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81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尔环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临空经济区闵集社区五栋二单元1808室。法定代表人：陈**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湖北律之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糜森明，男，1979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圣奎，北京亿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炜，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太尔环球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糜森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9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尔环球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太尔环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糜森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糜森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产品系第二类医疗器械及太尔环球公司在产品未获得行政审批的情况下销售案涉产品构成先行违约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载明的骨导式助听器系第二类医疗器械属于认定事实有误，案涉合同载明的均系电子产品而非第二类医疗器械，太尔环球公司不存在告知糜森明案涉合同中销售的产品需要办理二类医疗器械资格经营备案的义务，更不存在太尔环球公司订立合同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太尔环球公司在产品未获得行政审批的情况下销售案涉产品构成先行违约，该事实认定错误。双方签订合同时是否获得行政审批属于行政管理的内容，不能因此认定太尔环球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构成违约。二、一审法院认定不退还保证金有失公允，该认定无合同依据。根据合同约定，合同到期后，双方需要共同进行清算，不存在退还保证金的说法。糜森明未按照合同约定连续两个月进货且未书面说明理由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太尔环球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不退还履约保证金，该款项的约定是基于双方意思自治，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太尔环球公司不退还保证金是双方基于合同约定的行为。糜森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太尔环球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太尔环球公司的行为不仅构成先行违约，而是构成根本违约，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返还金额我们其实并不认可，但是综合考虑同意一审判决结果。糜森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糜森明、太尔环球公司签订的《合同书》于2020年5月28日解除；2.判令太尔环球公司向糜杰明返还定货保证金595735元；3.判令诉讼费由太尔环球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7日，太尔环球公司（甲方）与糜森明（乙方）签订《合同书》，约定：甲乙双方经充分协商，就“Vlike”智能骨听系列产品经销之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一章：合同定义……1.3本合同当事双方均为各自独立的事业者或自然人，相互之间不隶属、不共有，各自独立承担其相应的经营风险及经济和法律责任……第二章：经营区域约定2.1甲方同意乙方在江苏省镇江市成为地区总经销，销售“Vlike”系列产品，乙方应向甲方提供稳定的便于联络的信息备查。2.2乙方向甲方交纳履约保证金60万元。第三章：履约保证金使用和奖励约定3.1本合同第2.2条的履约保证金返还方式从每次进货抵扣，乙方每批次进货金额的25%可从履约保证金中抵扣（智能助听系列产品），直到履约保证金使用完为止，履约保证金不以其他任何形式退还。3.2乙方首次进货开始，甲方按代理进货价格（此价格不含税率）给乙方供应“Vlike”系列产品……第四章：甲方的权利和义务……4.2甲方对乙方在产品经销过程中出现的销路不畅问题，具有随时提供咨询和指导的义务……4.10甲方负责提供产品使用说明等经营技术资料和营销指导培训……第五章：乙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六章：商品的进货及换货6.1合同有效期内，甲方提供乙方的商品按产品的进货价格结算（赠送的货品除外），定制产品或促销活动产品价格另行制定，乙方货款须汇入甲方指定账户后，甲方予以发货。甲方每次发货提供发货清单，发货清单装入商品箱内，乙方凭发货清单验货，如对数量、质量、型号或颜色有异议，应立即电告甲方，并在收货三日之内以书面传真形式告知甲方，否则甲方视为乙方对收到的发货清单上的货品无异议……6.6乙方如果连续二个月未进货且无任何书面说明，视为乙方根本违约，甲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不退还乙方履约保证金并有权在乙方所在区域重新发展代理、经销商……第九章：补充条款及合同生效9.1本合同未尽事宜另行协商，协商一致后，签订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9.2本合同有效期自2019年11月27日至2020年11月26日止（可免费续签合同）……9.5本合同进货价格参照附表1，附表1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太尔环球公司向糜森明出具《补充协议》，载明：1.甲方同意乙方先交合同定金伍拾万元正，剩余尾款乙方承诺在2019年12月29日前一次性补齐；2.甲方乙方的政策支持：1）甲方免费赠送乙方助听系列产品市值壹拾捌万元，2）甲方在乙方完善合同后会给予一个月媒体广告支持。2019年10月31日，太尔环球公司向糜森明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定金5万元。2019年11月2日，太尔环球公司向糜森明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定货保证金补款5万元。2019年11月27日，太尔环球公司向糜森明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定货保证金补款40万元。2019年12月30日，太尔环球公司向糜森明出具收据，载明收到补齐定货保证金10万元。2020年5月28日，糜森明向太尔环球公司送达了律师函，表明要求解除合同、要求太尔环球公司退还剩余保证金等。另查，案涉合同载明的骨导式助听器系第二类医疗器械。2019年1月3日，福建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审批注册证编号为闽械注准20192190009的医疗器械注册证，载明：注册人名称为福建太尔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后更名为福建太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产品名称为骨导式助听器，型号、规格为I22L，有效期至2024年1月2日。2019年1月30日，福建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福建太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颁发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生产范围为二类19-01认知言语视听障碍康复设备。