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14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斯博威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新吴区天山路6-2017。法定代表人：朱晓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新东晔手套有限公司，住所地如东县大豫镇兵房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袁静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东魁，男，该公司股东。上诉人无锡斯博威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斯博威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新东晔手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新东晔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20）苏0623民初5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无锡斯博威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南通新东晔公司赔偿我司因手套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154408元；2.南通新东晔公司根据实际结算金额向我司开具相应增值税发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仅凭南通新东晔公司提交的一张单方盖章的合同就认定相应的加工款依据不足，南通新东晔公司未能提交双方认可的合同、确认的样品及出货证明等证明加以佐证。且合同约定的数量为9707打，实际出货数量为9420打，南通新东晔公司短少307打手套没有告知我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征得我司同意。2.双方系通过样品来约定产品质量，我司已向南通新东晔公司提供了双方确认的样品，南通新东晔公司有保管义务，现其以一句找不到了造成死无对证的现实，相应后果应由南通新东晔公司自行承担。3.在案涉手套发送到客户后，客户检验发现克重不够、粘结不牢导致耐磨度差，要求退货。我司将情况告知了南通新东晔公司，南通新东晔公司表示不可能全部是这样，请求是否可以在当地折价处理。因客户系品牌销售，无法降价处理不合格产品，为此我司在2019年12月专门至客户处协商处理，发现货物确实存在客户投诉的问题，于是同意退货。退货后，我司联系南通新东晔公司，南通新东晔公司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只是提出自己没有客户，让我司去处理退货，说明南通新东晔公司认可加工的手套存在质量问题。4.我司客户对案涉手套进行检测的公证书能够证明南通新东晔公司加工的手套存在质量问题，南通新东晔公司的技术人员邹峰也可以证明，但在我司与其联系后，发现南通新东晔公司已与邹峰进行了沟通，邹峰表示不愿意参与诉讼，并表示时间太久不记得了，无法到庭说明真实情况。我司还提供了大量的其他证据，南通新东晔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只是认为公证书为英文版无法作为证据，后来我司进行了翻译，其又提出未经权威翻译，一审法官对此没有表态，也没有否认证据的真实性。5.南通新东晔公司声称手套系按照其以前的标准制作，但未能提供相应的标准，也未能说明该标准与我司提供的样品是否存在差异，我司未同意其按照自己的标准生产。6.本案可以对我司提供给南通新东晔公司的样品再次进行检测，以证明因南通新东晔公司生产管理混乱导致产品质量与要求不一致，造成退货。南通新东晔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南通新东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无锡斯博威特公司立即给付货款188407.50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立案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无锡斯博威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通新东晔公司与无锡斯博威特公司之间多年来一直存在手套加工业务，案涉业务具体为南通新东晔公司利用无锡斯博威特公司提供的成品手套芯，按照无锡斯博威特公司提供的手套样品进行成品手套的加工生产，无锡斯博威特公司向南通新东晔公司支付手套加工费用。2018年8月20日，南通新东晔公司（卖方）与无锡斯博威特公司（买方）签订一份采购合同，双方约定：品名13针红色尼龙浸黑色乳胶起皱，其中L1308S的7#粉红色锁边，3570打，单价22.5元，总价80325元。