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5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句晓婷，女，1987年7月17日出生，住天津市河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宏，北京康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岩，北京康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源星图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大桥路9号楼A座15层01-06单元内1552室。法定代表人：王峰，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友平，北京竞天公诚（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句晓婷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源星图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星图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7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句晓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宏、黄岩，被上诉人源星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友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句晓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源星图公司支付从2017年7月24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拖欠工资418202.27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3552元、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00000元、竞业禁止经济补偿50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源星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事实认定不清。1.员工工资构成查明不清，双方对具体工资构成各执一词，一审已经认可句晓婷存在票抵工资，源星图公司主张工资构成仅为合同工资+奖金的抗辩不成立。句晓婷已经将相应发票提交给公司，有微信记录佐证，源星图公司在确认提供的发票够用的情况下拒不支付工资，存在明显拖欠或克扣。以票冲抵只是为避税或少缴税，这种行为本身就存在过错或违法。发票等额报销只是公司发放工资的一种附加工具或措施。公司承诺的该部分员工报酬不得以未提供冲抵票而拒付。2.房租补贴事实查明不清。一审认定逻辑上无法成立。公司财务在微信中确认房租句晓婷只是先垫付，后期以房租补贴方式退还。句晓婷每月代为垫付完全是按公司要求，为帮助公司用票冲抵成本，并在公司承诺事后再支付给句晓婷的情况下操作。3.源星图公司确实存在拖欠或克扣票抵工资和房租补贴，句晓婷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4.一审法院以合同工资作为竞业禁止补偿计算基数与事实相悖。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双方劳动合同自动续签1年错误。合同到期前，句晓婷多次向公司提出续签劳动合同并进行协商，但公司拒不续签。一审认定票抵工资在合同期满前后发生变化，在原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已经发生变化时，不存在自动续签的前提性。句晓婷提交的微信记录显示其对原合同已提出异议，且要求加入期权、涨工资的内容，不存在一审认为的原合同内容没有变动的事实。从法律上看，合同期满单位不续签合同时，应无条件支付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源星图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句晓婷的上诉请求。句晓婷主张的60万元年薪并非事实，句晓婷一审变更了请求金额，对于金额计算多次变化，其主张的年薪无充分证据。劳动合同和规章制度均未规定月度绩效，也不存在按照月度绩效发放年终奖。公司按照实际发票报销，不存在票抵工资情况，句晓婷2019年1月至3月份没有给公司交过票。没有发放过房租补贴，句晓婷也未提出过。句晓婷主张的协商续签合同事实不成立，劳动合同约定自动续签一年符合法律规定。竞业限制补偿金已经按照仲裁结果向句晓婷支付。句晓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源星图公司支付句晓婷2017年7月24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拖欠的工资418202.27元（句晓婷在职期间为2017年7月24日至2019年4月2日，入职按照年薪60万元标准发放工资，相当于月薪5万元，2017年7月工资：5万元／21.75天＊6天=7756.69元；2018年3月起调薪每月调高2000元，月薪为52000元；2018年8月起每月又调高2783元直至离职2019年4月，2019年4月工资：54783元／21.75天＊2天=5037.52元）；2.