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47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天雁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法定代表人：黄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栗兴民，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建群，男，1973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昊，济南历下甸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湖南天雁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天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建群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7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天雁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梁建群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梁建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政府主导的国有企业改制遗留的历史问题，具有特殊性和群体性，不同于正常运转的公司与正常提供劳动者因为履行劳动合同而引发的劳动争议。法院不应适用鲁高法［2010］84号第33条裁判本案。湖南天雁公司前身济南轻骑摩托车股份有限公司，系国有企业，2012年湖南天雁公司在各级政府主导下，进行了资产置换和改制，济南轻骑摩托车股份有限公司迁址湖南，更名为湖南天雁公司。因为迁址湖南，员工均在济南，原劳动合同履行的各方面情况均发生了重大变化。考虑到跨地域和职工便利性，政府改制意见是由同一控制人的子公司济南轻骑摩托车有限公司（性质也是国有企业）全部接收和承继员工的劳动关系。在这种情形下，双方原劳动合同的履行情况发生了变化，有部分人员不同意接收，又无法达成新的变更，所以，2012年这些员工就开始陆续回家待岗，待岗期间湖南天雁公司发放基本生活费，这种待岗状态一直持续到解除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被法院撤销后，恢复劳动关系，恢复原来的状况，那仍然是待岗。也就是说，本案的员工，并非在解除前是正常提供劳动的状态，而因改制才待岗的，并不是因为解除而失去了工作岗位。所以，第33条显示不用适用本案的特殊性和群体性，本案不是个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的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人民法院受理企业改制中基于平等民事主体关系而发生的民事纠纷，但对于政府及其相关部门主导的企业改制，其权利转移等事项并非企业自身所能决定的，由此引发的纠纷，应当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企业改制的政策规定统筹解决。因此，本案系因政府主导的企业改制，具有其特殊性，应当由政府统筹解决，不应由法院裁判。即便法院已经裁判，也恳请法院在裁判时考虑到政府改制的特殊性，不要一刀切的采用个案适用的法律规定，对群体性、历史遗漏的案件进行裁判，这将造成企业难以为继、员工变本加厉的局面，双方的劳资关系更加恶劣。所以，鉴于梁建群在被解除劳动合同前系待岗员工，并非正常提供劳动的员工。一审法院判决湖南天雁公司向梁建群支付2015年8月至2019年11月期间的工资差额45496.63元，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劳动关系恢复后，应当按照损害填补原则，使劳动双方通过填补达到解除前的状态。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实际损失额，不能随意扩大。依据损害填补原则，用人单位需要对劳动者进行补偿的，应当以恢复到劳动关系解除之前的状态为界限。在湖南天雁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前，梁建群并没有提供正常劳动，是待岗人员。根据《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企业停工、停产、歇业，企业未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停工、停产、歇业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企业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并支付该工资支付周期的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企业安排劳动者工作的，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但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企业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劳动者没有到其他单位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国家和省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执行。”湖南天雁公司每月发放待岗员工基本生活费。在湖南天雁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至解除被依法撤销的期间内，梁建群的实际损失是这期间的基本生活费，而不是工资，没有提供劳动，不会有工资。并且，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被依法撤销后，湖南天雁公司也已为梁建群补发了这期间基本生活费，所以依照损害填补原则，湖南天雁公司已经足额承担了自己的补偿责任。所以，一审法院判决支付济南市最低工资标准是严重错误的。三、如果待岗人员并不提供正常劳动，却能获得相当于正常劳动的劳动者报酬的价款，将有违社会公德。这不仅是肯定了待岗人员不劳而获的想法，而且对正常提供劳动的劳动者而言是极端的不公平，容易造成和激化新的社会矛盾。一审法院将其直接以济南市最低工资标准作为判决依据，不仅与事实严重不符，还造成了员工们效仿，原本要生活费的，转为要工资，甚至于要济南市社平工资，法律后果越来越走向偏执和不公平，引发更多的矛盾和问题。综上所述，湖南天雁公司认为，湖南天雁公司系政府主导改制，造成原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劳动者又不接收政府主导的职工安置方案，那么，造成待岗状态是双方的原因，不是湖南天雁公司一方。所以，梁建群在一直未提供正常劳动的情况下，湖南天雁公司为其代扣代缴社会保险和公积金个人应承担部分之后，已经向梁建群足额发放了基本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最低工资标准，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梁建群辩称，一审中梁建群提交的（2017）鲁01民终5831号生效民事判决中，明确认定2015年8月湖南天雁公司要求梁建群与济南轻骑摩托车有限公司接续劳动关系，实质是先由湖南天雁公司与梁建群解除劳动关系，再与济南轻骑摩托车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关系。因此，湖南天雁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5年8月份，2015年8月份前，梁建群正常提供劳动，领取工资。因湖南天雁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导致湖南天雁公司仲裁诉讼期间客观上无法进行工作，适用鲁高法［2010］84号第33条的相关规定。因此，一审法院作出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湖南天雁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梁建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湖南天雁公司支付梁建群2015年8月至2019年11月期间的工资差额69729.13元；2.诉讼费由湖南天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因劳动争议纠纷，多次仲裁、诉讼，相关事实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本案不再赘述。2019年12月11日，梁建群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5年8月至2019年11月期间的工资差额69729.13元，该委于2020年5月20日送达了作出的济劳人仲〔2019〕第91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了梁建群的仲裁请求。梁建群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湖南天雁公司未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湖南天雁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梁建群工资差额；若支付，具体数额是多少。