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12民终8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钢，男，1965年2月20日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炜东，辽宁益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沈重华扬冶矿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铁岭县横道河子镇上石碑村。法定代表人：梁大铭，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太，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春龙，辽宁词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春，女，1965年4月23日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原审原告辽宁沈重华扬冶矿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重华扬公司)与原审被告李钢、张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铁岭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日作出(2018)辽1221民初1323号民事判决，李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辽12民终1793号民事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审。该院于2020年12月10日作出（2020）辽1221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李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炜东，被上诉人沈重华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太、曹春龙，原审被告张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钢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辽1221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据以定案的证据不足。(一）合同的签订及实际履行的主体是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以下简称：炼钢分厂）与沈重华扬公司。(二）破产清算组确认《产品购销协议》系炼钢分厂与沈重华扬公司签订的，是炼钢分厂的单位行为而不是李钢个人行为。（三）抚顺石油机械厂和炼钢分厂原法人证实《产品购销协议》系炼钢分厂与沈重华扬公司的单位行为而不是李钢个人行为。(四）沈重华扬公司没有提出任何证据证明李钢以炼钢分厂名义与其签订合同，从事经营活动。(五）李钢既不是炼钢分厂的股东也非企业法人，其不具有炼钢分厂的实质权利，更不可能以炼钢分厂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一）炼钢分厂尚处于清算过程中，没有注销，法人仍然存续。(二）原审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错误的将李钢认定为合同当事人。(三）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李钢隐瞒破产清算完毕的事实，原审却采信被上诉人一面之辞。沈重华扬公司辩称，上诉人李钢借用抚顺市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与我方签订买卖合同时因为炼钢厂已经进入了破产程序，其没有主体资格，该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买卖合同实际履行买卖主体是李钢，其有主体资格，应该承担还款义务。张春述称，同意上诉人李钢的上诉意见。沈重华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二被告共同给付货款438149.7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商业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给付之日为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钢时为抚顺石油机械厂分支机构炼钢分厂厂长。被告李钢、张春系夫妻。2005年8月9日，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5)抚民二破字第8号民事裁定书宣告抚顺石油机械厂破产还债，指定清算组接管破产企业。2006年5月28日，抚顺石油机械厂破产清算组下发抚油机清算组破字(2006)7号文件，称原有企业尚有部分合同未执行完毕，为保障职工合法权益，为增加破产财产，抚顺石油机械厂在破产期间仍可继续生产。2008年7月30日，抚顺石油机械厂及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被告李钢于2010年始，以炼钢分厂名义，与原告沈重华扬公司签订合同，购买该公司“铰链梁”，加工后出售给山东淄博巨龙金刚石有限公司。2011年9月8日，原告沈重华扬公司与被告李钢以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名义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二份，合同约定，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向原告沈重华扬公司分别购买铰链梁33件，价款1001880元；铰链梁24件，价款596160元。2011年9月29日，双方再次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向原告沈重华扬公司购买铰链梁12件，价款716220元。以上三份合同总价款为2314260元。原告沈重华扬公司按合同约定，将合同标的物铰链梁全部送至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上述货物交付后，经被告李钢分别于2011年10月11日，以电汇形式支付货款100000元；支付承兑汇票两张，票面金额分别为100000元、308837元；12月20日，给付废钢材抵顶货款，价值为561707.65元；同年12月24日，支付承兑汇票三张，票面金额分别为142210.05元、100000元、200000元；后又给付废钢材抵顶货款363355.60元，总计给付货款1876110.30元，尚欠货款438149.70元。并按被告李钢要求，开具购买人为抚顺石油机械厂的增值税发票2314260元。2012年4月17日，被告李钢以传真形式发送对账单，要求原告沈重华扬公司对欠货款438149.7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原告沈重华扬公司会计崔鸣在该传真件签字确认并传回被告李钢。合同涉及原告沈重华扬公司产品，经过加工由被告李钢以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名义出售给山东淄博巨龙金钢石有限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产品质量问题，双方产生纠纷，后经原告公司在内多方协商解决处理，山东淄博巨龙金钢石有限公司将应付买卖合同价款以现金、承兑汇票、电汇等形式与被告李钢结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李刚是履行职务行为还是其个人以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名义与原告签订合同的行为?抚顺石油机械厂已经于2005年8月9日宣告破产，并由破产清算组接管。2008年7月30日，抚顺石油机械厂和其下属企业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均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虽然至今未注销，但实际上该企业厂房早已拆除开发成住宅小区，即抚顺石油机械厂和其下属企业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早已不复存在，根据破产清算和吊销两个法律事实，可以认定抚顺石油机械厂及其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到2008年7月30日止已经丧失法律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公司破产清算期间，公司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业务活动。破产清算组只能处理企业破产时尚未执行的经济合同，不能进行新的企业生产经营活动。故庭审中被告出示的抚顺石油机械厂破产后继续允许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生产经营的文件违背法律规定，无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组织清算的，清算组应在六个月内清算完毕。抚顺石油机械厂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已10年有余，早已清算完毕丧失经营主体资格。故本案抚顺石油机械厂清算组不能成为本案被告并不能承担该笔债务。民事法律行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企业法人及其经营者应当遵守基本民事法律，依法经营，诚信履职。