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民终7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树玺，男，汉族，1965年7月26日出生，住址：山东省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立盼，山东华夏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伦，山东华夏明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沣沛船运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星海广场F区6号41层2号。法定代表人：宋正绪，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翠，山东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田树玺因与被上诉人大连沣沛船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沣沛公司）船员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20)辽72民初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对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田树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立盼、被上诉人丰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翠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树玺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沣沛公司支付拖欠工资9333.33元；2.判令沣沛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67608.33元；3.判令沣沛公司支付加班费236551.72元以及年未休假工资52574.4元；4．判令沣沛公司支付赔偿金105000元；5.判令沣沛公司支付工作期间单位应缴住房公积金15765.84元；6.判令沣沛公司支付工作期间采暖费882元；7.判令沣沛公司支付工作期间单位应缴社会保险费用32497.51元。以上七项合计720213.13元。事实与理由：田树玺自2018年12月26日起在莱州市运通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通公司）工作，任其所属“乘浩10”轮（后更名为“沣沛201”轮）船长职务。运通公司于2019年6月将田树玺安排到沣沛公司处工作，工作场所与工作岗位未变。沣沛公司未与田树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口头约定月工资人民币35000元。2020年2月20日，沣沛公司无任何理由解除与田树玺的劳动关系。田树玺工作期间只补休了16个休息日，未休法定节假日与带薪年休假。依照法律规定，沣沛公司应支付劳动报酬并给予赔偿，故诉至法院。沣沛公司原审辩称,不同意田树玺的诉讼请求。1.沣沛公司与田树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田树玺在其提交的起诉状中自认，其自2018年12月26日起一直在运通公司工作，后运通公司将其安排至沣沛公司工作，沣沛公司仅为田树玺的用工单位，与其存在劳动关系的是实际用人单位即运通公司。运通公司和田树玺之间劳动关系尚未解除情况下，不允许建立双重劳动关系。2.田树玺本人系案涉船舶的实际经营人，田树玺与吴厚鹏共同经营案涉船舶直至2020年1月19日。3.案涉船舶物权的变更，并不当然导致双方当事人之间建立劳动关系。4.本案系船员劳务合同纠纷案件，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即便双方构成船员劳动合同关系，本案也已超过《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的诉讼时效。5.田树玺诉请的各项数额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田树玺于2018年12月26日至2019年9月14日、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2月20日期间担任“沣沛201”轮船长职务。“沣沛201”轮的原所有权人为案外人长岛永丰船务有限公司，原经营人为运通公司。其后，“沣沛201”轮的所有权人于2019年10月16日变更登记为沣沛公司与吴厚鹏，经营人于2019年12月12日变更登记为沣沛公司。田树玺自述在2019年6月前与运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此前工资均已由吴厚鹏通过爱人刘晓明直接给付，但未提供与运通公司缔结的劳动合同，同时亦未接到运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田树玺与沣沛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沣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正绪于2019年12月31日、2020年1月11日、2020年2月12日分别向田树玺转款210000元、35000元、48274元。2020年2月12日，吴厚鹏发出离船通知，其上记载：“吴厚鹏，男，汉族，系该轮船舶所有权人。受新冠状病毒疫情及市场等因素影响，该轮已停止经营。2020年2月11日已通知终止跟各位的劳务关系。为贯彻党中央疫情防控政策，保证各位生命及财产安全，特向各位再次发送本离船通知。自通知发送张贴船舶之日起5日内，请各位船员自行收拾行李离船，并与本人指定的该轮临时管理人于恩超办理船舶交接手续。同时本人会依法协助各位办理相应的服务部解职手续。特此通知，通知人吴厚鹏。”另查，吴厚鹏与田树玺曾协商案涉船舶入股事宜，田树玺给付了相关款项。2019年12月11日，吴厚鹏出具欠条，其上记载，经双方协商，吴厚鹏收购田树玺持有“乘浩10”轮10%股权，总金额70万元等内容。2020年1月19日，田树玺出具收条，其上记载，田树玺收到吴厚鹏所欠款项本金70万元及利息，收到上述全部款项之日起，吴厚鹏与田树玺再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之前签订的入股协议及欠条全部作废。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船员劳动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田树玺与沣沛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田树玺自2018年12月26日已担任“沣沛201”轮船长职务，并于2019年10月1日再次上船，但沣沛公司2019年10月16日与吴厚鹏一同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2019年12月12日变更为船舶的经营人，故田树玺上船担任船长的行为并非受沣沛公司指派。其次，田树玺主张其与案外人运通公司在2019年6月前成立劳动关系，在尚未与运通公司就解除劳动关系进行任何协商、亦未收到运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通知的情况下，另行提出2019年6月后同沣沛公司成立劳动关系的主张无证据支持，亦与前述时间相互矛盾。最后，案涉船舶所有权、经营人变动时田树玺自述并不知情，且未能提供其同沣沛公司就提供劳动达成口头协议的证据，缺乏双方形成劳动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田树玺虽然提供了沣沛公司法定代表人宋正绪的汇款证明，但双方对上述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款项同沣沛公司给付工资的关系，故田树玺主张该款项为沣沛公司给付工资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案涉船舶所有权及经营人的变动并不必然导致田树玺与沣沛公司船员劳动法律关系的产生与变化。