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7民终12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肥城市孙伯大街34号。 法定代表人：雷印智，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义兵，男，汉族，1968年11月25日生，住太原市小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占宇，男，汉族，1982年12月1日生，住太原市小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平遥县香乐乡三家村。 法定代表人：赵立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永文，山西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遥县人民法院（2020）晋0728民初2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判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3.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认定张义兵具有职务代理外观、具有代公司处理事务的行为显属事实认定错误。1.张义兵不具有职务代理的外观。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来看，虽然有张义兵的签字，但是并非张义兵本人的字迹，同时上诉人从未授权张义兵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及处理与该合同相关的一切事项，从合同签订来看张义兵不具有职务代理的外观。从该建设工程施工过程来看，从合同签订到2020年1月18日之前，张义兵从未去过被上诉人的公司及现场，在此之前也不知道该公司的地址；虽然原审庭审中上诉人工作人员称张义兵是上诉人的员工和项目负责人，但由于该朱姓工作人员不了解上诉人与张义兵的关系，与事实有出入。上诉人与张义兵是业务合作关系，上诉人也曾一事一授权的方式委托张义兵处理过公司的其他事务，但上诉人从未聘任张义兵为该项目的项目经理，张义兵本人不承认是上诉人公司的员工及项目经理，上诉人既没有与张义兵签劳动合同也没有上社保，更没有给张义兵发过工资，上诉人公司在山东，而张义兵在山西。同时上诉人从未聘任张义兵项目经理职务，而张义兵也没有项目经理证，客观上也不具备任职项目经理的条件。从建设工程施工过程来看，张义兵不具有职务代理的外观。2.张义兵不具有代公司处理事务的行为。被上诉人原审提供的微信不能证明是张义兵发给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的，上诉人代理人在原审庭审中强调并没有证据证明该微信聊天一方就是张义兵，而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微信聊天一方就是张义兵；上诉人对微信传送的照片也不认可，庭审中被上诉人承认委托书和赔偿协议是被上诉人起草的，上诉人直到1月份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来山东后才知道发生了巨某某死亡赔偿的事情，但上诉人并未出具过委托书和赔偿协议书，也没有授权任何单位及个人代表上诉人去处理该起事情，故张义兵不具有代公司处理事务的行为。3.处理巨某某死亡赔偿事宜是否是上诉人的工作范围与本案无关。原审审理的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具有委托代理关系，至于巨某某是否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不影响代理关系成立与否。如果上诉人有给被上诉人盖章签字的纸质的委托书和赔偿协议书，不管巨某某是否是上诉人的员工，上诉人都必须承担委托代理责任，否则上诉人不应承担。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张义兵不具有职务代理的外观，也不具有代公司处理事务的行为，同时处理巨某某死亡赔偿事宜是否是上诉人的工作范围与本案无关。二、原审认定委托合同成立的证据不足。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出具过委托书，也从未授权张义兵在赔偿协议书上签字，即使被上诉人对巨某某家属进行了赔偿，也是被上诉人单方行为，与上诉人无关。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2020年1月份去的上诉人公司，而上诉人这时才得知巨某某意外死亡的事情，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出具委托书，委托被上诉人代理上诉人处理巨某某意外死亡赔偿事宜。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供委托书图片打印件，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承认该委托书是被上诉人起草的，那就更能说明上诉人从来没有向被上诉人出具处理巨某某死亡事宜的委托书，这一切都是被上诉人自导自演。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出具了一份赔偿协议书，首先，该协议书上诉人在2020年1月份才知晓，上诉人当下明确表示不认可赔偿协议，谁签的找谁要钱，与上诉人无关。其次，该协议书上没有上诉人的盖章，没有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再次，赔偿协议书虽然有张义兵的签字，但是上诉人从未授权张义兵在赔偿协议书上签字，故上诉人对该赔偿协议书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一个有社会常识的人都知道，任何第三人都无权处分他人的权益。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承认，该赔偿协议书是被上诉人起草的，这再次证明是被上诉人自导自演了这场闹剧，即使被上诉人对巨某某家属进行了赔偿，也是被上诉人单方行为，与上诉人无关。三、原审认定支付巨某某家属1021000元证据不足。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冯安平转给李精精1000000元的转账凭证，上诉人认为该转账凭证只能证明冯安平转账李精精1000000元，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转账李精精1000000元，虽然有被上诉人提供的李精精等人作为收款人的收条，但是该收条与转账凭证付款人不一致，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支付巨某某家属1000000元。被上诉人原审庭审中提供的11000元、10000元两张收条，该收条是温三虎、巨金忠单方面出具的，而且收条上特别说明是被上诉人代上诉人垫付的，上诉人对该收条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只有收条没有转账凭证，而且收款人不是李精精，也没有李精精委托收款的授权书，故对该收条的真实性不认可。 被上诉人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义兵系上诉人公司员工，也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钢结构工程的项目经理，在原审庭审时上诉人公司负责人当庭予以确认，上诉人说张义兵不是他们公司的，没有委托，这不是事实。涉案钢结构工程是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施工，上诉人雇佣的员工巨某某在施工过程中摔伤死亡，上诉人为巨某某投保有1000000元的意外伤害保险，其对巨某某的死亡负有赔偿义务。事故发生之后，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处理巨某某的死亡赔偿事宜，有上诉人的项目经理张义兵通过微信发送给被上诉人的委托书，委托书加盖有上诉人公司的印章，上诉人承诺对被上诉人垫付的赔偿款由其全部承担，保险赔付优先返还垫付款，保险不足部分由其承担。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处理巨某某的事宜已经形成委托合同关系，上诉人系委托人，被上诉人系受委托人。