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9民终30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省沧州市青县清州镇八里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青县清州镇八里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1309223590624431。 负责人：张文华，该村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德深，河北瑞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永安，男，1951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立增，河北精忠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省沧州市青县清州镇八里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八里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林永安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21）冀0922民初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八里庄村委会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21）冀0922民初33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拆除土地围挡，排除妨碍、恢复原状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否认上诉人对涉案土地所有权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八里庄村集体范围内土地均归村集体所有系法律明确规定。本案被上诉人所围挡的土地位于青县清州镇八里庄村范围内，根据《土地管理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而被上诉人建设的围挡位于之内，明显属八里庄村所有。其次，上诉人已提交青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的卫星地图确定涉案围挡范围属村集体所有。为了明确涉案围挡土地所有权系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依法申请调取了涉案围挡范围土地权属，经青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卫星地图确定涉案地块属八里庄村集体所有，并将调取申请书及卫星地图提交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申请书未载明单位，卫星地图未载明四至明显逻辑不通，我方提交申请书明确记载了请求调取权属的地界四至，卫星地图中也采用红笔对地界进行了标注，如果不是我方向青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调取，该局为何会出具卫星地图证明，因此两份证据足以认定涉案土地系村集体所有。再次，被上诉人答辩状自认涉案土地系上诉人所有。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答辩状可以确定，其自认涉案土地位于八里庄村范围内，该部分自认结合《土地管理法》、卫星地图足以确定涉案土地系八里庄村集体所有，而一审法院对于如此明显的证据不予考虑，直接判定上诉人主张涉案土地所有依据不足，不符合《民事证据规则》及相关法律的规定，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二、被上诉人并未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首先，被上诉人提交的收据明中记载的占地费只是房屋拆除前的土地占用费。2003年8月7日林永安等人合伙的机箱厂以5000元价格购买的八里庄原橡胶厂旧厂房（当时仍然可以使用），目的是拆除后重新建设新厂房（一审答辩状中自认），并且厂房内存有旧压胶机等机械设备，旧设备及房屋拆除后剩余的房檩、钢房坨等价值远超过5000元，当时协商的5000元根本不包括任何土地费用。根据收据书写人回忆，收据当中出现占地费字样系在收据开出后，机箱厂又认为拆除前不应再收土地租金，故重新找到开票人要求补加上“及占地费”字样（该事实当时开票人并未通知村集体，经庭后询问得知），因此该占地费系拆除房屋前的土地占用费，并非将土地永久转让给机箱厂，并且5000元的金额也与土地合理的价值明显不相当，机箱厂在新厂房建成后应另行与村集体签订土地租赁合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的张某签字也非本人所签，上述事实也经与当时主任进行了全面核实，并且上诉人村租赁合同中的收据均书写为收占地费字样，也可从侧面反应本案中占地费具有租金性质，并非永久使用。其次，被上诉人无法基于转让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第一，根据《土地管理法（1998修订）》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因此机箱厂在2003年8月7日只可能取得地上物的所有权，对于法律明确规定禁止出让、转让或出租土地使用权不能取得。