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民辖终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科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东城中路32号综合楼五楼3号室。法定代表人：邓慧筹，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达节，广东有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博雅，广东有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藏金泰华光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拉萨经济技术开发区阳光新城B区6栋2单元4-2号。法定代表人：田雪，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玖平，北京凡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无忌，北京凡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东莞市星河传说商住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街道东升路星河传说星河城3楼303B号铺。法定代表人：杨昌德，执行董事。原审被告：东莞市联华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莞城街道旗峰路159号三楼。法定代表人：吴劲帆，执行董事。上诉人东莞市科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藏金泰华光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京01民初154号管辖权异议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金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星河公司将位于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东城东路229号的星河传说会所（面积6485.9㎡）、商住区六区12幢（销售中心）（面积1954.41㎡）房产过户登记至金泰公司名下；星河公司、科骏公司、联华公司共同偿还金泰公司相应的违约金（以1.25亿元为基数，按照24%的标准计算，其中2013年4月22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的违约金由联华公司承担，2019年8月1日至前述两套房屋全部完成过户登记之日止的违约金由星河公司、科骏公司、联华公司共同承担。自2013年4月22日起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1月2日为203916667元）；2.如前述两套房屋无法过户登记至金泰公司名下，则请求判令星河公司、科骏公司、联华公司共同偿还金泰公司1.25亿元借款本金及相应违约金（以1.25亿元为基数，按照24%的标准计算，其中2013年4月22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的违约金由联华公司承担，2019年8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由星河公司、科骏公司、联华公司共同承担。自2013年4月22日起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1月2日为203916667元）；3.判令星河公司、科骏公司、联华公司向金泰公司连带支付因本案诉讼而发生的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296025元、律师费212000元及后续将发生的律师费；4.本案相关的诉讼费、保全费由星河公司、科骏公司、联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田萍与联华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田萍向联华公司提供1.25亿元借款，用于合作开发明达意航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达公司）实际控制的项目工程。同时约定，联华公司自决定不参与合作开发通知发至明达公司之日起一个月内将该笔借款一次性偿还给田萍，否则，每逾期一期，应按年息50%的标准按日向田萍支付违约金（金泰公司自愿将违约金标准降为年息24%）。其中第六条第3款约定：“……有关本合同的任何争议，任一方均可提交甲方（即田萍）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进行裁决”。《借款合同》签订后，田萍委托金泰公司于2013年2月7日向联华公司支付了1.25亿元借款。根据联华公司与明达公司、叶锦寨等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2019）最高法民终121号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可知，2013年2月，联华公司与叶锦寨、明达公司签订《借款暨担保合同》，约定由联华公司向叶锦寨提供2.5亿元借款，直接支付至由叶锦寨实际控制的明达公司的银行账户，作为叶锦寨实际控制的五家项目公司的工程应急支付款项。如联华公司对调查结果不满意，无论何种原因，则自决定不参与合作开发通知发出之日起一个月内叶锦寨应将该笔借款一次性偿还给联华公司，否则每逾期一日，应按年息50%的标准按日向联华公司支付违约金。叶锦寨向联华公司出具的《关于还款计划的承诺书》中载明的利息起算日为2013年4月22日。虽然无联华公司何时向叶锦寨、明达公司发出决定不参与合作开发通知的证明，但联华公司、叶锦寨已经就叶锦寨向联华公司还款且利息从2013年4月22日起算等问题达成了合意。因此，2013年4月22日应是联华公司自决定不参与合作开发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届满后的日期，由于联华公司未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还款，应自2013年4月22日起向田萍支付违约金。2.2017年5月，田萍与星河公司、科骏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在联华公司于《协议书》签订之日起两年内未清偿债务，则星河公司应在三个月内将位于东莞市东城区东城东路229号的星河传说会所、商住区六区12幢（销售中心）抵偿给田萍，如星河公司未履行房屋过户义务，则科骏公司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因联华公司未在《协议书》签订之日起两年内清偿田萍债务，星河公司未按约定履行房屋过户义务，科骏公司也未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契约严守原则，应承担违约责任。3.田萍与金泰公司签署《权利转让协议书》，将其对联华公司、星河公司、科骏公司享有的权利全部转让给金泰公司，并将权利转让事宜通知了上述被告，但其至今未履行相关义务。科骏公司在一审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借款合同》系相关各方签订《协议书》的原因事实，金泰公司并非基于《借款合同》主张权利，而是基于《协议书》提起诉讼。且科骏公司并非《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其中有关地域管辖的约定对科骏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因此，本案应系无名合同纠纷，并非民间借贷合同纠纷，金泰公司基于《借款合同》对于地域管辖的约定提起诉讼缺乏法律依据。鉴于《协议书》未约定地域管辖，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处理。本案中，星河公司、联华公司、科骏公司均位于广东省东莞市，《协议书》约定的履行地也位于广东省东莞市，故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本案应由广东省东莞市有管辖权的法院管辖。此外，本案涉及不动产的转让过户，不动产所在地位于广东省东莞市，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也应由广东省东莞市法院管辖。因为本案诉讼标的数额在8000万元以上，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试行第一审民商事纠纷案件级别管辖标准的通知》（粤高法发［2012］41号）规定，本案应由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故请求将本案移送至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首先，田萍与联华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田萍向联华公司提供借款1.25亿元，后因债务的履行、偿还等事宜，田萍又与星河公司、科骏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联华公司未在该协议签订两年内清偿债务，星河公司将以其名下房产抵偿给田萍，用于为联华公司偿还债务，还约定科骏公司对案涉房产未能办理转让过户的情况下向田萍承担赔偿责任，故《借款合同》《协议书》密不可分。