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96民终2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源市振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济源市济水大道西段361号。法定代表人：卢巧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虎成，河南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河南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源华新工艺有限公司，住所地：济源市济水大街西段361号。法定代表人：张良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卫伟，济源市众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峰，济源市众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济源市振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源华新工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新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济源市人民法院（2020）豫9001民初8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振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豫9001民初84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查清事实，依法改判华新公司在一审判决赔偿基础上增加经济损失895106元（即不服一审法院判决数额为89510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华新公司在合同期内向振源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的理由不能成立，让华新公司承担因违约解除合同应负的法律责任，振源公司对该事实认可。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若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实际损失，当事人可以请求予以增加。具体到本案，振源公司在兴建厂房时前期投入巨大，正因为考虑到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明显低于实际损失，振源公司在诉前委托鉴定机构对现有资产进行评估，明确现有资产价值1243699元、拆除费用91536元、残值181129元，华新公司在庭审中明确称让振源公司拆除厂房，则振源公司实际损失为1154106元（不包含产生的鉴定费40000元），虽然合同中约定有具体的违约金计算方法，但该约定的违约金明显低于实际损失，根据合同法规定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本案应当以实际损失为赔偿依据，一审法院却以“振源公司要求华新公司按照其鉴定价格赔偿于法无据为由”不支持诉求，明显是错误的，同时一审法院的判决也有失法律的公正性。三、振源公司诉前鉴定支出的鉴定费40000元，也是基于华新公司的违约行为所产生的，振源公司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基于正当目的对涉案厂房进行鉴定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一审法院的诉前鉴定程序，且一审法院第二项判决也是基于鉴定报告载明的现有资产为依据，实质上一审法院也采信了振源公司作为证据的鉴定报告，因此该40000元鉴定费应当由华新公司承担，而不是振源公司承担。补充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让振源公司拆除附属物是由于华新公司的违约行为所致，根据振源公司诉前鉴定报告评估拆除费用为91536元，该拆除费用是由于华新公司违约行为所导致的，是直接必然会产生的费用，因此该拆除费用应当由华新公司予以赔偿。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本着公平公正的立场，着重考虑华新公司随意解除合同给振源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确实大于合同约定的损失，在此基础上依法支持振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华新公司辩称，一、华新公司基于振源公司违约将场地转租，与其解除合同，一审虽没有直接认定振源公司的违约事实，但查清了振源公司未经华新公司同意私自转租的事实，华新公司并不认可一审认定的让华新公司承担相应责任的判决，但基于解决争议息事宁人的态度才没有提起上诉。二、华新公司对一审判决中对于合同解除责任问题的认定无异议，即使不考虑振源公司是否存在违约的事实，就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中关于违约责任来看，双方就违约责任进行了明确的约定，一审依照合同约定来认定违约计算数额合理合法。三、对于鉴定费的承担问题，双方在租赁合同中已经就违约责任及赔偿数额的内容进行了明确的约定，振源公司无需进行鉴定，该鉴定费属于振源公司自身原因增加的费用，应该由其自行承担。四、关于拆除费用，振源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中，已经就相关的数额提出了明确请求，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已经包含了该部分费用或者应该包含该部分费用，不应再由华新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振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振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新公司赔偿振源公司经济损失1283699元（含鉴定费4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2月14日，华新公司（甲方土地权利方）、振源公司（乙方土地使用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合同约定：1.1甲方将自己拥有完整所有权和使用权的土地（以下简称合同用地）交付于乙方使用，甲方负责办理该土地合法使用的相关手续，合同用地面积为3亩。详见图纸，图纸中所有标注阴影的土地使用权均归乙方。1.2本合同用地的用途由乙方在此兴建济源市振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并进行企业经营活动，乙方的经营项目为机械加工制造，如有变动须经甲方同意。