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38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群，男，1990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现住济南市天桥区北园大街。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效勇（系高群之父），男，住山东省齐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龙平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池晓秋，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瑶，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济南信实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蔡拉结，执行董事。上诉人高群、济南龙平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平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济南信实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实公司）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6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105民初678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不支付高群经济补偿金或在经济补偿金中扣除17340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群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仲裁时效认定错误。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期限为2017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劳动合同终止之日应作为仲裁时效的起算点，即使双方2019年7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高群于2020年11月提起本次诉讼也已超过1年的仲裁时效。一审判决认为2020年11月2日（2020）鲁01民终9553号民事判决书及（2020）鲁01民终10127号民事判决书作出之后高群才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以此时作为仲裁时效起算点认定错误。在之前案件中，法院向高群就诉讼请求是否变更为经济补偿金进行过释明，高群明确拒绝，一审判决认定上述民事判决作出后高群才知权利受到侵害是错误的。2.双方已经就解除劳动合同及相关补偿达成一致，一审法院不应再支持高群经济补偿金。已生效的（2020）鲁01民终9553号判决书认定:高群填写了《员工辞职申请表》，龙平公司向高群支付了辞职申请表中的款项，一审认定双方系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即双方在《员工辞职申请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龙平公司已向高群支付了辞职申请表中的所有补偿，不应再支付经济补偿金。3.即使判决支付经济补偿金，龙平公司已经支付17340元，应当在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中予以扣除。高群辩称，17340元是2019年的奖金，有工资表为证，工资表是龙平公司提交给仲裁委员会的，上面明确表示17340元为奖金。信实公司未提供陈述意见。高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高群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计算补偿金数额错误。17340元应当作为计算经济补偿金月平均工资的基数。龙平公司辩称，高群在（2020）鲁01民终9553号案件中，主张17340元为2018年的分红，本案中又主张17340元为2019年的奖金。实际上该17340元既不是2018年的分红，也不是2019年的奖金，而是龙平公司给予高群的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龙平公司不应再向高群支付经济补偿金，即使应当支付，该17340元也应在应当支付给高群的经济补偿金中予以扣除。信实公司未提供陈述意见。高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2.判决龙平公司向高群支付补偿金和代通知金共计56865元[计算方式：11373×(4+1)]。诉讼中，高群自愿撤回第一项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群原系龙平公司的员工，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期间自2017年6月1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止。2019年7月1日，高群与龙平公司办理完毕离职手续。2019年8月20日，高群作为申请人，以龙平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劳动关系；2.撤销申请人在被申请人胁迫下非自愿签下的辞职申请书；3.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81416元；4.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未提前30日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代通知金10177元。2019年11月1日，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济天劳人仲案(2019)60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高群与济南龙平贸易有限公司自2017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二、撤销高群于2019年7月1日填写的辞职申请书；三、被申请人济南龙平贸易有限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申请人高群赔偿金43757.91元；四、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高群与龙平公司分别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分别作出(2020)鲁0105民初579号及(2020)鲁0105民初927号民事判决书。(2020)鲁0105民初57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高群与龙平公司之间自2015年12月3日起至2019年7月1日止存在劳动关系。关于龙平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通过当事人陈述及高群提交的录音证据能够证实，高群的离职确系龙平公司先提出的辞退，且高群填写《员工辞职申请表》属于‘公司流程’，故对龙平公司称系高群辞职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高群称签订该《员工辞职申请表》系受胁迫所签，虽该表中的签署日期存在倒置的情况，但高群未能提交其他有效证据佐证存在胁迫签字的情形，故高群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认可。因高群在员工辞职申请表中‘部门负责人意见’一栏已经明确了离职时的工资及其他款项的支付问题，可以认定高群的离职符合系由用人单位提出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的情形，故对高群称龙平公司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高群劳动仲裁中要求龙平公司支付未提前30日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代通知金10177元的请求，济天劳人仲案(2019)608号仲裁裁决书对此予以驳回，高群与龙平公司对该项仲裁裁决结果均未提起诉讼，故对该项仲裁裁决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随后，高群对上述民事判决均提起上诉。2020年11月2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20)鲁01民终9553号及(2020)鲁01民终10127号民事判决书，均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上述民事判决书均已生效。2020年11月10日，高群再次作为申请人，以龙平公司为被申请人，信实公司为第三人，向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1.裁决依法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2.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和代通知金56865元。