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81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甲28号。法定代表人：黄琦，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晓丽，北京市康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映，北京市康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评谷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厂洼街3号2号楼3层B3028。法定代表人：刘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征，北京星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就学在线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厂洼街3号2号楼3层B3038室。法定代表人：曹鑫，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征，北京星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简称财经出版社）与被上诉人北京评谷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简称评谷教育公司）、北京就学在线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就学科技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37836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财经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晓丽，评谷教育公司与就学科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征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财经出版社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相关事实时遗漏了部分侵权事实。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为网页截图，该数据处于其控制之下，且实际发布网帖的用户注册信息身份不明确，不能证明其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三、二被上诉人对涉案图书的上传行为构成教唆侵权和帮助侵权。首先，二被上诉人分别为涉案网站的经营者和收款平台，且互为关联公司，具有意思联络。其次，二被上诉人具有对侵权行为结果积极追求的主观心态，并以言语、奖励“论坛币”等方式诱导、鼓励网络用户实施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第三，二被上诉人明知或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必要措施，未尽到注意义务，构成帮助侵权。第四，上诉人请求赔偿金额合理，应予以支持。评谷教育公司、就学科技公司共同辨称：不同意财经出版社的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一、被上诉人从未收到侵权通知；二、被上诉人已删除涉案网帖；三、被上诉人系典型的信息存储空间网络服务提供者，应适用避风港原则；四、涉案网帖下载途径均通过百度网盘，与被上诉人无关；五、被上诉人无诱导和鼓励网络用户实施侵权行为的情况；六、上诉人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七、被上诉人不应承担维权费用。财经出版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评谷教育公司与就学科技公司立即删除侵权链接，停止侵犯财经出版社享有著作权的书籍的侵权行为。2.判令评谷教育公司与就学科技公司赔偿财经出版社经济损失124500元,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律师费20000元，公证费用5000元，差旅费用5000元,合计154500元。3.判令评谷教育公司与就学科技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成立于1956年8月，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直属并经国家新闻出版总署多次评定为良好的大型经济类出版社。是以图书出版为主，图书、期刊、电子、音像产品齐全的大型财经专业出版组织，每年出版品种1300多种，出版码洋近4亿元。出版范围涵盖大量学术专著、法规准则、考试用书、大中专院校教材以及培训用书，其中财政、会计类出版物尤具特色。财经出版社依法取得2018年注册会计师全国统一考试辅导教材《经济法（2018年）》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具有以自己名义进行维权的资格。2018年12月，财经出版社发现在被上诉人一经营的互联网平台(bbs.pinggu.org)中，其以收取论坛币的形式有偿向论坛用户提供财经出版社涉案的图书PDF文挡，被上诉人二为充值论坛币的实际收取人。经核实，评谷教育公司与就学科技公司均未获得财经出版社相关书籍的授权，上述行为共同侵犯了财经出版社对涉案书籍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财经出版社为保全证据，向广东省广州市南粤公证处申请对评谷教育公司与就学科技公司侵犯财经出版社著作权的行为进行公证，广东省广州市南粤公证处对评谷教育公司与就学科技公司的侵权行为进行公证，并依法出具了公证书。评谷教育公司与就学科技公司未经财经出版社许可，擅自上传、传播财经出版社享有著作权的书籍的电子文档，侵犯了财经出版社著作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财经出版社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依法向贵院起诉，请求依法公正裁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财政出版社是否享有涉案图书权属的事实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出版的2018年注册会计师全国统一考试辅导教材《经济法》一书封面载明该书系中国注册会计师协会组织编写，该书版权页载明，全书共830千字，定价68元，2018年3月第1版，2018年3月北京第1次印刷，ISBN号为978-7-5095-8087-5。2018年4月16日，中国注册会计师协会与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就涉案图书签订《版权许可备忘录》，约定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享有涉案图书的专有出版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期限5年，授权自涉案图书出版之日起生效，且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能够以自己的名义对任何侵权行为独立进行维权。