2.1用地期限为20年，即从2007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止。3.1土地使用费为人民币5000元／亩，计三亩，合计人民币15000元。4.1本合同的用地费按年度交纳，每年度的用地费于当年的元月一日前一次交清。5.2租赁期间乙方如将土地转让给第三方使用，必须征得甲方的同意，取得使用权的第三方即成为本合同的当然乙方，享有原乙方的权利，承担原乙方的义务。7.1双方未达成继续使用协议的，乙方的所有房产自行拆除或由承租者购买、拆除或与承租者交接时间不得超过合同终止后15天，否则乙方须赔偿因此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7.3合同有效期内，甲方单方终止合同，需向乙方赔偿经济损失，计算方法为从甲方终止合同之日起至合同期满全额租金的两倍进行计算。合同签订后，振源公司在该土地上投资建设（西边）厂房和办公房、安装设备等，进行生产经营。2013年底，济源市人民政府综合考虑城市规划、产业布局等方面的因素，同意包含华新公司在内的企业列入退二进三企业名单，企业在完成搬迁后，按照有关程序享受相关优惠政策。华新公司将该政策告知振源公司后，振源公司于2014年将西边厂房内的机器设备等搬迁到济源市虎岭产业集聚区，另租厂房生产经营。此后，振源公司仍按合同约定将三亩土地租赁费缴纳至2021年1月1日。2010年8月1日，华新公司、振源公司再次签订《补充租赁协议》，内容为：因振源公司扩大生产，需租赁华新公司西门口路东的独院，作为振源公司的生产用地，年租金为8000元，本补充协议与土地租赁合同书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协议签订后，振源公司在该土地上建起了（东边）厂房和办公房等设施，并安装设备进行生产经营。此后振源公司按补充协议约定将该土地租赁费缴纳至2020年8月1日，该场地振源公司经营至2020年12月底。2016年9月6日，华新公司、振源公司又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振源公司在其租赁华新公司的东院内新增设备行车，规格为12米×20米×10吨，为了今后不产生任何意见，双方商定新增行车不论投资多少与华新公司无关，在搬迁时，此设备所增费用一切由振源公司承担。2018年3月10日，昆山格林凯机械有限公司委托其股东赵明与振源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租赁振源公司在华新公司土地上所建的厂房（800平方米），租赁期自2018年3月10日至2019年3月9日，共计一年，每年租金42000元，该公司经营至2020年6、7月左右，从振源公司房屋中搬走，另寻他处经营。2020年6月28日，华新公司在振源公司大门口张贴通知一份，要求振源公司于2020年6月30日前交纳土地递增费用150万元整，逾期华新公司有权停止振源公司使用土地并拆除振源公司所有建筑设备。2020年7月1日，华新公司给振源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因振源公司未按约定履行该合同项下的义务，华新公司决定：一、解除双方于2006年12月14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二、限振源公司收到本通知后10日内将租赁华新公司的土地恢复原状。三、若振源公司未在上述指定期限内将租赁的土地恢复原状，华新公司将保留运用法律手段实现及要求振源公司赔偿损失。2020年7月4日振源公司收到该通知。2020年7月29日，振源公司向法院申请诉前鉴定。2020年9月11日，河南诚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济源市人民法院委托鉴定事宜涉及振源公司资产价值项目资产评估报告（豫诚联评报字【2020】第C09-002号）。评估结论为：于评估基准日济源市人民法院委托鉴定事宜涉及振源公司资产现有价值为1243699元，拆除费用（含垃圾清运费）91536元，残值为181129元。评估结论详细情况见资产评估明细表。资产评估明细表载明了建筑物名称、结构／型号、建成年月、建筑面积、评估的原值和净值等内容，包括：1、西边厂房及办公房，钢构，建成于2017年1月，建筑面积2135.86平方米；2、东边厂房，钢构，建成于2010年8月，建筑面积177.94平方米；3、一层办公房，简易彩板，建成于2010年8月，建筑面积84.04平方米；4、简易棚，简易，建成于2010年8月，建筑面积91.98平方米；5、围墙，砖混，建成于2010年8月，建筑面积61.38平方米；6、变配电设施，250KVA，建成于2011年3月，一套。该资产评估报告2021年1月7日邮寄送达给华新公司。2020年12月15日，振源公司表示，其认可华新公司于2020年7月1日向振源公司下达的解除合同通知书，该解除合同通知书合法有效，其也不对该解除合同通知书予以撤销。如华新公司要求振源公司拆除厂房等及其设备，则振源公司的经济损失为：公司的现有资产1243699元，加上拆除厂房的相关费用91536元，再减去拆除厂房后的残值费用181129元，振源公司的经济损失为1154106元，华新公司应予赔偿。华新公司当庭要求振源公司拆除所有附属物，恢复原状（华新公司出租给振源公司的土地是空地没有任何建筑）。庭审中华新公司提供的《土地租赁合同书》中，有用笔书写的内容，其中，合同1.2条款后边书写的内容为“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合同3.1条款15000元上边书写的内容为“33000”；合同3.2条款后面书写的内容为“如在使用期间，根据政策性的增加或提高相应的收费项目或标准，土地使用费也相应的增加”。华新公司表示其持有的合同是振源公司合同签订人张书根给其送合同时说，是由他们的人写的，但具体是不是张书根写的不清楚。振源公司表示其持有的合同上面没有用笔添写的内容，对华新公司提供的该份合同中用笔添写的内容不予认可，且其一直按照合同约定的每年15000元向华新公司交纳租金，华新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华新公司、振源公司2006年12月14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2010年8月1日签订的《补充租赁协议》、2016年9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华新公司于2020年7月1日向振源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振源公司在2020年12月15日的庭审中明确表示，华新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合法有效，其也不对该解除通知书予以撤销，故合同解除的时间应为振源公司收到该解除合同通知书的时间即2020年7月4日。华新公司提供的2006年12月14日《土地租赁合同书》上另行用笔书写的内容，不能证实为振源公司所书写，振源公司对此有异议，故对振源公司提供该合同中用笔书写的内容不予认定。