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48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马坊镇马坊大街52号院1号楼9层912。负责人：张永政，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北京京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建，男，1975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虞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巍，北京市一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樱花卫厨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伟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7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樱花卫厨北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公司无需支付张伟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8866.96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我公司已经提供了足够的证据证明张伟建存在拒绝配合如实提供全部客户信息的行为，且其在所负责的项目中存在职务侵占的可能，给我公司造成损失。2.张伟建擅自注册成立与我公司具有同业竞争关系的北京台樱电器经营部（以下简称台樱经营部），严重违反了公司制度规定及劳动合同约定，张伟建并未提供有效证据反驳其是该电器经营部的经营主体。3.我公司并非要求张伟建必须遵守部门通过的会议文件，而是要求其对于是否同意遵守该会议文件事宜作出明确回复，如不同意，则说明具体原因，而张伟建均不予配合，其行为完全属于“拒绝听从主管人员的合理指挥监督，经劝导仍不听从者”，我公司对其进行处理并无任何不当。张伟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樱花卫厨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樱花卫厨北分公司一直在跟我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提出仅支付我七折的补偿金，我没有同意，其公司便恶意对我进行刁难，樱花卫厨北分公司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樱花卫厨北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我公司无需支付张伟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8866.9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伟建于1998年12月21日入职樱花卫厨北分公司，岗位为业务专员。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9日解除。张伟建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6252.72元。张伟建与樱花卫厨北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二十一条约定：一、有下列情事之一经查证属实者，可视情节轻重或发生次数多少或引起后果大小或造成的伤害、损失大小或负面影响的强弱或所波及面的大小，可给予记大过（含）以上至解除劳动合同（含）以下之处分：7.拒绝听从主管人员合理指挥监督，经劝导仍不听从者。二、有下列情事之一经查证属实者，可直接给予解除劳动合同：18.年度内积满二次大过未经功过相抵者；21.未经本公司书面同意，在外从事相同业务或与本公司利益冲突之工作者。2020年1月13日，张伟建向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兴仲裁委）申诉，要求樱花卫厨北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12566.23元。大兴仲裁委做出京兴劳人仲字〔2020〕第1697号裁决书，裁决：樱花卫厨北分公司支付张伟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8866.96元。樱花卫厨北分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为证明与张伟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樱花卫厨北分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员工手册，证明员工手册第七章员工奖惩规定有如下内容：第五条、有下列情事之一经查证属实者，可视情节轻重或发生次数多少或引起后果大小或造成的伤害、损失大小或负面影响的强弱或所波及面的大小，可给予记大过（含）以上至解除劳动合同（含）以下之处分：7.拒绝听从主管人员合理指挥监督，经劝导仍不听从者。第六条、有下列情事之一经查证属实者，可直接给予解除劳动合同：18.连续365天内积满二次大过未经功过相抵者；21.未经本公司书面同意，在外从事相同业务或与本公司利益冲突之工作者。张伟建对员工手册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2.员工手册签收表，证明张伟建领取了员工手册，知晓规定内容。张伟建对员工手册签收表中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其未见过员工手册。3.员工手册第七章员工奖惩规定之修订版本及企业微信公示记录，证明其公司对员工手册第七章进行过修订，但涉及本案的条款无变化，奖惩管理办法即第七章员工奖惩规定。张伟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4.