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的委托与巨某某的家属签订了赔偿协议书，垫付了赔偿款1021000元。有赔偿款的转账记录，死者家属收取赔偿款的收据，且张义兵事后在赔偿协议书上签字予以确认，因上诉人不能向保险公司提供安监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保险公司没有给上诉人赔款，因此上诉人迟迟不给付被上诉人已经垫付的赔偿款。被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受上诉人委托事实清楚，上诉人应当给付被上诉人垫付的赔偿款。 一审原告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返还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垫付的赔偿款共计1021000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3日，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承包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洗煤厂原煤、精煤棚项目钢结构工程、原煤棚基础土建工程、精煤棚基础土建工程，工期215天，合同价款1215856.50元。2019年12月21日下午，在该工程施工工地，施工人员巨某某从钢结构顶部摔下，巨某某当即被送往平遥县人民医院治疗，经该院抢救无效后死亡。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与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张义兵联系善后处理事宜。12月25日，张义兵通过微信给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发送了加盖有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印章的委托书，委托书载明：2019年12月21日下午，委托人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员工巨某某在委托人承包的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钢结构工程工地施工时不慎摔下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鉴于委托人路途遥远，不便到平遥处理。委托人自愿委托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代表委托人全权处理巨某某工亡死亡的赔偿事宜，包括签订赔偿协议书、垫付赔偿款。委托人承诺：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垫付的赔偿款全部由委托人承担，新华保险和国任保险赔付的保险金优先用于给付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的垫付款，不足部分由委托人承担。当日以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为甲方，巨某某家属为乙方，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为丙方签订了赔偿协议书。协议书约定：2019年12月21日下午，巨某某在甲方承包的丙方钢结构工程工地劳动时不慎摔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经三方协商一致，自愿就巨某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达成赔偿协议如下：由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巨某某死亡造成的工亡补助金、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等全部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小写￥1000000元）作为了结。巨某某尸体拉运费、处理赔偿事宜人员的交通费、食宿费共计21000元由甲方承担、丙方垫付；由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代甲方垫付乙方赔偿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小写￥1000000元），乙方收取赔偿款的银行卡号为6228××××5075，开户行为中国农业银行文安县支行，户名李精精。乙方在收取赔偿款和其他费用时给丙方出具收款收据；乙方收取赔偿款后，将新华保险和国任保险的受益权（指甲方投保的团体意外保险，巨某某个人在新华保险投保的保险除外）转让给甲方，为甲方提供理赔所需的全部手续。新华保险和国任保险赔付的保险金归甲方所有，优先用于返还丙方垫付的赔偿款，不足部分由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两个月内付清丙方；乙方收取赔偿款后，乙方与甲方就巨某某工亡赔偿事宜已经一次性解决，与甲方、丙方再无任何关系。乙方不得再就巨某某工亡事宜向有关部门提出任何诉求，要求追究甲方、丙方的任何责任。乙方保证不再向甲方和丙方主张任何权利；乙方赔偿款的分割由乙方自行处理，与甲方无关；本协议系甲乙丙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对各自的权利义务以及签订本协议的法律后果清楚明了，无任何歧义；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自各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方由代理人签字即生效）。该协议由张义兵在甲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当日，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通过冯安平向李精精账户转款1000000元，并支付了死者家属交通、食宿费用10000元和尸体运送费1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依2019年12月25日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支付了死者巨某某家属及运送尸体等费用1021000元，事实清楚。审理中，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争执的主要问题是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是否委托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处理巨某某死亡赔偿事宜。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据以与死者家属签订该赔偿协议书并支付死者家属相关款项的依据为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张义兵给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通过微信发送的委托书，因微信通信工具的技术限制，该委托书虽加盖了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印章，但并非原件，从性质上仍为复制品，故认定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与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应当先行厘清张义兵是否有代理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的权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据上述条文，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并未有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授权张义兵处理该次事故的授权委托书，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分析，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具有相信张义兵具有代理权的理由。