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73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鸿雁，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艳，女。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兴锁，北京甲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聪明，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家丰，男。上诉人李鸿雁因与被上诉人赵艳、王聪明、周家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2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鸿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李鸿雁不承担涉案债务还款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赵艳、王聪明、周家丰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关键证据即赵艳提交的证明书中李鸿雁的签字不是李鸿雁本人所签，签订该证明书时李鸿雁本人不在场，而是李鸿雁配偶王聪明所签，李鸿雁不是借贷纠纷的当事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开庭时，王聪明以各种理由哄骗李鸿雁“你就说证明书是你签的，剩下的事情不用管，不用你来还钱”；迫于夫妻关系加上到法院后过于紧张，李鸿雁在懵懂中承认证明书是自己签的字，这不是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认识到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法律后果；现王聪明出尔反尔拒不承认当初的承诺，使李鸿雁陷入承担巨额债务的窘境，给李鸿雁的生活带来严重影响。赵艳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鸿雁的上诉主张。王聪明、周家丰均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均表示同意李鸿雁的上诉主张。赵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李鸿雁、王聪明、周家丰共同偿还赵艳借款本金25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8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的利息。事实与理由：赵艳与周家丰系同学关系，李鸿雁与王聪明系夫妻关系；王聪明原系南洋幸福（北京）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下称“南洋幸福公司”）股东，周家丰原系南洋幸福公司员工，赵艳经周家丰介绍与李鸿雁、王聪明相识；2018年4月，赵艳向衡水银行贷款225万元，但因生意没有做成，王聪明又表示公司需要借款，故赵艳按照王聪明的要求向李鸿雁账户转账250万元；2018年8月3日，王聪明向赵艳出具了南洋幸福公司盖章的《收益协议书》，约定南洋幸福公司向赵艳借款本金250万元，借款期限3个月，每月利息5万元（其中每月支付赵艳利息3.5万元，代赵艳支付衡水银行贷款利息1.5万元）；后因南洋幸福公司未依约还款，并且将《收益协议书》收回，故赵艳于2018年12月19日报警，经呼家楼派出所协调，王聪明、李鸿雁、周家丰于2018年12月20日向赵艳出具证明书，确认与南洋幸福公司共同偿还赵艳借款本金250万元，并对还款时间作出承诺；后经赵艳催要，各方均未还款，赵艳遂提起诉讼。李鸿雁一审辩称：2018年8月，李鸿雁并非南洋幸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未在公司担任任何职务，与赵艳并不认识，对涉案借款并不知情，涉案的证明书亦是因为出现报警之后在赵艳及被告王聪明的要求下签字，对其中内容并不了解，故不同意对此承担责任。王聪明一审辩称：涉案款项是赵艳与王聪明欲共同对外投资所发生的，二人各出资一部分，一共900多万，以王聪明的名义出借给案外人，现因案外人无法还款而无法偿还赵艳，故王聪明同意承担还款责任，但因目前经济困难，只同意归还本金，且证明书中未有利息的约定，故不同意支付利息。周家丰一审辩称：周家丰与赵艳系同学关系，当时的确在南洋幸福公司工作，介绍赵艳与王聪明相识，但周家丰的角色只是负责中间传话，王聪明与赵艳签署协议的时候周家丰并不在场，对涉案借款也并未收取过任何利息；涉案证明书中，周家丰只是作为见证人签字，不代表需要承担还款责任，故不同意赵艳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8月3日，赵艳向李鸿雁转账汇款100万元、100万元、50万元；2018年12月20日，王聪明、李鸿雁、周家丰出具证明书，内容为“王聪明、周家丰于2018年8月3日与李鸿雁、南洋幸福（北京）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共同向赵艳借款人民币：2500000（贰佰伍拾万元整），并于2018年8月3日已收到了赵艳出借的款项，收到时间分别为2018年8月3日20:38:07收到人民币1000000（壹佰万元整），2018年8月3日20:38:39收到人民币1000000元（壹佰万元整），2018年8月3日20:39:02收到人民币500000（伍拾万元整），现已超过还款期，还款期2018年11月5日，王聪明、周家丰、李鸿雁、南洋幸福（北京）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均同意于2018年12月31日前归还赵艳出借的人民币（壹佰万元整），2019年1月6日前归还赵艳出借的人民币1500000（壹佰伍拾万元整），四方对所有债务共同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并用冀(2018)高新区不动产权第1800337号坐落于开发区雹神庙和涧新城涧园12#楼1-301，孔雀城大厂潮白河项目-潮白河孔雀城紫薇园房号：0023011302房产做担保”，王聪明、周家丰、李鸿雁在证明书落款处签字，周家丰签字前注明“见证及经手人”；经询，赵艳称证明书为复印件，原件在呼家楼派出所；李鸿雁、王聪明、周家丰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均坚持各方答辩意见所述；一审庭审中，赵艳称其于2018年4月16日与衡水银行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以房屋抵押的形式向衡水银行贷款2250000元用于购货，借款期限自2018年4月23日起至2019年4月18日止，贷款利率以贷款发放时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为基础利率上浮85%确定，后生意未做成，王聪明称南洋幸福可以做定存，有利息收益，故赵艳与南洋幸福公司签署《收益协议书》，将款项借与南洋幸福公司，并约定每月利息35000元，南洋幸福公司需支付衡水银行每月利息，《收益协议书》到期后，南洋幸福公司收回了收益协议书，但未依约还款付息，赵艳找不到南洋幸福公司人员故报警，在派出所的协调下王聪明出具了证明书，当时在场的周家丰亦签字同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王聪明派人持证明书要李鸿雁签字后交与赵艳；另，赵艳表示涉案借款曾与王聪明约定月利率2%，王聪明通过李鸿雁的账户分别于2018年8月6日支付利息35000元并代付赵艳衡水银行利息15592.03元，2018年9月5日支付利息35000元并代付衡水银行利息15592.03元，于2018年10月8日支付利息35000元并代付衡水银行利息15089.06元，于2018年11月20日代付衡水银行利息15592.03元，于2018年12月26日支付利息50000元；赵艳同时表示如果法院认定证明书中未约定利息，无法支持利息，亦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或者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1月7日起的逾期利息；赵艳提交了《收益协议书》复印件、《说明》予以佐证；其中《收益协议书》复印件显示，签署时间为2018年8月3日，内容为“兹南洋幸福（北京）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收到赵艳（身份证号……）收益定存人民币??250万元整（贰佰伍拾万元整），收益于2018年8月5日起算，每月5号发放定存收益为??35000元整，银行账号由赵艳本人提供，定存周期为3个月起（90天），提取定存本金的账单日期2个工作日约款。