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103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香江鼎富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南湾子胡同1号。法定代表人：杨孙西，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攀，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薇，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莉敏，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香江鼎富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江鼎富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13101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香江鼎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攀，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莉敏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香江鼎富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爱奇艺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香江鼎富公司并非实际侵权主体，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上诉人与案外人达成合作，由案外人提供“智慧酒店系统”，并负责提供影片，上诉人未参与影片的存储和外放，不知情也无法核实，故案外人才是实际侵权人。二、涉案行为为广播权范畴，而爱奇艺公司并无广播权授权。同时，爱奇艺公司并未获得涉案作品完整权属证明，授权链条不完整。三、一审法院判赔数额过高。爱奇艺公司答辩称：不同意香江鼎富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爱奇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香江鼎富公司立即停止对爱奇艺公司著作权的侵害，停止在北京香江戴斯酒店客房点播系统提供作品《惊天破》的在线播放业务；2.判令香江鼎富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94000元及合理费用6000元（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589元，客房费与点播费411元）。事实与理由：爱奇艺公司通过授权获得电影《惊天破》（以下简称涉案电影）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香江鼎富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北京香江戴斯酒店以收费方式（包天价48元）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涉案电影的在线播放服务。涉案电影为热播影视作品，香江鼎富公司主观故意明显，且以收费方式从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爱奇艺公司主张权利的相关事实1.片名：《惊天破》。2.片尾署名：银都机构有限公司??2016版权全属。3.授权链条：银都机构有限公司的《公司董事决议证明》和《授权书》载明，该公司于2016年9月27日通过董事决议，银都机构有限公司将涉案电影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代表处理所有版权及发行权事情授予银都机构（广州）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享有（当中包括但不限于：授权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处理与执行该电影之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权，并有权就任何第三方的侵权行为单独进行维权）。同日，银都机构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同意和确认银都机构（广州）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授权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涉案电影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及维权权利，授权期限为商业院线首映之日至网站上线之日起10年。2015年12月23日，银都机构（广州）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电影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及维权权利授予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上线之日起10年。涉案电影于2016年12月10日在爱奇艺公司平台上线。2016年6月15日，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电影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爱奇艺公司。授权期限与授权方享有的权利期限一致；授权内容为被授权人在中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地区）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性权利。二、被诉侵权行为的相关事实2017年4月6日，爱奇艺公司代理人崔志伟与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公证员和工作人员共同到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南河沿大街南湾子胡同1号的“北京香江戴斯酒店”1011房间，使用房间内提供的电视遥控器打开电视电源，点击电视遥控器“OK”键进入电视主界面，依次点击电视主界面下方“电影世界”“最新上映”“王牌逗王牌”，进入观影购买界面，该界面右侧“付费说明”显示：“从购买播放之日起24小时内任意观看，仅计费一次包天价??48”，点击“购买播放”，进入播放界面，用电视遥控器以32倍速快进并随机选择影片的部分片段进行观看，退出播放界面，返回“电影世界”-“最新上映”，点击“惊天破”，进入观影购买界面，该界面右侧“温馨提示”显示“该影片费用已记录，无需再次计费，您可在24小时内任意观看”，点击“播放”直接进入播放界面，用电视遥控器以32倍速快进并随机选择影片的部分片段进行观看。按照上述操作方式，另对其他三部影片进行快进播放。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为此出具（2017）京方圆内经证字第30973号公证书。经比对，公证播放的视频内容与涉案电影对应部分内容一致。爱奇艺公司提交电子诉讼平台中材料递交信息截图，证明其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截图显示，2020年2月28日爱奇艺公司提交了涉案电影的起诉材料。三、爱奇艺公司主张经济损失的相关事实爱奇艺公司提交帐单编号为382567的“明细帐单”和编号为02373132的“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联”，显示费用总额为411元，其中包天点播48元，房费363元。爱奇艺公司提交国家版权局2016年第七批重点作品版权保护预警名单、票房点击量和视频网站点击量等的网络截屏件，证明涉案电影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拥有较高的商业价值。四、香江鼎富公司抗辩的相关事实香江鼎富公司为证明涉案侵权影片由盛阳公司提供，其不存在侵权行为及主观过错，涉案侵权行为采用的是广播电视技术，不侵犯爱奇艺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及其视频点播收入，提交了其与盛阳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该公司出具《关于盛阳VOD点播技术以及应用场景描述》《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广播电视设备器材入网认定证书（正本）》《广播电视视频点播业务许可证（乙种）》。其中香江鼎富公司（甲方）与盛阳公司（乙方）为提升酒店服务、完成无盲点的无线WIFI覆盖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载明：乙方投入全套“智慧酒店系统”的软件和硬件设备，并负责系统安装、调试和培训，负责系统的运营和运营期间的软件升级、硬件设备维护、影片及其他内容的更新等；甲方免费提供放置系统设备的场地、系统供电，并免费提供乙方安装人员工作餐；双方合作期自系统正式运营之日起计算满10年止。在合作期内，乙方有权独家使用本系统向酒店客人提供电影点播及其他增值服务，甲方有权使用该系统酒店介绍栏目，乙方需提供必要的帮助和支持；点播收入双方按1:9分成，即甲方享有点播收入的10%，乙方享有点播收入的90%，税费双方各自承担；双方约定按月结算合作运营收入，每月5日以前核对系统视频点播上月系统运营收入。爱奇艺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与证明目的。