张伟建与人资经理戴铭传的企业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张伟建所在部门于2019年8月27日召开会议，就部门有关工作制度、工作规范和工作流程进行明确，并形成了书面文件，部门全体人员均表示同意遵守，部门主管于8月28日就会议内容对张伟建进行说明，但张伟建当场表示拒绝接受、不予配合；2019年8月29日人资经理戴铭传通过企业微信与张伟建进行沟通，要求其于2019年8月30日（含）前书面回复是否同意遵守部门通过的会议文件，如不能配合应书面说明原因，但张伟建逾期未作回复；2019年9月2日，戴铭传再次通过企业微信联系张伟建，要求其9月3日下班前书面回复是否遵守部门会议文件，如无法达成会议文件要求应书面说明原因，但张伟建再次逾期未作回复；公司明确告知张伟建，公司对其并无裁撤计划，会议文件是针对全体业务人员，并非针对张伟建本人。张伟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微信截图当中所述的会议张伟建已向主管领导请假，从2019年5月至2020年1月9日，公司一直在与张伟建协商有关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事宜；因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公司在此过程中恶意多次向张伟建发出公告，且微信截图中公司向张伟建提出的问题，张伟建都已经回复，但人力资源人员并未进行核实而直接开出过失单，属于恶意处罚。5.关于对张伟建记大过处分的公告，证明张伟建经多次劝导仍不服从公司主管人员的合理指挥与安排，樱花卫厨北分公司于2019年9月11日对其作出记大过处分。张伟建对处分公告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6.员工异常行为通知单，证明公司曾于2019年9月26日通知张伟建，要求其注销私自在外注册的台樱经营部，但其未予配合；公司先后三次向张伟建发出通知单，要求其配合提供所负责项目及客户的相关信息，以便于公司催收项目款，同时就台樱经营部未予注销事宜作出书面解释，但张伟建均置之不理；张伟建已经及时阅读了员工异常行为通知单，却未作任何回复。张伟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其已对公司提出的问题进行微信、邮件回复，台樱经营部是以张伟建名义注册，张伟建是在2016年根据公司的要求注册的，注册后所有手续包括营业执照都在公司保存，在没有营业执照的情况下，办理注销的过程非常繁杂且周期较长，需要樱花卫厨北分公司的配合，短期内注销台樱经营部不符合实际。7.张伟建同人资经理戴铭传的企业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戴铭传于2019年9月26日通知张伟建，要求其注销私自在外注册的台樱经营部，但张伟建至今未注销；戴铭传将员工异常行为通知单通过企业微信送达给了张伟建。张伟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其进行了微信、邮件回复，但公司并未将张伟建的回复内容进行核实。8.台樱经营部的企业信息，证明张伟建未经公司批准，擅自在外注册和公司业务相同且有利益冲突关系的企业。张伟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台樱经营部是应公司要求进行注册，且张伟建也向公司进行了说明。9.关于同张伟建解除劳动合同的公告，证明与张伟建解除劳动合同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张伟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公告载明：“主旨：关于营业处工程营业本部张伟建、张宁宁等的惩处案。说明：一、营业处工程营业本部业务专员一级张伟建：1.业务专员一级张伟建负责专案有37万余货款未如期收回，公司要求张员提供业务相关资料，以利统一收集客情资料管理，但该员拒绝如实完整提供。2.公司通知张伟建本人注销未经本公司书面同意设立的个人电器经营部，在期限时间内仍未注销，同时该员未回复未能注销原因。……三、依《奖惩管理办法》对张伟建、张宁宁惩处如下：1.依《奖惩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七款之规定，给予张伟建、张宁宁各记大过一次之处分。2.同时依《奖惩管理办法》第六条第十八款之规定，给予张伟建、张宁宁解除劳动合同之处分（在2019年9月11日发布的064号公告中，该两员已各记大过一次之处分）。”10.员工奖惩提报表，证明与张伟建解除劳动合同前通知了工会并取得工会同意。张伟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系统的管理权由公司掌握，樱花卫厨北分公司后台可以进行更改。11.工会说明，证明与张伟建解除劳动合同前通知了工会并取得工会同意。张伟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该证据系樱花卫厨北分公司为了规避诉讼风险后补的工会手续。12.职工代表大会情况报告表、签到表，证明奖惩制度经过民主程序制订。张伟建表示其无法核实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张伟建提交2019年8月27日其与韩勇的微信记录、2019年9月12日其向张永政、戴铭传发送的邮件，证明樱花卫厨北分公司对其记过处分无事实依据。樱花卫厨北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其公司于2019年9月11日对张伟建作出记大过处分并不是因为张伟建未参加部门会议，而是因为张伟建的主管对张伟建告知会议内容时，张伟建明确表示不接受会议相关内容、不予配合，并逾期未作回复，且戴铭传在2019年9月2日通过企业微信明确告知张伟建，公司对其并没有裁撤的计划。2019年8月27日的微信记录有如下内容：“张伟建：部长我们会议就不参加了，等你信，明几点过来？韩勇：还没和戴经理约好时间，稍后回复你。张伟建：好，等您通知。”2019年9月12日的邮件有如下内容：“总经理、戴经理，9月11日发的处分公告，此惩处案本人不认同。……二：当时韩部长与人资戴经理联系与我们谈资遣，资遣费给我们打7折我们不同意，我们只是要求按照劳动法规定资遣费给我们，既然与我们谈资遣了又何必要求我们业绩目标资料，并以此为由说我们拒绝，并给我们处分。”