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吉08民终7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志国，男，1966年11月14日出生，无业，现住吉林省镇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国峰，吉林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镇赉县建平乡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杨东,系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庆，吉林柴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镇赉县镇赉镇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辛志刚，系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隋星媛，吉林高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镇赉县镇赉镇六合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李伟东，系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武艳芬，吉林高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志国因与被上诉人镇赉县建平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建平乡政府）、镇赉县镇赉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镇赉镇政府）以及原审第三人镇赉县镇赉镇六合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六合村委会）参加诉讼的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镇赉县人民法院（2020）吉0821民初1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志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国峰，被上诉人建平乡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庆、镇赉镇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隋星媛、六合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李伟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武艳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志国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吉0821民初1988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二、请求依法判决韩志国于1999年1月1日订立的《草原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继续履行。三、请求依法判决镇赉镇政府的畜牧站于2006年终止韩志国《草原承包合同》违法无效。四、请求依法判决六合村委会将韩志国承包的草原对外发包违法无效。五、请求依法判决建平乡政府和镇赉镇政府共同赔偿韩志国经济损失暂定30万元，（最终以评估鉴定为准）。六、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建平乡政府和镇赉镇政府及六合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争的法定事实：1999年1月1日，建平乡政府畜牧站（草原站）为甲方与韩志国为乙方订立《草原承包合同》，约定的边界四至明确，承包期限自1999年1月1日至2029年12月31日止（计30年），每年承包费200元，韩志国交付承包费到2006年12月31日。二、引发本案纠纷原因：2005年镇赉县撤乡并镇时，建平乡政府的畜牧站将《草原承包合同》档案移交到镇赉镇政府的畜牧站管理。其明知本合同已经移交到其处备案，理应当继续履行合同效力。且谎称没有接收到《草原承包合同》，拒绝收取韩志国正常交付2007年草原承包费直到至今。数年来韩志国从未间断找建平乡政府和镇赉镇政府的畜牧站解决此事宜，均未果。三、草原承包合同移交已是不争的法律事实：本案一审时，建平乡政府对《草原承包合同》证据真实性及证明内容问题均无异议，2005年已经移交到镇赉镇政府的畜牧站。镇赉镇政府承认涉案合同所体现的内容与我方备案的合同整体内容基本一致。足以说明2005年建平乡镇府的畜牧站将该合同移交到镇赉镇政府的畜牧站已是不争的法定事实，其谎称没有接收到该合同拒绝收取韩志国2007年交付的承包费，纯属故意合同违约及单方恶意解除合同行为。本案一审时，镇赉镇政府辩称：“畜牧（兽医）站和草原管理站是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畜牧站没有对外发包草原的权利”不能成立，当时镇赉县内畜牧站和草原管理站为同一法人管理，根本不是两个法人单位，如果是两个单位建平乡政府的畜牧站不能将《草原承包合同》移交到镇赉镇政府的畜牧站管理备案。四、六合村委会提供证据虚假：本案一审时，六合村委会提供五份经营权证证明：“涉案草原面积均是耕地，六合村委会享有承包经营权，其耕地1997年已经发包，这些耕地与韩志国提供的草原承包合同边界四至位置有重合部分”。其五份经营权证耕地根本没有在韩志国《草原承包合同》范围内。按照正常推理原则，2005年前六合村委会归建平乡政府管辖，其畜牧站将六合村委会享有的耕地当成草原地发包，早已发生不可调解纠纷出现，足以证明六合村委会提供证据虚假，镇赉镇政府对此证据且无异议，丧失人民政府信誉。2018年7月30日，镇赉镇政府的畜牧站和六合村委会下发《告知书》中注明：”此块草原地分别于2014年、2015年、2016年重新对外发包杜晓明等八人，并且签订草原合同”。