二、关于评谷教育公司、就学科技公司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的事实（2018）粤广南粤第13409号公证书显示，申请人于2018年12月1日向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在公证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的监督下，使用公证处保全证据专用计算机及网络（已经由公证处进行清洁性检查）进行如下操作：2018年12月1日，打开IE浏览器，在地址栏中输入www.baidu.com，进入“百度网”首页，在搜索栏内输入“http：//bbs.pinggu.org”，点击“京公网安备11010802022788号”，显示备案信息开办者是北京评谷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在地址栏中输入www.miitbeian.gov.cn，点击“公告查询”“备案信息查询”，输入网站域名“pinggu.org”和验证码等，显示主办单位是北京评谷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在地址栏输入“http：//pan.baidu.com./s/lslsZtHN”,点击“2016年注册会计师教材”，点击下载图标将文件下载到电脑桌面。重复上述操作，相继下载“17教材六科”“2017CPA官方教材”“CPA教材”“中级教材”“初级教材”“2018年注册会计师教材带目录可搜索.txt”“注册会计师教材-审计-2018.pdf”“2018注册会计师-审计-带目录-无水印-无广告-高清版.pdf”“2018注册会计师-公司战略与风险管理-带目录-无水印-无广”“2018注册会计师-财务成本管理-带目录-无水印-无广告-高清”。在前述过程中，申请人通过在地址栏输入链接地址的方式，搜索到“【金融市场与投资】免费分享：2018年版注册会计师CPA、…”的网贴，显示发布者为“fjhyx01”,该网贴中有“CPA2018年最新教材PDF百度网盘链接：http：//pan.baidu.com./s/1G…”，将上述链接复制于地址栏搜索，在进入的页面中下载“CPA”教材，其中包括涉案图书。在点击“2018注册会计师-税法-带目录-无水印-无广告-高清版.pdf”，弹出窗口，点击“【论坛币兑换-购买贵宾】”，弹出窗口，选择“50元=准贵宾”（按钮后有“赠送1000论坛币字样”），点击“准贵宾”一栏的“支付”，出现的页面显示购买时限为“准贵宾账号月/50人民币”，完成支付操作，显示的收款方为就学科技公司。依次点击“2018注册会计师-税法-带目录-无水印-无广告-高清版.pdf”“2018注册会计师-经济法-带目录-无水印-无广告-高清版.pdf”“2018注册会计师-会计-带目录-无水印-无广告-高清版.pdf”，点击“购买附件”将相应文档保存在桌面。评谷教育公司与就学科技公司对公证书不予认可，认为财经出版社提供的公证书没有录像全过程。三、其他事实此外，财经出版社提交了涉案网站论坛的评论截图、论坛币截图等，拟证明评谷教育公司与就学科技公司存在教唆侵权的故意，评谷教育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交了相关免责、隐私声明、知识产权声明以及涉案上传图书的网络用户注册信息，拟证明其为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已履行相应义务，应受到“避风港原则”的保护，没有应知或明知的过错。评谷教育公司与就学科技公司提交的“准贵宾”会员页面截图，显示论坛贵宾账号享受贵宾服务，准贵宾账号为体验性贵宾账号，会员购买后可以提升每日下载次数、提高账号阅读权限、享受数据及多项经济金融数据库使用资格、免费查阅人大经济论坛、获取人大经济论坛案例库查阅全等。评谷教育公司与就学科技公司还提交了“增加论坛币的方法论坛制度一览表”等，拟证明论坛币的设置为评谷教育公司与就学科技公司维护用户活跃度的商业模式，并不存在教唆或帮助侵权的主观过错。财经出版社未提交相关票据证明其合理费用的支出。上述事实，有涉案图书版权页、版权许可备忘录、公证书、网页截图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国注册会计师协会组织编写了2018年注册会计师全国统一考试辅导教材《经济法》一书。《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据、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从本案证据可知，中国注册会计师协会系涉案图书的著作权人。依据财经出版社与中国注册会计师协会之间签订的《版权许可备忘录》，财经出版社在授权期限内获得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人主张权利，提起诉讼。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财经出版社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从评谷教育公司与就学科技公司网站的经营模式、网站说明及提交的发布涉案网贴的网络用户的后台信息来看，可以认定评谷教育公司与就学科技公司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对于财经出版社主张评谷教育公司与就学科技公司在涉案网站论坛提供并使用“论坛币”等奖励方式构成教唆、帮助侵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评谷教育公司采取论坛币等奖励方式对论坛用户进行管理的方式，属于网站论坛管理的行业模式，不应据此认定其存在教唆、鼓励用户实施侵权行为的故意，且取证过程中，财经出版社下载涉案作品过程中并未体现使用论坛币等情节，故财经出版社认为评谷教育公司与就学科技公司涉案行为构成教唆侵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评谷教育公司与就学科技公司提供的网络用户的信息及财经出版社取证情况，并不能证明前述网络用户系涉案网站的管理者或者与其具有合作关系等，故评谷教育公司与就学科技公司之涉案行为亦不构成直接侵权。评谷教育公司已经删除了涉案侵权链接，并提交了删帖信息证明，对此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故对于财经出版社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再予以支持。如前所述，评谷教育公司与就学科技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对于财经出版社主张的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财经出版社的全部诉讼请求。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阶段，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1、涉案帖子发布的时间是2018年6月5日。