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40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甲，女，1986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琪，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满某某，女，196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意、李旭，山东秉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某乙，女，1930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原审第三人：张某丙，女，1960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张某甲因与上诉人满某某、原审被告张某乙、原审第三人张某丙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4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甲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105民初4618号民事判决；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属于满某某与被继承人张某华的共同财产，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一审法院认为依据被继承人张某华与原审第三人张某丙的离婚协议第四条载明的“原、被告个人衣物归个人所有，其他财产无纠葛”，认定张某华与张艳明（张某丙）离婚时，夫妻共同财产已分割完毕，其他财产无纠葛，进而就认定涉案房屋属于满某某与被继承人张某华的共同财产，该认定显属错误，损害了张某丙的合法权益。认定涉案房屋仅属于张某华与满某某共同共有，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酌定涉案房屋归张某甲所有，并判决张某甲一次性支付满某某房屋折价补偿款60万元，该补偿款数额过高。涉案房屋首先应认定为张某丙与张某华的夫妻共同财产，后面涉案房屋作为张某华与满某某夫妻共同财产的部分其实系张某华与满某某结婚前张某华在涉案房屋中享有的份额部分转化而成，张某丙自愿将其在涉案房屋中享有的份额赠与张某甲，张某华亦留有遗嘱将涉案房屋留给其独生女儿张某甲，因此，在认定涉案房屋归张某甲所有、各方认可涉案房屋现价值为120万元时，张某甲应向满某某支付的房屋折价补偿款不应超过30万元。满某某辩称，一、涉案房屋系满某某与案外人张某华的夫妻共同财产，原审法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结合本案案情，涉案房屋系由满某某与张某华与婚内使用夫妻共同财产出资，并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办理所有权登记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的，故涉案房屋系满某某与张某华的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张某甲虽主张原审第三人张某丙于1996年6月3日与张某华共同出资5000元作为参与房改房政策的定金，但支付定金并不代表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而上诉人于上诉状中引用的鲁政办字【2013】第80号文件仅规定了购买超规定面积住房人员的职务、职级、婚姻状况等方面在行政管理上的认定标准，并不能阻碍张某华于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前已与张某丙离婚的事实，并且该文件仅系地方性文件，不得对抗关于物权取得及夫妻共同财产认定的法律规定，故张某丙并不能因鲁政办字【2013】第80号文件取得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二、涉案房屋应认定为归满某某所有。原审法院认定满某某与上诉人张某甲对涉案房屋所占份额相等，但满某某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中，且年龄较大，工作也不稳定，已无能力另行购买住房，故请求将涉案房屋判决归满某某所有。三、原审判决中出现的笔误并非系原审法院对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无权基于该理由要求发回重审。另外涉案房屋山东气象局分给作为职工张某华的房屋，5千元仅为报名意向，并非为指定某一所房屋的购房款，而该房屋的取得并没有因张某华与张某丙离婚而发生改变，故支付5千元并非成为房屋为其共同共有的权利。且在交完该5千元后张某华与张某丙诉讼离婚，离婚调解书中详细载明了其各项财产的归属，包括其共同共有的另一套房屋为张某丙个人所有，且张某丙还应支付张某华1万8千元，这说明两人在离婚时亦也对这5千元的债权债务处理干净，证明其离婚调解书中所写“再无瓜葛”。故5千元不应认定为购房款，亦不能认定为对该房屋的出资，也不能认定为张某丙对张某华的借款。张某丙述称，同意张某甲的上诉请求，涉案房屋是本人与张某华共同所有，是房改房，当时只有交了5千元定金才能给房子，房产证上也是我们两人的名字。当时与张某华离婚的时候房子已经分下来了，但因为没有证，法院没有在调解书上写明，就没有处理，也没有说归谁所有。张某丙的那一套也是房改房，不是婚前财产，是两人共同财产，后来办下证来了，通过法院的调解书办到张某丙个人名下。对于涉案房屋当时也没有约定，但由张某华居住，有时张某甲也过去居住，两边跑，两边住。张某乙未陈述。满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105民初4618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一、二项判项；2.改判位于济南市天桥区某某某路12号楼5号楼2单元201号的房屋（房产证号：省直310000）及储藏室1间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向张某甲支付房屋补偿款60万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等费用由上诉人及张某甲共同负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仅对一审判决书判项的房屋所有权归属有异议，对原审法院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占涉案房屋所有权50%的份额的认定没有异议。