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吉08民终500号民事裁定书：“韩志国主张其承包的草原承包合同内草原与畜牧站提供的八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所显示的土地不属于土地权属争议”。足以证明其八份合同是六合村委会在法院诉讼期间订立与确权的虚假合同，对抗韩志国合法草原承包合同继续履行。在本次审理中又提供五份经营权证证明韩志国承包草原地有其耕地住房虚假，不足采信。五、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不成立显失公平。1、涉案草原承包合同自1999年1月1日订立，至2005年一直在建平乡政府畜牧站履行七年，并且承包费交到2006年12月31日。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真实性予以确认”，且转交到镇赉镇政府的畜牧站后，一审法院又认定合同不成立。镇赉镇政府的畜牧站是该合同的继受人，承认本合同与其备案合同基本一致，并未提出本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事项，六合村委会对本合同认为虚假，没有在法定期限内予以鉴定，一审法院认定本合同不成立法律依据不足。2、一审法院认定《草原承包合同》不成立的依据是：“草原承包合同虽然约定了草原的四至范围但是该四至范围不明确、不具体，亦未约定草原的面积（数量），故本院认定，韩志国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不成立”，是本案驳回韩志国诉讼请求根本原因，本草原承包合同第四项：合同约定：该草原位于东至连泡边，西至江窑地东边，南至江窑房后，北至泡边，足以证明四至范围予以明确具体，在本案审理中韩志国对草原面积数量提供自测面积数量179垧予以提供到法庭，并且申请一审法院现场勘验合同的面积数量未果。一审法院未经现场勘验合同边界，认定边界不明确、不具体，其认定法律依据不足。3、一审法院违背合同约定认定：按照《草原承包合同》甲方权利和义务（5）：“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解决合同纠纷问题”另根据合同第五条约定：“如果合同有未尽事宜经甲、乙双方协商做出补充规定”涉案合同移交到镇赉镇政府的畜牧站继续履行，原草原合同虽然没有面积数量但是双方按照合同约定可以补充面积和数量，不能做为镇赉镇政府认定韩志国《草原承包合同》不成立的要件，一审法院认定错误，未按照有约定按照约定，没有约定按照法定的原则承办此案。4、镇赉镇政府在一审中辩称；“按照韩志国提供的草原合同四至来看，整个六合村包含住房、耕地都被包括在内”根本不是真实的法律事实。1999年建平乡政府畜牧站发包草原合同边界四至不可能将整个六合村包含住房、耕地都包括在内。如果此情形出现应当由六合村委会提出权利主张，韩志国无需进行确权。一审法院认定涉及土地权属是国有土地还是六合村土地还是镇赉镇土地都是非常清楚的，但并没有韩志国承包的个人草原，纯属违背事实不能成立。草原承包合同发包方式建平乡政府的畜牧站，镇赉镇政府和六合村委会应当向建平乡政府依法提出，不能对抗承包第三人韩志国的合同效力。建平乡政府辩称，2005年撤乡并镇，涉案的草原地块已划归镇赉镇政府管辖，韩志国与建平乡草原管理站之间签署的草原承包合同已经移交到镇赉镇畜牧兽医站，建平乡政府对涉案草原从2005年后就不具有所有权和实际处分权利。镇赉镇畜牧兽医站继承原合同的全部权利和义务。关于后续合同是否履行，是韩志国与镇赉镇畜牧兽医站之间的事情，与建平乡政府不再有任何权利义务关系，建平乡政府不是本案的诉讼主体，也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和赔偿责任。镇赉镇政府辩称，一审人民法院判决认定，韩志国与原镇赉县畜牧管理站所签订的合同不成立，于法有据，判决结果是正确的。在一审第二次庭审时，韩志国本人出庭参加诉讼，对法庭所询问的问题，如合同签订时间、承包草原面积韩志国都是不清楚的，当时对于草原面积是多少，韩志国回答是70多，后来又改成是170多，当时都是有庭审笔录的。而且就合同签订的过程，韩志国的陈述是当时其跟草原管理站的工作人员夏东说了一句，说“我放牧没有地方”，然后夏东就拿了这么一份合同来给盖了一个公章，显然这份合同签订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另外，从合同的价款来看，在仅有四至而没有具体的面积的情况下，每年承包费才200元。那么从合同第一页，乙方的主要权利和义务上第三项来看，在舞无冻期内不准放牧、搂草，不准在草原内挖药，采集野生植物、不准开荒，发现一次按每亩50-100元收草原补偿费，可见该草原的价值远远要高于双方所约定的承包费用，那么就该费用来讲，也明显地侵害了集体利益。综上，我们认为一审人民法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判决该份合同不成立是合法有据的，望贵院依法予以维持。六合村委会述称，无论是建平乡畜牧管理站还是草原管理站，都不具备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畜牧管理站和草原管理站仅是备案机关，并且它的职责仅是政策性宣传，涉案的草原是包括在六合村的耕地、房屋、村部、荒地等各项土地，因此并非是草原。从韩志国提供的合同来看，所谓的草原是将整个六合村都承包在内了，这严重侵害了六合村的合法权益，并且韩志国提供的合同四至不清楚性质，并非都是草原。面积没有明确约定，价款来看，建平乡政府也未收到韩志国交付的承包费用，所谓的承包费用仅是交给了一个叫夏东的个人，当时夏东拿着公章并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也并非建平乡畜牧草原管理站或建平乡畜牧站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合同并不成立。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望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志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1999年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合法有效；2、判决依法确认镇赉镇政府2006年单方终止草原承包合同行为违法；3、判决依法确认第三人六合村委会将案涉草原对外发包行为违法；4、判决建平乡政府和镇赉镇政府共同赔偿原告对已占用部分草原的经济损失暂定30万元（最终以评估意见为准）；5、判决建平乡政府、镇赉镇政府和六合村委会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的《草原承包合同》所载明的第一页甲方（发包人）为建平乡畜牧站（手写体）[第二页落款处：甲方：建平乡草原工作站（机打）并盖有镇赉县建平乡草原管理站公章]，乙方（承包人）为韩志国，该合同约定了甲、乙双方各自的主要权利及义务，并对承包期限作了约定，承包期限共30年，从1999年1月1日起至2029年12月1日止；该《草原承包合同》在第四项“承包草原面积、地点、承包费”处载明“甲方将公顷草原承包给乙方，该草原位于东至连泡边，西至江窑地东边，南至江窑房后，北至泡边。