被告李钢作为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的厂长，隐瞒企业破产清算完毕，已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的重要信息，仍然以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的名义与原告沈重华扬公司及山东淄博巨龙金刚石有限公司签订购销产品合同，从事经营活动，给合同相对方带来巨大经营风险和交易安全隐患，导致原告沈重华扬公司货款不能全部收回。对此不诚信经营规避法律的行为，理应规制。因此本案应当认定被告李刚是其个人以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名义与原告签订合同的行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法人或其他组织依法终止后行为人仍以其名义进行民事活动行为人应为当事人。据此，被告李钢应当为本案合同当事人，承担履行合同义务责任。原告沈重华扬公司已经履行合同义务，交付合同标的物，被告李钢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因此，原告沈重华扬公司要求被告李钢支付剩余合同价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沈重华扬公司要求被告李钢的妻子张春承担民事责任一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告李钢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产生债务，其债务显然超出家庭生活需要，原告沈重华扬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合同系两被告因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所需，基于共同意思表示签订，因此其要求被告张春共同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沈重华扬公司要求被告李钢对拖欠货款自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商业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一节，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期限，被告李钢已经逾期付款，因此原告沈重华扬公司要求自起诉之日支付逾期利息，系在法定范围内主张民事权利，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主张因产品质量问题李钢作为炼钢分厂职工多次与原告沈重华扬公司领导联系，要求修理并赔偿损失，但原告公司推卸责任，后原告公司工作人员拒接电话，双方失去联系，所以李钢将上述情况汇报给破产清算组，破产清算组决定用尾款折抵赔偿费并核销该债务一节，因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并阐明法律依据，故其此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辽宁沈重华扬冶矿机械有限公司货款438149.70元，并自2018年6月29日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逾期利息，至货款付清之日为止。二、驳回辽宁沈重华扬冶矿机械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7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770元，均由被告李钢负担。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05年8月9日，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5)抚民二破字第8号民事裁定书宣告抚顺石油机械厂破产还债，指定清算组接管破产企业。2006年5月28日，抚顺石油机械厂破产清算组下发抚油机清算组破字(2006)7号文件，称原有企业尚有部分合同未执行完毕，为保障职工合法权益，为增加破产财产，抚顺石油机械厂在破产期间仍可继续生产。2008年7月30日，抚顺石油机械厂及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上诉人李钢与原审被告张春系夫妻。李钢时任抚顺石油机械厂分支机构炼钢分厂厂长期间，2011年9月8日，被上诉人沈重华扬公司与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签订产品购销合同2份。合同约定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向沈重华扬公司分别购买铰链梁33件，价款1001880元；铰链梁24件，价款596160元。2011年9月29日，双方再次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向沈重华扬公司购买铰链梁12件，价款716220元。以上3份合同总价款为2314260元。沈重华扬公司按合同约定将铰链梁全部送至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李钢分别于2011年10月11日以电汇形式支付货款100000元；支付承兑汇票2张，票面金额分别为100000元、308837元；12月20日，给付废钢材抵顶货款，价值为561707.65元；同年12月24日，支付承兑汇票3张，票面金额分别为142210.05元、100000元、200000元；后又给付废钢材抵顶货款363355.60元，总计给付货款1876110.30元，尚欠货款438149.70元。沈重华扬公司开具了购买人为抚顺石油机械厂的增值税发票2314260元。2012年4月17日李钢给沈重华扬公司出具了“抚油机与沈阳华扬冶矿机械有限公司往来明细”，落款写明为“抚油机炼钢分厂李钢”。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将产品出售给山东淄博巨龙金钢石有限公司。沈重华扬公司、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与山东淄博巨龙金钢石有限公司因产品质量问题产生纠纷，李钢代表炼钢分厂处理产品质量问题。山东淄博巨龙金钢石有限公司将应付买卖合同价款以现金、承兑汇票、电汇等形式与李钢进行结算。本院认为，上诉人李钢担任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厂长期间，被上诉人沈重华扬公司与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签订了3份案涉《产品购销合同》，合同上加盖了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的合同专用章，合同上没有上诉人的签名。抚顺石油机械厂及其炼钢分厂至今未办理注销登记，其法人民事主体资格并未消灭。沈重华扬公司的交货地点为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沈重华扬公司给抚顺石油机械厂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沈重华扬公司一审提交的“抚油机与沈阳华扬冶矿机械有限公司往来明细”落款签名为“抚油机炼钢分厂李钢”。即使上诉人李钢收到淄博巨龙金刚石有限公司支付的以汇票等方式给付的货款，并给付被上诉人部分货款，根据抚顺石油机械厂破产清算组出具的“关于抚顺石油厂破产期间可继续生产经营的决定”及“证明”，抚顺石油机械厂破产清算组确认了案涉合同系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的单位行为，李钢系代表炼钢分厂与被上诉人处理产品质量问题，认为李钢是职务行为。案涉合同约定需方为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合同履行地为该炼钢分厂院内，抚顺石油机械厂破产清算组对于李钢的行为系代表炼钢分厂予以确认，故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的买受人应为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并非李钢以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名义与沈重华扬公司签订了案涉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沈重华扬公司所主张的李钢以抚顺石油机械厂炼钢分厂名义签订案涉合同的事实成立，故李刚、张春为本案原审被告的主体不适格。对于沈重华扬公司要求李刚与张春共同给付货款并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为李钢为案涉合同当事人并承担履行合同义务责任属适用法律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铁岭县人民法院（2020）辽1221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辽宁沈重华扬冶矿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8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7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770元，由被上诉人辽宁沈重华扬冶矿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宿中顺审判员  陈 晶审判员  贾春红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张颖书记员黄博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