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16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奥铠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中关村科技园区通州园金桥科技产业基地环科中路17号26幢1层至3层102-H277。法定代表人：韩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婕，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宁宁，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和丰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乳山市徐家镇徐家村3003号。法定代表人：于受齐，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楠，男，系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美丽，山东北斗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奥铠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和丰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丰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21）鲁1083民初1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奥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和丰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令和丰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案涉《冷链消毒设备购销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和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奥铠公司交付了定金，奥铠公司也按时将案涉消毒设备运至和丰公司指定地点。案涉合同约定“设备以物流形式到货后经甲乙双方确认无损且可以正常运转即视为验收合格，由乙方出具验收单经甲方盖章后验收流程完成”。奥铠公司将案涉设备运至和丰公司处后，即开始指导和丰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消杀工作，设备正常运转。在奥铠公司指导过程中，和丰公司工作人员未严格按照规范操作进行消杀，并对设备的使用问题提出一些非设备质量问题的意见。如因其未合理使用解冻剂造成的结冰问题，因不具备污水排放渠道而无法处理污水的问题等。对于和丰公司提出的各种问题，奥铠公司一直积极予以解答并配合处理。但和丰公司仍然拒绝在购销合同及验收单上盖章，并提出免费使用设备一个月的要求。奥铠公司认为其提供的消毒设备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和丰公司以各种理由拒绝履行合同义务，严重违反诚信原则。案涉合同系买卖合同，并非试用合同，且合法有效，双方应该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案涉设备正常运转多日，按照合同约定已属于验收合格的状态。和丰公司提出增加试用期限，再决定是否购买设备，属于变更合同的性质，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属于迟延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行为，奥铠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正当充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合同约定和丰公司应向奥铠公司支付设备款的20%即人民币23600元作为定金，且和丰公司向奥铠公司支付定金时在转账中明确备注定金，故双方对于和丰公司已付设备款的性质属于定金毫无疑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虽然案涉合同也约定了违约金条款，但与定金条款不存在冲突，守约方可以自由选择适用何种条款。而一审法院认为未明确约定适用定金罚则的定金条款无效，定金的法律性质属于预付款，适用法律错误。定金合同自实际交付定金时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七条的规定，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无权请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定金罚则的适用是法律规定的，无需合同中明确约定才可适用。因案涉合同约定了定金条款，和丰公司也交付了定金，定金合同当然成立。当一方存在违约行为时，守约方自然可以适用定金罚则。本案中，和丰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奥铠公司有权选择适用定金条款，既不违反法律规定，也符合合同的约定。和丰公司辩称，奥铠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和丰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奥铠公司违反双方约定，在涉案设备调试过程中出现一系列问题，废液和消毒水没有收集措施，直接流到地上，污染环境，发动机未作防冻处理，出现上冻现象导致无法使用。货物在传送设施上运输时，没有统一的轨道，偏离轨道，喷嘴等部件松动脱落，奥铠公司称可以焊接重新拧紧，喷嘴经常因喷机化不开而被堵塞，奥铠公司称可以通过加过滤网的方式解决。消毒液的容器容量较小，无法连续连贯消杀一个货柜的货物。奥铠公司没有交付调试合格的产品，也未交付设备使用说明书和质量合格证，和丰公司购买设备的目的是因新冠疫情对进口冷链食品进行消杀，奥铠公司所提供的设备在调试过程中出现一系列的问题，说明其设备未达到交付条件和标准。奥铠公司未经双方协商同意，私自拿走设备。和丰公司多次催要、发函，要求奥铠公司将设备调试到正常运转状态并及时运输到徐家镇，奥铠公司回函拒绝履行合同。奥铠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根本违约，双方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和丰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和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奥铠公司返还货款236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2021年4月12日起以236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要求奥铠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1年1月27日，奥铠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微信方式将《冷链消毒设备购销合同》拍照发送至和丰公司工作人员孙振楠处，合同中甲方为和丰公司，乙方为奥铠公司，合同约定甲方于本合同签订当日支付设备款20%即人民币23600元（大写：贰万叁仟陆佰圆）作为定金，在收到设备并验收后于【2】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设备款80%即人民币94400元（大写：玖萬肆仟肆佰圆）。微信聊天记录中载明：奥凯工作人员：以上图片为合同图片，您需要PDF版本，我这边也可以提供；孙振楠：行，过来带纸质版可以统一扫描发个PDF就行；暂时不用谢谢等带纸质版过来就成。2021年1月18日，和丰公司通过中国民生银行将23600元汇入奥铠公司账户。2021年1月底，案涉设备运至和丰公司厂区徐家镇驻地，2021年2月3日晚，奥铠公司将案涉设备从和丰公司厂区中拉走。