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6民终10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兴来，男，1964年10月21日出生，满族，农民，住凤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龙，凤城市草河经济管理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93279部队，住所地丹东市振兴区汤池镇集贤大街165号。 法定代表人：侯居权，该部队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淼，男，该部队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明，辽宁善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兴来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3279部队合同纠纷一案，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2019）辽0682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3279部队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2019）辽06民终1978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该判决，发回重审。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于2021年1月25日作出（2020）辽0682民初240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刘兴来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兴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龙，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3279部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淼、李秀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兴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补偿款222616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事实部分认定错误，上诉人起诉基于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收回土地确认书、协议书、鉴定报告作为依据，收回土地确认书中确定了上诉人租赁使用的被上诉人土地总面积为200亩，此亩数系经过部队航拍确定的租赁面积，经过部门盖章认可，属于双方的共同确认，而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之初，双方并未对上诉人的租赁土地进行实际测量，只是估算的面积。本案重审时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租赁土地的航拍图中画出了一条线意在向法院说明上诉人的承租范围，该航拍图中没有上诉人的签名确定，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确定界限的依据，而一审法院却将该航拍图作为了确定上诉人承租范围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有效，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本案起诉前已经对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进行了评估，而该鉴定明确表述就是为了确定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进行的鉴定。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在被上诉人基于生效的法律文书收回上诉人承租的土地时，签订收回土地确认书，确定上诉人承租的土地是200亩，之后双方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被上诉人对收回土地造成的上诉人损失进行赔付，之后被上诉人委托鉴定机构对上诉人的损失进行了评估，确定上诉人的损失是2226160元，在整个过程中均是被上诉主导。约定大于法定系民法的基本原则，法院对存在约定又有法定的情况下，应采纳约定的内容，不采纳法定的内容。 中国人民解放军93279部队辩称，一、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提供的图纸标示的130亩土地作为涉案租赁土地的范围界定是符合事实情况的。根据涉案租赁合同约定双方确认租赁土地面积是130亩，涉案租赁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的约定。可知上诉人合法租用土地130亩，收回军用房屋土地确认书中所载的土地200亩呈现的是上诉人实际占用土地范围不是上诉人有权主张赔偿的租赁范围。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违法占用近70亩土地进行种植经营，上诉人未经被上诉人允许对其违法多占土地及违法修建的建筑物进行赔偿，于法无据。在一审庭审重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交卫星定位涉案租赁土地130亩图纸符合租赁合同中租赁土地的确认，同时一审法院多次前往涉案土地厂区现场，结合实际情况确定，不属于法权介入民事约定之情形，系依职权审判的具体表现，另（2018）辽06民终607号生效判决中也明确判决与卫星定位图纸并结合实际情况认定诉争租赁土地130亩属认定事实清楚、正确。二、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未使用租赁物的年限及扣除已使用年限来确定赔偿数额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法》第三十八条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因落实上述通知要求，提出和上诉人解除双方签订的有偿使用空房场地协议书具有约定解除合同的依据和法律依据，该协议第六条第五款约定，基于以上合同约定解除条款及法律依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有权与上诉人解除合同，损失应由上诉人自行负责，被上诉人解除涉案合同的判决生效后又与上诉人达成协议，遵循国家政策的原则指导对停止有偿服务后造成实际损失进行赔偿，一审法院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使用期间平均分担附属物价值认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是在合理范围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综上，被上诉人虽然没有违约，但在解除合同判决生效后，被上诉人遵循国家政策指导原则，给承租人在合理范围内的赔偿金额被上诉人认可，请求法院查清事实，避免当事人通过诉讼谋取非法利益。 