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21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梅海霞，女，1977年1月23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春玲，上海君澜（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晨，上海君澜（无锡）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干小二，女，1980年7月12日生，汉族，住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哲，江阴市旌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梅海霞与被上诉人干小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6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梅海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干小二送货送到江阴春宇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宇公司)地址时，与春宇公司股东汤春余及员工相识，干小二在起诉时将汤春余作为被告，可以印证干小二的往来相对方是春宇公司。2.梅海霞在《欠条》上签字的行为仅是作为春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写上身份证号码也只是对个人身份信息的确认。3.春宇公司经营范围有塑料装饰材料的制造、加工、销售，干小二出售的废料正是用于门框线的制作，梅海霞个人购入这些物品无用。4.送货单上签字的人员有部分是春宇公司员工，一审判决推定系梅海霞委托他人签字，没有依据，春宇公司员工签字系代表春宇公司。5.退一步讲，即使认定梅海霞与干小二之间发生往来，汤春余和朱伏根签署的送货单所涉金额也应扣除。6.干小二交付的废料存在质量问题，一审中梅海霞的多家下游企业出具情况说明，证明春宇公司的下游企业因为质量问题纷纷取消合作。一审判决书也认定有13668元的退货，也能佐证干小二提供的废料存在质量问题。干小二辩称，1.案涉买卖关系发生在干小二与梅海霞之间，梅海霞在买卖过程中签收送货单、支付货款、出具欠条等情形，均指向梅海霞是买受人。梅海霞未提供证据证明干小二与春宇公司存在往来。2.梅海霞未提供证据证明干小二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干小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梅海霞立即给付货款232976元，并承担该款自2019年3月1日起至归还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梅海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梅海霞与干小二自2018年5月开始联系购买塑料废品事宜，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梅海霞与干小二方的经办人员李向东具体联系订货、送货等事宜，货物由李向东驾车送至梅海霞指定加工单位或江阴市××镇××路14号即春宇公司车间。确定货物重量后，由送货方填写制式送货单，送货单抬头、左下角均打印有“收货单位：”，右下角打印有“送货单位：”，送货单抬头收货单位处填写“汤春宇”、个别填写“汤春雨”，内容中记载有货物名称规格、单位、数量及单价，右下角送货单位处填写“干小二”，左下角收货单位除个别签名为案外人即梅海霞抗辩的春宇公司员工外，其余收货单位处均由梅海霞签名确认，双方凭送货单结算货款。梅海霞向干小二出具欠条1份，载明：“欠干小二扣板款268900元（贰拾陆万捌仟玖）2019.2.29号梅海霞320219197701××××”。干小二另提供未结算的送货单19份，价款共计474024元，上述19份送货单，除编号为1286267号送货单尾部收货单位署名“伏根”、编号为1286267号送货单尾部收货单位署名“汤立忠”外，其余左下角收货单位处均由梅海霞签字确认，右下角送货单位处填写有“干小二”。2019年2月欠条出具之后，梅海霞累计支付货款496280元，退回给干小二价值13668元的货物。干小二系上海域武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域武公司）法定代表人。域武公司及其股东共同出具《情况说明》1份，载明该公司自成立以来尚未投入资金，从未有过实际经营场所，也未对外发生过任何经营往来。汤春余与梅海霞系夫妻关系，春宇公司在2018年3月1日经核准成立，法定代表人梅海霞，股东汤春余、梅海霞，注册地址江阴市××镇××村××路××号，2020年11月春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汤春余。另汤春余作为经营者，在江阴市××镇××路14号注册成立了江阴市青阳鼎骏塑料配件门市部、在江阴市××村工业园区注册成立了阴市青阳澄良塑料制品厂，江阴市青阳澄良塑料制品厂与春宇公司实际上在同一地址经营。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汤春余到庭表示，已付货款均由梅海霞支付，有微信及支付宝转账、有银行卡转账。一审审理中，李向东作为业务经办人到庭发表证人证言，李向东、干小二一致确认其内部存在合伙关系，本案买卖关系均以干小二名义与梅海霞发生，李向东对本案货款由干小二主张不持异议。一审审理中，干小二自愿撤回对汤春余的起诉，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已口头裁定予以准许。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是否为干小二、梅海霞；二、梅海霞抗辩减免货款的主张能否成立。针对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结合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为认定。具体到本案，一审法院认为，干小二与梅海霞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具体理由如下：1.干小二持有欠条、送货单等债权凭证，送货单记载送货单位均为干小二、欠条亦明确写明债权人为干小二，而梅海霞所抗辩的合同相对方域武公司亦明确其从未对外发生过业务往来，本案货款债权与域武公司无关，经办人之一李向东也确认本案合同以干小二名义发生，货款由干小二主张。故干小二作为合同债权人，有权主张案涉货款。梅海霞抗辩域武公司为合同相对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2.从双方交易方式及往来惯例来看，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具体业务由梅海霞与干小二方联系磋商后形成合意，货物按要求送到梅海霞指定地点，确定货物重量及单价后记载于送货单，由收货人确认签字，本案所涉欠条出具前后的往来中除有个别送货单为案外人签字外，其余均由梅海霞签字确认，往来货款亦由梅海霞与干小二方结算，已付货款亦通过梅海霞个人微信、支付宝或银行卡账户转账支付。故不论是口头合同的磋商与订立，还是合同的实际履行，春宇公司并未参与，梅海霞也并未以春宇公司的名义进行相关经营活动。关于送货单抬头填写收货单位为“汤春宇（雨）”的问题，干小二解释本案业务经由其老乡介绍而来，当初介绍人称对方“汤春余”，故将送货单抬头填写为“汤春宇”。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解释符合常理，且若梅海霞认为其代表春宇公司与干小二发生往来，完全可以对收货单位填写情况提出异议。