第一，张义兵具有职务代理的外观。庭审中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代理人称不清楚张义兵的身份，经该院当庭让代理人与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核实，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认可张义兵在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的身份为项目经理。张义兵具有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项目经理的职务，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有理由相信张义兵具有相应的处理权限。第二，张义兵具有代公司处理事务的行为。巨某某死亡后，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与张义兵进行了联系，张义兵通过微信向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发送了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签章的委托书，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从张义兵微信传送的图片中，可以准确辨识委托书的完整内容和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加盖的印章，从通常的理解而言，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可以相信张义兵是经过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同意而为。第三，处理巨某某死亡的赔偿事宜是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的工作范围。本案并无直接证据证实巨某某与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但巨某某是在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承包的施工现场摔下不治身亡，事前以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名义为巨某某等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险，上述间接事实可以认定巨某某与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具有劳动关系。巨某某死亡后，对巨某某家属进行赔偿本身就是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有理由相信张义兵具有代理权，张义兵所为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公司的行为。张义兵通过微信发送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签章的委托书后，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予以认可，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意思表示一致，应当认定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委托合同成立。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在履行合同期间，为办理委托事务垫付的赔偿款及利息，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依法应当偿还。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 一审判决：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1021000元，并支付该款从2019年12月26日起至还清时止的利息。利率按照起诉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确定。 二审中，被上诉人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一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2019年12月25日处理巨某某死亡赔偿事宜时，被上诉人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的法律顾问田永文律师通过微信向上诉人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山西经理张义兵发送了委托书和赔偿协议书。上诉人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在空白的委托书和空白金额的赔偿协议书上加盖印章后发给被上诉人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部门经理田春来。上诉人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质证称，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张义兵”的签字不是本人所签，张义兵是在被上诉人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履行赔偿义务后才在赔偿协议上补签的字，可以鉴定时间。保险是上诉人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投保的，认为保险能赔上诉人才签字，保险理赔不了是因为被上诉人没有及时和安监部门上报导致的。 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且应当及时提供证据证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结合被上诉人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一、二审提供的证据以及双方的庭审陈述，可以认定上诉人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之间形成了委托合同关系，一审对此亦进行详细的分析认定，本院在此不再赘述。上诉人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虽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双方的症结在于上诉人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未从保险公司处获得理赔，但此事项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也与本案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作评判。一审据此判令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偿还平遥县昌旺洗煤有限公司1021000元并负担相应利息，客观公正，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90元，由上诉人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 锋 审判员 许 俊 审判员 胡庆刚 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李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