请求判令源星图公司支付句晓婷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3552元（计算方式为2018年北京市社平工资10592元／月＊3＊2年）；3.请求判令源星图公司支付句晓婷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4月2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00000元（计算方式为5万元＊8个月；之前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间自2017年7月24日至2018年7月31日，故从2018年8月1日开始计算）；4.撤回第四项诉讼请求；5.请求判令源星图公司支付句晓婷竞业禁止经济补偿50000元（根据竞业禁止协议，期限是1个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句晓婷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源星图公司：1、支付2018年1月至2019年3月期间发票抵扣工资及房租补贴共计210057.23元；2、支付2019年4月1日及2日工资4597.7元；3、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50802元；4、支付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4月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00000元；5、支付2019年4月3日至2019年5月2日期间竞业限制经济补偿50000元。2019年8月23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京朝劳人仲字【2019】第16321号《裁决书》，裁决：1、源星图公司支付句晓婷2019年4月3日至14日期间竞业限制经济补偿8503.17元；2、驳回句晓婷其他仲裁请求。其中“经查”部分载明：“句晓婷于2017年7月24日入职源星图公司，任投资总监一职，双方签有劳动合同。句晓婷主张源星图公司与其签有期限至2018年7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之后未再续签，其年薪60万元，每月工资构成为劳动合同约定工资23118元+发票抵扣工资（根据发票金额发放，总限额为5000元，2018年3月起调整为7000元，2018年8月起调整为9283元），年底另支付房租补贴（5300元/月×12个月，2018年8月起调整为5800元/月×12个月）。源星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双方劳动合同自动续签至2019年7月31日止，句晓婷工资标准为23118元/月，公司与其并未约定有住房补贴，存在实报实销费用。源星图公司就其主张的签订劳动合同情况及工资标准提交了《劳动合同》为证，该证据载明有‘……1合同期限……固定期限，自2017年7月24日起，至2018年7月31日止……工资为23118元/月……8.5如本合同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公司及雇员应于本合同期满前30日内协商续订事宜，未进行协商的，在本合同期满后，雇员仍在公司工作的，视为本合同自动续期1年，公司应继续执行本合同约定的工资和福利待遇标准以及劳动条件。’字样内容，未显示有发票抵扣工资及房租补贴相关内容，第8页公司印章处加盖有与源星图公司名称一致的印章痕迹、雇员签名处载明有‘句晓婷’字样签名。句晓婷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公司与其已就签订劳动合同进行协商，据此提交了微信记录（张某、廖某、朱某）为证，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微信对象身份。源星图公司对上述微信记录不予认可。句晓婷就其主张的工资构成提交了收入证明、银行交易明细、计算表、工资条及微信记录（廖某）为证，其中收入证明加盖有与源星图公司名称一致的印章痕迹，显示句晓婷年薪为60万元；银行交易明细显示源星图公司向句晓婷支付过工资及报销款相关款，其中报销款支付数额不固定，未显示有房租补贴相关内容；计算表及工资条均未显示有源星图公司确认痕迹；微信对象身份无其他证据证明。源星图公司对收入证明中印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该证据系句晓婷为申请MBA要求公司出具，对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计算表、工资条及微信记录均不予认可。句晓婷认可收入证明系因其申请MBA所出具，称房租系其通过源星图公司向房东支付，公司再为其进行报销，该款项即为房租补贴，2018年2月公司曾向其发放过房租补贴。源星图公司认可房租系其代句晓婷向房东支付，公司未向句晓婷支付过房租补贴。双方均认可每月5日通过银行打卡形式发放上个自然月工资。工资已发放至2019年3月31日，句晓婷正常工作至2019年4月2日，此前均正常出勤，源星图公司已为句晓婷缴纳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至2019年4月，该月句晓婷应承担部分为3640.63元，2019年4月2日句晓婷以未足额支付发票抵扣工资及房租补贴为由向源星图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源星图公司与句晓婷约定有竞业限制条款，竞业限制经济补偿标准为月工资，源星图公司未向句晓婷支付过竞业限制经济补偿。