务纠纷。本案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于2018年4月16日以家中有事为由，向原告借款30000元、于2019年1月28日以家庭原因为由，向原告借款60000元，共计90000元，被告于2018年6月30日归还原告借款13599元，尚欠原告76401元（90000元-13599元）未予偿还的事实存在，该事实系被告因“家中有事”“家庭原因”为由向原告借款，被告在此时向原告借款时虽属于原告公司的员工，但该借款行为属于个人借款用于家庭开支的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双方此时的行为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借款关系，原告对被告的借款要求是否同意、借款金额的多少可以与被告进行协商，也可以不与被告进行协商，但涉案两笔款项双方最终达成借款协议，原告依据双方协议内容两次向被告出借款款项90000元，被告依约向原告归还了13599元，整个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地位是平等，双方的行为均符合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另外被告于2017年11月8日以2017年旅交会礼品费用为由，向原告借款32000元、于2018年3月10日以2018年3月份公众号推广活动费用为由，向原告借款15700元、于2018年7月13日以购买灯笼为由，向原告借款15000元、于2018年7月20日以购买灯笼为由，向原告借款12000元、于2018年10月17日以到昆明出差为由，向原告借款2000元、于2019年10月11日以出差参加2019年南通森林旅游节为由，向原告借款6000元，合计82700元属于被告在原告公司工作期间因业务需要向原告预支的款项，但被告领到以上款项，经过办理相关业务后，已向原告公司进行结算报销相关费用，剩余款项被告应当及时归还原告，特别是被告向原告申请辞职时，原告公司账务部门已向被告告知需要结清相应款项方可离职，但被告至今仍未与原告对相应款项进行结清，该情形不属于被告主张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答复》中关于答复“因未及时报销冲账（账）与单位发生纠纷”的情形，原被告双方之后的行为形成事实上的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借款合同关系，双方行为符合借款合同纠纷的法律特征，原告主张本案案由属于借款合同纠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被告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其反驳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借款合同纠纷。故，本案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不应当驳回起诉，应当中止审理。在诉讼中一审法院已依法中止本案的审理，现另劳动关系案已经二审审理终结，并已生效，本案应当继续审理。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出借借款给被告的义务，被告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偿付原告相应借款的义务。被告在履行合同义务的过程中，仅偿付原告部分借款，剩余款项未予偿还，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原告要求被告偿付尚欠借款本息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请求予以支持。被告以涉案借款属于借支、已在被告离职前与原告公司扣减平息为由予以抗辩，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抗辩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由被告袁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偿付欠原告弥勒福城置业有限公司的借款本金115082.56元，并由被告以未付本金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原告计付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602元，减半收取计1301元，由被告袁迪负担。”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的意见，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以上合计57617.44元”的事实持有异议，其认为费用不只是向被上诉人报销，还向弥勒市瑞丰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报销，单据是由被上诉人保存，具体金额是多少其不清楚。另，在劳资争议案件中，弥勒市瑞丰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还有7000余元的账款没有报销给上诉人；2.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财务部批注须结清借款方可离职”的事实持有异议，上诉人认为该内容系被上诉人自行添加的。对其余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员工辞职申请审批表，欲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混合用工的事实，但不存在债务未结清的情况；2.借款审批单，欲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未按报销金额足额报销的事实；3.借款统计表，欲证明被上诉人没有进行冲抵及报销；4.活动费用清单，欲证明进行活动之前先借资，再通过报账的方式予以冲抵。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2、3、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被上诉人认为，以上证据系劳资争议纠纷案中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属于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因不足以证明其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纳。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归纳双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承担偿还责任？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是借款人不通过官方金融机构，在公民个人与个人之间、个人与企业之间进行的一种借贷活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因公出差、购买灯笼等履行职务累计向被上诉人预支借款157311.9元，系履行职务行为；与此同时，上诉人因家庭个人开支累计向被上诉人借款90000元，系非职务行为，以上两项合计借款172700元。借款之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已报销冲账44018.44元，主动归还借款13599元，剩余借款115082.56元，上诉人于2020年1月6日离职后至今未归还被上诉人。此事实有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款记账凭证、借款审批单、借据、中国农业银行客户付款入账通知、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报销费用统计表、报销单等证据相互印证，且在每笔借款审批单上均有借款人即上诉人的签名，在中国农业银行客户付款入账通知上也载明每笔款项的收款户名均为上诉人、收款账号均为6228483618603299872，由此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行为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承担偿还借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期间，被上诉人因公务派上诉人出差，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累计借用款项82700元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该借款上诉人出差后已及时报销冲账44018.44元，尚欠38681.5元未归还。但上诉人因家庭个人开支等非职务行为向被上诉人累计借款的90000元，该借款上诉人归还13599元后，尚拖欠被上诉人借款76401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的规定，本案即使上诉人是在劳动合同关系存续期间从被上诉人处取得的内部借款，但该内部借款也因劳动关系的解除而转化为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据此，一审判决根据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作出由上诉人偿付拖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15082.56元，并以该欠款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袁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2元，由袁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嘉审判员 李 涌审判员 刘玉芳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赵泓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