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顺市东洲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403民初665号原告：抚顺市东洲区善智教育培训中心，住所地抚顺市东洲区东洲大街27号楼6号门市。法定代表人：孙德启，系该中心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冬梅，系该中心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浩，系辽宁弘鼎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高超，女，1994年12月16日出生，满族，现住抚顺市新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石林，系辽宁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抚顺市东洲区善智教育培训中心（以下简称善智教育）与被告高超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善智教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冬梅、孙浩，被告高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石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原告与被告系劳务派遣用工关系。原告于2020年7月与抚顺市维新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新公司”）签订《派遣服务协议》，约定维新公司根据原告要求提供派遣服务，派遣员工在原告工作期间，应由维新公司与派遣员工建立劳动关系。2020年8月3日，被告与维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和《劳务派遣员工附属协议》，约定维新公司派遣被告到原告处担任高中化学讲师岗位工作，派遣期限3年，从2020年8月1日起至2023年7月31日止；用工单位实行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相结合的工资分配办法，被告每月基本工资1610元，绩效工资根据其工作表现、劳动成果和实际贡献等合理确定；被告应遵守与用工单位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如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由被告根据竞业限制协议约定履行违约责任。同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善智教育竞业限制协议》，约定未经原告同意，被告在约定期限内，不得从事与原告相竞争的业务，包括:直接或间接受聘于其他公司或组织参与有关事务，直接或间接从与甲方相竞争的企业获取经济利益等；限制期限为终止或解除用工关系后两年内；限制地域包括但不限于被告参与本协议规定的竞业限制行为时原告已实际开展经营活动以及正在筹备经营的省、市、自治区、直辖市；竞业限制补偿标准为每月1610元。若被告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应向原告支付离职前年收入的3倍且不低于20万元的违约金，且将违约行为所获收益返还原告；原告有权停止给予被告补偿；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后，仍应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且无权要求原告继续给予补偿；原告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原告因被告的违约行为所受的直接损失与可得利益损失、调查费用、诉讼费用和律师费用。2021年1月17日，被告从维新公司离职，与原告解除用工关系，被告随即至抚顺市东洲区文瀚教育培训中心(以下简称“文瀚教育中心”）担任高中化学讲师岗位工作。另外，被告在原告处工作期间，能够接触、了解并掌握原告的商业秘密（包括但不限于教学讲义等)，文瀚教育中心与原告均是依法注册的教育培训机构，业务范围均有文化教育培训内容，双方存在业务竞争关系。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于2021年3月10日向抚顺市东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向原告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认为，其与被告签订的《善智教育竞业限制协议》由双方自愿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被告离职后到与原告存在业务竞争关系的文瀚教育中心工作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20万元；2、被告向原告返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3220元；3、被告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至2023年1月17日且无权要求原告继续给予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4、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费7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一、原、被告之间是用工关系，而不是劳动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无效。《劳动合同法》第23条规定的可以约定竞业限制条款的主体是用人单位，作为劳务派遣单位的抚顺维新劳务派遣公司，是本案的用人单位，而原告是用工单位，依法不能成为与被告竞业限制协议的主体，与用人单位有劳动合同关系的，能够知悉商业秘密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等有特殊身份的劳动者才可以成为竞业限制主体，因主体的特殊性，相应产生保守用人单位商业秘密的义务。显然，劳务派遣中用工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并非劳动合同关系，因此，原告违反法律规定作为用工主体与被告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无效。二、被告的岗位是培训机构最常见的教师岗位，并非“两高一秘”人员，不属于竞业限制的主体，竞业限制协议对其不发生效力。《劳动合同法》第24条规定，竞业限制的人员限于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即能够被竞业限制的人员应该是能够触及或者知悉用人单位商业秘密的核心人员，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也应该比照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予以认定，而不是随意扩大范围至普通岗位。被告是刚刚从校园毕业的大学生，其于2020年8月入职到维新劳务派遣公司后，被派遣至原告单位担任培训机构里的培训教师，入职时间不到半年，未担任过任何职务，无论从派遣岗位的临时性、辅助性、替代性的特点，还是从职位上、经验上、从业时间上，都不能认定其是法律规定的与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相当的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因此，被告不属于法律规定竞业限制的人员范围，其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告将竞业限制人员的范围扩大到所有教师岗位，是对竞业限制条款的滥用，也说明原告的商业秘密可以被普通岗位上的所有人知悉，反而可以证明其主张的应予保护的商业秘密，不存在任何商业价值。三、被告的教学讲义不属于商业秘密，被告不因知悉该讲义内容而负有保密义务。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具有商业价值，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经营信息等商业信息。被告在原告处担任化学培训教师，工作期间没有接受过技能培训，无从知晓商业秘密。讲课的内容是已为公众所知悉的普通化学类教科书中的科学知识，教学讲义的内容与之相同，显然该讲义内容是为公众所知、可以从公开渠道轻易取得的信息，属于“公知信息”的范畴，法律无需给予保护。另外，讲义，顾名思义是用于对学生讲课，即总是处于对不特定的人公开的状态，原告对讲义本身并没有作为商业秘密采取保密措施，而是对该项信息采取放任其公开的态度，说明原告自己都不认为教学讲义是一项商业秘密。四、被告认为《竞业限制协议》无效，即使认为该协议对被告产生拘束力，因该协议属于格式合同，其中的违约金条款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原告提供的《竞业限制协议》未与被告协商，是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合同。