句晓婷提交的保密协议载明有‘乙方自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之日起1个月内不得到与甲方有竞争关系的企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社会团体就职，不得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甲方有竞争的业务。竞业限制的执行时间自乙方离职之日起开始计算。’字样内容，尾页甲方处载明有与源星图公司名称一致的印章痕迹、乙方处载明有‘句晓婷’字样签名。源星图公司对保密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公司已于2019年4月3日及15日告知句晓婷无需履行竞业限制条款，据此提交了两封电子邮件为证，其中一封显示日期为2019年4月3日，体现有源星图公司告知句晓婷‘关于竞业禁止事宜请以司正式通知为准’相关内容，未载明有明确告知无需继续履行竞业限制条款相关内容，另一封电子邮件显示日期为2019年4月15日，体现有源星图公司告知句晓婷‘在劳动合同解除后，公司将免除你的竞业限制义务’相关内容。句晓婷对上述两封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表示公司仅告知其可以考虑免除竞业限制义务，因公司未及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导致其无法就业，其已实际履行竞业限制条款。”双方对于上述内容均予以认可。就工资总额，句晓婷主张其入职时年薪60万元，构成为合同工资23118元+票抵工资5000元+房租补贴5300元+绩效工资16582元，2018年3月票抵工资调至7000元，即年薪标准调至624000元，2018年8月票抵工资调至9283元，房租调至5800元，即年薪标准调至657396元。源星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句晓婷工资即合同约定的23118元，不存在票抵工资、房租补贴和绩效工资。就每月绩效工资一节，句晓婷未举证。就句晓婷主张的票抵工资，句晓婷提交票抵工资工资条以及句晓婷与源星图公司员工廖某微信聊天记录，其中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8月21日廖：工资表示16591.99元，加上5000的话合计是21591.99元……收到的通知就是23188的基数然后加上5000的票抵，等领导方便，我再跟他们确认下哈。2019年3月27日句晓婷：Amy，能不能帮我看一下，我每个月抵工资的那部分报销额度，中间不是调整过两次么，都是从几月份开始变的呀。廖：报销额度是从18年3月调至7000,18年8月开始调至9283。句晓婷：好的，谢谢。句晓婷：2018年10月的抵票工资条上，你给的实发数字是9426.34元，跟我上面截图给你的到账数字差了720.03，我看工资条上你是做了720的补差进去。廖：稍等，我看看。你看下你10月29日的报销款，有一笔3490的报销。句晓婷：看到啦，在那笔里面吗？廖：是当时参加培训的，实际发生额是2770，其中有720的补助哈。句晓婷：哦哦，这样啊。廖：工资条上面有支付日期。”就句晓婷主张的房租补贴，句晓婷提交的上述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2018年1月5日句晓婷：在工资条里好像木有看到房租发票的体现，那个发票入了么？廖：发票入了，费用还没有退给你哈。2018年1月8日句晓婷：问一下哈，我那个房租是不是还没退到我这呀？廖：没有呢，因为之前每月工资差额的部分，用发票已经抵扣支付给你了，所以房租就一直没有按月退你。2018年2月13日廖：我想跟你确认下奖金的发放方案。句晓婷：好滴，你说哈。（廖某发来图片显示句晓婷奖金金额为56236元）句晓婷：嗯，金额是这个。好滴，相当于抵了六个月的房租是不交税的，剩余的部分交了3%的税，对不？廖：是的，18000是3%的税。句晓婷：好滴好滴，木有问题。廖：亲爱的，关于你的奖金，2月某投资还有1笔5012的没有支付给你，你的奖金按1.8万支付的，那么这5012我就做授权取消，不支付你了，这样的截止到2月5日给你的预付款是14949.29元。句晓婷：哦哦好啊，那我就还是收到55696那个数，那5012的票就留着后面再用？是这意思不？然后其中的31800是付了下半年的房租，直接打给房东，对吧？廖：是的。2018年8月27日廖：亲爱的，房租还是需要您再倒一下，先把钱转之前郝总那个账户，然后再支付，后期抵扣个人再转您。句晓婷：好，我知道了，你先帮忙把对外的付款走了吧。回头我转给郝某呗。为什么不是转给公司，而是转给郝某个人呢？廖：您要是走公司的话，就是代收代付的形式了。就没有抵扣的意义了哈。2018年11月12日廖：亲爱的，关于房租支付，还是跟上次一样哈，还是需要你把房租转到郝总的账户，然后公司再付出，我支付流程走完了告诉你，到时候你再转。句晓婷：好的。2019年3月27日句晓婷：我想问一下，每次我把房租打给郝总之后，她是又打回到公司的账上了么？到时我是应该从公司拿这个钱，还是找她个人账上啊？目前跟公司平着的，她给公司了，但是具体怎么操作，我还不太清楚。但是发票要开给源星图。如果这部分抵你的个人费用，再把钱转你，去年只抵用31800。句晓婷：是啊，去年的那张发票还有6个月的没用呢，是吧？廖：是的。句晓婷：就只用到了2018年1月。廖：嗯嗯。”就上述廖某提及的“个人费用”指什么，句晓婷称，“系票抵工资和年终奖中需要抵扣避税的部分”；源星图公司称，“系报销费用或需要支付的款项，如果公司需要向句晓婷报销费用，再支付给她。”