其中二等草原公顷，元/公顷；三等草原公顷，元/公顷。承包费合计贰佰元。”同时在第六项还约定，此合同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一份，存档一份，县草原站一份，此合同经镇赉县草原主管部门审批后，具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必须认真履行，单方违约，立即终止合同，违约方负责全部经济责任。审批单位：镇赉县草原工作站。该《草原承包合同》关于韩志国承包的草原实际面积以及草原等级面积均未作出约定。第二次庭审后，本院在调查笔录中向韩志国释明其所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不成立，要求其按照合同不成立的法律后果变更诉讼请求进而主张权利，但韩志国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坚持原来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确认韩志国所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合同效力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第十四条规定：“承包经营草原，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草原承包合同的内容应当包括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承包草原四至界限、面积和等级、承包期和起止日期、承包草原用途和违约责任等。承包期届满，原承包经营者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承包权。承包经营草原的单位和个人，应当履行保护、建设和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草原的义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当事人可以参照各类合同的示范文本订立合同。”，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所列明的条款是合同的示范条款，标的和数量是对合同成立与否影响更为重要的条款，其余条款若未约定或者约定不明，还可以通过合同漏洞填补的方式予以明确化，但若双方对合同的标的和数量约定不明，则系没有“内容具体确定”的要约，合同无法成立。具体到本案中，《草原承包合同》中虽约定了草原的四至范围，但该四至范围不明确、不具体，亦未约定承包草原的面积（数量），韩志国庭审中也向法庭表示自己不清楚承包草原的具体面积，但主张《草原承包合同》约定的四至范围就是承包草原的面积，但亦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而法院认为，韩志国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合同不成立，后经法院向韩志国释明，要求按照合同不成立的法律后果变更诉讼请求进而主张权利，但韩志国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坚持原来的诉请，法院认为，韩志国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其诉请应予驳回。关于对韩志国所举证的证据4-证据12和六合村委会所举证的五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以及我院去往镇赉县自然资源局和镇赉县镇赉镇人民政府分别调取了白城市光伏发电应用领跑基地（2017）3号用地卷、4号用地材料、5号用地材料以及向镇赉镇政府调取了吉林省白城市光伏发电应用领跑基地（2017）3号项目租地补偿协议书，吉林省白城市光伏发电应用领跑基地（2017）4号项目征地协议书、白城光伏领跑者3号基地租地面积确认表及图纸一张、白城光伏领跑者基地4号项目占地面积确认书、光伏电厂占地平面图、二龙村村民代表大会会议纪要、六合村村民代表大会会议纪要，因法院已认定《草原承包合同》不成立，故法院对上述证据不再进行评析。另外，韩志国和六合村委会虽然都向法院提交了现场勘验申请书，且韩志国又向法院递交了损失评估鉴定申请书，但法院认为已无必要去现场进行勘验，本案也不应启动评估程序来确定韩志国的损失。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韩志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00元，由韩志国负担。本院认为，建平乡草原管理站与韩志国之间以及六合村村民委员会与案外人之间均有签订《草原承包合同》，案涉《草原承包合同》所涉及的草原存在着权属不清。另外，案涉《草原承包合同》中有约定草原的四至范围，且在此范围内的草原地块可以确定合同的标的和数量。故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应发回重新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镇赉县人民法院（2020）吉0821民初1988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吉林省镇赉县人民法院重审。上诉人韩志国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00元予以退回。审判长  张国君审判员  刘 昕审判员  赵 亮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白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