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6民终16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杰，男。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东，北京岳成（大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八一农垦大学，住所地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郑喜群，职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超，男。上诉人侯杰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八一农垦大学（以下简称八一农大）人事争议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黑0691民初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侯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东，被上诉人八一农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依法改判侯杰无需向八一农大支付培训费用111,338.48元，无需返还2019年8月津贴1100元及工资4767.31元，以上合计117,205.79元；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八一农大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侯杰没有违约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双方签订《教师定向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约定由八一农大以出借工资的方式培养侯杰脱产攻读博士学位，期限三年，八一农大支付培训费19,822元，及工资待遇171,043.97元，毕业后侯杰应返校工作五年。侯杰在脱产学习期间完成了八一农大安排的多项工作，担任信息与计算科学本科生导师，经学校推荐完成了高等学校教师培训等工作。2019年7月，侯杰以书面形式提交了辞职报告，八一农大自2018年9月停发校内津贴和省发工资，这应当视为其同意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和培养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侯杰违约明显不当，应予纠正。二、一审判决认定培训费数额错误，应予纠正。依照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该法规未将劳动者脱产学习培训期间的工资性收入列入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培训费用内。一审判决将八一农大支付的超出培训费19,822元的工资性收入171,043.97元计入培训费用作为违约金计算的基数，于法无据，应予纠正。三、一审判决认定侯杰应当返还提出辞职后的津贴和工资，于法无据，应予纠正。一审法院认定人事关系自2019年8月11日解除并非案件事实，应依法认定八一农大停发工资之日为人事关系的解除之日。侯杰提交辞职申请不能起到立即解除人事关系的作用，而是要等到八一农大的审批。八一农大在审批期间应发的津贴与工资，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为由判决返还，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双方合意解除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八一农大无权主张未满服务期限的违约金。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依法提起上诉，望予支持。八一农大辩称，按要求侯杰是脱产学习，是不能回学校工作的。同时，侯杰在该案仲裁和一审期间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为我校提供劳动服务。我校在其没有提供劳动情况下，按照协议支付相关费用，侯杰的借资部分也用于脱产学习，应当视为法律规定的其他培训费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侯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与八一农大自2019年8月1日解除人事关系；二、判令八一农大为其办理人事档案及社会保险转移手续；三、判令无需向八一农大支付培训费用190,865.97元；四、判令八一农大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15日，八一农大与侯杰签订聘用合同书，聘用侯杰担任理学院教师，期限自2012年4月15日至2017年4月14日。2014年8月20日，双方签订《教师定向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八一农大决定选送侯杰考入哈尔滨工程大学控制科学与工程专业定向培养博士研究生，学制三年，自2014年9月至2017年7月。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乙方（侯杰）学习期间发生的全部培养费，包括6000元学费、差旅费、生活补助费、助学金（以档案工资标准支付），由甲方（八一农大）以借贷形式支付，毕业回校工作后，学校按其服务年限在总额中按比例逐年核减，服务期满全部核销。第五条约定，乙方自毕业回校工作之日起，至少连续工作五年，才能提出调动工作申请；如乙方违约，服务期未满擅自离校，应按其少服务的年限加倍赔偿甲方为其在学习期间提供的培养费。协议书签订后，侯杰自2014年9月至2017年6月，在哈尔滨工程大学脱产学习攻读博士。在此期间，农垦大学向其发放了培养费用共计190,865.97元（借资形式的工资171,043.97元、学费及差旅费19,822元）。2017年7月，侯杰回到八一农大工作。2019年7月11日，侯杰向八一农大提交辞职报告，表示因个人原因申请于2019年7月11日起离职。2019年9月起，八一农大对停发侯杰校内津贴每月1100元，停发黑龙江省发工资每月4767.31元，2019年7、8两月的津贴2200元、省发工资9534元已向侯杰发放。2019年7月至2020年1月，八一农大还为其缴纳了养老保险、职业年金等社会保险共计25,975.42元（含个人及单位应缴纳部分）。2020年9月，侯杰就双方之间的人事争议提起仲裁，大庆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非终局裁决书，裁决侯杰向八一农大支付各项培训费用190,865.97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人事争议。侯杰与八一农大之间因签订聘用合同形成人事关系。双方在人事关系存续期间内签订的《教师定向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八一农大已经选送侯杰脱产攻读博士学位并在其学习期间提供了培养费用，作为选送对象，侯杰应在学习期间刻苦努力，在学成毕业后按约定回到八一农大工作，完成双方约定的最低服务年限。侯杰主张因其未获得博士学位，故不应按协议书的约定执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八一农大选送侯杰攻读博士学位的目的系通过学习培训提高侯杰的科研水平、工作能力，毕业后更好的为教学科研发挥积极作用，虽然侯杰未实际取得博士学位，但此后果系其单方造成，与八一农大无关，在培养期结束后，无论是否取得学位，其都应以此期间所学知识，投入到返回八一农大后的工作中，故双方约定的毕业后最低服务年限依然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对侯杰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侯杰主张，其并非脱产学习，在学习期间还承担学校安排的教学任务，但其并未就此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故对其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按双方协议书约定，侯杰2017年7月回到八一农大工作，故其服务年限应自2017年7月至2022年6月。