源星图公司不认可上述聊天记录的真实性，称即使假定这些聊天记录是真实的，这些聊天记录也不能证明句晓婷与源星图公司之间约定的年薪是60万，具体而言：（1）即使假定这些微信聊天记录是真实的，所谓票抵工资的真实意思也是报销额度，这从句晓婷每个月向公司报销的金额不等、非常零碎的事实也可以得到印证，不存在通过发票抵工资的工资计发方式；（2）即使假设句晓婷所主张的票抵工资是工资的一部分的观点成立，源星图公司也已经如数支付了相关额，并且句晓婷的证据远不足以证明其年薪60万元的事实，完全不能达到句晓婷的证明目的；（3）即使假定这些微信聊天记录以及票抵工资是真实的，在聊天记录中，句晓婷也已经确认其月薪是25000元，因此源星图公司与句晓婷之间不存在60万年薪的约定和事实。为说明票抵工资情况，句晓婷提交自行整理的“薪酬发放及拖欠情况一览表”和“票抵工资条数据连接衔接表”各一张，就其中数据，句晓婷表示，源星图公司票抵工资每月滚动累计，“票抵工资条数据连接衔接表”中“工资条显示本月发放合计”一列为其每月向源星图公司交票情况。该表中“工资条显示多发（欠票）”一列显示，截至2018年10月，句晓婷票抵工资相比较其享有累计额度，为多发957.07元，此后除2019年1月和2月句晓婷分别交票8440.9元和4367元外，其他各月均未交票，差额为32009.83元（句晓婷认可2018年11月、12月以及2019年3月额度均为9283元，2019年1月、2月因存在请假情况，额度分别为8215.99元和8856.2元，2019年4月根据工作天数计算，额度为853.61元；9283*3+8215.99+8856.2+853.61-957.07-8440.9-4367）。就房租补贴的支付，句晓婷提交手机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句晓婷分别于2017年8月、2018年2月、8月、11月、2019年2月分别向郝某转账37100元、31800元、17400元、17400元、17400元。源星图公司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房租的实际承担情况为：句晓婷将房租转给源星图公司股东郝某，郝某收到的房租转给源星图公司，源星图公司收到后向房东支付租金，因此房租都是句晓婷自己承担，不存在源星图公司以为句晓婷支付房租的方式支付工资的情形。双方均认可句晓婷2017年绩效奖金56236元，但对于2018年句晓婷没有绩效奖金一节，源星图公司称，“绩效奖金系公司根据经营情况以及员工各方面表示进行评定”，句晓婷则称，“2018年没有进行过绩效考核，票抵工资都没有按时发放，不知道是否是公司的资金出现问题。”就劳动合同续签一节，句晓婷提交其与源星图公司员工张某、朱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显示：“2018年5月2日句晓婷：那个工作居住证的事，你又帮忙问峰总或者某了没？张：我跟他们提过这事情，但是暂时还没有收到反馈哈。应当是忙项目上的事情还没有顾的上，因为正常流程来说应当是到合同到期前才能走重新签署合同的流程……2018年8月28日张：关于劳务合同事宜，我这边接到的通知是等待签署状态，还没有更进一步的消息，如果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啊。2018年7月18日句晓婷：咱续签劳动合同的事咋说？我还想办居住证呢。朱：你是几号到期？句晓婷：7.24。朱：0K。这周末下周初会谈之后签。句晓婷：好的。2018年7月23日句晓婷：话说续签劳动合同的事还没有音讯呢？朱：最晚月底吧。2018年8月1日句晓婷：朱哥，为啥还没有人提续签劳动合同的事情。朱：谁知道，这事儿算起来，前前后后我都跟她（郝某）提了三四次了。人家态度也不太好，我也很无奈。句晓婷：也该签了啊，该涨的涨……还有证要办……刚问了一下Amy（廖某），说是合同早就准备好了，好像张某在弄，但是合同是空的。朱：这我都问过了，就是等她谈了，但基本都是之前承诺的情况，不知道为啥，就是不谈也不签，我都打2个月黑工了。2018年8月7日朱：你那个合同的事谈了吗？句晓婷：谈了一下，说是可能到不了10（指薪酬涨幅），数字还没算出来，顺便说了一下期权，她说当初说的不会不认，会反馈给董事会，大概8月底之前给我答复。2018年8月14日朱：这周会签合同。句晓婷：好的啊。2018年8月30日朱：话说你那合同的事还没有下文？句晓婷：完全没有下文。2018年10月15日朱：合同的事儿，今天说了几句，目前正在统一修改大家的合同，希望做的更规范点，所以时间久了，再等等。”句晓婷欲证明其按约提前向源星图公司提出续签劳动合同，但源星图公司以各种理由拒签，存在过错。句晓婷已在2018年7月24日合同到期之前，提前近二个月通知源星图公司要续签，即按劳动合同第8.5条的约定，句晓婷已提前与源星图公司协商了。随后从2018年5月至10月句晓婷一直要求源星图公司给其续签合同，但源星图公司总是以“下周”“在办”“修改”等为由一直拒签，以此这充分证明，一方面源星图公司拒签合同存在过错，另一方面句晓婷也从没有认可原合同的相应顺延，故现源星图公司抗辩已按原合同自动顺延1年不成立。句晓婷称，张某是合伙人秘书，朱某是主管上级。源星图公司则称，与朱某聊天记录真实性认可，与张某聊天记录真实性无法核实，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张某在源星图公司的岗位是投资部综合秘书，并不负责源星图公司的人事工作，其与句晓婷就句晓婷劳动合同续订事宜的讨论系句晓婷询问所致，是源星图公司员工之间的个人沟通，并不代表源星图公司就劳动合同续订事宜与句晓婷进行了正式的沟通。即使聊天记录是真实的，句晓婷提交的聊天记录的内容并不能体现出句晓婷、源星图公司就具体的合同续签内容进行协商，仅是句晓婷向源星图公司相关工作人员询问源星图公司的续签安排。聊天记录中并不涉及劳动合同续签协商过程应包括的劳动期限、劳动工资、具体岗位、工作内容等内容，不构成就劳动合同续签的实际协商。