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2民终9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庆华堡水泥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钢材大市场B4#1-2号。法定代表人：吴荣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江涛，男，1967年9月24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安平，安徽皖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渌口区渌口镇渌口村渔场二分场。法定代表人：石海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向前，湖南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贺少勇，男，1974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合伍，株洲市渌口区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审第三人：石海平，男，198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合伍，株洲市渌口区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安庆华堡水泥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庆公司）与上诉人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实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贺少勇、石海平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上诉人均不服湖南省株洲市渌口区人民法院（2021）湘0221民初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本案不需要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安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我方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由上诉人天实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案涉2013年6月23日的《股东会决议》是在我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由上诉人天实公司伪造我公司签章及原审第三人贺少勇的签字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和相应的章程修正案不具有法律效力。二、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原审判决《股东会决议》无效，应同时判决天实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三、原审第三人贺少勇在一审庭审中已确认其没有签署《股份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也没有向我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股份转让协议》、《确认函》及《股东会决议》均系上诉人天实公司伪造并在公司登记机关违法进行变更登记。我公司在一审中请求确认《股份转让协议》、《确认函》无效属于本案裁判范围。四、经我公司向株洲市渌口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咨询，该局认为变更登记需要裁判文书中判决恢复变更登记，且株洲法院有相关案例，判决恢复登记也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天实公司未针对上诉人安庆公司的上诉请求作出答辩。上诉人天实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二、改判驳回上诉人安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由上诉人安庆公司承担全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缺乏依据，未充分考虑上诉人天实公司股东权与公司经营权长期相混淆、不规范的实际运营运作情况。一、我公司原名华新混凝土（株洲县）有限公司，上诉人安庆公司作为我公司股东，一直委托原审第三人石海平代行股东职责和经营权。尽管运作运营未严格按照公司法、公司章程操作，但上诉人安庆公司从未表示任何异议。二、上诉人安庆公司对其在我公司中持有的股权及经营模式，均持弃权、放任的事实状态。三、2013年3月16日，上诉人安庆公司向原审第三人石海平出具系列授权法律文书，委托转让股权，故2013年6月23日的《股东会决议》是上诉人安庆公司的真意，未超出其授权范围。四、原审第三人贺少勇是善意第三人，不宜轻易否认案涉股东会决议的效力。五、即使股东会决议在形式上、程序上存在瑕疵，但原审第三人石海平代上诉人安庆公司转让股权的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六、本案应优先保护善意第三人贺少勇的利益，其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我公司，是根据我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石海平的指示。七、上诉人安庆公司否认股东会决议，与其一贯的交易行为及公司实际运作状态不符，有悖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安庆公司针对上诉人天实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审庭审和相关证据可以证实，我公司没有委托原审第三人石海平代我方行使过任何股东职责，没有授权原审第三人石海平与贺少勇进行股权转让，原审第三人贺少勇没有签署《股东股权转让协议》及向我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上诉人天实公司认为我公司的股权由原审第三人石海平全权处理并代为行使股东职责无事实依据。上诉人天实公司伪造了我公司的公章和财务章，伪造了《股东转让协议》、《股东会议纪要》、《公司章程》及收款《确认书》等文书，违法转让、侵吞我公司股权。案涉股权转让行为不购成表见代理，原审第三人贺少勇不是善意第三人。