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03民终9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新区海源北路六号高新招商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100594576380J。法定代表人：黄一玲，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资雪珑，男，1979年2月23日生，汉族，云南省曲靖市陆良县人，大学文化，自由职业，住云南省曲靖市陆良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资殿柱，云南新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双先，男，1975年3月3日生，汉族，云南省曲靖市陆良县人，初中文化，自由职业，住云南省曲靖市陆良县。原审第三人：尹丽娟，女，汉族，1985年7月17日生，云南省宣威市人，高中文化，住云南省宣威市，现住云南省曲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双先，男，1975年3月3日生，汉族，云南省曲靖市陆良县人，初中文化，自由职业，住云南省曲靖市陆良县。原审第三人尹丽娟之夫。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资雪珑因与被上诉人钱双先、原审第三人尹丽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陆良县人民法院（2020）云0322民初3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资雪珑及其与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资殿柱，原审第三人尹丽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即被上诉人钱双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资雪珑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陆良县人民法院（2020）云0322民初367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钱双先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钱双先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钱双先与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资雪珑发生纠纷时，被上诉人钱双先正任云南德梵丰投资有限公司总经理一职，其授意下发生的转账记录收据上所盖的是公司注册所使用的印章，系虚假的公章及财务专用印章，按《公司法》的规定，注册所用印章在公司备案后，应在相关部门的监督下销毁，不足以证明收据的有效性。况且，被上诉人钱双先在云南德梵丰投资有限公司任职时，与原审第三人尹丽娟系恋爱关系，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2、根据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章程规定，财务交易须在收据上加盖公司印章和财务专用章，大额款项还应有上诉人资雪珑签字确认，间接证明被上诉人钱双先在一审时提供的主要证据是无效的。3、一审被上诉人钱双先提供的收据款项未转入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账户，无法证明交易的真实性。4、本案诉讼时效已过。被上诉人钱双先与上诉人资雪珑2020年8月25日的通话不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被上诉人钱双先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钱双先既不是云南德梵丰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也不是该公司的总经理。被上诉人钱双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或调解被告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资雪珑连带偿还原告钱双先借款本金97682.00元，并以借款本金97682.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2、判令案件受理费、律师费由被告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资雪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8日，被告德梵丰商贸公司登记注册成立，公司类型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被告资雪珑持股80%。公司成立后，聘请了第三人尹丽娟担任公司出纳。2012年5月10日，被告德梵丰商贸公司向昆明市华分局对“公司印章”和“财务专用章”进行了备案，备案的公司印章内容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5301000204400”、财务专用章内容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5301000204401”。公司登记成立后办理纳税申报的文书材料《公司章程》《房屋出租协议》中，加盖了内容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无编码的公司印章。2012年6月26日，被告资雪珑向原告钱双先借款71000.00元。原告钱双先以现金方式将借款交付被告资雪珑后，被告资雪珑授意第三人尹丽娟以被告德梵丰商贸公司的名义出具欠条一份，并加盖内容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无编码的公司印章。该笔借款并未入被告德梵丰商贸公司账户。该笔借款既未约定还款期限，也未约定利息。另查明，原告钱双先与第三人尹丽娟于2016年12月7日在陆良县民政局登记结婚。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以欠条形式载明的借贷关系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被告德梵丰商贸公司未能按约还款，原告要求其归还本金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依法予以支持。被告资雪珑作为被告德梵丰商贸公司的控股股东，其以公司名义借款未入公司账户，而是入其个人账户，公司资产与个人资产混同，原告要求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成立，依法应予以支持。原告钱双先以其持有的仅加盖内容“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二份，因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德梵丰商贸公司曾使用过此枚印章，对其主张归还收据中载明的借款金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借款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可以随时催告被告在合理期限内还款，被告所举证据并不能证明诉讼时效自何时开始起算，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的请求不成立。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和借款利率，在原告钱双先催告其还款后仍未在合理期限内还款，原告钱双先有权要求被告德梵丰商贸公司、资雪珑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赔偿损失，但双方并未约定违约责任和损失的计算方法，原告要求其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还款期间的资金占用费，于法无据，可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起诉之日2020年8月2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原、被告双方并未约定为实现债权所开支的律师费的负担问题，故原告钱双先要求由被告德梵丰商贸公司、资雪珑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资雪珑连带偿还原告钱双先借款本金71000.00元，并以该笔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20年8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二、驳回原告钱双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42.00元，减半收取计1121.00元，由被告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资雪珑负担800.00元，原告钱双先负担321.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确认的法律事实中“2012年6月26日，被告资雪珑向原告钱双先借款71000.00元。原告钱双先以现金方式将借款交付被告资雪珑后，被告资雪珑授意第三人尹丽娟以被告德梵丰商贸公司的名义出具欠条一份，并加盖内容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无编码的公司印章。该笔借款并未入被告德梵丰商贸公司账户。该笔借款既未约定还款期限，也未约定利息。”不客观，应为：“2012年6月26日，原审第三人尹丽娟以出纳的身份向被上诉人钱双先出具内容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欠钱双先￥71000.00（大写：柒万壹仟元正）。出纳：尹丽娟日期：2012年6月26日欠款人（单位）：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的《欠条》，落款处加盖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及内容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无编码的公司印章。”