并且即便假定上述沟通构成句晓婷所谓的“续签协商”，续签未果也应属于劳动合同第8.5条约定的应认定为自动续签的情形。合同续签协商必然会涉及合同的期限、薪酬待遇、具体岗位、工作内容等必备事项，但是这些聊天记录的发生原因是句晓婷向源星图公司的股东进行询问，源星图公司股东进行的非常简单的答复。这些答复没有涉及任何有关续签劳动合同的协商内容，充其量其只是句晓婷与源星图公司股东朱某之间的日常的聊天沟通记录，不构成句晓婷、源星图公司之间关于续签劳动合同的协商。就竞业限制补偿金，源星图公司称已按仲裁裁决认定的金额向句晓婷支付，句晓婷对此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句晓婷系以“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书面通知源星图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源星图公司对此不予接受。故本案争议焦点有二：其一，源星图公司是否欠付句晓婷劳动报酬；其二，源星图公司是否应予句晓婷续签书面劳动合同。就争议焦点一，首先，对于截至句晓婷发出《离职通知》时，源星图公司并未拖欠其合同工资，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其次，关于票抵工资，从句晓婷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工资条、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看，应该认定句晓婷确实存在票抵工资收入。既然句晓婷认可该部分收入应“以票抵扣”，故源星图公司向句晓婷付款应以句晓婷交票为前提。现句晓婷主张源星图公司欠付其票抵工资28614.36元，但从句晓婷自行提交的统计表看，其2018年11月之后欠票数额与票抵工资额度之差即为32009.83元，故在其未提供票据的情况下，句晓婷主张源星图公司欠付票抵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房租补贴，源星图公司认可句晓婷系将其房租支付给公司员工郝某，再由源星图公司对外支付，一审法院不持异议。若如句晓婷所称，该笔钱款最终由源星图公司负担，则句晓婷支付后，源星图公司应返还句晓婷；但从句晓婷在职期间仅有的一次计发年终奖（即2017年绩效奖金）情况看，句晓婷交纳房租31800元非但没有返还句晓婷，反而从句晓婷应得奖金中扣除。正如句晓婷、源星图公司对廖某聊天记录中所谓“抵扣个人费用”一节的解释，一审法院认定该笔金额实际仍应由句晓婷自行负担，只是通过源星图公司支付以达到进一步为源星图公司抵扣税款的目的；否则，从句晓婷2019年与廖某往来微信内容看，句晓婷对于其自行承担租金后，钱款未由源星图公司返还反而再次从其绩效奖金中扣除并无异议，对于2018年源星图公司未计发绩效奖金也无异议，均无法做出合理解释。故句晓婷主张源星图公司应支付其房租补贴，一审法院难以采信。最后，关于句晓婷主张的各月绩效工资16582元，句晓婷未提交任何证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至于源星图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所载句晓婷年收入60万元，句晓婷在仲裁时已认可该证明系因其申请MBA要求源星图公司出具，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在无证据表明其中内容系源星图公司修改的情况下，句晓婷据此主张年收入水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概言之，句晓婷主张源星图公司应支付合同工资和票抵工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句晓婷主张源星图公司应支付房租补贴和绩效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而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源星图公司存在拖欠句晓婷工资之情形，故句晓婷要求源星图公司支付拖欠工资，并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后要求源星图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就争议焦点二，关于句晓婷的劳动合同是否视为续签，一审法院认为，句晓婷的劳动合同到期时间为2018年7月31日，到期后句晓婷继续在源星图公司工作。尽管句晓婷2018年8月票抵工资发生变化，但原来约定在劳动合同之内的工作岗位、合同工资数额等均未发生变化。在句晓婷未举证证明其于劳动合同到期之前已就合同条款变更提出异议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的约定判断，应视为双方劳动合同自动续签1年，故句晓婷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由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源星图公司支付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至于竞业限制补偿金，仲裁裁决依据2019年4月15日的电子邮件认定源星图公司于当日告知句晓婷无需再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并无不妥，且句晓婷认可已收到源星图公司按照仲裁裁决支付的2019年4月3日至4月14日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