其次，金泰公司与田萍签订的《权利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田萍将其在《借款合同》《协议书》项下对联华公司、廖翊畅、星河公司、科骏公司所享有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1.25亿元本金及利息、违约金，对星河公司的房屋享有的权利等）全部转让给金泰公司，故金泰公司有权依据《借款合同》《协议书》提起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即“合同转让的，合同的管辖协议对合同受让人有效，但转让时受让人不知道有管辖协议，或者转让协议另有约定且原合同相对人同意的除外。”故金泰公司应受《借款合同》《协议书》管辖条款的约束。再次，《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本案中，《借款合同》第六条第3款中约定：“有关本合同的任何争议，任一方均可提交甲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进行裁决。”《借款合同》中列明甲方田萍地址为北京市海淀区板井路79号八层，属一审法院辖区。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5］7号）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9］14号）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受理法院所处省级行政辖区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北京市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的诉讼标的额为5000万元以上、50亿元以下。本案中，金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数额为329424692元，属于标的额在5000万元以上且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本辖区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综上，科骏公司提出的管辖异议不成立，一审法院对其要求将本案移送至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5］7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9］14号）的规定，裁定驳回科骏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科骏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移送本案至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事实和理由：一、金泰公司第一项和第二项诉讼请求，存在两个问题。关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原审认定错误。1.权利请求的基础相互冲突、相互矛盾。第一项诉讼请求基于前述两套房屋可以过户至金泰公司名下”；第二项诉讼请求则基于前述两套房屋无法过户至金泰公司名下”。2.权利请求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第一项诉讼请求基于以物抵债合同关系；第二项诉讼请求则基于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上诉人认为，一审裁定“故《借款合同》《协议书》密不可分”内容，意思表示含糊不清，且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性，不知所云：既没有分析说明为什么《借款合同》约定的属地管辖对科骏公司有约束力，也没有分析说明为什么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即便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如此含糊不清，缺乏逻辑的文字表述，也不应该记载于司法判决文书。二、2021年1月25日，各方当事人签署《债务抵偿协议书》，对《协议书》进行实质性变更，并约定“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如发生争议，各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一方均向丙方提供的代物清偿标的物所在地法院管辖”，即由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或广东省增城市派潭镇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本案诉讼标的数额在8000万元以上，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试行第一审民商事纠纷案件级别管辖标准的通知》（粤高法发（2012）41号）的规定，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本院认为，案件涉及主、从合同法律关系，债权人一并起诉债务人和担保人的，应当根据主合同确定案件管辖法院。本案系金泰公司依据《借款合同》《协议书》《权利转让协议书》等提起诉讼，并提供了相关合同、电汇凭证等初步证据。其中，《协议书》虽在形式上表现为星河公司以名下房产抵债，以及科骏公司在案涉房产未能办理转让过户的情况下承担赔偿责任，但二者承担相应责任的前提条件为联华公司未依约清偿完毕债务，即《协议书》订立目的在于担保《借款合同》确定债权的履行，而非取得案涉房产的所有权，故《协议书》性质上属于从合同范畴，《借款合同》则为主合同，本案应根据主合同《借款合同》确定管辖。上诉人科骏公司关于《借款合同》《协议书》并非主、从合同关系，不适用根据主合同确定属地管辖的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除违反级别管辖及专属管辖的情形外，基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协议管辖优先于法定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案涉《借款合同》第六条第3款约定：“有关本合同的任何争议，任一方均可提交甲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进行裁决。”上述协议管辖条款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合同转让的，合同的管辖协议对合同受让人有效，但转让时受让人不知道有管辖协议，或者转让协议另有约定且原合同相对人同意的除外。”案涉《权利转让协议书》约定，田萍将其在《借款合同》《协议书》项下所享有的权利全部转让给金泰公司。因此，金泰公司作为合同受让人，应受《借款合同》管辖条款的约束，本案应依据上述协议管辖条款确定管辖。鉴于《借款合同》中载明甲方田萍地址为北京市海淀区板井路79号八层，属于一审法院管辖范围，故本案属于一审法院地域管辖范围案件。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5]7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9]14号）相关规定，本案当事人住所地均不在北京市，诉讼标的额超过1亿元，故本案属于一审法院级别管辖范围案件。上诉人科骏公司主张，2021年1月25日，各方当事人签署《债务抵偿协议书》约定有协议管辖条款，本案应由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或广东省增城市派潭镇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本院认为，本案一审法院立案时间为2020年5月11日，一审管辖权异议裁定作出时间为2021年1月22日，科骏公司主张的《债务抵偿协议书》签署时间晚于二者时间，即便《债务抵偿协议书》约定有合法有效的协议管辖条款，也不影响本案管辖权确定。上诉人另主张原审认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错误，本院认为案件基础法律关系的认定属于实体问题，不属于管辖权异议程序审查范畴，应在实体审理阶段确定。科骏公司上述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上诉人科骏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裁定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上诉人东莞市科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谷 升审 判 员  史晓亮审 判 员  曹玉乾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培森书 记 员  张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