《民法典》第496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应提示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致使对方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的，对方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竞业限制协议》中第六条第3项约定的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违约金为离职前的年收入的3倍且不低于20万元。对于基本工资仅有1610元的劳动者，该条款显然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原告既没有以加粗字体或者其他足以引起注意的方法进行标识，更没有对该条款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致使被告没有注意到该条款，因此该条款不应成为该协议的内容。五、原告迟迟不安排课程，导致被告难以维持生计，原告以先行违约迫使被告离职后，又以违反竞业限制的约定为由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原告的工资组成为基本工资1610元和绩效工资，绩效工资根据工作表现、劳动成果和实际贡献等合理确定。被告入职善智教育后，原告没有按照约定安排相应课程，导致被告除基本工资外，很少获得相应的绩效工资，以每月实发工资1200余元难以维持生计，最终被告被迫离职。造成被告经济上的窘迫，是迫使被告离职的主要原因，原告对此是存在恶意的，而后以被告违反竞业限制为由要求被告支付20万元违约金及其他损失是这种恶意的延续。综上，被告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作出公正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告系经批准注册的教育培训机构。2020年8月3日被告与抚顺市维新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及附属协议，约定派遣被告至原告处担任讲师工作，派遣期限为3年，自2020年8月1日起至2023年7月31日止。7月3日原告与抚顺市维新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签订《派遣服务协议》，协议有效期自2020年7月1日起至2021年6月30日止。2020年8月3日，原告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善智教育竞业限制协议》。该协议约定“第一条竞业限制，是指未经甲方同意，乙方在本合同规定的期限内，不得从事与甲方相竞争的业务，包括以下任何一种方式参与竞争的行为……（二）直接或间接受聘于其他公司或组织参与有关业务；（三）直接或间接地从与甲方相竞争的企业获取经济利益……第二条限制期限，竞业限制的期限包括劳动合同履行期间及劳务关系存续期间（如管理培训生、课程顾问、学习管理师及讲师在未取得毕业证前的劳务关系存续期间等）即终止或解除后两年内。……第五条竞业限制补偿，1、在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后的竞业限制期间，乙方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甲方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但在甲方向乙方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前发现乙方已经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继续承担竞业限制义务，但乙方无权向甲方要求补偿竞业限制补偿；经甲方同意，可以放弃要求乙方承担竞业限制义务，且不再给予乙方补偿……第六条违约责任……3、乙方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应向甲方支付离职前年收入的3倍且不低于20万元的违约金，且将违约行为所获收益返还甲方。乙方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甲方有权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并停止给予乙方补偿。乙方在承担违约责任后，仍应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且无权要求甲方继续予以补偿。4、甲方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甲方因乙方的违约行为所受的直接损失与可得利益损失、调查费用、诉讼费用和律师费用……。”协议签订后被告在原告处任化学教师，6个月共实发工资为9855.74元。2021年1月12日被告提出离职办理了离职交接手续，于2021年1月17日离职。原告提供证据证明2021年2月22日被告在抚顺市文瀚教育培训中心授课。原告于2021年3月10日提起仲裁，抚顺市东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的仲裁申请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作出东劳人仲字（2021）第1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另查明，原告向被告支付2个月竞业限制补偿金共计3220元。原告为处理此纠纷在劳动仲裁及诉讼阶段聘请律师花费共7000元。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派遣服务协议、劳动合同、劳务派遣员工附属协议、竞业限制协议、银行电子回单、银行转账凭证、发票、光盘等证据在案为凭，这些证据经开庭质证及本院审查，可以采信。本院认为，被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与原告签订竞业限制协议时，未对协议内容提出异议，未对原告给其按月支付的经济补偿金等事宜提出异议，其应对其实施的民事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告辩称被告与原告之间是用工关系，而不是劳动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无效。在直接用工情况下，关于竞业限制的协议，签订主体为用人单位和与之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但在劳务派遣这种雇佣与使用相分离的间接用工情况下，商业秘密与知识产权相关秘密的所有者和知悉者通常为实际的用工单位和被派遣劳动者，故关于竞业限制的协议法律未禁止二者直接签订，被告作为原告善智教育一线教师知悉该校的教学方法、生源拓展及管理流程等情况，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24条关于竞业限制的人员限于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的规定，属于负有保密义务人员，故被告作为竞业限制的主体适格。关于补偿金，被告在离职之后即未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按照竞业限制协议约定，被告无权要求补偿。被告于2021年1月17日离职，竞业限制期限为两年，在此期间，被告应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关于违约金数额，结合被告在原告处工作时间、本地生活水平、被告在岗工资、竞业补偿金数额及被告违约方式、违约时间等，原告诉讼请求违约金过高，本院酌定支持原告诉讼请求违约金为15,000元。原告诉讼请求律师费损失，双方协议已约定，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已经实际发生律师费7000元，故对原告该项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被告辩称协议内容格式条款，原告未尽到协商及提示说明义务，因双方签订的《善智教育竞业限制协议》非其他合同中的约定条款，作为双方单独签订的该协议，整个内容就是双方对竞业限制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方面的约定，签订时被告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被告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第四百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高超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至2023年1月16日止；二、被告高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抚顺市东洲区善智教育培训中心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3220元；三、被告高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抚顺市东洲区善智教育培训中心竞业限制违约金15，000元、律师费7000元；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原告预交10元，退还原告5元，由被告负担5元，与上述款项一并给付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宋宝越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代理书记员  黄金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