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43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赣水路21号。法定代表人：黎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黑龙江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兰海，男，1964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兰西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兰梅，女，196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兰生，男，1973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兰西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兰辉，女，197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兰芬，女，197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兰西县。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兰清（系王兰海、王兰梅、王兰生、王兰辉、王兰芬之兄），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尤志霞，黑龙江龙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兰清，男，196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尤志霞，黑龙江龙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南岗区双盈生鲜超市悦城店，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哈西大街209号。经营者：姚立秋，女，1977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兰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苗莉莉，黑龙江**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兰海、王兰梅、王兰生、王兰辉、王兰芬、王兰清、哈尔滨市南岗区双盈生鲜超市悦城店（以下简称双盈生鲜超市）经营场所的经营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20）黑0103民初6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被上诉人王兰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尤志雯，被上诉人王兰海、王兰梅、王兰生、王兰辉、王兰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兰清、尤志雯，被上诉人双盈生鲜超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苗莉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20）黑0103民初671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不能排除诱发心脏疾病的可能”缺乏依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庭审时对王某摔倒受伤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根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王某的死亡原因是心脏病，王兰清、王兰海、王兰梅、王兰生、王兰辉、王兰芬没有提交任何能够证明该死亡结果与摔伤本身存在任何因果关系的证据，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凭主观推断王某的死亡与摔倒有关系，显然是错误的。2.一审判令平安保险公司赔偿数额超过保险限额。双盈生鲜超市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超市综合险，主险公众责任保险项下因顾客摔伤的赔偿限额为每人10万元，其中包含医疗费限额1万元，发生保险事故后平安保险公司依保险合同约定最高赔偿10万元，而不是11万元。一审法院判令平安保险公司赔偿伙食补助费等合计10万元、医疗费6,941.39元，合计106,941.39元，超过保险责任范围。王兰清、王兰海、王兰梅、王兰生、王兰辉、王兰芬辩称，王某平时没有严重冠心病、心梗等病的表现，没有心脏病方面的用药，也没有因冠心病去医院看病，日常生活可以自理。王某在双盈生鲜超市摔伤，因为脑出血、脑损伤，由双盈生鲜超市送往医院重症监护室。住院后期是在医大二院心内科，经过调整之后医生告知家属心脏没有问题可以出院，继续到脑科医院治疗脑外伤，当天晚上我们提前回家做卫生，第二天准备转院期间在家猝死。王兰清本人就是医生，王某回家当天晚上11点半还说话清醒，可以喝水，发现死亡时间是在凌晨3点钟。按照这种在医疗判断过程当中应该是心脏骤停，也就是所说的猝死。根据医学临床概要的论述猝死的原因有心源性和非心源性，心源性主要是心肌炎、心梗、心肌病等，非心源性猝死就是心脏外原因导致的死亡，也就是脑外伤可以引起心脏骤停。所以王某的死亡是由于脑外伤和脑出血基础疾病诱发造成的心脏骤停。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双盈生鲜超市辩称，一审时平安保险公司已经说明其保险限额，残疾赔偿金限额是10万元，每起事故医疗赔偿额是1万元，绝对免赔500元，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应当予以维持。