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田树玺未能举证证明其与沣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据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沣沛公司是田树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下的用人单位，田树玺无权向沣沛公司主张劳动报酬及相关赔偿，原审法院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田树玺以同沣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由，诉请原审法院判令沣沛公司支付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未休年假工资与加班费、赔偿金、应缴住房公积金、采暖费、社会保险费用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田树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田树玺已预交），由田树玺负担。田树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田树玺作为劳动者已经完成自己的举证责任，证实田树玺与沣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根据劳动争议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沣沛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实田树玺与沣沛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劳动争议案件中，虽然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法律上是平等的主体，但劳动者对用人单位有一定的人身依附性，很多证据由用人单位掌握，劳动者很难获得或者根本无法获得，致使用人单位处于强势地位，劳动者普遍处于弱势地位，故原审完全让劳动者举证证明自己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是不公平、不合理的，亦与我国劳动法的立法宗旨相违背。故请求法院依法审理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丰沛公司二审答辩称：一、沣沛公司财产是否混同与本案无关，但，宋正绪的付款行为所能证明的内容不能擅自扩大。吴厚鹏证明宋正绪系代其支付吴厚鹏欠付的田树玺的工资等款项至2020年2月11日，这与沣沛公司一审提交的田树玺确认的证据5视频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吴厚鹏视频中明确表示2020年2月11日解除与包括田树玺在内的各船员之间的劳务关系。此后，各船员陆续下船，船舶才完成了人员的交接。因为疫情影响，此后的很长时间也未能正常运营。可见，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田树玺扩大了付款流水的证据证明力。田树玺援引的补充相关法律规定，恰恰证明双方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请求法庭注意，田树玺在一审起诉状中自认，其与运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吴厚鹏2020年2月11日公开告知解除与其劳务关系的事实，船舶国籍证书及运营证书、年审证书均于2020年11月至12月底陆续变更为沣沛公司的事实。可综合证明田树玺主张2019年6月在上述相关证书尚未办理、船舶尚未交接无法运营的情况下，与我方建立劳动关系，不存在可能性。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田树玺要求沣沛公司支付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未休年假工资与加班费、赔偿金、应缴住房公积金、采暖费、社会保险费用产生的纠纷，故本案为船员劳动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原判认定田树玺与沣沛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妥当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法释〔2013〕4号）第五条第二款“用人单位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一）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二）用人单位以组织委派或任命形式对劳动者进行工作调动；（三）因用人单位合并、分立等原因导致劳动者工作调动；（四）用人单位及其关联企业与劳动者轮流订立劳动合同；（五）其他合理情形”的规定，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或工作岗位工作而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用人单位以组织委派或任命形式对劳动者进行工作调动、因用人单位合并或分立等原因导致劳动者工作调动、用人单位及其关联企业与劳动者轮流订立劳动合同等情形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应认定劳动者与新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本案中，田树玺主张其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运通公司变动到沣沛公司工作，故田树玺有义务证明其与运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田树玺于2018年12月26日即在“乘浩10”轮（“沣沛201”轮）上担任船长职务，但田树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运通公司之间建立过劳动关系，且田树玺的工资来源、社会保险均与运通公司无关，而且田树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二审询问过程中陈述田树玺认为其系受吴厚鹏雇佣到“乘浩10”轮（“沣沛201”轮）上担任船长职务的，所以案涉证据并不证明田树玺与运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即使田树玺在“乘浩10”轮（“沣沛201”轮）所有人、经营人发生变更后其仍在轮上担任船长职务，在田树玺未与新的船舶所有人、经营人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不能认定田树玺与“乘浩10”轮（“沣沛201”轮）变更后的所有人、经营人形成了劳动合同关系。原判认定田树玺与沣沛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符合本案证据情况和客观实际，并无不妥。至于田树玺上诉所提，沣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正绪与沣沛公司财产混同，宋正绪向田树玺支付工资即应视为沣沛公司向田树玺支付工资的理由。因吴厚鹏一审已提供证言证明宋正绪支付给田树玺的工资系代吴厚鹏支付，且向包括田树玺在内的“沣沛201”轮船员发出离船通知的亦是吴厚鹏，故无论宋正绪与沣沛公司是否存在财产混同，都不能证明宋正绪向田树玺支付的款项为劳动合同工资。所以田树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田树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善超审判员  张岩松审判员  贺立春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冯万平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