刘兴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有效；2、判令被告给付原告损失款222616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7月17日，原告刘兴来（乙方）与中国人民解放军93172部队（甲方、现名称变更为93279部队）签订《有偿使用空房（场地）协议书》，协议约定：“二、协议标的：甲方自愿将坐落在（（大壕以东）土地130亩）房屋及场地有偿给乙方使用，用途为种植。乙方已对甲方所要出租的房地产做了充分的了解，愿意有偿使用该房地产。三、有偿使用期自2005年7月17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有偿使用期15年，协议到期时经双方依据当时的市场价格协商可以续签协议，在与第三者同等条件下，乙方优先……；六、违约责任：5、甲方遇有战备、国防施工（师以上文件为准）等特殊情况，乙方要无条件终止合同，其损失费由乙方负责，甲方概不负责。如不是战备、国防施工，甲方强调终止合同，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由甲方负责……”。该协议书被告提供版本中签名处下方原告刘兴来添加“保证书：承包土地租金价格远远低于当地市场价格，自愿用国家直补来弥补土地租金差价”。该协议中的第一条（“大壕以东”）处手写添加“公路以里的水塘、房前（后）、地边”）。 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在案涉土地上兴建大棚并种植西瓜，同时又盖简易棚、住房、车间等临时建筑。 2006年12月，中国人民解放军93172部队为原告出具证明，内容“原场务连养猪旁40m×8m简易库房系租赁场站土地户刘兴来二○○五年七月份所建，待土地合同终止或部队启用，刘兴来无条件自行拆除。” 2017年，根据上级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规定，被告93279部队要求终止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原告不同意，被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有偿使用空房（场地）协议书》，腾出房屋及土地，该院作出（2017）辽0682民初21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准予解除双方2005年7月17日签订的《有偿使用空房（场地）协议书》；二、刘兴来腾出坐落于（大壕以东）土地130亩、房屋及场地返还被告93279部队。原告不服该判决，上诉后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7作出（2018）辽06民终607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 2018年6月19日，被告93279部队给原告出具《收回军用房屋土地确认书》，内容为：“根据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6民终607号民事判决书、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2017）辽0682民初2115号民事判决书，我部自今日起正式收回你所承租的坐落于辽宁省凤城市大堡机场（大壕以东）土地200亩、房屋及场地。”同时，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甲乙双方于2005年签订《有偿使用空房（场地）协议书》，由于中央决定全面停止有偿服务，合同于2018年由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终止。乙方向甲方诉求由于终止合同造成的经济损失，现甲乙双方对相关事宜明确如下：1、甲方同意对乙方因停止有偿服务所造成的实际损失进行赔偿。2、赔偿的标准和金额由甲、乙双方先进行协商，若甲、乙双方对于赔偿标准未达成一致意见，乙方可起诉甲方至法院，是否补偿及补偿金额以法院判决为准。” 嗣后，被告93279部队（甲方）与辽宁中朋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乙方）签订《资产评估委托合同》，约定：第一条、评估目的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九三二七九部队与刘兴来解除租赁合同涉及到的资产在评估准日的重置价值，为中国人民解放军九三二七九部队与刘兴来解除租赁合同涉及到的资产补偿提供价值参考依据。第二条、评估对象和评估范围：1、评估对象：中国人民解放军九三二七九部队与刘兴来解除租赁合同涉及到的资产的重置。2、评估范围：纳入本次评估范围的资产与委托人委托评估时确定的资产范围相一致，共15项，包括种植大棚150个，水井19口，房屋及简易棚等。第三条、评估基准日：甲乙双方协商，本次评估基准日为2008年12月31日。…… 2018年9月27日，辽宁中朋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辽中朋评报字[2018]第117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资产评估值为2226160元，其中房屋建筑物评估值为380970元，构筑物的评估值为1845190元（包含大棚、暖棚、水井、自动控水、控温设备、主房屋、车间、住房、小房屋、窖头房、简易棚）。 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93279部队申请对案涉争议的130亩土地上施建的大棚根据合同签订时间的重置成本进行重新鉴定。该院认为被告申请重新鉴定的依据不足，双方争议的130亩土地上的资产可以由原评估部门作出补充鉴定。由于原、被告双方对争议130亩土地各执一词，原告认为实际使用面积是200亩，包括坑洼边角零散地，该院（2017）辽0682民初2115号民事判决中没有对原告提供协议添加内容“另有此区域范围内的水塘、边角坑洼零散地也在承包范围内”作出确认，鉴于《有偿使用空房（场地）协议书》中没有明确的四至边界，只有大壕沟和大壕以东（大壕沟方位为西，东为公路，水塘与公路一个方向）二至，缺少南、北二至，被告以其提交协议书的土地范围（即以大壕沟为西边界、公路和水塘为东、南侧以土路为界）为依据提供卫星定位三维立体的130亩图纸，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院认为该图纸可以作为补充鉴定的依据，并由辽宁中朋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补充鉴定报告，该报告内容为：评估值为1713316元，其中：房屋建筑物评估值为380970元，构筑物的评估值为1332346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刘兴来与中国人民解放军93172部队签订的《有偿使用空房（场地）协议书》已经法院判决解除，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协议解除后，原、被告于2018年6月19日签订了《收回军用房屋土地确认书》，同时又就终止合同造成原告的经济损失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中明确载明“甲方同意对乙方因停止有偿服务所造成的实际损失进行赔偿”，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故对原告请求确认该《协议书》有效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即涉案资产应按被告出具的《收回军用房屋土地确认书》中收回土地200亩还是按《有偿使用空房（场地）协议书》中的130亩确定赔偿范围，经审查，《有偿使用空房（场地）协议书》中约定原告有偿使用的土地面积为130亩，2017年被告93279部队依据上级规定停止有偿服务，法院判决确认双方解除协议，原告应返还的土地也是130亩，同时，双方在《有偿使用空房（场地）协议书》中没有明确的四至，只有二至，边界不完整，虽然《收回军用房屋土地确认书》中收回土地系200亩，但该协议均注明系依据生效判决确定，双方对赔偿事宜又达成另外的协议，故《收回军用房屋土地确认书》应视为是对被告收回原告实际使用资产的确认，并不能证明被告系针对200亩土地上的全部资产进行赔偿的确认。