2020年11月10日，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济天劳人仲不(2020)第1683号仲裁决定书，决定：“对申请人高群的仲裁申请，本委不予受理。”高群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期间龙平公司向高群实付工资平均每月为7899.58元、龙平公司代扣高群社会保险个人缴纳额每月为362元；龙平公司在(2020)鲁0105民初579号案件庭审中陈述其于2018年年底向高群支付了1万元的奖金，高群对此并未予以否认；2018年11月10日，以林成龙的账户向高群转账支付的1万元，并非工资、奖金等劳动报酬。本案争议焦点为：龙平公司是否与高群就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问题达成协议。关于该焦点问题，高群称，双方并未就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问题达成协议，《员工辞职申请表》中载明的17340元系2019年的奖金。龙平公司称，《员工辞职申请表》中载明的17340元系高群辞职时向龙平公司主张的补偿金，虽然高群辞职并不符合支付补偿金的条件，但考虑到高群的实际情况，对其所进行的补偿。双方对上述陈述均未再补充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员工辞职申请表》中载明“工资结算至7月1日，7月15日除应发月度工资外还应发17340元(壹万柒仟叁佰肆拾元)”，诉讼中高群认可该内容系由其本人书写。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2日分别作出(2020)鲁01民终9553号民事判决书及(2020)鲁01民终10127号民事判决书，对龙平公司与高群之间劳动合同解除不属于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范围予以最终确认，因此就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支付问题，自此高群才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高群于2020年11月10日提起本案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故对龙平公司称高群的主张已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中已经认定高群的离职符合系由用人单位提出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的情形，故龙平公司应向高群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关于龙平公司是否与高群就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问题达成协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五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第四十四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员工辞职申请表》记载“7月15日除应发月度工资外还应发17340元”，但并未载明该17340元的款项性质，且龙平公司未能提交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其意见，故对龙平公司称该款项系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达成协议的补偿款之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高群称该款项系2019年奖金的主张，因该内容系由高群所写，但其未能提交其他相关证据佐证其主张，故对高群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因此，该17340元既不能在龙平公司应向高群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中扣除，亦不能作为计算经济补偿金月平均工资的基数。因高群于2015年12月3日至2019年7月1日期间在龙平公司工作，故龙平公司应向高群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6379.65元(9094.91元×4个月)。关于高群要求龙平公司支付代通知金的诉讼请求，因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对此已予以处理，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对高群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再予以处理。诉讼中，高群自愿撤回第一项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系对其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被告济南龙平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高群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6379.6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计5元，由被告济南龙平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龙平公司提交（2020）鲁01民终955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高群在（2020）鲁01民终9553号案件中主张17340元为2018年的分红，本案中又主张为2019年的奖金，其陈述前后矛盾，17340元不应作为计算补偿金的基数。高群质证意见为：奖金发放周期是2018年6月至2019年6月份，工资表上明确表示了17340元为2019年的奖金。除对17340元的性质认定以外,一审认定的其它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17340元的性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员工辞职申请表》中载明“工资结算至7月1日，7月15日除应发月度工资外还应发17340元(壹万柒仟叁佰肆拾元)”，高群主张17340元为奖金，高群提交的2019年度工资表中载明“应发17340元奖金”。龙平公司对2019年度工资表的真实性不认可，高群主张该证据是龙平公司提交给仲裁委员会的，本院要求龙平公司核实情况，龙平公司并未向本院核实证据来源情况。龙平公司在(2020)鲁0105民初579号案件庭审中陈述其于2018年年底向高群支付了1万元的奖金。结合龙平公司存在年底向高群发放奖金的情况，2019年度工资表能够与员工辞职申请表的内容相印证，17340元系奖金具有高度可能性。龙平公司主张高群对17340元的性质前后陈述不一致。高群主张奖金核算周期为2018年6月至2019年6月。龙平公司存在年底发放奖金情形，但龙平公司并未就奖金的核算周期及发放时间提交证据，龙平公司以高群的陈述不一致为由主张17340不是奖金，本院不予支持。龙平公司主张17340元为经济补偿金，但其对17340元作为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方式陈述不清，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属于经济补偿金，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劳动者工作不满12个月的，按照实际工作的月数计算平均工资。”高群主张将17340元作为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具有法律依据。即计算经济补偿金基数应为10539.91元（7899.58+362+10000÷12+17340÷12）。故龙平公司应向高群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2159.64元(10539.91元×4个月)。关于仲裁时效的问题，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分别作出(2020)鲁01民终9553号民事判决书及(2020)鲁01民终10127号民事判决书，上述案件中高群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支付经济赔偿金，上述判决认定不属于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范围。高群于2020年11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高群的请求并未超过仲裁时效。综上所述，龙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高群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6788号民事判决；二、济南龙平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高群经济补偿金42159.6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济南龙平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红岩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孙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