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7民终3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中海，男，1969年9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冠三，吉林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海勃日戈镇长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法定代表人：孙中喜，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凤民，吉林良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中海因与被上诉人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海勃日戈镇长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长发村委会）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吉0721民初1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中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冠三，被上诉人长发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孙中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凤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中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长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长发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王中海与长发村委会签订的《草场承包合同》属于显失公平，并直接依据一方当事人的意思进行直接调整是明显错判。一、本案不构成显失公平。显失公平是合同“可撤销”的法定情形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认定显失公平应从主观要件和客观要件两方面判断，具体为：客观要件即在客观上当事人之间的利益不平衡，根据显失公平的合同，一方当事人将承担更多的义务而享受极少的权利或者在经济利益上遭受重大损失，而另一方则以较少的代价获得了极大的利益。主观要件即一方当事人故意利用其优势或者另一方当事人的草率、无经验等订立了合同。在本案中，这两个方面的情形都不存在。主观方面，王中海只是个普通村民，而长发村委会是具有多次发包土地草原经验的村民自治机构，绝不是无经验的弱势一方，且签订合同时是依法依规，经过村名代表超过三分之二法定人数同意后才签的，这绝不是个别村领导头脑一热草率而为的，更不存在长发村委会有危难急迫的事实，不存在急需资金刻不容缓的，否则就会出现极为严重后果的情形，因此，不具有构成显失公平的主观要件。客观方面，本案单纯从文字上看，300公顷面积，28年承包费为7万元，每公顷每年8元钱，好像极为廉价，太不公平了，但判断显失公平的时间点应该是民事法律行为成立之初。事实上，当时是1999年，20年前整个海勃日戈镇的草场价格比这个价格可能高一点点，长发村委会这次合同之所以略低一些，是因为承包费可以一次性支付。20年前一次性支付7万元，不像其他承包合同是一年一年零散支付，这样长发村委会就可以集中使用来干些修桥铺路等大事。这就像市场上出租房屋一样，租到年头多，钱一次性支付的多，自然就便宜。另价格高低贵贱要历史看，否则以现在的价格衡量20年前交易，几乎都是显失公平。且价格略低这事是公开的，长发村委会及村民代表都明知的。最关键的是长发村委会没有提供显失公平的证据，没有提供其他村民同等条件下草场的承包价是多少的证据，无法证明价格低达到明显程度。原审判决认定承包合同显失公平是错误的，没有证据支持。二、原审法院对合同直接调整价款是违法的。原审判决的逻辑是2019年作为承包合同一方的当事人长发村委会开会认定原合同显失公平，应涨到每年300元。原审法院认为这是村民自治的决议“有一点的客观性合理性并无不当”于是予以支持。村委会属于村民自治组织，其决议对内具有效力、有约束力，但没有法律规定其可以不考虑其是否有证据支持就直接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否则，作为合同一方的当事人的组织只要内部形成决议是不是就可以单方面决定合同是否继续履行，以及继续履行的价款数额。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可见此条仅规定了该类民事法律行为可撤销，并未赋予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在当事人未达成合意的情形下，对民事法律行为予以强行变更的权力。所以，本案中，合同双方关于合同价款调整未达成合意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据一方的意思作出价款调整的判决违法。综上所述，希望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长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长发村委会辩称，王中海签订合同时并非普通村民，当时的身份是镇领导的司机，基于特殊身份对当时的价格会产生一定的影响。价款支付并非是一次性支付，而是分两期支付，其中签订合同时如期交付3万元，2004年交付4万元。认定本合同显失公平基于两点：一是当时签订合同时每公顷8元，王中海每年的收益都在500元以上，此价格承包与收益明显不成比例；二是王中海于2012年至2015年每年取得政府补贴，每公顷90元，4年共计10余万元。此收入已远超承包价格，又出现显失公平之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变化，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时，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解除。依据以上两点，本合同存在着严重的显失公平，当事人申请予以变更，法院应予支持。长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中海支付2019年草原承包费87,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中海承包长发村委会草原300公顷，合同承包者名为王中海，合同中名和身份证名是同一人。