2、2018年6月27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评谷教育公司因其经营管理的www.pinggu.org网站上上传有注册会计师全国统一考试辅导教材等相关书籍涉嫌侵权事宜与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达成和解，并承诺如再次发生侵害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涉案作品著作权行为的，同意按每本图书十万元标准支付赔偿金。该案涉及图书包括2013年度至2016年度注册会计师全国统一考试辅导教材等。上述事实，有当事人于一审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二审谈话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二审诉辨意见，本案的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一、评谷教育公司、就学科技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侵害了财经出版社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本案中，财经出版社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评谷教育公司是否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网站的经营模式、网站声明及发布涉案网贴的网络用户的后台信息来看，可以认定被上诉人评谷教育公司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财经出版社关于评谷教育公司非网络服务提供者的相关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提供网络服务时教唆或者帮助网络用户实施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其承担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以言语、推介技术支持、奖励积分等方式诱导、鼓励网络用户实施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教唆侵权行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本案中，首先，涉案网帖标题中已明确包含涉案图书内容，相关教材为专业教材，通常情况下不可能授权他人免费传播，故施以一般注意力即能够意识到用户上传的作品未经权利人许可。其次，虽然采取论坛币等奖励方式对论坛进行管理属于一种运营模式，不应据此认定存在侵权故意，但网络论坛经营管理者通过设置相应奖励的运营模式，意味着网站论坛的管理者对用户发布的内容负有更高的审慎、注意义务。第三，涉案帖子发布的时间是2018年6月5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调解书的日期是2018年6月27日。故评谷教育公司在上述案件调解之时理应已知晓其网站中存在大量相关侵权链接，其应采取有效措施制止或预防相关侵权行为的发生。但在财经出版社在2018年12月1日取证时涉案网站仍存在上述侵权链接，评谷教育公司未尽到其合理注意义务，对此具有主观过错。综上，评谷教育公司虽提供了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但对涉案侵权行为的发生存在过错，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免责条件。因此，评谷教育公司对于涉案作品在涉案网站的使用和传播情况没有尽到谨慎合理的注意义务，构成帮助侵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同时，根据现有证据与事实，当用户论坛币不足无法进行下载时，可通过购买贵宾或成为VIP的方法增加论坛币，而通过购买涉案网站论坛“论坛币-贵宾服务”，显示收款人为就学科技公司，就学科技公司与评谷教育公司在网站论坛运营中存在分工合作与利益分享，就学科技公司与评谷教育公司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二、关于侵权责任的承担方式问题。关于停止侵权，因评谷教育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其删除了涉案侵权链接，财经出版社对此亦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认可。故对财经出版社关于停止侵权的相关诉讼请求不再予以处理。关于赔偿经济损失。著作权法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情节，判决给予赔偿。因现本案无直接证据证明权利人实际损失及侵权人违法所得。本院将综合考虑到涉案作品的性质、独创性、知名度和影响力、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及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赔偿数额。因财经出版社未能提交相关票据证明其合理费用的实际支出，本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财经出版社的部分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互联网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37835号民事判决；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评谷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就学在线科技有限公司赔偿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经济损失30000元；三、驳回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95元，由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负担1000元（已交纳），由北京评谷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就学在线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9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390元，由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负担2000元（已交纳），由北京评谷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就学在线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39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 旭审 判 员  李 洹审 判 员  李迎新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吴 桐书 记 员  刘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