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4民终21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美芹，女，195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成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瑞芬，系董美芹女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登朝，河北中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俊方，男，196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临漳县西羊羔乡刘羊羔村。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临漳县西羊羔乡刘羊羔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临漳县西羊羔乡刘羊羔村。 法定代表人：刘志高，该村村主任。 上诉人董美芹因与被上诉人董俊方、临漳县西羊羔乡刘羊羔村民委员会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临漳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3民初1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美芹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临漳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3民初1484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要求判决被告停止侵害，返还土地，恢复原状或将此案发还重审；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2004年签订的《关于董美芹承包土地面积转包协议书》属于无效协议；2、临漳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4月14日出具了仲裁裁决书裁决双方2004年签订的协议无效；3、被上诉人在承包地上盖房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被上诉人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占用耕地等农用地，改变被占用土地用途，数量较大；4、协议上仅有董美芹一个人签字，没有其他家庭成员签字协议无效；5、法院生效判决已确认转包协议书和转让承包凭证为无效协议，并驳回董俊方要求继续履行土地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原一审判决公然否定了法院生效判决，作出了与生效判决相反，推翻生效判决的判决，是超越基层法院职权，属于枉法判决。二、原审程序违法。本案遗漏赵瑞芬、赵云波、赵瑞彬，应列上述三人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三、原判违反了法律明文规定，应予改判。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依法上诉，请予改判或者发还重审。 董俊方辩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被答辩人董美芹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董美芹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1、原法院认定的2003年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与2004年所签订的转让协议均不是一个人所能签，不能认定2004年董美芹所签的转包协议无效，董美芹所给我签的转包协议是有效的，因此她无权排除妨害，一审法院判决正确。2、2004年董美芹给我签的转包协议书有当时的村主任刘某的签字，并且按当时的价款是特别高的，我当时支付了对价，该协议虽然董美芹没有其他家庭成员的签字，但该协议已履行了近二十年，其他家庭成员也理知道该协议的存在。因此2004年的转包协议应属合法有效。3、2004年协议内容为“长期转包给乙方董俊方”字样，我也已一次性支付了5900元，可以看出双方当时签订转包合同的本意，就是我一次性缴纳费用，并在董美芹承包期内一直经营董美芹的承包地，土地不变，租地不变。董美芹起诉我排除妨害，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4、我与董美芹之间有土地长期转包协议。该协议存在，效力就存在，董美芹无权起诉要求排除妨害。综上事实，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董美芹的上诉请求。 临漳县西羊羔乡刘羊羔村民委员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未答辩。 董美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决被告立即停止侵害，返还土地，恢复原状；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俊方和董美芹原同系临漳县西羊羔乡刘羊羔村村民。1983年，董美芹的父亲董连成代表包括董美芹在内的7口人（包括董美芹的父母、姥姥、三个子女），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了刘羊羔村委会11.2亩土地。1999年6月16日，刘羊羔村委会和董连成双方补充签订了书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土地亩数为11.2亩；承包期限为30年（从1983年12月1日到2013年12月1日），董连成还领取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董连成去世后的2003年10月10日，董俊方与董美芹丈夫赵根签订了《转让承包凭证》：“双方约定，赵云波（注：系赵根和董美芹的儿子）因进城打工，愿将村南6亩3分（长25.7米，宽60米）土地，转让给董俊方耕种。董俊方负责四口人农业税（只管南地）。双方同意，均不得反悔。空口无凭，立字为证。转让方：赵云波。承包方:董俊方。赵云波代理人：赵根。中证人：刘某。”董俊方、赵根、刘某在该《凭证》上签名、摁手印。2004年6月25日，董俊方又与董美芹签订了《关于董美芹承包土地面积转包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甲方为董美芹，乙方为董俊方。一、董美芹现有土地承包面积11.2亩，其中村南土地一块6.3亩，经甲乙双方协商，从2004年元月开始，甲方将村南土地6.3亩长期转包给乙方董俊方，除国家政策性变动外，不再变更。二、农业税由乙方从二ＯＯ四年开始，按时如数上交国家，甲方从此不再负担。三、本协议从二ＯＯ四年元月生效，双方不得反悔，空口无凭，立字为证。四、该协议一式叁份，甲乙双方及村委会各一份。”董美芹与董俊方以及时任村主任的刘某在协议书上签名摁手印。在两个协议之间即2003年年底，董俊方在该土地上垒起围墙、修建了简易住房、办了养殖场、种了果树。2017年初，董美芹要求收回该土地，董俊方不同意，双方发生争议。董美芹向临漳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4月14日做出［2017］仲字第15号仲裁裁决书：“1、董美芹与董俊方2004年6月25日签订的6.3亩地转包协议属无效协议；2、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0日内董俊方应将该6.3亩承包地上的附属物全部无偿清理，否则，视为放弃，同时将该6.3亩地的承包经营权退还给董美芹一家人。