鉴于句晓婷离职前票抵工资一直处于欠票状态，故句晓婷竞业限制补偿金应以合同工资为计算基数，句晓婷主张源星图公司还需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基层人民法院审理的因送达等程序性事项超过审限而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的简单案件，可以由法官一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故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一人独任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源星图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句晓婷竞业限制补偿金8503.17元（已支付）。二、驳回句晓婷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句晓婷向本院提交其与廖某2019年4月2日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票抵工资的发票已经交足。源星图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案二审期间，源星图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另查，句晓婷提交的聊天记录显示廖某的微信号为“×××”。源星图公司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称其公司财务人员廖某的微信号为“×××”。二审诉讼中，句晓婷提交了2019年4月2日和上述财务人员廖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显示廖某表示“截止到3月你的票是够着的哈”。经询，关于票抵工资部分，句晓婷二审中明确其主张2017年7月24日至2019年3月票抵工资部分金额27760.75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句晓婷的工资构成如何确定；2.源星图公司是否存在拖欠工资以及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3.源星图公司是否应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关于句晓婷的工资构成。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工资为每月23118元，句晓婷主张其工资构成除合同工资之外还包括票抵工资、房租补贴、绩效工资，年薪为6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对于句晓婷主张的60万元年薪，其提供加盖有源星图公司公章的收入证明，但双方均认可该收入证明系因句晓婷申请MBA所出具，且内容为句晓婷拟定，故在未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仅以该收入证明难以认定双方约定年薪60万元。句晓婷主张的每月绩效工资16582元，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句晓婷主张的票抵工资。本案中，句晓婷提交的工资条上载明有“票抵工资”一项及固定金额，其银行明细中亦显示源星图公司以“报销款”名义支付的款项，在句晓婷与源星图公司财务人员廖某的聊天记录中，廖某2018年8月称“我收到的通知就是23188的基数然后加上5000的票抵等领导方便我在跟他们确认下哈”，2019年3月句晓婷询问“每个月抵工资那部分报销额度，中间不是调整过两次么，都是从几月份开始变的呀~”廖某称“报销额度是从18年3月调至7000,18年8月开始调至9283”。结合上述工资条、银行明细以及句晓婷与公司财务人员廖某的聊天记录中多次沟通报销额度及提供发票情况，能够认定句晓婷存在票抵工资收入。源星图公司不认可存在票抵工资，主张系按照实际发票予以报销的报销款，但报销一般是指企业对职工因履行工作职责而产生合理花费的核销，报销款系为履行工作职责并遵循企业有效的报销制度所发放的款项。而如上所述，根据句晓婷提交的证据显示其每月有固定的报销额度且有“报销款”名义的收入，源星图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举证证明其公司的核销制度，以及报销凭证及用途与履行工作职责的一致性，亦未有证据证明以“报销款”名义发放的款项均系基于实际具体工作所产生的花费，故本院认为句晓婷的劳动报酬当中存在以报销名义发放的工资。对于该部分票抵工资数额，廖某在微信中回复句晓婷报销额度的调整情况，与句晓婷在本案中主张的票抵工资部分金额一致，故在未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句晓婷主张的该部分工资标准予以采信。对于句晓婷主张的房租补贴。从双方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来看，月房租5800元由句晓婷支付给源星图公司员工郝某，之后再由源星图公司向房东交付，故虽然句晓婷所租住房屋系以源星图公司名义签订租赁合同，但每月房租实际上由句晓婷负担。句晓婷主张该部分费用应由源星图公司返还给句晓婷，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源星图公司应每月额外支付句晓婷房租费用。