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9民终27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唯欧唯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凤凰山路3号济南凤凰山跨境电商产业园C4-09号。法定代表人：彭元元，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业，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穗宇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希望大道58号绿地商务城12幢2-620、2-622室。法定代表人：李某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江苏盐海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唯欧唯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欧唯公司）因与盐城穗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穗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2民初5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唯欧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苏0902民初5269号民事判决，改判解除双方的购货合同，返还已经支付的货款154500元，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128750元；2.判令被上诉人支付本案的所有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明显不公正，不符合常理。1.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18万元，订购3000瓶培克能护理液，上诉人支付货款后便完成了合同的全部义务，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发货并出具销售授权书是被上诉人法定给付义务。被上诉人至今没有给上诉人出具销售授权书，致使货物一直积压，不能销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出卖人没有履行或者不当履行从给付义务，致使买受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买受人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已经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应当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被上诉人未取得线下销售产品及授权他人销售产品的授权。被上诉人在未取得线下销售产品及授权他人销售产品资格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明显构成欺诈。3.2020年5月11日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发送解除合同的告知函，系被上诉人单方意思表示，在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支持解除合同的诉求明显不符合常理。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仅凭案外人北京远程视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程视觉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认定上诉人过错明显不当。远程视觉公司未出庭作证，是否真实无从得知，且情况说明的内容明显不合理。2.因被上诉人发货后一直未出具授权书，商品未能上架销售，致使上诉人产生巨大经济损失。3.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货款后应当给上诉人出具销售授权书，以达到上诉人的合同目的。被上诉人在销售产品前就应当取得该资质。三、一审判决明显不公正、不合理。被上诉人收取了上诉人货款后要么履行合同给上诉人出具授权书，要么解除合同退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的判决致使合同违约反而获利，上诉人的巨大损失无法弥补，违背了法律维护合同交易秩序的原则。被上诉人收取货款但不具备线下销售及授权他人销售的资质的行为已经构成商业欺诈，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穗宇公司辩称：1.关于合同从给付义务的问题。首先，上诉人在交易前对无法取得授权是明知的。其次，穗宇公司无法履行从给付义务是上诉人所致。在上诉人伪造授权之前双方一直在合作，穗宇公司一直给上诉人出具授权的。与上诉人同一批次其他客户在没有伪造授权的前提下穗宇公司都已经出具了授权。2.关于告知函问题。如上诉人所述，告知函是穗宇公司单方意思表示，表明告知函内容需要上诉人认可，但在一审时上诉人对告知函解除合同不认可。退一步讲，上诉人告知函目的在于解除合同，且售出货物不退不换，上诉人是断章取义。3.关于远程视觉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从民事证据规则和日常经验法则等方面足以认定该情况客观真实，京东客服电话在屏幕都有显示，远程视觉公司不可能在接到不明身份人员电话后出具该情况说明。4.关于商品赔偿问题。涉案商品除了线上销售亦可线下销售，不可能造成上诉人所述的大量损失，且一审开庭前几日上诉人还一直在线上销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结果客观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唯欧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双方的购货合同；2.