第二，机箱厂在取得上述房产后已将旧厂房拆除，也就是说机箱厂不可能就房地一体原则使用八里庄土地，因此机箱厂已经丧失了使用涉案土地的资格，而该企业合伙人又将地基出卖给被上诉人的行为明显无效，被上诉人不可能以该买卖合同而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第三、涉案旧厂房的购买方为机箱厂，姑且暂时认为涉案土地机箱厂取得了土地使用权，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其是基于合伙企业解散以5万元价格购得涉案土地使用权，但上述土地使用权买卖事宜并未通知村集体、也未至村集体备案，而土地使用权属于不动产物权，根据《（旧）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变更、转让应当依法登记，而机箱厂转让上述土地使用权时也并未履行相关手续，故不应当发生物权变动效力，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只有基于合同的债权请求权，不会直接发生物权转移。第四，根据《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规定，对于合同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定的，又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应按照合同相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的收据可以确定是房屋买卖关系，但并没有相关合同条款，依据当时八里庄村的交易习惯土地都是需要单独交纳土地租赁费用的，也可以确定占地费的表述并不是直接将土地永久使用权一并出卖给机箱厂，被上诉人也无法基于买卖取得永久土地使用权。再次，被上诉人无法基于租赁取得土地使用权。根据收据记载的时间2003年8月7日，即使强行认定双方为租赁关系，收据中也没有关于租期、土地范围、金额的相关约定，并且根据《（旧）合同法》的规定，租赁期限六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而在2003年至2020年长达17年的时间里，机箱厂从来没有交纳过租赁费用，也没有使用过涉案土地，双方早已使用默示的方式解除了合同，并且根据租赁合同的规定承租人也不得转租，因此被上诉人不可能基于租赁关系取得土地使用权。三、被上诉人围挡涉案土地事实清楚，一审未予认定明显违法。首先，被上诉人自认围挡情况。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自认其围挡八里庄原橡胶厂土地的情况，并且上诉人也提交了围挡现场的照片及视频，被上诉人也对照片及视频予以认可，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实施围挡行为是确实存在的，而一审法院确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围挡事实，且在审理查明部分对围挡之事只字未提，明显认定事实有误。其次，被上诉人围挡的范围远超收据范围。本案被上诉人的围挡虽然是一个整体，但可以分为二个部分，一部分是在收据确定的范围以内，一部分为收据范围以外，对于双方有争议的收据以内部分暂且不提，但收据以外部分明显系村集体所有土地，被上诉人在上面建设围挡明显侵害了上诉人合法的土地所有权，上诉人依据物权要求侵权人排除妨害恢复原状符合法律的规定，而一审法院却连该部分请求也一并予以驳回，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明显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林永安答辩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河北省沧州市青县清州镇八里庄村民委员会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案件事实简述：2003年8月7日，青县顺成机箱厂从青县八里庄橡胶厂的管理者即上诉人手中将案涉土地及地上厂房购得。购得后青县顺成机箱厂将厂房翻建，在原厂基上建设了十间厂房的地基。2007年4月2日，青县顺成机箱厂经营不善股东散伙，股东林永安以偿还顺成机箱厂的债务来抵顶转让款的形式，将土地和地上十间厂房地基合法取得。2008年7月23日，林永安找到时任上诉人的党支部书记徐世华和村委会主任张某进行备案，徐世华和张某联合为林永安出具合法证明，所以林永安对案涉土地及十间厂房地基拥有合法的使用权和所有权。二、本案系排除妨害纠纷，排除妨害是指权利人行使其权利受到不法阻碍或妨害时，有权请求加害人排除或请求人民法院强制排除，以保障权利正常行使。其构成要件：1、存在妨碍他人民事权益的状态；2、妨碍状态具有不正当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本案中，即便上诉人对案涉土地拥有所有权，但其对涉案土地没有使用权，对土地上的十间厂房地基没有所有权，因此没有基于物权而产生的排除物权被侵害的排除妨害请求权。上诉人在没有证据证明其对被上诉人占有的十间厂房地基享有所有权的情况下，不能行使排除妨害请求权。3、林永安对案涉土地及十间厂房地基拥有合法的使用权和所有权。由于厂基开放和无人看管，存放的厂基上的土方被附近的村民私自使用，造成土方丢失；附近村民也将重型货车停放在厂基上，货车的碾压也易造成已建成的厂房地基损坏；同时，上诉人的村主任张文华为其自行出入方便，在被上诉人的厂基上铺设水泥路，以上种种行为均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才采取了围挡措施。被上诉人围挡案涉土地的行为系保护被上诉人合法财产的行为，并未侵害他人利益。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诉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八里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拆除八里庄村民委员会（原核胶厂）（四至为：东至八里庄学校操场，西至村公路，南至镀锌厂，北至张磊磊住宅）土地围挡物，排除妨碍、恢复原状；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8月7日，原告八里庄村委会为青县顺成机箱厂出具统一收据，载明：“今收到机箱厂买橡胶厂旧房及占地费5000元”。青县顺成机箱厂由被告林永安及案外人韩凤成、范某、姚春青、林永山共同经营。2007年4月2日，韩凤成、范某、姚春青、林永山与本案被告林永安签订买卖协议，约定在林永安偿还青县的地基卖给林永安使用。