2020年1月20日，福建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审批通过注册证编号为闽械注准20192190009的医疗器械注册变更文件，载明：产品名称为骨导式助听器的型号规格增加I11A、S11A、I35A等，备注：本文件与福建太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闽械注准20192190009”注册证及产品技术要求变化对比表共同使用。Vlike产品说明书显示：产品型号I22L对应的产品名称为骨导式助听器T1，产品型号I11A对应的产品名称为骨听智能眼镜T1+，产品型号S11A对应的产品名称为骨听后挂TS1+，产品型号I35A对应的产品名称为骨听眼镜T2。另，2018年12月6日，福建太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太尔环球公司为福建太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Vlike助听系列产品全国总经销的执行方。本案审理过程中，糜森明与太尔环球公司一致确认：糜森明的保证金余额为595735元，太尔环球公司向糜森明赠送的产品按提货价计算共计65120元。另，糜森明在诉讼过程中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申请冻结太尔环球公司名下的银行账户存款595735元。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糜森明的保全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于2020年9月11日出具保全裁定。一审法院认为，糜森明与太尔环球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糜森明签署合同的目的系从太尔环球公司进购“Vlike”系列产品并对外销售。案涉“Vlike”产品系第二类医疗器械，该类产品不同于一般性的普通商品，根据《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医疗器械经营监督管理办法》的规定，从事第二类医疗器械经营实行备案管理并应当具备规定的条件。基于案涉产品的特殊性质，从诚实信用的角度，太尔环球公司在合同签订时应当明确向糜森明告知“Vlike”系列产品系第二类医疗器械。太尔环球公司在《合同书》未明确指明“Vlike”系列产品系第二类医疗器械这一特性，也未以其他形式告知，且其在庭审中陈述案涉产品系电子产品、不属于特殊产品。一审法院认为太尔环球公司在缔约时明知而不告知，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而且，太尔环球公司作为提供产品的一方，应当向糜森明交付可进行市场销售的产品。根据《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的规定，第二类医疗器械实行产品注册管理，已注册的第二类医疗器械产品，其设计、原材料、生产工艺、使用范围、使用方法等发生实质性变化，有可能影响该医疗器械安全、有效的，注册人应当向原注册部门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案涉部分“Vlike”系列产品于2020年1月20日通过注册变更，但糜森明与太尔环球公司于2019年11月27日签订合同，太尔环球公司在产品未获行政审批的情况下销售案涉产品，构成先行违约。糜森明主张合同已于2020年5月28日解除，解除合同的理由有三点：一是产品没有取得医疗器械注册证，二是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三是太尔环球公司没有提供营销指导培训。关于理由一，糜森明要求解除合同时，太尔环球公司销售的产品均已通过注册管理，太尔环球公司的违约情形已消灭，不影响合同目的实现。关于理由二，糜森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关于理由三，是否提供营销指导培训不足以导致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该项理由不足以成为解除的事由。故糜森明要求确认合同于2020年5月28日解除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糜森明交纳的保证金，系用以保障双方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现案涉合同期限已届满，双方合同关系即告终止，在太尔环球公司有违诚信且先行违约的情况下，糜森明要求退还剩余保证金并无不当。太尔环球公司主张糜森明未连续二个月未进货，按合同约定不退还保证金的答辩意见，有失公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退还保证金的数额，一审法院结合合同履行情况以及太尔环球公司给付赠品情形予以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关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1年3月判决如下：一、太尔环球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糜森明保证金530615元；二、驳回糜森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糜杰明、太尔环球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根据《医疗器械分类目录》以及《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医疗器械经营监督管理办法》的规定，医疗器械经营实施分类管理，第二类医疗器械实行产品注册管理。经营第二类医疗器械实行备案管理并应当具备相应的规定条件。本案中，糜杰明从太尔环球公司所购进的“Vlike”系列产品系助听器，属于《医疗器械分类目录》中所规定的第二类医疗器械，根据相关规定经营该类产品需满足法律规定的条件并办理备案。太尔环球公司明知该类产品的特殊属性但在合同签订之时并未明确告知糜杰明，其在《合同书》中亦未以其他形式履行告知义务，其隐瞒案涉产品二类医疗器械特性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太尔环球公司上诉所主张的关于“Vlike”系列产品系普通电子产品而非助听器的抗辩意见明显违背产品使用说明书中载明的产品属性，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根据《医疗器械注册管理办法》第五条的规定，第二类、第三类医疗器械实行注册管理。境内第二类医疗器械由省、自治区、直辖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审查，批准后发给医疗器械注册证。太尔环球公司于2019年11月27日与糜杰明签订合同之时，其合同中约定的部分案涉产品尚未取得相应的医疗器械注册证，太尔环球公司在未获得行政审批的情况下即向糜杰明销售该部分产品的行为构成违约。现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经期满终止，在太尔环球公司有违诚信原则且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糜杰明要求其退还剩余未使用的定货保证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太尔环球公司关于糜杰明连续两个月未进货、依照合同约定保证金应不予退还的抗辩意见违反公平交易的基本原则，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以及太尔环球公司前期向糜杰明给付的赠品数量所核算出的应退保证金数额应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太尔环球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06元，由太尔环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蔚林审 判 员 王艳芳审 判 员 王 琪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朱鑫壤书 记 员 弓梓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