依法判决穗宇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货款154500元；3.依法判决穗宇公司赔偿唯欧唯公司经济损失12875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穗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远程视觉公司系培克能硬性角膜接触镜护理液在中国总经销公司。2020年2月，远程视觉公司向穗宇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兹授权穗宇公司为培克能硬性角膜接触镜护理液在网络销售途径的特约经销单位，负责该产品的网络渠道销售及售后服务。非经本公司批准，不得擅自授权第三方销售机构。本授权自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内有效”。同年3月11日，唯欧唯公司向穗宇公司转账18万元，约定唯欧唯公司向穗宇公司购买3000瓶培克能护理液，每瓶单价为60元。后穗宇公司分别于3月14日和4月23日分两批向唯欧唯公司共计发货3000瓶。2020年5月11日，穗宇公司向唯欧唯公司发送《告知函》一份，载明：“我司某1司于2019年4月18日达成培克能品牌产品的供货协议，在协议期间由于贵司在经营中未经授权方同意，自私作出了伪造授权这一严重违约行为，导致产品品牌方追究相关责任，致使我司在声誉、销售等方面遭受损失，按照我司某1司达成的采购合议中相关条款，现给予以下处理意见：1、解除我司某1司的供货协议，不再接受贵司在该品牌产品上的订单，已经接受的订单，如尚未交货的，停止交易，退回相关费用，已经完成供货交易如非产品质量等问题不再进行退、换货服务。2、我司某2司违约造成的损失，我司保留向贵司索赔的权利；贵司因此遭受的相关损失由贵司自行承担。本通知自贵司签收或者发出之日起三日内视为送达，若贵司对本通知有异议，可在收到本通知五日内向我司提出书面异议，与我司联系，达成处理协议，也可在提出书面异议后向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逾期视为放弃异议，认可该通知”。同年11月10日，远程视觉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兹证明，我司自2020年开始，未对山东唯欧唯公司进行网络销售渠道授权。我司于2020年4月接到京东平台第三方审核机构电话，确认唯欧唯公司取得我司代理的产品（培克能硬性角膜接触镜护理液）2020年份网络销售渠道的授权是否属实，我司经审核发现，我司尚未给唯欧唯公司授权，所以该公司上传至京东平台的授权系伪造。因其在京东平台伪造我司相关的授权文书，故我司拒绝其授权申请，同时将保留追究其侵权责任的权利”。一审另查明，唯欧唯公司从2019年开始就与珠海康某科技有限公司合作，销售涉案产品。珠海康某科技有限公司与穗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同一人。2019年全年珠海康某科技有限公司均授权唯欧唯公司在网络渠道销售涉案产品。庭审过程中，唯欧唯公司、穗宇公司均提交了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唯欧唯公司提交其公司工作人员与穗宇公司李某阳的微信记录，聊天内容摘抄如下：“3月9日：新的授权可以开了对吗？暂时先不会开授权，全网。什么时候能开授权？等实际这个品零售商家梳理好，还有零售价格都稳定下来才会开。那得几月份？今年也不会让很多商家参与这个品的零售，我预计快的话，差不多这个月月底样子，慢的话4月份参与零售的商家肯定是梳理好的。这边网维授权书已经授权到我这了，上午发给彭总看过了，这周会陆续要求非零售商家开始下架了。您的意思是，以后天猫+京东这些平台的店铺，销售培克能的商家要取消大部分吗？是的。还有一件小事，培克能起订量这么高了吗？是这样的原因：我自有资金不够支持备货做批量库存，只能要求商家作先款后货。因此这种情况下，日常是无法支持做10箱、20箱的正常订单处理。未完全清退的商家下面一段时间一定是远程会强力配合清理掉的……“。穗宇公司提交群名为“培克能唯欧唯京东＆盐城穗宇”的微信聊天记录，唯欧唯公司彭某、房某、张经理、穗宇公司的李某阳、沈某系群成员，聊天内容摘抄部分如下：“3月25日：授权开好了吗？授权目前全网都还没有开授，品牌方统一开授后我们会第一时间给到您这边。不是3月15日之前给？目前全网都没有开具授权。4月8日：授权目前什么进度了？链接无授权已经让平台下架了。产品资质我这边先打给您，关于给到店铺的授权公司这边在和品牌方极力沟通。4月22日：授权这周能给到么？昨天盯过品牌方了，五一前给到各个客户是没问题的。刚才品牌方打电话过来说京东联系他们核实唯欧唯这边培克能产品为期一年的授权，你们这边的授权书是哪里开具的？按去年跟你协商那种方式来的。这个请立即处理一下，今年品牌方要求我们不得自行开具授权，P出来的授权品牌方和我们都不会承认和承担任何问题。没过的，放心吧，已经驳回了。这个不是过没过的问题，现在品牌方在追究责任问题。4月27日：采购这边让问一下授权进度，今天可以给到吗？原来的时间点这两天授权基本可以给到每个客户，因为你们的私p授权，品牌直接点名到追究唯欧唯公司的责任，甚至认为是我们授意唯欧唯公司私P授权的，目前申请的授权都没有给到我们。沈经理，您也知道年后采购货品后，价格就涨了，去年销量您这边清楚的，今年几乎没卖，采用去年这种申请授权的办法，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们的情况我很清楚，也是我们跟品牌沟通的核心点，但是P授权这个行为已经触及到品牌的底线了！而且当天上午还跟你这边沟通确认过授权的时间点，同时品牌的业务经理也已经把授权书交到公司走盖章流程了，结果中午就接到平台审核的电话，这直接导致我们一个多月的能力近乎白费，我们承诺月底给到授权的不只只唯欧唯一家，其他客户也都在等着月底的授权。我们不是当天提交的，是之前提交的，一直没有审核，不知道她那天会给审核。这个不是时间点的问题，是事情本质问题。我们考虑到你们的实际情况，在极力跟品牌沟通，希望尽早把授权申请下来给到你们，结果……这个事情呢是我这边负责的，p授权是我来弄的，为的是让产品能尽早恢复正常销售，跟公司是没有关系的，您让远程追究我个人就可以。5月6日:没P的情况下4月初应该都要品牌下架，如果还有品牌就证明今年也已经过了品牌可能是p的，但p的电话核实怎么会过呢，比较费解。没有P授权这件事的话授权节前就能批下来了，结果现在还需要跟品牌沟通解释，连带着其他客户的授权同样受到了影响。其他家没p？没p怎么用的呢，我们确实p授权了这个不否认，但其他家咋用的我一直非常费解……”。