以上事实由统一收据、买卖协议、证人证言及当事人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提交的调取证据申请书未载明查证单位，青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卫星地图复印件未载明所划区域四至，不能证实原告主张。且本案为排除妨害案件，原告证据不足以证实被告有妨害原告物权的行为，原告提交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河北省沧州市青县清州镇八里庄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河北省沧州市青县清州镇八里庄村民委员会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八里庄村委会提交以下证据：1、八里庄原村主任张某出具的证明，证实被上诉人所取得的仅仅是地上物所有权，村委会当时并没有将土地一并处置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所提交的由徐世华和张某签字的证明中的张某非其本人所签。2、八里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张某在2003-2006年任八里庄村委会主任。张某、徐世华2008年期间不再担任村支部书记和村主任职务。3、场地租赁合同、统一收据、现金交款单、增值税专用发票，证实八里庄村委会历来在租赁土地时将租赁费写为占地费。中国铁塔公司与八里庄村委会的租赁合同中，租赁费明确记载为占地费，标注有租期。现金交款单中款项来源也写明铁塔占地，但实际为租赁费。4、土地租赁协议、统一收据、现金交款单共八张，与证据三证明目的一致。5、现场照片及测量土地的照片九张，证实林永安围挡的土地经测量南北长47.245米，东西宽43.235米。 林永安发表质证意见称，该五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是庭审后上诉人在一审不能提交的证据。对证据1，证人证言需要出庭接受质询，同时张某与本案涉案土地有争议的张文华系夫妻关系，张文华在被上诉人的土地上铺设水泥路面，双方发生纠纷，被上诉人才对涉案土地进行了围挡，才产生了本案诉讼。该土地在被上诉人手中长达17年时间，村委会以及附近邻居均未提出异议，只有在被上诉人对土地围挡后，张文华利用职权，以村委会名义起诉被上诉人，当时起诉时，村委会以及村支部并不知道起诉事宜。张某与张文华系夫妻关系，必然造成其证人证言效力丧失。对证据2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没有村主任或书记签字，没有法人签字，对证明合法性有异议。同时张某在2008年仍是上诉人村主任，管理村民事务。证据3、4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同时该两份证据均是发生在2018年和2020年近两年的时间，并非发生在2003年。场地租赁合同中出租方一栏书写的是张某并不是上诉人。在2018年时，张某不是村委会主任，其签署的证明合同不能代表村委会行为。对证据5没有异议，在照片中可以看出案涉土地上仍有货车进行存放以及张文华在场地上铺设的水泥路面，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进行围挡属于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上诉人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证实2003年其担任村委会主任，徐世华是村书记，林永安交给村委会5000元，村委会把橡胶厂地上附着物卖给林永安合伙的机箱厂。上诉人对证人证言质证意见：根据当时村主任张某出庭，可以确定2003年机箱厂以5000元价格取得的是案涉土地上的地上附着物，并不包括案涉土地使用权。且2008年张某也不再任村委会主任一职。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质证意见：通过当庭证人回答法庭问题，与其出具的书面证言不一致，其当庭承认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三中的签字是其本人书写，并且其也不否认其在案涉土地上铺设水泥路面，明显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证人证言与本案的上诉人有明显利害关系。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本案上诉人主张案涉争议土地系八里庄村委会村集体所有，被上诉人并未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请求被上诉人拆除土地围挡物，排除妨碍、恢复原状。根据被上诉人原审提供的青县八里庄村委会出具的收据、买卖协议、徐世华及张某出具的证明、徐世华、姚春青出具的证明及证人韩某、范某的出庭证言等相关证据，能够证实2003年8月7日，青县顺成机箱厂从青县八里庄橡胶厂的管理者即上诉人手中将案涉土地及地上厂房购得。购得后青县顺成机箱厂将厂房翻建，在原厂基上建设了十间厂房的地基。2007年4月2日，青县顺成机箱厂经营不善股东散伙，股东林永安以偿还顺成机箱厂的债务来抵顶转让款的形式，将土地和地上十间厂房地基合法取得。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其对案涉争议土地拥有合法的使用权，故其请求被上诉人拆除土地围挡物，排除妨碍、恢复原状，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河北省沧州市青县清州镇八里庄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位海珍 审 判 员 高 娜 审 判 员 葛淑红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 坤 书 记 员 王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