其余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第九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视为合同成立：（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三）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四）出借人将特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对该账户实际支配权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被上诉人钱双先以一份《欠条》、二份《收据》作为债权凭证主张债权，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资雪珑称其未向被上诉人钱双先作出借贷的意思表示，也未收到诉争款项，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原判对二份《收据》未予采信，被上诉人钱双先未提出上诉，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资雪珑上诉针对的是《欠条》记载的金额，二审予以确认，仅围绕《欠条》产生的纠纷予以审查。结合本案争议焦点，根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资雪珑与被上诉人钱双先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意的问题。被上诉人钱双先提供了由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原审第三人尹丽娟出具并加盖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及内容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无编码的公司印章的《欠条》，进而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公司财务专用章系适用于与公司财务相关的事务，对与财务有关的问题具有证明效力，比如办理单位核算和银行结算业务以及证明欠款金额等事项。经一审审理查明，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公司在昆明市华分局备案登记的印章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5301000204400”“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5301000204401”。首先，订立借款合同是为公司设定权利义务，须由能够代表公司意志的公司印章或法定代表人签章来表达，案涉《欠条》加盖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公司财务专用章及非备案登记印章，也未经上诉人资雪珑签章确认，且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公司对此提出异议，不能当然视为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钱双先之间达成了借款的合意。其次，原审第三人尹丽娟并非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仅为财务人员，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不仅没有授权原审第三人尹丽娟代表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钱双先订立借款合同，反而对原审第三人尹丽娟的签章行为提出异议，且一直未予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原审第三人尹丽娟以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名义在该份《欠条》上加盖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及内容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无编码的公司印章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该行为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也未予以追认，故对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不发生效力。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被上诉人钱双先并未举证证明其作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相反，被上诉人钱双先对原审第三人尹丽娟在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的职责范围明知，原审第三人尹丽娟在《收据》上加盖财务专用章内容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无编码的公司印章时，也未向被上诉人钱双先出具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的授权委托书等证明其有代理权的证据。同时，被上诉人钱双先作为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的关联公司云南德梵丰投资有限公司的副总，对于财务专用章及非备案登记印章的使用范围应当明知。加之被上诉人钱双先与原审第三人尹丽娟存在特殊关系，原审第三人尹丽娟以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名义出具《欠条》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2012年6月26日出具的《欠条》不能证明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钱双先之间形成了借款的合意。二、关于被上诉人钱双先是否向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交付了案涉款项的问题。从被上诉人钱双先主张的案涉款项流向及交付方式上看，其主张款项系以现金的方式完成交付，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资雪珑均不予认可。因此被上诉人钱双先对其向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交付借款的证明责任尚未完成，仍负有举证证明待证事实的义务。被上诉人钱双先对资金来源不能作出前后一致的合理解释，反复多次以现金的方式向上诉人资雪珑、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云南德梵丰投资有限公司出借款项，且无利息、期限等约定，甚至在借款人已出现不能归还的情况下仍然提供借款，仅以“出于相信”作为其理由不能让人信服，与常理相悖。庭审中，被上诉人钱双先陈述部分款项系从银行支取，但明确表示无法提供相应凭证。因此，综合判定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向其借款71000元的事实不存在。三、关于上诉人资雪珑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上诉人资雪珑在《收据》上签章的行为系其作为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后果应由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承担。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只有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时，股东才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钱双先未举证证明本案存在上述情形，故其主张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资雪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四、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是否经过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履行期限不能确定，双方也未重新约定，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据此，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应按两种时点确定，一是被上诉人钱双先要求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履行还款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一是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第一次明确拒绝履行义务之日。本案中，被上诉人钱双先没有提出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同时，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也未明确表示拒绝履行义务，因此，起诉前本案没有计算诉讼时效起算点的事由，诉讼时效尚未开始计算，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资雪珑提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只能确定为起诉之日，并且诉讼时效从起诉之日起同时中断。综上所述，上诉人云南德梵丰商贸有限公司、资雪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一款、第九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陆良县人民法院（2020）云0322民初367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钱双先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42元，减半收取计11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42元，均由被上诉人钱双先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 瑾审判员 王 勇审判员 武敬涛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何雨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