承包期限自1999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承包费70,000元；即每年每垧草原的承包费为8元。2019年11月22日，长发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经会议讨论决定，案涉草原的承包费问题，价格显失公平，不再追缴2018年以前的承包费，但是要求王中海自2019年开始按照300元/垧/年的价格补交承包费，如果不补交承包费，则要求终止合同，剩余年限的已交纳的承包费返还给王中海。根据2019年11月22日长发村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的会议记录，其中承包草原部分，村民代表认为价格较为合理的承包户价格均在150元-200元/年/公顷，可以继续承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长发村委会与王中海签订《草场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费用自1999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共计70,000元。即每年每公顷草原承包费为8元，此承包价格无论在承包当时，还是现在都显然远远低于正常的市场价格。现长发村委会村民代表会、三委会、党员代表会研究决定，此案涉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王中海应当按照每年每公顷300元的价格继续承包案涉草原，是基于不再要求其补交过往年限的承包费用，而以此价格平摊剩余年限的承包费的方式将过去的过低费用进行拉齐，村民自治决定的价格具有一定客观性和合理性的，并无不当，因此其主张予以支持。王中海主张自己承包草原时的承包价格是合理的，但是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其辩解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判决：王中海向长发村委会交纳草原承包费差额87,600元，限判决生效后一次性给付。案件受理费1990元，减半收取计995元，由王中海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中海提交的新证据：1.闫家村委会与王树方于2019年12月13日签订《草原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和朝阳坡村委会与王中海于2019年11月20日签订《草原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及交款收据，证明承包费可以调整每公顷每年120元，300元没有依据。2.长发村委会草原与朝阳坡村委会草原位置图。证明两个村草原相邻，调整承包费应一致。长发村委会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如果是调解的话，可以作为参考，如果调解不成的话，不能作为定案证据，因为草场的位置和草场的质量有所差别长发村委会提交的新证据：草原承包费收据，证据承包人李树生与长发村委会签订2020年承包农业草原承包合同收费是每公顷500元，调整王中海承包费300元没高于现在发包价格。王中海质证认为，收据是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问题也有异议，对收据中的公章没有异议。长发村委会应该提供与之相匹配的承包合同，假如说这份承包合同是真实的话，与本案案涉的草原承包合同也不可同日而语，性质是不一样的。案涉的合同是在旧有的承包的基础上，根据政府的精神进行调整，是一种补偿。长发村委会所提供承包合同是招投标，最后竞价后取得的，是已经成熟的水田，后来退耕还草的，是没有关联性的。本院二审对事实认定如下：1.王中海与长发村委会于1999年1月1日签订《草原草场承包合同书》，约定：长发村委会将其采草场放牧场发包给王中海进行管理和使用，面积为300公顷，其中采草场300公顷，其位置坐落于付好井草原北侧。承包期限自1999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承包费用7万元。第一期交款时间1999年5月15日交3万元，第二期交款时间2004年3月30日交4万元。2004年4月5日王中海与长发村委会签订《协议书》，约定：我村付好井北坝及甸子300垧于1999年已经发包给王中海，因该草原于2004年国家征用草原修203道，征用面积为91,124平方米，其中长2,278.10米、宽40米，经双方实际测量面积属实，村应退给王中海所差年限的承包费，经双方协商同意按鉴证合同退赔。此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经管站一份，此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2.2019年长发村召开村干部和村民代表大会，对长发村委会发包的草原承包合同，依据上级文件精神，认为包括王中海在内的承包合同，当时承包价格显失公平，进行调整，决定王中海承包价格每公顷每年300元，一年一交。本院认为，王中海与长发村委会于1999年1月1日签订《草原草场承包合同书》，约定长发村委会将其采草场、放牧场300公顷发包给王中海进行管理和使用，承包期限自1999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承包费用7万元，每年每公顷承包费为8元。随着市场行情的变化，案涉土地承包价格亦已发生重大变化，导致原承包价格已经远远低于市场价格，应认定王中海与长发村委会约定案涉土地的承包费价格过低，双方于1999年1月1日签订的《草原草场承包合同书》显示公平，如继续履行合同将导致双方利益失衡，长发村委会签订《草原草场承包合同书》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严重损害长发村集体利益。且2019年长发村召开村干部和村民代表大会，研究认为王中海承包案涉土地的承包费显失公平，将采草场合同承包费调整为每公顷每年300元，该承包费低于市场价格，公平合理。故对长发村委会要求王中海按照调整后的价格，即每公顷每年300元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王中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90.00元，由王中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福桐审判员  邰伟莉审判员  王丽丽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书记员  邹仕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