梅海霞以送货单抬头注明“汤春宇”为由，认为“汤春宇”即为春宇公司，依据不足，不予采纳；3.2019年2月，干小二与梅海霞就前期往来情况进行结算，梅海霞就结欠货款出具了欠条,并在欠条落款处署名、书写其个人身份证号码，并未有任何表明其系以春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春宇公司向干小二出具欠条的意思表示，该欠条不仅是对前期结余货款的结算，也进一步印证了合同双方当事人为干小二、梅海霞。欠条出具后，双方仍按之前的交易方式及惯例发生往来，送货单的填写及送货地址与之前相同，货款仍由梅海霞个人支付；4.关于梅海霞抗辩送货地址在春宇公司以及有春宇公司员工签字的送货单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干小二按照梅海霞指示送货至指定地点，不论送至春宇公司车间或加工单位，均对合同相对方不产生实际影响。而在梅海霞极少数不在场或不方便情况下，由其委托他人代收货物，也符合情理、并无不当，且从梅海霞提交的欠条出具之前的送货单来看，也有个别送货单非梅海霞本人签字，梅海霞在结算时并未提出过异议。针对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梅海霞已将干小二所送货物使用完毕，现并无要退还的货物，其要求按行业惯例减免货款182976元，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且梅海霞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干小二所送除已退还部分的其他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造成其他损失。梅海霞主张减免货款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采信。双方一致确认，2019年2月对账后至今梅海霞共计支付了货款496280元，退回了13668元的货物。故现梅海霞尚结欠干小二货款232976元（268900元+474024元-13668元-496280元）。对上述货款，梅海霞未能及时支付，是引发诉讼的原因，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干小二主张梅海霞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审理中，干小二自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计算，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事实上减轻了梅海霞的违约责任，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12年3月31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梅海霞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干小二货款232976元及该款自2020年7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干小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00元，财产保全费1770元，共计6570元，由梅海霞负担。二审中，梅海霞提供：1.春宇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及2020年8月下旬左右拍摄的春宇公司厂房照片打印件，用以证明春宇公司系独立法人，其公司位于江阴市××镇××路上的厂房为干小二的送货地址，进门后就行看到春宇公司铭牌及相应的管理制度。2.2019年8月14日至2019年9月15日梅海霞与李向东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证明梅海霞多次向干小二或李向东主张提供的废料存在质量问题，但干小二和李向东均未理会。干小二质证认为，对营业执照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照片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无法确认；微信聊天记录未提供原始载体，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废料存在质量问题。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干小二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否是梅海霞；二、梅海霞主张干小二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要求减免货款的请求是否成立。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干小二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为梅海霞。从双方交易方式及往来惯例来看，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具体业务由梅海霞与干小二方联系磋商后形成合意，货物按要求送到梅海霞指定地点，由收货人确认签字，本案所涉欠条出具前后的往来中除有个别送货单为案外人签字外，其余均由梅海霞签字确认，往来货款亦由梅海霞与干小二方结算，已付货款亦通过梅海霞个人微信、支付宝或银行卡账户转账支付。2019年2月，干小二与梅海霞就前期往来情况进行结算，梅海霞就结欠货款出具了欠条,并在欠条落款处署名、书写其个人身份证号码，并未有任何表明其系以春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春宇公司向干小二出具欠条的意思表示，也进一步印证了合同双方当事人为干小二、梅海霞。综上，无论是口头合同的磋商与订立，还是合同的实际履行以及结算，春宇公司并未参与，梅海霞也并未以春宇公司的名义进行相关经营活动。梅海霞主张其代表春宇公司与干小二发生往来，依据不足。即使干小二依照梅海霞的指示，将货物送至春宇公司，不足以证明春宇公司系买受人，梅海霞作为个人购买货物是否使用，如何使用也并不影响其买受人的身份，干小二也无需核实其购买用途。梅海霞主张应扣除非其签字部分送货单对应货款，从梅海霞提交的欠条出具之前的送货单来看，也有个别送货单非梅海霞本人签字，梅海霞在结算时并未提出过异议，故对梅海霞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信。针对争议焦点二，梅海霞主张干小二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下游企业的情况说明不足以证明除已退还的13668元货物以外，还有其他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造成其他损失，且目前所涉货物其已使用完毕，对梅海霞要求扣减货款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梅海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00元，由梅海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缪 凌审 判 员  胡 伟审 判 员  钱 菲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尹 慧书 记 员  高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