关于合同解除的责任问题是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华新公司认为合同解除是因振源公司违反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一条第二款、第五条第二款的约定，私自将承租场地转租给案外人昆山格林凯机械有限公司使用，并且昆山格林凯机械有限公司所从事的业务有喷漆作业，造成环境污染，其多次向振源公司提出异议，要求改正违约行为，但振源公司置之不理，因此于2020年7月1日向振源公司下达解除合同通知书。因振源公司按照合同1.2的规定在租赁土地上兴建了济源市振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经营项目为机械加工制造，并未变动经营项目，振源公司不构成违约；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振源公司将自己所建的厂房对外出租必须告知华新公司并征得华新公司同意，故华新公司以上述两个理由主张解除合同，不予支持。华新公司在振源公司没有明显过错的情况下，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华新公司对此应负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考虑到振源公司西边主厂房机械设备2014年已搬迁，东边厂房2020年12月底也停止经营，且双方2006年12月14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中明确约定了合同因华新公司原因终止时经济损失的计算方法；2010年8月1日签订的《补充租赁协议》明确约定本补充协议与土地租赁合同书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故华新公司应按照上述约定赔偿振源公司的经济损失，计算方法为从甲方终止合同之日起至合同期满全额租金的两倍进行计算。即从2020年7月5日起至2026年12月31日止，一审法院酌定振源公司多交租金华新公司不再返还，华新公司违约期间按6.5年计算，振源公司损失数额为：（西边厂房租赁费每年15000元＋东边厂房每年8000元）＝23000元×2倍×6.5年＝299000元。振源公司要求华新公司按照其鉴定的价格赔偿，于法无据，也与双方的约定不符，一审法院对振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双方合同解除，华新公司要求振源公司拆除振源公司所建的所有附属物，将土地恢复到华新公司出租给振源公司前的空地状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振源公司具体拆除范围和面积可参照振源公司诉前鉴定中在鉴定资产评估明细表载明的项目，以及按照2016年9月6日《协议书》约定的由振源公司自行拆除的建在华新公司的东院内新增行车（规格为12米×20米×10吨）。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华新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振源公司299000元；二、振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其建在华新公司土地上的附属物拆除并恢复原状（恢复至华新公司出租前的空地状态）。具体拆除列表如下：1、西边厂房及办公房，钢构，建筑面积2135.86平方米；2、东边厂房，钢构，建筑面积177.94平方米；3、一层办公房，简易彩板，建筑面积84.04平方米；4、简易棚，简易，建筑面积91.98平方米；5、围墙，砖混，建筑面积61.38平方米；6、变配电设施，250KVA，一套；7、东院内新增行车，规格为12米×20米×10吨；三、驳回振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353元，由振源公司负担10568元，华新公司负担5785元；鉴定费40000元由振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对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否应予调整。华新公司与振源公司在2006年12月14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中约定：振源公司租赁华新公司土地的用途为“振源公司在此兴建济源市振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并进行企业经营活动”；“合同有效期内，华新公司单方面终止合同，须向振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计算方法：从华新公司终止合同之日起至合同期满全额租金的2倍进行计算”；“本合同有效期限届满，双方未达成继续使用协议的，振源公司的所有房产自行拆除或由承租者购买、拆除或与承租者交接时间不得超过合同终止后15天”。双方在2016年9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振源公司在东院院内新增设备行车”，“双方商定新增行车不论投资多少与华新公司无关，在搬迁时，此设备所增费用一切由振源公司承担”。同时，振源公司在2014年已将西边主厂房机械设备搬迁，另租厂房生产经营，东边厂房于2020年12月底也停止经营。综合前述情况分析，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华新公司单方终止合同时向振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计算方式，也约定了东边厂房新增设备在搬迁时所增费用承担问题，这是双方当事人在明知振源公司在租赁土地兴建厂房等设施进行生产经营活动的情况下，对华新公司单方终止合同造成振源公司损失进行赔偿的预先约定。作为商业主体的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应当能够预见到租赁合同提前终止可能导致房产、设备等拆除并造成损失，也对损失计算方式进行了约定，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故振源公司上诉称华新公司应按照资产评估价值赔偿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拆除费用和鉴定费用的承担问题，双方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华新公司要求振源公司将租赁土地恢复原状符合法律规定，拆除费用属解除合同时振源公司应产生的支出，该费用包含在损失赔偿总额中，由华新公司承担；关于鉴定费，因双方在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了损失赔偿数额的计算方式，振源公司申请鉴定，该部分费用系振源公司自身认识原因产生，应由振源公司自行承担。综上所述，振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52元，由济源市振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慧审判员 张莎莎审判员 石 林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潇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