张伟建提交其与戴铭传的微信记录、其向戴铭传发送的邮件、其与韩勇的微信记录及其向张永政、戴铭传发送的邮件，证明樱花卫厨北分公司处分张伟建无事实依据，2019年5月至2019年9月期间樱花卫厨北分公司一直在与张伟建协商有关离职补偿金问题。樱花卫厨北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张伟建在外注册台樱经营部属于个人行为，并未经过公司批准，张伟建未提交公司安排其在外开办该营业部的书面凭证；张伟建向公司提交的客户资料并不齐全；其公司已经在2019年9月2日明确告知无裁员计划，即使双方曾经协商过解除劳动合同事宜，在未达成一致劳动关系仍然存续的情况下，张伟建仍然有义务正常配合公司的相应工作安排。张伟建与戴铭传的微信记录有如下内容：“张伟建：此营业执照是前期北京分公司为旧宫樱花直营店办的，是用我名字办的。戴铭传：请详细书面说明，当时哪位主管交办，以及当时签文或书面可以证明？张伟建：陈立宇部长交办的，分公司在职的与离职的人员都可证明。”张伟建与韩勇的微信记录时间为2019年9月24日及25日，有如下内容：“张伟建：去服务就不考虑了，我干不了。韩勇：还是坚持之前的说法，N+1？张伟建：北京分公司这两天谈的都是N+1，我要求N+1也是合理的。韩勇：已经开始谈了？张伟建：是的。”张伟建通过微信向韩勇发送了客户资料。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樱花卫厨北分公司于2020年1月9日发出公告，与张伟建解除劳动合同，对于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樱花卫厨北分公司应承担举证责任。樱花卫厨北分公司与张伟建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依据包括：1.公司要求张伟建提供业务相关资料，以利统一收集客情资料管理，但张伟建拒绝如实完整提供；2.公司通知张伟建本人注销未经本公司书面同意设立的个人电器经营部，在期限时间内仍未注销，同时该员未回复未能注销原因；3.张伟建未参加8月27日其部门举办的工作制度、规范及流程说明会议，且在8月28日针对本部主管要求遵守的规定当场拒绝、表示配合不了，事后仍拒绝接受。针对第1点，张伟建已向公司相关领导提供了客户资料，樱花卫厨北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伟建存在“拒绝如实完整提供”的行为。针对第2点，台樱经营部工商登记信息记载的经营者确实为张伟建，但该经营部为张伟建自行注册还是依据樱花卫厨北分公司的安排而注册，双方各执一词，均未提交相应证据，樱花卫厨北分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张伟建存在自行经营台樱经营部的行为，且樱花卫厨北分公司于2019年9月通知张伟建注销该经营部，微信记录显示张伟建并未拒绝注销，在与戴铭传的微信记录中张伟建有“星期一已去了，现在工商局要国家税务查后出示证明，再可作注销。税务局我已去登记等通知我再来查”等表述，樱花卫厨北分公司限定注销期限，但其限定期限是否具有合理性尚无证据能够证明。针对第3点，樱花卫厨北分公司主张“张伟建在8月28日针对本部主管要求遵守的规定当场拒绝、表示配合不了，事后还是拒绝接受”属于“拒绝听从主管人员合理指挥监督，经劝导仍不听从者”。但樱花卫厨北分公司未举证证明“本部主管要求遵守的规定”属于“合理指挥监督”。综上，樱花卫厨北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伟建存在严重违反其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与张伟建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应认定为违法解除。对樱花卫厨北分公司要求判令其无需支付张伟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伟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8866.96元；二、驳回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樱花卫厨北分公司补充提交有张伟建签字的文件一份，称系统计核实提供给客户的样机所用，其上罗列有“日期、项目名称、借用人、机型、实发数量”等内容，用以证明张伟建并未按照公司要求充分提供相关项目信息。张伟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此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樱花卫厨北分公司以张伟建连续两次拒绝听从主管人员合理指挥监督，经劝导仍不听从，以及未经公司书面同意，在外从事相同业务或与本公司利益冲突之工作为由，与张伟建解除劳动合同，樱花卫厨北分公司应对解除行为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承担举证责任。结合双方陈述及现有证据材料来看，对于樱花卫厨北分公司有关工作人员的相应要求，张伟建均进行了沟通和解释，并配合采取了一定措施，包括向公司相关领导提供客户资料，说明台樱经营部系由公司安排注册的情况并配合推进办理注销手续等，而樱花卫厨北分公司未能提供就张伟建反馈的情况进行调查核实的相关证据。综合上述情形，张伟建的行为尚不足以达到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恶性程度，一审法院认为樱花卫厨北分公司的解除行为应认定为违法解除并无不当。樱花卫厨北分公司不同意支付张伟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樱花卫厨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樱花卫厨（中国）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勇审判员  张洁审判员  庞妍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张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