涉及湖南天雁公司同样情况的案件，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作出生效判决，认为湖南天雁公司应支付工资差额，故对湖南天雁公司不予支付工资差额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解除劳动合同前梁建群2014年8月至2015年7月的月均工资为2126.36元，湖南天雁公司已支付梁建群工资65074.09元（含社会保险费及公积金），所以应支付梁建群工资差额45496.63元（2126.36元*52个月-65074.09元），梁建群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南天雁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梁建群2015年8月至2019年11月期间的工资差额45496.63元；二、驳回梁建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湖南天雁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湖南天雁公司提交：证据一、2011年3月18日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济南轻骑摩托车股份有限公司国有股东转让所持股份暨资产置换有关问题的批复》（国资产权[2011]198号）、中国兵器装备集团公司《关于济南轻骑资产置换项目设立济南轻骑摩托车有限公司的函》（兵资函[2011]8号）。证据二、济南轻骑摩托车股份有限公司《第一届五次（资产置换专项）职工（会员）代表大会决议》、济南轻骑第一届五次（资产置换专项）职工（会员）代表大会《关于济南轻骑摩托车股份有限公司重大资产置换所涉及的职工安置方案的议案》职工代表无记名投票监、计票结果报告、《关于公司进行重大资产置换的议案》、《关于济南轻骑摩托车股份有限公司重大资产置换所涉及的职工安置方案的议案》。证据三、2012年3月20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核准济南轻骑摩托车股份有限公司重大资产重组方案的批复》证监许可【2012】366号。证据四、2012年3月22日济南轻骑摩托车股份有限公司重大资产置换所涉及的职工劳动关系接续实施细则（济轻股发[2012]26号）。证据五、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16日判决的包某刚（2020）鲁01民终10106号判决书一份。证明轻骑股份资产置换系国有企业重组改制，本案系政府主导的国有企业改制，职工因国有企业改制而待岗，梁建群没有提供劳动，不符合发放工资的情形。包某刚与梁建群属于同一种情况，中院对包某刚要求支付工资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梁建群质证称，证据一到四不是新的证据，湖南天雁公司可以在一审中提交，该证据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没有关联性，不予质证。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中国不是判例制国家，该判例对本案没有法律上的指导意义。本案中梁建群在2015年8月前正常提供劳动，领取工资是客观事实，并不存在待岗的情形。另查明，2015年8月轻骑有限公司通过报纸公告通知梁建群到轻骑有限公司办理劳动关系接续，逾期不办理视为放弃，轻骑有限公司将不再为其办理接续手续。后因梁建群未办理劳动关系接续手续，湖南天雁公司通过中国邮政EMS邮寄及报纸公告的形式向其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称因轻骑股份公司已迁址湖南衡阳，并更名为湖南天雁公司，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湖南天雁公司决定与梁建群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金。梁建群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撤销湖南天雁公司单方面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该委经审理后，作出济劳人仲案〔2016〕57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撤销湖南天雁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湖南天雁公司对该裁决结果不服，在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梁建群未在法定期限内起诉。2017年6月26日，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102民初142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湖南天雁公司要求确认与梁建群劳动关系已解除的诉讼请求。湖南天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日作出（2017）鲁01民终583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认定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原济南轻骑摩托车股份有限公司于2012年进行资产置换，迁址湖南，名称变更为湖南天雁公司。该过程并非由政府及其相关部门主导、指令下进行的。从湖南天雁公司提交的证据及相关案件认定的事实可以看出，所谓的资产置换仅是中国兵器装备集团公司内部进行的股权置换、调整，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产权置换，至于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的审批，是对国有资产管理的需要，不是由该部门主导、指令下进行的改制。由此所发生的劳动争议亦是基于平等民事主体关系而发生的民事纠纷。因此，本案应作为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湖南天雁公司认为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及相关案件认定的事实，可以看出原济南轻骑摩托车股份有限公司的资产置换后成立新的济南轻骑有限公司，由济南轻骑有限公司接收原济南轻骑摩托车股份有限公司的在册职工、离退休职工、全部下岗职工并负责与其办理相关手续。梁建群并未同意上述方案，没有同济南轻骑有限公司办理劳动关系接续手续。因原济南轻骑摩托车股份有限公司通过股权置换后变更名称为湖南天雁公司，并迁址湖南，工作岗位亦在湖南。梁建群等不同意接续的人员虽在2012年至2015年8月在原工作岗位继续上班，但提供的劳动及劳动成果由济南轻骑有限公司承受，由济南轻骑有限公司发放劳动报酬。因此，不能认定梁建群在期间为湖南天雁公司提供劳动，实际上处于待岗状态。《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山东省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意见》(鲁高法［2010]84号）第33条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被撤销后，劳动者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期间的工资，劳动者在仲裁、诉讼期间的劳动报酬应当按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前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应得工资计算。”该规定的前提是劳动者正常提供劳动的情况下被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依据，且该条款仅是规定了仲裁和诉讼期间的劳动报酬。梁建群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湖南天雁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前和2017年11月本院作出的（2017)鲁01民终5831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提供正常劳动的事实，其要求湖南天雁公司支付2015年8月至2019年11月期间的工资差额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湖南天雁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776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梁建群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上诉人梁建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湖南天雁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尹伊君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徐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