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12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大学西路1576号。法定代表人：李友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言自，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旗，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刚，男，1973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商敬博，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德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州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祝刚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2民初3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州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402民初380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被告对于案涉借款改变借款用途是知情的”、“借款人银港公司与出借人德州农商行之间存在改变涉案借款用途的合意”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1.赵艳芬出具的《情况说明》真实性不应予以认定，该证据仅能表明案涉贷款存在部分改变借款用途的客观情况，但不能证明上诉人与德州市银港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港公司）存在改变涉案借款用途的合意。上诉人提交的德州市德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六份文件，能够证明赵艳芬在涉案贷款发生分行主任，赵艳芬自2012年11月起历任抬头寺分社、黄河涯分社主任直至病休。根据上述六份文件，赵艳芬2012年11月7日被任命为抬头寺信用社主任，同时解聘其分社主任职务（之后张风梅、李民陆续担任分社主任）。2015年1月6日，赵艳芬被任命为黄河涯分社主任，直至2015年3月其请假离职（之后唐凤岭、张风河主持黄河涯分社工作）。首先，在身份上，赵艳芬不在支行任职，根本没有参与办理案涉贷款业务。赵艳芬于2012年11月就离开支行去其他支行工作，2015年3月份请假离职。案涉贷款业务发生在赵艳芬停职以后的三个月，且赵艳芬出具的说明所涉及的时间段因其身份上也并非支行职工而不具有客观性，该说明仅能代表赵艳芬个人看法，是其个人行为，并非履职行为，不能证明上诉人对改变贷款用途一事知情。其次，赵艳芬提供个人担保的行为，导致其在德仲裁字2018第276-1号裁决中作为被上诉人承担责任，其行为已经超越了作为上诉人职工履行工作职责的范围，其对相关贷款的参与和操作明显属于个人行为，与相关贷款存在着超越工作职责的利害关系，其说明不应被采信。2.上诉人对银港公司改变贷款用途使用资金的情况不知情。根据涉案贷款资金流转明细，涉案贷款款项最终通过案外人账户谈伟等人转入支行，没有用于购汽车。支行虽系上诉人的分支机构，但支行独立办理业务并收支款项，上诉人无法对资金流向一一比对和审查，对谈伟等人支付的款项来自于案涉贷款并不知情。支行属于《民法总则》规定的非法人组织，虽不具有法人资格，但是能够依法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是独立的民事主体，独立开展存贷款业务。上诉人作为总行，不可能对下属支行每一笔业务、每一笔还款资金的来源都是知情的。况且，一审判决第5页也用了资金“多次流转”的说法，案涉借款从发放到支付至支行之前，经历了多个账户并不断变换拆分转账金额的过程。如果不是专门进行调查分析，根本无法发现相关资金轨迹。上诉人发放借款后，不可能对资金流向进行如此强度的跟踪，也没有权限去随意查询客户的资金流水，对资金流向不清楚。3.祝刚在类案庭审中认可贷款时银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丽是其弟媳妇，属于非常亲近的亲属关系。祝刚与李丽之间亲属关系的密切程度要远远高于李丽与上诉人之间的贷款业务关系，上诉人与李丽协议改变贷款用途而故意隐瞒祝刚骗取保证，也不符合常理。二、对于750万元以外的部分借款，实际已被银港公司使用，祝刚应承担保证责任。祝刚签订保证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为银港公司借款进行经营业务使用，那么其应当对银港公司未改变借款用途的部分借款继续承担保证责任，这是符合合同本意的。一审判决将祝刚的保证责任全部免除，明显不公，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根本不存在“债权人和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情况下，免除保证人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在借款人擅自变更借款用途的情况下未书面通知保证人并取得保证人的书面同意，违反法律规定。”如前所述，上诉人对银港公司改变贷款用途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如何书面通知保证人，上诉人与银港公司从不存在协商变更主合同的情况，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与银港公司就变更主合同签订过协议，一审判决依据担保法第24条判决免除被上诉人保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祝刚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与本案借款人存在变更涉案借款用途的合议。三、赵艳芬作为上诉人分社的主任，其出具的《情况说明》经德州仲裁委员会查明并予以认定，该《情况说明》能够证实上诉人对涉案借款改变借款用途系知情的，且提供了一定的便利。四、本案借款已经在德城区法院执行中作出以物抵债裁定，本案借款主合同义务已经消灭，从合同义务也已经消灭。五、上诉人与银港公司对涉案借款中的大部分款项750万元变更借款用途用于偿还他人贷款，已经变更主合同的主要内容，部分变更用途也构成改变借款用途的事实，应当免除保证人的保证责任。祝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原告在（德城联社公司一部保）字（2015）年第06037号保证合同中免除保证责任；2.请求依法判决在（2018）鲁1402执1588号执行案件中对原告不予执行；3.本案诉讼费等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9日，被告与银港公司签订了一份《（德城联社公司一部）流借字（2015）年第06037号借款合同》，向被告借款1225万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6月19日至2016年6月9日。祝刚与被告于同日签订《（德城联社公司一部）流借字（2015）年第06037号保证合同》，为上述借款提供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即2016年6月10日至2018年6月9日。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为查明事实依职权调取了（2018）鲁1402执1588号案件卷宗中《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收取执行材料清单》，该清单中注明的材料提交日期2018年5月24日。案涉1225万元借款于2015年6月19日由被告汇入德州瑞盛商贸有限公司银行账户，德州瑞盛商贸有限在当日又将该笔1225万借款汇给德州鸣远农牧有限公司，德州鸣远农牧有限公司同日又将该笔借款中的750万元分四笔汇给谈伟、孔非非、英雪、范兴硕，四人收到款项后又于2015年6月23日，分别将收到的款项汇入山东农村信用联合社资金中心，同日该笔款项又被分别转入德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支行账户，2015年6月23日，德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支行分别向李爱东、马继滨、杨廷旭、王斌、徐宝良五人签发了《贷款还款通知书》，确认五人的借款（每人150万元，合计750万元）已经于2015年6月23日还清。