张某华去世后，其通过自书遗嘱将自己对于涉案房屋的份额交由张某甲继承，故上诉人对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张某甲各占涉案房屋50%的份额没有异议。上诉人与张某甲对涉案房屋所占份额相等，但上诉人在与被继承人结婚后，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中，对涉案房屋有一定的感情，在上诉人居住在涉案房屋期间，跟周围的邻居关系和睦。上诉人年龄较大，工作也不稳定，已无能力另行购买住房，且其为被继承人的遗孀，涉案房屋为山东省气象台宿舍，若上诉人继续居住在涉案房屋，也便于被继承人的原单位气象局给予上诉人一定生活上的帮助。综上所述，上诉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房产份额没有异议，但上诉人年龄较大，且在涉案房屋居住多年，请求贵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涉案房屋归上诉人所有，由上诉人支付张某甲房屋补偿款。张某甲辩称，一、关于房屋产权问题以及张某甲应分得的份额问题，已经在上诉意见中作出陈述，不再重复。二、关于上诉人满某某提出要求归其所有的上诉意见，其主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1.被继承人书写的遗嘱明确将涉案房产归女儿张某甲所有，应当遵从其意愿。2.从涉案房产的份额角度讲，张某甲的父亲、奶奶、母亲均同意将自己的份额给予张某甲，其所占份额明显高于上诉人满某某，应当优先考虑判归张某甲。3.满某某自己陈述年龄较大，工作不稳定，显然没有相应的补偿能力，不应当判决归其所有。4.满某某另有住所可供其生活，而张某甲居无定所，从现实的角度讲，其对于房屋的实际需求更大。综上，一审法院对于房屋判决归张某甲所有并进行折价补偿的问题，系综合了各方面因素，合法合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张某丙述称，同意张某甲的答辩意见。张某乙未述称。张某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父亲张某华去世后遗留的位于济南市天桥区某某某路12号5号楼2单元201房屋1套（约120万元）及储藏室1间归原告所有；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张某华与张某丙原系夫妻关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生育一女张某甲，后二人于1999年协议离婚，2008年9月，张某华与满某某再婚，二人未生育子女。被继承人张某华于2018年3月9日去世。张某乙系被继承人张某华的母亲，张某华的父亲滕某某已先于其去世，张某华的继承人仅有原、被告两人。被继承人张某华于2018年3月9日去世后，留下济南市天桥区某某某路12号5号楼2单元201房屋1套，原、被告双方及第三人均认可该房屋现总价值为120万元。上述事实，有提交房屋权属状况信息查询表1份、结婚证复印件1份、死亡证明1份、山东省气象台干部履历表、独生子女证、某某某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各1份、提交第三人出具的声明1份，历下区法院（1999）历和民初字第132号调解书等证据予以证，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如下。1.原告提交房屋权属状况信息查询表1份，证实被继承人去世后，留下济南市天桥区某某某路12号5号楼2单元201房屋1套，系张某华与第三人张某丙共同共有；提交1996年国有住房出售收入专用票据1份、省直职工购买超规定面积标准住房审批表1份、收据1份，证明涉案房产系被继承人与第三人在婚姻存续期间享受国家政策预交定金5000元。剩余款项暂缓交付，于2014年将剩余款项全部结清，因此涉案房产与第三人有关，应当属于第三人与被继承人和被告满某某的共同财产，且原告认为虽然在被继承人与被告满某某婚姻存续期间交付了剩余的款项，但此款项是提取了被继承人的20万公积金所支付的，公积金明细里可以体现。经质证，被告满某某对房屋权属状况信息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因涉案房产为福利分房，原告应提交涉案房产的房产大表及原始档案。购房款是由被告满某某和张某华的夫妻共同财产购买的，其中部分是向他人借款。2014年7月28日提取的公积金用于偿还借款及夫妻共同生活。对5000元的购房票据无异议。对住房审批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住房审批表显示审批时间为2014年3月28日，是满某某与张某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进行的房改，且审批表显示超标的计价面积为57.39平米。提交国有住房出售专用票据1份，证明涉案房产是于2014年5月20日交付的购房款；提交借条原件1份、银行流水1份，证明被告满某某与张某华因购房向外举债，并且在2014年8月15日进行的偿还。原告、被告张某乙、第三人对于购房票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实际出资人为张某华，第三人没有出资，是债权问题。对于借条、流水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便属实也无法证明借款是用于购买房子。2.原告张某甲提交第三人出具的声明1份，证实第三人作为济南市天桥区某某某路12号5号楼2单元201房屋的共有人，同意将涉案房产属于自己的份额赠与给原告个人。经质证，二被告及第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告提交遗嘱1份，证实被继承人生前立下遗嘱，自愿将生前所有的房产、存款等所有财产由原告继承。遗嘱原件在另一案中已提交。经质证，二被告及第三人对遗嘱的内容无异议。3.原告提交下区法院(1999)历和民初字第132号调解书及张某丙的户口本常住人口登记卡各1份，证实张某华与前妻张某丙于1999年调解离婚，张某丙曾用名为张艳明，涉案房产离婚时没有处理。