王兰清、王兰海、王兰梅、王兰生、王兰辉、王兰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双盈生鲜超市、平安保险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154,725元、丧葬费34,208元、医疗费13,882.78元、交通费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护理费3,580.20元、营养费1000元；合计258,425.98元；2.诉讼费用由双盈生鲜超市、平安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兰清、王兰海、王兰梅、王兰生、王兰辉、王兰芬的母亲王某于2019年12月3日上午9时许到双盈生鲜超市购物，9时26分，王某从超市一楼区域下往地下一层区域时，踩空楼梯致身体失衡快速向楼梯下方摔出，摔落楼梯下方平台区域时头部碰撞墙面，造成摔撞伤。王某受伤区域两侧墙体无扶手楼梯，楼梯与墙体紧密相连。王某受伤后，经超市工作人员协助，被送往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治疗，住院10天；诊断为创伤性脑内血肿、颅骨骨折、头皮裂伤、头皮血肿，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高血压3级极高危，肺部感染，治疗经过：完善相关检查，扩冠，改善心肌供血，抗炎，化痰止咳，检测血压调整降压药物，支持对症；出院情况：患者一般状态尚可，无明显不适主诉，唇无法发绀，眼睑无水肿，双肺呼吸音粗，可闻及干湿啰音，律齐，未闻及早搏，各瓣膜区未闻及杂音，腹软，无压痛及反跳痛，双下肢无水肿；治疗效果为好转；出院医嘱为继续口服药物治疗、检测血压、控制血压、定期复查、不适随诊。王某于出院前一日由家属接回家中，家属拟对王某进行卫生清洁后再出院转院治疗，王某于家中睡觉中死亡，死亡时年满82周岁，其死亡证明中记载王某死亡时间为2019年12月13日，死亡原因为心脏病。王某为上述医疗支付救护车费、检查费、住院费等费用合计13,882.78元。双盈生鲜超市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超市综合险，其中公共责任险死亡伤残险项理赔限额为10万元，医疗费用险项含每人每起事故500元绝对免赔额，理赔限额为1万元，理赔对象为超市内摔伤或砸伤人员，王某摔伤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庭审中，王兰清、王兰海、王兰梅、王兰生、王兰辉、王兰芬举示王某受伤现场监控视频反映上述受伤经过，王兰清、王兰海、王兰梅、王兰生、王兰辉、王兰芬另自认王某出院前一天接回家中于睡眠中死亡的事实。平安保险公司于庭审中经核对诉请，答复第一项诉请中的各项费用均属保险理赔范围内项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属侵权法律关系调整范围，应适用侵权法律规范认定责任及赔偿问题。各方就王某在双盈生鲜超市购物时摔伤的事实均无争议，但就导致王某死亡的原因发生争执，此节即为本案争点。对此：首先就双盈生鲜超市而言，王兰清、王兰海、王兰梅、王兰生、王兰辉、王兰芬举示的视听资料来源于双盈生鲜超市监控视频及现场，属可证明涉案事实的直接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双盈生鲜超市在其经营场所通往地下落体区域未安装楼梯扶手，未设置注意安全的警示标志及设施，也无工作人员在此区域进行安全秩序管理，此点是王某下楼时摔伤的重要原因，双盈生鲜超市对此显然存在管理过失；王某受伤后经医院诊断存在原发心血管疾病与颅骨骨折、脑内血肿的伤情并存病患，其导致死亡最终原因虽为心脏疾病，但伤情本身较重，不能排除诱发心脏疾病的可能，在双盈生鲜超市无反驳证据证明王某伤情未参与死亡结果的情况下，法院应予认定王某伤患系导致其死亡的重要因素，双盈生鲜超市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就王兰清、王兰海、王兰梅、王兰生、王兰辉、王兰芬而言，失去至亲母亲的悲伤可以理解，王某死亡时也确为年满82周岁的高龄老人，但从王某可以独立在生鲜超市购物的事实可见，其具有辨识环境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下楼时理应观察到周围情况，靠墙缓步慢行，避免摔伤，其未尽到一般注意义务，造成自身摔伤后死亡的后果，存在一定疏忽大意的过失；王兰清、王兰海、王兰梅、王兰生、王兰辉、王兰芬在王某受伤住院时，明知王某伤情较重且患有心血管疾病，却擅自在住院期间将其接出医院，后在家中睡觉时因心脏病死亡，不能排除如在医院专业医疗措施监控下，经救治可以避免死亡后果发生的可能，王兰清、王兰海、王兰梅、王兰生、王兰辉、王兰芬对此亦存在一定照料病患不利的过失；至此，依法应减轻双盈生鲜超市的赔偿责任。经综合衡量案情，酌定双盈生鲜超市按50％侵权过错责任负责赔偿为宜。平安保险公司作为双盈生鲜超市的超市综合险公共责任险项保险人，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理赔责任，如存在超出或不属保险理赔范围的赔偿款项，则由双盈生鲜超市补足赔偿。关于医疗费，根据王兰清、王兰海、王兰梅、王兰生、王兰辉、王兰芬举示的费用票据，认定为13,882.78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王某住院10天，按100元／日标准计算，该项费用为1000元（10天×100元/天）。关于营养费，与住院伙食补助费构成重复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王某住院期间需人护理属客观事实，按2019年黑龙江省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65,339元标准认定王某住院期间1名护理人的护理费1,790.11元（65,339元/年÷365天×10天×1）。关于交通费，按3元／天标准，认定王某住院期间1名护理人的交通费为30元（3元/天×10天×1）。关于死亡赔偿金，按2019年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945元标准计算5年为154,725元（30,945元/年×5年）。关于丧葬费，按2019年黑龙江省就业人员平均工资68,416元计算6个月为34,208元（68,416元/年÷12个月×6个月）。