安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确认2013年6月23日原告转让天实公司所持40%股份给贺少勇及原告退股、全体股东一致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等内容所形成的《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无效；二、请求确认2013年6月25日转让方为原告与受让方为贺少勇就股权转让事宜形成的《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无效；三、请求确认2013年6月25日原告收到贺少勇股权转让款480万的《确认书》无效；四、请求确认2013年6月23日形成的《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无效；五、请求确认原告对贺少勇依据《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受让的40%股权份额享有所有权；六、请求判决被告天实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其于2013年6月28日依据《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确认书》变更的相关登记；七、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2年9月18日，原告安庆公司与华新混凝土（武汉）有限公司共同投资设立华新混凝土（株洲县）有限公司，原告投资480万元占股40%股权、华新混凝土（武汉）有限公司投资720万元占60%股权。2013年3月22日更名为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2013年3月12日，华新混凝土（武汉）有限公司将其所有的全部股份转让给石海平，原告安庆公司放弃优先购买权，关于配合办理华新混凝土（武汉）有限公司变更股权、以及工商变更手续等事宜，安庆公司授权石海平全权办理。2013年3月22日，华新混凝土（株洲县）有限公司向渌口区市场监督管理局递交了变更登记申请书，后将华新混凝土（武汉）有限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为石海平。二、安庆公司在渌口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天实公司工商档案中发现：2013年6月23日，天实公司召开了股东会决议，内容如下：“1、同意股东安庆华堡水泥建材有限公司退出，并新增加股东贺少勇；2、同意股东石海平将其所持有公司的720万元股份中转让给贺少勇144万元；3、同意股东安庆华堡水泥建材有限公司所持公司的480万元股份全部转让给贺少勇；4、同意免去原公司监事郑海坤的职务，选举贺少勇为公司新的监事；5、全体股东一致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全体股东签字为：安庆公司的盖章、石海平、贺少勇的签名。石海平和贺少勇均当庭表示该类材料均系代办机构代办的，安庆公司表示从未通知安庆公司参加股东会，也没有行使过表决权，更没有盖章和收到过贺少勇的股权转让款。贺少勇表示48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直接投资到了天实公司，并没有支付给安庆公司。2013年6月28日，天实公司向渌口区市场监督管理局递交了变更登记申请书，后天实公司原来的股东安庆公司、石海平变更登记为石海平、贺少勇，同时变更登记了公司章程修正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系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案由是什么，是否应当多个并列案由合并审理，石海平、贺少勇应如何列明诉讼地位；二、股东会决议是否能认定无效。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作如下评述：一、本案案由是什么，是否应当多个并列案由合并审理，石海平、贺少勇应如何列明诉讼地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三条第三款规定：“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该条中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的，是指当事人基于同一法律事实向法院起诉时，其诉争的法律关系可能涉及两个以上，人民法院可以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进行立案，不意味着对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诉的合并的条件有所突破，更不能理解为当事人不同、法律关系不同、法律事实不同的案件可以合并审理。原告认为本案应并列公司决议纠纷、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股权转让纠纷三个案由一并进行审理。如其所述，股权转让纠纷案件中，是股东之间、股东与非股东之间进行股权转让而发生的纠纷，本案中原告如果以此案由起诉，则石海平、贺少勇应当作为被告列明诉讼地位，与天实公司无关。而在股东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三条之规定：“原告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不成立、无效或者撤销决议的案件，应当列公司为被告。对决议涉及的其他利害关系人，可以依法列为第三人。”该案由下，天实公司应当列为被告，石海平、贺少勇作为利害关系人，应依法列为第三人。对于不同案由进行合并立案的案件，需要满足以下三个条件：1、当事人相同；2、基于同一事实；3、所基于的法律关系相同。本案中，原告所要求并列案由合并审理的上述当事人在不同法律关系中法律诉讼地位的不同，即便所诉争的事实具有牵连关系，仍然不应当并列案由合并审理。故本案案由应为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被告石海平、贺少勇应变更诉讼地位为第三人。经法庭释明，原告亦当庭同意如果在仅审理该案由情况下，将该两名被告变更为第三人。与本案由无关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审查，原告另可行主张。二、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公司决议，是公司意思表示的载体，关系到公司重要经营决策行为实施的合法有效性以及公司股东利益、公司利益、第三人权利的认定和保护，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由此可见，第一，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会议，应当由符合法律规定的召集人依照法律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程序，召集全体股东出席，并由符合法律规定的主持人主持会议。股东会议需要对相关事项作出决议时，应当由股东依照法律、公司章程规定的议事方式、表决程序进行决议，达到法律、公司章程规定的表决权比例时可形成股东会决议。有限责任公司通过股东会对变更公司章程、决定股权转让等事项作出决议，其实质是公司股东通过参加股东会议行使股东权利、决定变更其自身与公司民事法律关系的过程，因此，公司股东实际参与股东会并作出真实意思表示，是股东会议及其决议有效的必要条件。