被告满某某认为对该调解书中第四项明确约定原、被告个人衣物归个人所有，其他财产无纠葛。被告张某乙同意按遗嘱继承，该房屋由原告继承。第三人张某丙认为当时离婚时涉案房屋尚未取得房产证，故未作处理。4.关于房屋的分割方式。原告张某甲要求涉案房屋归其所有，有能力一次性补偿被告满某某。原告满某某亦要求涉案房屋归其所有，但其表示不能一次性补偿被告满某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析产、继承纠纷。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是1996年6月第三人张某丙与被继承人交了5000元房屋定金，准备参加房改，但没有签协议。被继承人张某华与第三人张某丙被于1999年9月22日经法院调解离婚，双方协议约定：“一、原告张某华与被告张艳明离婚；二、婚生女张楠由被告张艳明抚育，原告张某华自1999年9月起每月支付被告张艳明子女抚育费300元至子女张楠独立生活为止；三、婚后双方共同房产燕山小区21号楼-502室房屋一套归被告张艳明所有，被告张艳明退还原告张某华住房补贴18,000元，原、被告双方同意用原告张某华应支付给被告张艳明的子女抚育费折抵（即1999年9月至2004年年8月的子女抚育费18,000元；四、原、被告个人衣物归个人所有，其他财产无纠葛）”，2008年9月8日，张某华与满某某再婚，2014年3月28日，涉案房屋通过了省直职工购买超规定面积标准住房审批，同年5月20日交付购房款243,281.18元。虽然涉案房屋登记的所有信息是张某华和张某丙，是因为涉案房屋的历史登记造成但，综合分析民事调解书约定的内容，能够认定张某华与张艳明（张某丙）的离婚时，夫妻共同财产已分割完毕，其他财产无纠葛，结合房改政策，能够认定涉案房屋属于满某某与被继承人张某华的共同财产。张某华留有自书遗嘱1份，经审查，该遗嘱系自书遗嘱，有立遗嘱人签名并按手印，内容明确，无歧义，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但该遗嘱对涉案房屋属于满某某的份额处分无效，即该遗嘱部分有效，该涉案房屋中属于被继承人张某华二分之一的份额，应按照遗嘱，由张某甲继承。结合当事人对争议房屋所占份额、居住使用、支付对方房屋补偿款的能力等因素，酌定涉案房屋归张某甲所有。张某甲一次性补偿满某某房屋补偿款60万元。判决：一、位于济南市天桥区某某某路12号5号楼2单元201号房屋1套（房产证号：省直310000）及储藏室1间归原告张某甲所有；二、原告张某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次性支付被告满某某房屋补偿款60万元。案件受理费4395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张某甲负担2197.5元，由被告满某某负担2197.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位于济南市天桥区某某某路12号5号楼2单元201室的涉案房屋及储藏室（房产证号：省直310000），是1996年6月3日由张某甲父亲张某华和母亲张某丙共同出资5000元定金后分得的房改房，两人于2013年12月共同申请并且在单位公示后购买。该房屋属于超规定面积标准的房改房，根据鲁政办字（2013）80号文件（第五页）规定：“购买超规定面积标准住房人员的职务、职级、婚姻状况、任职年限、工龄、一次性住房资金补偿等，以1997年12月31日的实际状况为准”，1997年12月31日之前涉案房屋在房管局登记的所有信息均是张某华和张某丙两人，房屋权属状况为张某华和张某丙共同所有。1997年12月31日之前属于张某华与张某丙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以该房应为张某华和张某丙共同所有，涉案房屋面积83.23平方米，超出面积为57.39平方米，超出部分是按1997年12月31日之前的市场评估价每平方米3733.83元购买，因此，即便后来张某华与满某某再婚后支付购房款243281.18元，也不能改变涉案房屋此前为张某丙与张某华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根据民事调解书约定的内容分析，虽然涉案房产没有明确约定归张某华所有，但是根据张某华与张某丙的实际行为，结合张某丙对张某华的遗嘱并无异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能够认定张某华与张艳明（张某丙）离婚时，夫妻共同财产已分割完毕，房屋一人一套，涉案房屋归张某华所有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系张某华与满某某结婚前的个人财产。张某华留有自书遗嘱,涉案房产应由张某甲继承，一审法院认定为涉案房产为张某华与满某某夫妻共同财产不当，应予纠正。故满某某主张涉案应归其所有，其支付张某甲房屋补偿款，本院不予采信。2008年9月8日，张某华与满某某再婚，2014年5月20日交付购房款243281.18元，虽然涉案房屋系张某华的个人财产，但是婚后两人缴纳243281.18元购房款的增值部分，亦有属于满某某的部分，鉴于满某某与张某华再婚后就居住在涉案房屋，且缴纳购房款对于购买房屋的贡献是较大的，年龄也偏大，而张某甲在庭审中亦认可，父亲张某华在世时，与满某某的关系也是比较融洽的，只是因遗产问题产生争议，对此满某某并未否认，故本院本着照顾妇女权益的原则，酌定张某甲支付给满某某房屋补偿款45万元。综上所述，满某某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某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46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46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张某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满某某房屋补偿款45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95元，由上诉人张某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790元，由上诉人满某某负担。审 判 员 蔺双祝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潘字晨书 记 员 刘桂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