香江鼎富公司提交其制作的住客在酒店点播涉案电影的记录，拟证明住客在酒店点播的包天价仅为48元且涉案电影只点播了1次（爱奇艺公司侵权公证取证除外），点播获利为0元，香江鼎富公司点播获利非常少，爱奇艺公司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爱奇艺公司主张该证据系香江鼎富公司自行编辑，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香江鼎富公司为证明其酒店的点播系统已无涉案电影，提交由盛阳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爱奇艺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认可涉案视频已下线。以上事实，有爱奇艺公司提交的涉案电影片尾截图及DVD光盘、授权文件、公证书及截图、香江鼎富公司提交的《合作协议书》《关于盛阳VOD点播技术以及应用场景描述》《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广播电视设备器材入网认定证书（正本）》《广播电视视频点播业务许可证（乙种）》《情况说明》、点播记录打印件、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电影作品是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涉案电影凝聚了导演、演员、编剧等人员的创造性劳动，对角色、剧情、场景等的安排体现出了创作者的选择和判断，具有独创性，符合相应的形式要件，构成电影作品。如无相反证据，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公证书、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根据涉案电影片尾截图、授权材料，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可以认定爱奇艺公司享有涉案电影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系指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行为。香江鼎富公司在其经营的涉案酒店客房内向住客提供涉案电影的视频点播服务，即使如香江鼎富公司辩称涉案电影作品及播放系统均由案外人盛阳公司提供和运营，但根据其提交的《合作协议书》的约定，二者就客房视频点播收入存在分成，应属共同提供涉案电影的行为。上述在客房内向住客提供涉案电影的视频点播服务的行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行为。香江鼎富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提供涉案电影作品取得权利人许可并支付报酬，构成对涉案电影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因爱奇艺公司认可涉案视频已下线，涉案侵权行为已停止，故对其要求香江鼎富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香江鼎富公司辩称的诉讼时效问题。自2017年4月6日爱奇艺公司进行侵权行为公证，至爱奇艺公司2020年2月28日提交起诉材料，爱奇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未举证证明其遭受的实际损失或香江鼎富公司的违法所得，香江鼎富公司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侵权期间的全部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侵权行为发生时间及影片的商业价值等因素，酌情确定香江鼎富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关于爱奇艺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公证费，因其未提交相应发票及代理合同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无法确定其是否实际支出及支出金额，故不予支持。关于爱奇艺公司主张的411元客房费与点播费，因（2017）京方圆内经证字第30973号侵权公证书中公证了5部电影，故该费用应进行均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香江鼎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二、香江鼎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爱奇艺公司合理支出82元；三、驳回爱奇艺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关于涉案作品权属的认定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关于侵权行为的认定是否正确；三、一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适当。一、一审法院关于涉案作品权属的认定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提交了涉案电影片尾截图、授权材料等，根据上述规定，在香江鼎富公司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爱奇艺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独家信息网络传播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相关规定，在有版权归属署名的情况下，其他出品单位的署名，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对抗版权归属的署名，不能影响本案中爱奇艺公司获得涉案作品授权链条的效力。香江鼎富公司相关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关于侵权行为的认定是否正确首先，关于被诉行为的法律性质。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的规定：广播权是以无线方式公开广播或者传播作品，以有线传播或者转播的方式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以及通过扩音器或者其他传送符号、声音、图像的类似工具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的权利；而信息网络传播权则是指以有线或者无线的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两种权利之间的最大区别就在于信息网络传播权体现出的“交互性”，即公众可以在任选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而广播权则不具备这样的特征，公众无法进行自由选择获得作品。本案中，涉案局域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对“信息网络”的定义，即指包括以计算机、电视机、固定电话机、移动电话机等电子设备为终端的计算机互联网、广播电视网、固定通信网、移动通信网等信息网络，以及向公众开放的局域网络。该酒店住户可以在该酒店通过相应的终端设备，在一定时间内的任意时间段观看涉案影片，这些均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法律特征，故被诉侵权行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香江鼎富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其次，关于侵权主体的认定。涉案影视作品存储在酒店内的服务器中，通过局域网在线视频点播的方式在酒店范围内进行传播，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故该行为已构成对爱奇艺公司就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关于香江鼎富公司是否应当为涉案侵权行为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根据香江鼎富公司提交的其与盛阳公司之间的《智慧酒店服务平台合作协议》，双方就涉案点播系统的运营存在合作关系，且香江鼎富公司参与付费点播服务的收入分成；第二，盛阳公司出具的《关于盛阳VOD点播技术及应用场景的描述》中载明，安装在酒店内的盛阳科技“智慧酒店服务系统”是将影片手动储存在酒店专门的服务器中，通过局域网将酒店客房的机顶盒连接起来，以此为基础供客房终端点播观看。从上述描述可以看出，涉案影视作品存储在涉案酒店内的服务器中，其提供主体已指向酒店经营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香江鼎富公司与案外人盛阳公司属于共同提供涉案电影的行为，香江鼎富公司应当为涉案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香江鼎富公司关于其并非涉案作品的提供者，其主体不适格，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等相关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判赔数额是否适当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综合考虑侵权行为发生时间及影片的商业价值等因素情节酌定经济损失20000元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根据合理性、必要性原则确定合理支出82元，数额亦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香江鼎富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2元，由北京香江鼎富酒店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 旭审 判 员  李 洹审 判 员  李迎新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吴 桐书 记 员  刘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