由村委会负责落实该地的确权颁证事宜。3、本案涉及其他经济纠纷另案解决。”董俊方不服该裁决书，诉至本院，要求董美芹继续履行2003年10月10日土地转让协议，排除妨害、停止干涉其行使土地使用权。我院于2018年5月15日作出（2017）冀0423民初125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为：董俊方与赵根于2003年10月10日签订的《转让承包凭证》，约定将董美芹和赵云波等人家庭承包村委会的村南6.3亩土地转让给董俊方，该《转让承包凭证》上只有董俊方、赵根、中证人刘某的签名和手印，既没有土地承包方董美芹和赵云波等家庭承包人的签字，又没有董美芹和赵云波等家庭承包人的授权委托书，董美芹和赵云波等家人事后也没有明确对转让凭证进行追认，赵根也不是董美芹家庭承包方的成员。董俊方不能证明该土地转让凭证系董美芹及其家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原、被告又于2004年6月25日重新签订了《关于董美芹承包土地面积转包协议书》，约定从2004年元月开始，董美芹将村南土地6.3亩长期转包给董俊方。综上，董俊方与赵根于2003年签订的《转让承包凭证》为无效协议。董俊方要求董美芹继续履行2003年10月10日的《转让承包凭证》，排除妨害、停止干涉其行使土地使用权、赔偿损失，缺乏依据，不能成立。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了董俊方的诉讼请求。董俊方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邯郸市中院，邯郸市中院于2018年10月18日作出（2018）冀04民终43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董美芹起诉后，本院到成安县民委员会查证董美芹是否分地一事，成安县民委员会于2019年6月29日出具了董美芹并未在该村分地的证明。刘羊羔村原村主任刘某和现村主任刘志高曾出具了村委会知道董美芹和董俊方2003年10月签订协议、董美芹将地“转让”给董俊方的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原、被告于2004年签订的《关于董美芹承包土地面积转包协议书》协议性质是什么，是否有效？二是董美芹现在是否有权要求董俊方返还土地，排除妨害？关于第一个焦点，原告董美芹认为协议无效，理由有三：1、临漳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4月14日出具了仲裁裁决书裁决双方2004年签订的协议无效；2、董俊方在承包地上盖房违反了相关法律，协议无效；3、协议上仅有董美芹一个人签字，没有其他家庭成员签字，协议无效。董俊方认为2004年的协议有效且为转让协议，理由是2003年给的5900元是一笔大钱，如果不是转让他不会给付这么多。本院认为，临漳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的裁决书已因董俊方提起诉讼而未发生法律效力，虽然赵根和董俊方于2003年签订的《转让承包凭证》已被一二审法院确认为无效协议，但董俊方系刘羊羔村村民，其与董美芹2004年签订的《关于董美芹承包土地面积转包协议书》上有时任村主任的刘某签字且董俊方已支付了对价，该协议至双方发生争议时已履行了14年之久，因此即使未有全部家庭成员签字，其他家庭成员也理应知道该协议的存在，因此本院认为该协议应属合法有效。因董俊方并未提供村委会批准转让的相关证据，因此本协议应为转包协议，即董美芹的土地承包权保留，土地经营权交给了董俊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系就土地用途变更事宜的管理性强制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况且董俊方盖房养猪的行为应由土地管理部门或者乡村两级查证定性后予以处理，而不必然导致合同的无效。关于第二个焦点，原告董美芹认为，即使协议有效，董俊方现在也应返还土地，理由有二：1、双方协议中约定的长期转包已超过了董美芹的承包期限，董美芹的承包期限2013年到期，到期后双方的转包协议即自动解除了；2、双方协议中约定的政策变动可以解除合同，现国家政策已两次变动，第一次是2006年1月1日全国取消农业税，第二次是2015年《关于认真做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的意见》，双方已符合合同解除条件。被告董俊方认为协议应继续履行，理由是当时协议里的国家政策变动是指国家征地或者大队重新分包地，而不是国家给优惠。本院认为，对协议中“国家政策性变动”的理解，应从公平原则和维护承包经营权稳定性原则考虑做缩小解释，即理解为国家对土地权属的调整（如董美芹不再承包该地块或国家予以征收征用），而不能理解为一切政策性变动或者税费方面仅对一方有利的变动。虽然董美芹的承包期2013年到期，但刘羊羔村自1983年以来一直未调整土地，国家也出台了第二轮承包到期后再延长30年的意见，因此董美芹仍享有争议土地的承包权（如原告认为其承包权到期则更丧失了诉求的基础）。2003年的协议虽认定为无效但上载有“转让给董俊方耕种”的字样，2004年的协议上载有“长期转包给乙方董俊方”字样，董俊方也已一次性支付了5900元，可以看出双方当时签订转包合同本意就是董俊方一次性交纳费用并在董美芹承包期内一直经营董美芹的承包地，因此董俊方现仍享有转包经营的权利。综上，被告董俊方基于转包协议取得争议地块的经营权，无论从维护土地承包经营权稳定性考虑，还是从合同法的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考虑，原告董美芹现要求被告董俊方立即停止侵害、返还土地、恢复原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董美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原告董美芹负担。 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董美芹与董俊方之间签订的《关于董美芹承包土地面积转包协议书》是否成立并生效。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的内容显示，本案案涉土地的承包方姓名为董连成，根据《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董连成去世后作为其女儿有继续承包的权利，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将承包土地转包给其他从事农业活动的农户。《关于董美芹承包土地面积转包协议书》当中有甲方董美芹与乙方董俊方的签字并按捺手印，且董美芹与董俊方之间签订《关于董美芹承包土地面积转包协议书》后，耕地由董俊方耕种十几年之久，证明双方已经按照协议实际履行，由此可以推定董美芹全家知情。另董美芹与董俊方为同村村民，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董美芹将经营土地转包给董俊方并未损害集体公共利益，也没有侵害家庭承包经营权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因此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当中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转包协议成立并生效并无不当。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也无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董美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跃安 审 判 员 王一民 审 判 员 王双振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丁 搽 书 记 员 王宇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