2021年2月4日、2021年2月7日、2021年2月9日和丰公司先后三次致函奥铠公司：贵公司于2021年2月3日晚未经我公司允许，私自从乳山市徐家镇进口冷链食品集中监管专仓运走冷链消毒设备，我公司多次电话联系贵公司，贵公司均拒接电话。鉴于贵公司在乳山调试冷链设备过程中出现一系列问题，且存在问题至今尚未解决，请务必于三日内将改造好的冷链设备运回乳山市徐家镇进口冷链食品集中监管专仓否则视为贵公司违约，我公司有权另行购买其他公司的消杀设备。2021年2月4日，奥凯公司致函和丰公司，贵司自2021年1月18日收到已经过贵我双方一致认可的编号为WHHF2021-004号及SD210114001的《购销合同》以来，一直以各种理由故意拖延合同签署同时拒绝配合验收工作，期间贵司多次单方面无理增加合作条件并对我司在贵司处正常履行合同义务的工作人员进行辱骂及推搡。鉴于贵司前述各项事实行为，我司认为贵司已构成对合作的实质违约，因此终止与贵司的合作关系，贵司已支付的定金不予退还，同时我司将统计本次合作过程中因为贵司原因造成的我司损失并保留追究贵司法律责任的权利。2021年2月7日，奥凯公司复函和丰公司，贵司于2021年2月4日及2021年2月7日共计两封通知函我司已收到。关于贵司在通知函中多次单方面强调我司未经允许取走设备及我司拒绝联系事宜，我司不予认可同时认为贵司在刻意扭曲事实。我司在此前致函已明确告知贵司，贵司拒绝签署双方谈妥的合同、拒绝按合同约定的方式验收设备、拒绝按合同约定支付尾款，已经事实构成违约，且贵司工作人员多次单方面无理增加合作条件并对我司在贵司处正常履行合同义务的工作人员进行推搡辱骂，贵司诸多行为已表明贵司无合作诚意。综上所述，我司认为贵司全无合作意向亦无商谈意向，我司不会再就此事与贵司商谈。现和丰公司主张奥铠公司未经其同意私自运走冷链消毒设备，其多次联系但奥铠公司不予返还，因此，奥铠公司应当返还定金。为此，和丰公司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奥铠公司对和丰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辩解系和丰公司在奥铠公司调试设备期间故意变更合同条款、拒绝签订合同、拒绝验收设备、拒绝按合同约定支付尾款的情况下，其将设备拉走，并向法庭提交照片、视频、录音等证据证实和丰公司在设备调试期间操作不规范，对其工作人员推搡，和丰公司工作人员认可无法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主要义务的事实。对于上述证据，和丰公司认为上述照片、视频无法证实设备是否存在质量瑕疵，且设备在调试阶段，并未交付使用，调试过程中出现问题，并经多次交涉，奥凯公司无法承诺交付质量合格的设备，单纯强迫和丰公司接受不合格的设备。后庭审中，奥铠公司又补充提交了系列证据证实案涉设备系合格产品，和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口头形式也是合同的一种，除法律所规定必须采用书面形式的以外，以口头形式订立的合同，只要符合法律的规定，即为有效合同。本案中，和丰公司与奥铠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奥铠公司将合同的内容通过微信图片的方式发送至和丰公司工作人员的行为，视为要约；和丰公司在收到上述合同后，将合同中约定的定金23600元汇入奥铠公司账户，视为承诺，且奥铠公司亦将冷链消毒设备运至和丰公司。通过上述行为可以看出，和丰公司和奥铠公司对合同认可，案涉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有效合同。首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奥铠公司于2月3日晚将案涉设备拉走，奥铠公司辩称系因和丰公司违约在先，拒绝验收，拒绝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尾款，故将设备拉走。但从奥铠公司提供的录音中可以看出，系未签订书面正式合同之前，奥铠公司将设备运至和丰公司后，在调试期间双方一直在就设备的使用问题以及相关问题如何调试在进行沟通，和丰公司希望试用十次后没有问题再付款，奥铠公司的工作人员予以拒绝，双方就此未达成一致意见。奥铠公司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证实系和丰公司存在主观恶意、恶意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和丰公司并无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仅是就相关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在此情况下，奥铠公司主动将案涉设备拉走。故奥铠公司此辩解意见，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本案中，案涉合同中虽然约定于本合同签订当日支付设备款20%作为定金，但双方还在第五、六条中明确约定了违约责任，并未约定适用定金罚则。因此，上述约定虽名为“定金”，但其不属于定金担保，其法律特性实为预付款。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奥铠公司在与和丰公司就设备试用问题协商期间，将案涉设备拉走，且在和丰公司三次致函后，未将设备运至和丰公司处，并发函和丰公司终止合作关系，系以自己的行为表示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故和丰公司要求返还设备款的主张，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问题。合同解除后，奥铠公司应当返还和丰公司设备款23600元，但在和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奥铠公司仍未及时向其返还款项，给和丰公司造成损失，奥铠公司应当给付其占用该部分资金期间的利息，故和丰公司要求奥铠公司自起诉之日起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五百六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奥铠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威海和丰食品有限公司设备款23600元及利息（利息以23600元为基数，自2021年4月12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5元，由奥铠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案涉23600元的款项性质如何认定，和丰公司要求奥铠公司返还该款项，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奥铠公司主张其收款的23600元为定金，和丰公司构成违约，其不应返还该定金，和丰公司主张该23600元为预付款。关于该23600元的性质，和丰公司虽然未在合同盖章确认，但从其支付23600元、奥铠公司交付设备的行为看，双方事实上在履行买卖合同的义务。和丰公司给付奥铠公司23600元的回单中记载用途为“消毒设备定金”，该款项金额亦与合同中约定的一致，合同中虽然对定金罚则没有约定，但不影响定金性质的认定，因此，该23600元应为定金，而非预付款。关于该23600元应否返还的问题，从一审双方提交的证据看，案涉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不能归咎与哪一方，应系双方的原因，因此，奥铠公司收取的定金应当向和丰公司返还，一审法院判决奥铠公司向和丰公司返还该23600元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奥铠公司关于23600元款项性质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虽然对该23600元的性质认定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0元，由上诉人奥铠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晶审判员 蒋 涛审判员 郑华章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李伟书记员姚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