另，原一、二审判决对原告提供协议书中的添加内容即边角零散地等未作出确认。同时，超出130亩土地原告是如何取得和使用亦未作出确认，故本案的资产应以被告提供图纸中130亩土地作为赔偿范围的界定。 关于被告提出评估基准时间应按合同签订时间，经审查，《资产评估委托合同》的委托方为被告，评估基准日也是被告与评估部门协商确定的，被告作为委托方不能随意变更和否定其确认的评估基准日时间，故对该观点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93279部队抗辩依据涉案合同约定解除条款，不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和房屋不应纳入赔偿范围。经审查，《有偿使用空房（场地）协议书》中约定甲方遇有战备、国防施工等特殊情况，乙方要无条件终止合同，其损失费由乙方负责，同时2006年被告出具证明中也约定了合同终止或部队启用原告无条件拆除，但双方在2018年法院判决解除协议后，又达成了新的协议，被告93279部队同意对原告因停止有偿服务所造成的实际损失进行赔偿，该行为应视为双方对原协议免赔条款和无条件拆除证明内容的变更，被告应按后达成的协议履行赔偿原告损失的义务。被告在委托评估部门评估时在资产评估范围内已列明包括房屋，故房屋也应纳入赔偿范围。至于具体补偿数额的标准，本着公平原则，结合所增加附属物的使用年限，考虑原告投入的资产有一定的损耗，按照合同约定的承租使用期间平均分担附属物价值，被告补偿原告损失应扣除已使用年限，至2018年6月19日被告93279部队正式确认收回案涉土地，未使用部分的剩余年限的价值部分，被告应予赔偿。 关于诉讼费的承担，鉴于涉案资产评估的委托方系被告93279部队，委托评估事项和范围也由被告确认，被告在评估时没有对评估资产的范围和具体事项作出明确的确认，导致重新确认的责任在被告，故诉讼费应按130亩资产的金额由被告负担。综上，涉案《有偿使用空房（场地）协议书》中土地使用期限折算天数为5707天，被告收回土地时间为2018年6月19日，按照剩余年限折算926天，被告93279部队应补偿原告刘兴来损失216182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原告刘兴来与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93279部队签订的《协议书》（有关赔偿事宜）有效；二、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93279部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刘兴来损失216182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61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93279部队负担14728元，原告刘兴来负担9882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93279部队应补偿给刘兴来资产项目的土地面积。二、93279部队应补偿给刘兴来款项的标准及数额。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其一，从《收回军用房屋土地确认书》内容看，该确认书中仅写明93279部队收回土地面积为200亩，并未对补偿土地的面积予以确认。且上述《收回军用房屋土地确认书》出具后，双方又针对补偿事宜另行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中双方亦未就补偿标准达成一致意见，亦未确定93279部队按照土地面积200亩予以补偿，故《收回军用房屋土地确认书》不能证明93279部队系针对200亩土地上的全部资产进行赔偿的确认。其二，93279部队与刘兴来签订的《有偿使用空房（场地）协议书》中约定刘兴来有偿使用的土地面积为130亩，刘兴来亦是按照该土地面积交纳租金。另案双方解除租赁合同(2018)辽06民终607号生效判决确认刘兴来腾出并返还的是坐落于(大壕以东)土地130亩、房屋及场地，对刘兴来提供协议书中的添加内容即边角零散地等未作出确认，故93279部队亦应基于该判决确定的相应土地范围内的所涉资产补偿刘兴来所受损失。刘兴来虽主张其与93279部队签订租赁合同之初，双方并未对上诉人的租赁土地进行实际测量，只是估算的面积，但上述生效判决确认刘兴来腾出并返还130亩的土地面积，刘兴来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故应按土地面积130亩确定补偿范围。基于上述理由，对刘兴来提出93279部队应按土地面积200亩补偿资产项目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刘兴来在租赁期内在承包场地进行了新建和添建房屋、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备，目的是为了实现大棚种植，从双方约定的租赁期满无偿移交给93279部队的约定看，刘兴来投入的费用实际是其经营成本，并使用至租赁协议约定的届满期限。因此一审法院对于提前解除租赁合同致刘兴来损失部分，以评估报告确定的涉案资产重置价值，结合刘兴来未使用部分的剩余年限及其投入的费用尚未消耗部分来确定93279部队的赔偿数额正确。但93279部队在委托评估部门评估时在资产评估范围内已列明包括房屋，故房屋也应纳入赔偿范围。一审法院计算损失赔偿数额，遗漏房屋部分，本院予以纠正。涉案《有偿使用空房（场地）协议书》中土地使用期限折算天数为5707天，93279部队收回土地时间为2018年6月19日，按照剩余年限折算926天，93279部队应补偿刘兴来损失数额应为277997.30元。 综上，上诉人刘兴来的上诉请求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2民初24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2民初24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3279部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刘兴来损失277997.30元； 四、驳回上诉人刘兴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610元，由上诉人刘兴来负担14728元，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3279部队负担98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元，由上诉人刘兴来负担14728元，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3279部队负担98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立新 审判员  李秀洁 审判员  孔亮亮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张天骄 书记员李益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