侯杰于2019年7月11日提交辞职申请，自述于2019年8月离校，八一农大对此亦予以认可。根据相关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可以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用人单位解除聘用合同，但双方另有约定的除外。双方并未就解除合同进行特别约定，而仅约定了解除合同后的违约责任，故双方之间的人事关系应自2019年8月11日起解除。因人事关系的解除系因侯杰的违约行为导致，故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的数额，协议约定，作为违约方的侯杰应按其少服务的年限加倍赔偿八一农大为其在学习期间提供的培养费，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的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劳动合同法有关规定执行。由此可以看出，本案违约金应按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进行计算，即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双方均未明确证实侯杰具体离岗时间，故一审法院按合同解除时间，认定未服务年限为2019年8月至2022年6月，共35个月，违约金经计算为111,338.48元（190,865.97元÷60月×35月）。关于八一农大主张的多发放津贴、工资，一审法院认为，依法为劳动者发放工资、津贴是用人单位的义务，该义务自劳动者离职时终止；本案中，双方之间的人事关系自2019年8月11日解除，侯杰于2019年8月离校，故八一农大应向其发放工资、津贴至2019年7月，2019年8月起，侯杰未在八一农大工作，但取得了工资、津贴，此行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侯杰应将此部分款项返还八一农大。关于八一农大主张的多缴纳的养老保险，其为社保行政机关行政行为所造成，不是民事法律行为，八一农大向侯杰主张返还无法律依据，对该项请求不予处理；八一农大主张的多缴纳的公积金，属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住房公积金的缴纳发生的争议，亦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对此亦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参照《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侯杰与八一农大之间自2019年8月11日起解除人事关系；二、八一农大于本判决生效后为侯杰办理人事档案及社会保险转移手续；三、侯杰向八一农大支付攻读博士研究生期间由该校提供的培养费用111,338.48元；四、侯杰向八一农大返还2019年8月发放的津贴1100元、工资4767.31元，两项合计5867.31元；五、驳回侯杰、八一农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侯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人事争议。针对侯杰提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逐一评价如下：一、关于侯杰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2014年8月20日，侯杰与八一农大签订的《教师定向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否则应当依照协议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协议约定，侯杰自攻读博士研究生毕业后，必须回到八一农大连续工作五年，如其毕业后不按期返校工作或者服务期未满擅自离校，应当按照其少服务的年限加倍赔偿农垦大学在学习期间提供的培养费。侯杰在攻读博士研究生期满后回到八一农大工作，如其提出调动工作的申请，按照上述协议的约定最早应当在五年服务期满即2022年7月以后提出。现已查明，侯杰于2019年7月11日自愿提交辞职报告，并不存在无法预见、不能避免或不能克服的不可抗力情形，在有能力继续履行协议的情况下拒不履行，在未与八一农大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擅自离开工作岗位，违反了协议约定，应当向八一农大赔偿在其学习期间提供的培养费用。虽然八一农大在侯杰离开工作岗位后停发了其校内津贴和工资，侯杰主张在脱产学习期间为八一农大付出了部分劳动，但双方之间的人事关系是否解除、何时解除、学习形式是否为完全脱产等事实并不影响违约行为的成立。对于侯杰的该项辩解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培训费数额的问题。协议约定，侯杰在学习期间所发生的全部培养费（包括6000元学费、差旅费、生活补助费和助学金）由八一农大负责，以借贷形式支付；在侯杰毕业回校工作后，学校按其服务的年限在总额中按比例逐年核减，直至服务期满核销完毕。因侯杰的学习方式为脱产，八一农大在学习期间无需向其支付工资，该部分工资全部以档案工资的标准支付作为脱产学习期间的培训费用。从性质上来说，该部分费用并非侯杰在学习期间应得的工资收入，八一农大只是以其工资收入作为支付标准来计算培训费用，实际上该部分费用应当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培训费用。一审法院以此为基数认定违约金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侯杰关于脱产学习期间的工资性收入不属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培训费用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侯杰是否应当返还部分津贴与工资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据此规定，劳动者的该项权利属民法理论中的形成权，即指权利人凭借其单方意思表示就能导致法律关系的发生、变更或消灭的权利。侯杰于2019年7月11日向农垦大学提交辞职报告，系以书面形式通知了用人单位，依照上述规定，自2019年8月11日后双方之间的人事关系已经依法解除。侯杰不再向八一农大提供劳动，在此期间取得的津贴和工资收入，属不当得利，应当依法返还。农垦大学对辞职报告的审查和批准属内部行政事务，并不影响人事关系在侯杰提交辞职报告三十日后依法解除。侯杰的该项辩解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本案诉讼费的收取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四项规定，劳动争议案件每件交纳10元。因此，侯杰交纳的2644元诉讼费，应当返还2634元。综上所述，侯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侯杰负担，2634元予以返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阳审判员 刘 东审判员 李晓亮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刘晓航书记员李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