赵艳芬作为原支行主任，于2019年1月29日出具《说明》一份，证明上述资金流向以及本案借款用于代偿李爱东、徐宝良等五人贷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借款人银港公司与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期限自2015年6月19日至2016年6月9日，原、被告约定的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即2016年6月10日至2018年6月9日。德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402执1588号案件卷宗中《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收取执行材料清单》，是一审法院为强制执行申请人提供的格式清单，该清单中当事人信息、案号、材料提交日期、材料提交人等信息必须是申请人如实填写并由一审法院工作人员核对无误后再入卷归档，该清单中注明的材料提交日期2018年5月24日即为被告向一审法院递交强制执行书面材料的时间。因此被告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时间未超过保证期间。根据借款人银港公司与被告签订的《（德城联社公司一部）流借字（2015）年第06037号借款合同》，涉案借款1225万的借款用途为“购汽车”，但涉案借款由被告汇入德州瑞盛商贸有限公司银行账户后，在极短的时间内经过多次流转，最终转入德州农商行支行，用于偿还李爱东、徐宝良等五人的贷款。赵艳芬的情况说明，能够反映案涉款项借贷偿还的原因、形成的过程及款项最终汇入德州农商行账户的相关事实，且涉案借款的资金流向及用于代偿李爱东、徐宝良等五人贷款的事实在德仲裁字（2018）第276-1号裁决也已经查明并予以认定。赵艳芬作为原支行主任，系涉案借款的知情人，出具的《情况说明》真实性应当予以认定。结合本案证据，能够认定被告对于涉案借款改变借款用途是知情的，且提供了一定的便利，能够认定借款人银港公司与出借人德州农商行之间存在改变涉案借款用途的合意。关于被告所称对于1225万借款除750万元外剩余款项不能免除保证责任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款共计1225万元，银港公司与德州农商行合意将其中的大部分款项变更用途用于代偿他人贷款，已经构成变更主合同的主要内容，且未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违背保证人真实保证意思，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借款人银港公司与出借人德州农商行擅自改变借款用途，无证据证明取得了保证人祝刚的同意，因此祝刚的保证责任应予免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免除原告祝刚在（德城联社公司一部保）字（2015）年第06037号保证合同中的保证责任。原告祝刚在（2018）鲁1402执1588号执行案件中不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德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祝刚提交德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402执恢491号执行裁定书，用于证明本案借款经德城区人民法院执行，由借款人银港公司的不动产以物抵债，抵偿了本案的1225万元。本案主合同债权已经消灭，祝刚作为保证人的从合同义务也应当消灭。德州农商行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该执行案件仅抵偿了案件的本金，对金融借款的利息、罚息、复利、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款项仍未执行，而仅是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并不是案件执行完毕，因此上诉人的主债权尚未得到完全的清偿。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根据2021年3月19日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402执恢491号执行裁定书，可以证实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银港公司名下不动产进行司法拍卖，经两次拍卖、变卖后，以物抵债，抵偿1225万元，因未发现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德州农商行亦未提交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终结山东省德州市众信公证处作出的（2015）德众信证经字第2508号公证书、（2016）德众信证执字第208号执行证书的本次执行程序。祝刚一审提交的德州仲裁委员会德仲裁字（2018）第276-1号裁决书确认以下事实：2012年3月，王斌、杨廷旭、李爱东、马继滨、徐保良五人联保，从德州农村信用合作社分社贷款750万元，由德州市山水投资有限公司使用。因德州市山水投资有限公司没有按期还款，致使上述五人名义贷款逾期。2015年6月，蒋丽军、德州市山水投资有限公司及赵艳芬商定由银港公司出面贷款，为德州市山水投资有限公司代偿五人联保的逾期贷款，约定利率为月息3分，赵艳芬承担连带责任保证。2015年6月19日，银港公司以自有的房产作抵押，从德州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1225万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6月19日至2016年6月9日，贷款利率以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基准利率加上浮121.76%。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德州农商行与银港公司是否存在共同改变借款用途的情形,祝刚的保证责任应否免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德州仲裁委员会德仲裁字（2018）第276-1号裁决书已经确认案涉1225万元借款，是由蒋丽军、德州市山水投资有限公司及赵艳芬商定由银港公司出面贷款，为德州市山水投资有限公司代偿五人联保的逾期贷款，其真实用途并非案涉借款合同约定的购买汽车。德州农商行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德州市仲裁委员会德仲裁字（2018）第276-1号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从查明的案涉资金流向来看，也印证了750万元借款用于偿还德州市山水投资有限公司五人联保的逾期贷款。赵艳芬作为德州农商行的员工，参与了涉案借款的形成过程并在借款合同签订时已经知悉借款用途，即由银港公司出面贷款用于偿还债务。现有的证据无法证明祝刚对此是知情的也未取得了保证人祝刚的同意，一审法院结合本案证据认定银港公司与德州农商行之间存在改变涉案借款用途的合意，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主合同的内容发生了根本的变更，必须征得保证人的同意。在贷款发放后，银港公司与德州农商行合意改变借款用途，是对合同必要条款的重大变更，违背了保证人的意志。因此，祝刚不再承担保证责任。综上所述，德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德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延军审判员  赵瑞玲审判员  叶卫国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法官助理王宁书记员史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