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辽02民终49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新昌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法定代表人：张传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冲，辽宁德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蕊光，辽宁德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百德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法定代表人：张凤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慧芳，辽宁海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新昌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百德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德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1民初1170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由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与前诉的诉讼标的不同，不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新昌公司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与（2018）辽0211民初646号案件中的诉请一致，认定新昌公司重复起诉，从而不予受理。前诉案件中一审法院未明确案件的基础法律关系，仅以“租赁合同无效，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判决驳回新昌公司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2018）辽0211民初646号民事判决驳回新昌公司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另，在（2018）辽0211民初646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百德公司仍无理占用案涉房屋，严重侵害新昌公司对该房屋的财产权益，构成侵权。由此可见，新昌公司对百德公司无理占用房屋的行为，享有依据无效合同的返还请求权和财产权益被他人侵犯的返还请求权，二者的基础法律关系不同，诉讼标的不同。一审法院未尽审查义务就认为新昌公司重复起诉，损害了新昌公司的合法权益。新昌公司前诉的请求权基础是基于合同无效后的返还原物请求权，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篇的规定；本次诉讼基于的是侵害物权的排除妨害请求权，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物权篇的规定。二者的请求权基础明显不同，因此前诉与本次诉讼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关于“一事不再理”的判断标准，不构成重复起诉。二、在（2018）辽0211民初646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百德公司没有取得对案涉房屋的占有、使用权，其仍然无理占用案涉房屋，使新昌公司对案涉房屋的财产权益无法保障。这一新的侵权事实发生，足以导致本案法律关系发生变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综上，无论是依据无效合同的处理，还是侵权责任的承担，百德公司都应向新昌公司返还租赁物。百德公司辩称，不同意新昌公司的上诉请求，新昌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一、本次诉讼与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4）甘民初字第3511号民事判决、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8）辽0211民初646号民事判决和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2民终6234号民事判决的当事人相同，均为新昌公司与百德公司。二、本次诉讼与前两次诉讼标的相同，标的均指向案涉房屋，即位于革镇堡街道鞍子山村新昌公司院内的厂房和宿舍。三、本次诉讼新昌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腾退房屋，恢复原状”，而其在前次诉讼即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8）辽0211民初646号民事案件中的诉讼请求为“返还房屋，恢复原状”，故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四、案涉房屋已经被确定为违法建筑，新昌公司与百德公司签订的三份房屋租赁合同书应为无效合同。百德公司对房屋的增建和添附，整体权属归百德公司所有，根本无法返还。百德公司返还房屋的前提条件，是新昌公司应当先行返还百德公司对房屋增建和添附的投资。五、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驳回新昌公司的起诉，适用法律正确。六、新昌公司无论是要求返还原物，还是要求排除妨害，都是基于无效合同，两者都是同一请求权。新昌公司无论是依据民法典合同篇或物权篇，指向的标的均是同一无产权证房屋。生效判决作出后，并没有发生新的事实。前诉判决百德公司给付金钱，百德公司均已履行完毕，并无侵权行为。前诉未判决确认合同无效，不能重复诉讼。新昌公司与百德公司互负债务、互享债权，可依据民法典债务抵销。新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百德公司排除妨害，向新昌公司腾退房屋并恢复原状；2.本案诉讼费由百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告就此诉讼请求曾于2018年1月23日诉至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以（2018）辽0211民初64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现该判决已生效。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人大连新昌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诉争房屋为大连市甘井子区面积约13000平方米厂房及附属办公用房。2007年11月8日、2008年4月7日、2009年11月8日，新昌公司、百德公司分别签订了三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百德公司租赁新昌公司位于革镇堡街道鞍子山村新昌公司院内的厂房和宿舍。在2009年11月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中，双方将三份租赁合同的有效期限都约定为2019年11月7日。2014年，新昌公司向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解除其与百德公司签订的三份租赁合同，百德公司支付拖欠至2014年3月31日前的房屋租金1463614元及违约金100000元。2014年11月11日，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甘民初字第351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百德公司向新昌公司支付2014年11月8日之前的房屋占有使用费1128936.61元。如果未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新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在该案中确认新昌公司与百德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2018年，新昌公司又向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双方租赁合同被（2014）甘民初字第3511号民事判决确认无效，百德公司理应腾退案涉房产并恢复原状，百德公司在（2014）甘民初字第3511号民事判决下达后仍继续占有案涉房屋为由，起诉要求百德公司立即返还房屋并恢复原状（房屋位置：大连市甘井子区面积约13000平方米厂房及附属办公用房），并要求百德公司支付自2015年11月7日至2018年1月8日的占用案涉房屋期间的使用费合计金额1783333元；百德公司在该案中提出反诉，要求新昌公司赔偿其返还租赁厂房、场地各项损失并补偿等共2000000元（以实地情况，经司法鉴定结果后损失额索赔）。2018年5月21日，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211民初64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百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新昌公司2015年11月7日至2018年1月8日房屋占有使用费1783333元；二、驳回新昌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新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百德公司电费120338元；四、驳回百德公司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在该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中载明：“关于原告（反诉被告）的诉讼请求部分。第一项要求返还房屋并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因已有我院生效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故原告（反诉被告）要求被告（反诉原告）返还房屋并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新昌公司对该判决未提出上诉，百德公司上诉至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9月14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2民终623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新昌公司向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百德公司排除妨害，向新昌公司腾退房屋并恢复原状。本院确认的上述事实，有新昌公司提供的（2014）甘民初字第3511号民事判决书、（2018）辽0211民初646号民事判决书、（2018）辽02民终6234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在案为凭，业经庭审质证和本院审查，可以采信。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新昌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据此，判断后诉与前诉是否重复，应从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三个方面分析。具体到本案，新昌公司本案诉讼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百德公司排除妨害，腾退房屋并恢复原状；在此前（2018）辽0211民初646号民事诉讼案件中，新昌公司的其中一项诉讼请求是要求百德公司返还房屋并恢复原状。前后两次诉讼所涉房屋均系新昌公司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厂房及附属办公用房。新昌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与此前（2018）辽0211民初646号民事诉讼案件的当事人相同和诉讼请求相同，但本案诉讼与前案诉讼的诉讼标的并不相同。新昌公司在（2018）辽0211民初646号民事诉讼案件中是基于（2014）甘民初字第3511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其与百德公司之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而要求百德公司腾退房产并恢复原状，其请求权基础是租赁合同关系；本案中新昌公司起诉要求百德公司腾退房产并恢复原状，则是新昌公司基于租赁合同到期后百德公司仍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侵害新昌公司的财产权益提出的诉讼，其请求权基础是侵权法律关系。两次诉讼中新昌公司提起诉讼的请求权基础不同，本案与前案诉讼的诉讼标的不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新昌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诉讼。一审裁定驳回新昌公司的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1民初11700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冬艳审判员  刘小南审判员  任 娲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程添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