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认定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明确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五条明确规定：“出卖人没有履行或者不当履行从给付义务，致使买受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买受人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予以支持”。本案中，唯欧唯公司以穗宇公司未向其提供授权为由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唯欧唯公司向穗宇公司购买涉案商品，穗宇公司作为销售方应及时向唯欧唯公司提供涉案商品允许在网络销售的相关授权，该义务系从给付义务。根据双方之间的聊天记录显示，唯欧唯公司在向穗宇公司购入涉案货物前，对暂时无法取得授权是明知的，且双方并未明确约定授权时间，故穗宇公司在合理期限内给予唯欧唯公司授权均是符合合同目的的。关于唯欧唯公司诉称穗宇公司承诺于3月底给予其授权，并提交双方之间的聊天记录，根据聊天内容，并不能证明该节事实，关于授权时间穗宇公司并未给予明确答复，故对唯欧唯公司该诉称意见，不予采信。根据穗宇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穗宇公司已承诺于四月底给予唯欧唯公司授权，从3月中旬购买涉案产品，在4月底穗宇公司给予唯欧唯公司授权，在无合同明确约定授权时间及唯欧唯公司购货前已明知暂时无法取得授权的情况下，该期间系合理期限，穗宇公司并不存在无故拖延授权之情形。但截至唯欧唯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之日止，唯欧唯公司仍未取得穗宇公司授权，究其原因，根据远程视觉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证实，在穗宇公司给唯欧唯公司办理授权期间，因唯欧唯公司存在私自P授权之违规行为，导致品牌方远程视觉公司拒绝向其提供授权，故唯欧唯公司至今未取得授权、且因无授权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系其自身过错导致，而非穗宇公司的行为导致。综上，穗宇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唯欧唯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购货合同、穗宇公司退还货款并赔偿其损失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唯欧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49元，依法减半收取277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020元，共计人民币4795元，由唯欧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一份电子商务合同，称该合同是被上诉人发给上诉人工作人员的，该合同上虽然没有被上诉人盖章，但双方已经按照合同履行部分义务。该合同约定，“甲方有权签署并有能力履行本合同。甲方签署和履行本合同所需的一切手续均已办妥并合法有效”。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合同并没有双方的盖章或签字，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案涉买卖合同是否应该解除的问题。唯欧唯公司主张穗宇公司未履行买卖合同的从给付义务致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经查，唯欧唯公司向穗宇公司购买涉案商品，根据双方约定，穗宇公司应向唯欧唯公司提供涉案商品的网络渠道销售授权，该义务系买卖合同的从给付义务。但是双方对于穗宇公司履行从义务的时间未作明确约定，而唯欧唯公司在向穗宇公司购买涉案货物前，已明知暂时无法取得网络销售授权，在后期双方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中，穗宇公司承诺于四月底给予唯欧唯公司网络销售授权。该承诺的时间系合理期限，穗宇公司不存在无故拖延授权的情况，故穗宇公司在合理期限内向唯欧唯公司提供网络销售授权符合双方的合同目的。唯欧唯公司对于取得案涉商品网络销售授权的程序是清楚的，其认为穗宇公司未取得线下销售产品及授权他人销售产品资格，明显构成欺诈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在穗宇公司为唯欧唯公司办理网络销售授权时，因唯欧唯公司在网络平台上私自P授权文书，品牌方远程视觉公司拒绝其授权申请，导致穗宇公司未能向唯欧唯公司提供网络销售授权。该事实有远程视觉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唯欧唯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内容可以证实，应予认定。由于唯欧唯公司自身的过错导致穗宇公司无法完成提供网络销售授权的从给付义务，唯欧唯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即便唯欧唯公司因此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亦不能认定穗宇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唯欧唯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退还货款并赔偿损失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山东唯欧唯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49元，由山东唯欧唯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娴审判员 吕伟平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徐颖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