且在廖某与句晓婷确认2017年奖金时，显示总计56236元，廖某解释其中已经预付给句晓婷19968.29元，另抵扣房租31800元，后支付给句晓婷的金额是4467.71元。由此也可以看出，房租实际上属于应由句晓婷支出的费用。故本院对句晓婷主张的房租补贴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句晓婷的月工资构成包含合同工资及票抵工资，具体金额由本院核算。二、关于源星图公司欠付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及竞业限制补偿金。句晓婷认可合同约定的23118元已经实际发放，如上所述，句晓婷每月还应有部分以报销名义发放的工资。该部分收入作为句晓婷的劳动报酬，源星图公司应及时足额支付。且一审法院认为应以句晓婷交票为付款前提，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且退一步讲，从二审证据看，源星图公司并未对其公司财务人员2019年4月2日的微信表达作出合理解释，句晓婷主张已达到给付条件同样具有事实依据。句晓婷就拖欠工资部分申请仲裁裁决请求支付2018年1月至2019年3月期间发票抵扣工资及房租补贴，后一审起诉要求支付自2017年7月24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的拖欠工资。考虑到句晓婷票抵工资部分的发放周期及金额，句晓婷在职期间的票抵工资发放具有整体性，故句晓婷起诉要求支付2017年的该部分工资差额与本案争议具有不可分性，本院一并予以处理。源星图公司在本案中不认可存在票抵工资，在句晓婷提交初步证据证明票抵工资的情况下，亦未就句晓婷票抵工资标准及实际发放情况提交任何证据，本院对句晓婷主张的报销额度及发放情况予以采信。句晓婷主张的欠付票抵工资27760.75元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在源星图公司未能就此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本院对句晓婷主张的欠付金额予以采纳。关于劳动合同的解除。综合上述情况，本案源星图公司确存在未足额支付工资，句晓婷以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故源星图公司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结合上述句晓婷工资构成以及其在职时间，本院经核算为63031.04元。关于竞业限制补偿金，按照本院认定的工资标准重新予以核算，源星图公司应支付2019年4月3日至4月14日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11591.92元，句晓婷认可已经收到8503.17元，源星图公司应支付其差额部分3088.75元。三、关于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源星图公司与句晓婷签订了自2017年7月24日至2018年7月31日的劳动合同，该合同8.5约定“如本合同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公司及雇员应于本合同期满前30日内协商续订事宜。未进行协商的，在本合同期满后，雇员仍在公司工作的，视为本合同自动续期1年，公司应继续执行本合同约定的工资和福利待遇标准以及劳动条件”。本案双方在2018年7月31日劳动合同到期后未签订新的合同，现句晓婷主张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源星图公司主张按照约定劳动合同已经自动续期至2019年7月31日。对此本院认为，句晓婷在劳动合同2018年7月31日到期后仍在原岗位工作且合同工资未发生变化，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双方就续订事宜进行过协商或有变更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双方的劳动合同已经按照约定续期1年，双方按照该合同确定的权利义务继续履行。句晓婷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其要求支付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7317号民事判决；二、北京源星图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句晓婷拖欠工资27760.75元；三、北京源星图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句晓婷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63031.04元；四、北京源星图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句晓婷竞业限制补偿金差额3088.75元；五、驳回句晓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句晓婷负担8元（已交纳），由北京源星图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句晓婷负担8元（已交纳），由北京源星图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吉喆审 判 员 田 璐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武 菁书 记 员 马梦蕾书 记 员 陈昭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