第二，股东在公司中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也就是说,公司决议无效的前提是决议内容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第三，贺少勇在2013年6月3日的股东会决议生效之前还不是该公司的股东，其不具备股东资格，不能参与表决，同时未征得另一股东石海平放弃优先购买权的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六条之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被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或者撤销的，公司依据该决议与善意相对人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受影响。”第三人贺少勇参与了整个股东会决议过程，也当庭明确并未真正召开，会议内容和签名都是代办公司代办，且当庭承认未将480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安庆公司，而是支付到了天实公司账上用于公司投资，对于整个公司决议内容和召开方式都是知情的，其不能认定为善意第三人。本案中，在安庆公司未参加股东会也未授权他人代为转让股份的情况下，天实公司擅自作出股东出资额和持股比例变更的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修正案，系无处分权人未经权利人许可，处分权利人财产的行为，该行为未得到安庆公司的追认，严重损害了安庆公司作为天实公司股东的权益，故天实公司2013年6月23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公司根据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已经办理变更登记的，人民法院宣告该决议无效或者撤销该决议后，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原告诉请要求判决天实公司向登记机关撤销变更登记已由法律作出明确规定，无须判决再次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一、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三条第一款、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2013年6月23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二、驳回原告安庆华堡水泥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案涉股东会决议、股份转让协议、《确认书》、章程修正案是否成立；二、原审第三人石海平在案涉股权转让行为中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原审第三人贺少勇在本案中是否系善意第三人。下面分述之：一、案涉股东会决议、股份转让协议、《确认书》、章程修正案不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当适用当时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第一项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上诉人安庆公司从未收到过2013年6月23日召开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股东会的通知；原审第三人贺少勇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该股东会并未真正召开，会议内容和签名都是代办公司代办的。因上诉人天实公司实际并未召开该次股东会，2013年6月23日的《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依法不成立。上诉人安庆公司没有与原审第三人贺少勇协商过股权转让事宜，亦未委托他人转让其在上诉人天实公司中的40%股权。原审第三人贺少勇在一审庭审中陈述，2013年6月25日的《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中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是请人代办的。因上诉人安庆公司没有转让天实公司股份的意思表示，案涉股份转让协议内容不真实，依法不成立。原审第三人贺少勇未向上诉人安庆公司支付过股权转让款，上诉人安庆公司对原审第三人贺少勇向上诉人天实公司支付480万元一事不知情，在《确认书》上进行签章的行为不是上诉人安庆公司所为，该笔480万元的款项不能认定为股权转让款，故2013年6月25日的《确认书》内容与事实不符，《确认书》不成立。2013年6月23日的《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对上诉人天实公司的股东、出资额、出资比例等内容进行了变更，因该变更缺乏事实依据，损害了上诉人安庆公司的合法权益，不能成立。上诉人安庆公司主张上诉人天实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撤销该变更登记，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二、原审第三人石海平在案涉股权转让行为中不构成表见代理；原审第三人贺少勇不是善意第三人。上诉人安庆公司从未委托原审第三人石海平将其股权转让给原审第三人贺少勇，案涉股东会决议、股份转让协议中上诉人安庆公司与原审第三人贺少勇的签章均非其本人所为，而系他人代办，原审第三人石海平主张表见代理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第三人贺少勇明知股东会决议、股份转让协议系代办代签，其从未与上诉人安庆公司进行过联系，亦未向上诉人安庆公司支付过股权对价，不是善意第三人。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株洲市渌口区人民法院（2021）湘0221民初515号民事判决；二、确认2013年6月23日的《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2013年6月23日的《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2013年6月25日的《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协议》、2013年6月25日的《确认书》均不成立；三、确认安庆华堡水泥建材有限公司在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中享有40%的股权；限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2013年6月28日的变更登记。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株洲县天实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胤彪审判员  唐俊平审判员  胡 芸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成静书记员刘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