附注：1.代付赵艳本人衡水银行贷款利息；2.如延续定存周期，则每周期为3个月（90天）”，协议落款处有“南洋幸福公司”盖章印迹；经询，赵艳称《收益协议书》为复印件，原件已被南洋幸福公司收回，但印章确实与南洋幸福公司备案的公章不一致；王聪明表示其的确出过《收益协议书》，但是否为赵艳提供的这份复印件，无法记清；李鸿雁、周家丰对该份证据表示不清楚；《说明》显示签署时间为2018年12月19日，内容为“2018年12月19日赵艳因索取欠款问题到北京市朝阳区财富中心写字楼A座38层南洋幸福（北京）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解决问题，借款金额人民币：2500000元（贰佰伍拾万元整），借款期限2018年8月5日-2018年11月5日，附注：南洋幸福公司代付赵艳本人衡水银行贷款利息”；赵艳称上述内容均为其书写，另说明落款处签署有“胡广”字样，并留有电话号码；经法院电话后，接听人表示确系胡广，但并未出具过该说明；经法院询问，王聪明对赵艳所述事件发生的过程及支付利息的情况予以认可，但认为涉案借款系共同投资所产生，李鸿雁的账号系王聪明提供，与李鸿雁无关，且在出具证明书时《收益协议书》已经作废，应按照证明书履行义务，周家丰只是作为见证人签字，故涉案借款也与周家丰无关；李鸿雁表示涉案借款发生在其成为法定代表人之前，其对自己如何成为法定代表人都不清楚，都是王聪明一手操办；周家丰表示因赵艳在找王聪明协商还款事宜时，周家丰在场，故只是作为见证人签字，并非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另查：南洋幸福公司成立于2018年4月，原股东为王聪明、胡广等五人，原法定代表人为胡广；2019年1月21日，南洋公司的股东变更为李鸿雁、王诗达，法定代表人由胡广变更为李鸿雁；2020年4月27日，北京市朝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注销核准通知书，准予南洋幸福公司注销。上述事实，有赵艳提交的收益协议书复印件、证明书复印件、银行账户明细、说明、工商登记信息查询，法院依法查明的事实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赵艳提供的《收益协议书》复印件中南洋幸福公司公章与其提供的工商登记备案的公章并不一致，王聪明在《收益协议书》载明的时间又并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款项亦未转至公司，故法院无法确认《收益协议书》复印件的真实性；对于赵艳提供的证明书复印件，李鸿雁、王聪明、周家丰对此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故法院予以确认；证明书中明确写明“王聪明、周家丰于2018年8月3日与李鸿雁……共同向赵艳借款”、“王聪明、周家丰、李鸿雁、……均同意于2018年12月31日前归还……”、“四方对所有债务共同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故可以确认不管转账时涉案款项为谁所借，在出具证明书时李鸿雁、王聪明、周家丰均认可涉案250万元系三人共同向赵艳所借，故法院确认赵艳与李鸿雁、王聪明、周家丰之间形成借贷关系；王聪明对此未有异议；虽李鸿雁表示对此并不知情，只是按照王聪明的要求签字，周家丰亦表示其仅作为见证人签字，但二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证明书中内容意思表示明确，并不存在歧义，二人应对此有风险预判和预估的能力，应当知晓签字的法律后果，故法院对二人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庭审中，赵艳自述涉案借款中有2250000元系其从银行贷款所得，其与王聪明又均认可前期沟通中确实约定过利息且实际支付过利息，标准约为月利率2%，高于银行贷款的利息标准，故双方之间就225万元的借贷行为属于高利转贷，应属无效；对于借款合同中另外25万元，未与法相悖，应属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考虑到本案借款合同中部分无效、双方过错性质、程度及南洋幸福公司的还款情况，又鉴于证明书中未再约定利息，故法院对于赵艳所主张的本金及利息起算时间、标准重新计算并进行调整；经过计算，法院确认，截至2018年1月6日南洋幸福公司尚欠赵艳借款本金2344008.85元；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李鸿雁、王聪明、周家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赵艳借款本金2344008.85元；二、李鸿雁、王聪明、周家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艳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自2019年1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实际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实际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赵艳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由李鸿雁承担还款责任是否适当；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鸿雁主张案涉证明书上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为，系由其配偶王聪明代其所签，一审时其在王聪明哄骗下才承认是自己签字，并非李鸿雁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应当对自己的上述主张承担证明责任；李鸿雁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证明书上的具体内容具有理解能力，且对于法院调查的相关事实具有如实陈述的义务和责任，鉴于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证明书上的签字及其后续的诉讼行为与其真实意思相悖，本院对此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李鸿雁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相应的理解和判断能力，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李鸿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李鸿雁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燕军审 判 员 张玉贤审 判 员 刘 洁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法官助理 赵雪青书 记 员 薛 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