认定的上述各项费用按双盈生鲜超市50％赔偿比例计算分别为医疗费6,941.39元（13,882.78元×50％）、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1000元×50％）、护理费895.06元（1790.11元×50％）、交通费15元（30元×50％）、死亡赔偿金77,362.50元（154,725元×50％）、丧葬费17,104元（34,208元×50％）。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上述论证观点，酌情支持25,000元。上述各项理赔费用对应涉案超市综合险中公共责任险项，医疗费6,941.39元未超出该险项下医疗费用险项扣除绝对免赔额的9500元理赔限额，应由该险项承担；其他费用累计为120,876.56元（500元+89元+77,362.50元+17,104元+25,000元），已超出该险项下死亡伤残险项10万元限额，应由平安保险公司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0万元、双盈生鲜超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876.56元（120,876.56元-10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兰清、王兰海、王兰梅、王兰生、王兰辉、王兰芬医疗费6,941.39元；二、平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兰清、王兰海、王兰梅、王兰生、王兰辉、王兰芬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0万元；三、双盈生鲜超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兰清、王兰海、王兰梅、王兰生、王兰辉、王兰芬精神损害抚慰金20,876.56元；四、对王兰清、王兰海、王兰梅、王兰生、王兰辉、王兰芬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76元，双盈生鲜超市负担2856元，王兰清、王兰海、王兰梅、王兰生、王兰辉、王兰芬负担232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举示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经营场所的经营者责任纠纷，各方当事人对王某在双盈生鲜超市摔伤的事实均无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王某的死亡结果与摔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是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超过平安保险公司保险限额。王某死亡原因虽为心脏病，但王某从楼梯直接头部向下跌落至中间的平台上，被诊断为颅内损伤，时有呼吸急促等情况，病情危重。王某的伤情增加了其心脏的负担，住院期间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也告知王某家属其住院期间随时可能出现死亡情况，一审认定不能排除因伤情诱发心脏疾病的可能符合日常经验法则，据此根据各方过错程度判令双盈生鲜超市对王某损失负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不予调整。平安保险公司超市综合保险保险单中，关于保险金额部分，公众责任保险项下顾客因摔倒、货物掉落受伤、身故及残疾每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每人赔偿限额100,000元。从对合同条款目的解释和文义解释的角度理解，该项保险赔偿的总限额应当为100,000元，其中包含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一审认定保险赔偿限额100,000元为死亡伤残险限额与保险单载明不符，本院予以调整，应由平安保险公司在100,000元限额内对王某的各项损失进行赔偿，超出部分由双盈生鲜超市赔偿。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黑0103民初6710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二、变更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黑0103民初67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兰清、王兰海、王兰梅、王兰生、王兰辉、王兰芬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93,058.61元；三、变更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黑0103民初671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哈尔滨市南岗区双盈生鲜超市悦城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兰清、王兰海、王兰梅、王兰生、王兰辉、王兰芬死亡赔偿金27,817.9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76元，由被上诉人哈尔滨市南岗区双盈生鲜超市悦城店负担2856元，由被上诉人王兰清、王兰海、王兰梅、王兰生、王兰辉、王兰芬负担2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负担2250元，由被上诉人哈尔滨市南岗区双盈生鲜超市悦城店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丹晖审判员尹红杰审判员侯守东（）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法官助理杜鹏飞书记员李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