L1308M的8#大红色锁边，4060打，单价22.5元，总价91350元。L1308L的9#黑色锁边，2077打，单价22.5元，总价46732.5元。合计9707打，总价218407.5元；材质、颜色、克重和长度等规格均以确认样品为准；客人对耐磨要求比较高，一定要达到样品要求。如产品不能达到样品要求，客户发生投诉，卖方要承担相应损失；最迟交货时间为卖方于2018年9月10日（此处后手改成为交货期9月20日）前务必备齐所有货物，以待出货。……南通新东晔公司在合同“卖方”一栏加盖公司印章，并通过公司实际经营者沈东魁的微信将合同拍摄发送至无锡斯博威特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晓明的微信。同年10月23日，无锡斯博威特公司将共计471箱（9420打）手套经海关出口销售至我国台湾省。11月16日，朱晓明微信告知沈东魁，该批次手套产品存有质量问题，台湾客户要求退货。2019年4月1日，无锡斯博威特公司办理完毕退回手套的退货出关手续后，取回上述9420打手套，并于4月7日左右将9420打手套全部运送至无锡明兴汇科技有限公司仓库内（以下简称明兴汇公司，法定代表人也为朱晓明），后明兴汇公司对外折价销售该批手套（关于销售情况，朱晓明陈述手套早已全部对外出售完毕，销售单价为21元/打，销售金额197820元）。另查明，沈东魁与朱晓明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如下：“时间2018年11月16日，朱：沈总，出事情了，手套客人要退货。沈：怎么会这样呢？所有的都这样吗？……你去好好谈一谈！一直都是这样做的，怎么会这么严重；时间2019年1月9日，沈：你好朱经理，你那货款什么时候汇来？朱：正在准备退货。上个月去了一次台湾，客人说咱们的手套尺码小，克重轻，没法买。沈：这个不是按照你们的要求做的吗？这个损失谁来但？你们看过的也确认了的！现在有了变化让厂家承担，我们只拿一点的加工费怎么承担了这么大的损失！你还是跟客户商量商量，让他们处理（打点折扣）也划得来！朱：我给过你样品！你和样品比对啊！我上次来过了就说手套小,让你们放大一码，结果还是小！轻！沈：那现在的主要问题是什么？朱：尺码小！手套轻！耐磨差！沈：这个也不至于全部这样吧！这个你要办法协调。朱：我保住客户是第一位的，有客户才有机会，做了快10年的客户啊，一次就做死了，那损失就大了。沈：嗯，让减一点价格处理；时间2019年3月4日，沈：你好朱经理，你那什么时候给我付款，我真的没法了！朱：在退货啊，台湾人坚决不能卖，这个月手套退回来，你看这个手套怎么办？沈：想法再处理！朱：你问一下能多少钱处理，我也问一下。沈：尽量你处理，我没什么客户的；时间2019年4月7日，朱：沈总，货退回来了！我现在找人处理。沈：好的。”庭审中，双方均陈述未保留样品手套（也无确认样品手套规格标准的其他证据），同时对手套芯成品单价为12元/打、手套加工单价22.5元/打、实际加工生产了9420打手套、台湾退回的手套与案涉合同涉及的手套系同一批手套以及无锡斯博威特公司于2020年1月22日支付3万元的事实并无异议，但南通新东晔公司认为系按照无锡斯博威特公司的要求进行手套生产（无锡斯博威特公司提供的手套芯偏小，改进后生产），同时成品手套系在无锡斯博威特公司验收合格后进行发货，现无锡斯博威特公司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案涉手套的具体质量标准，不能因无锡斯博威特公司台湾客户的退货就认定案涉手套存在质量问题，故对无锡斯博威特公司主张的因手套存在质量问题而造成损失的抗辩不予认可。无锡斯博威特公司则提供与台湾客户的订货单以及台湾客户的检验报告，根据订货单的约定7#粉红色锁边手套克重为54克、8#大红色锁边手套克重为56克、9#黑色锁边手套克重为58克，而检验报告内容载明销售的7#粉红色锁边手套克重为520克、8#大红色锁边手套克重为600克、9#黑色锁边手套克重为620克（计量单位均为12双），检验结论为手套克重不达标、部分手套有脱胶。同时，无锡斯博威特公司提供退回手套的税费单货物信息截图、提货单、货运费用确认单、公司财务截图、发票复印件等，以证明因案涉手套业务共计产生出口费用4872元、退货进口关税7689.66元、进口增值税17660.59元、退货港口操作及海运费美金995元（6865.5元）、退货进口港口操作费4281元，上述费用合计41368.75元。据此，根据退回手套的折价销售总额197820元，扣减手套芯成品价113040元（12元/打*9420打）、上述损失41368.75元以及已支付给南通新东晔公司的3万元，南通新东晔公司应该还只得13411.25元。同时，无锡斯博威特公司庭审中陈述在生产过程中曾要求南通新东晔公司改进出现的问题，因南通新东晔公司予以认可并同意整改，故在南通新东晔公司生产完成后，未对成品手套的质量进行检测检验，南通新东晔公司也未要求其进行验收。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南通新东晔公司提供的案涉合同虽然并无无锡斯博威特公司的印章或者法人签名确认，但结合庭审陈述以及查明的事实，南通新东晔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手套加工，双方之间已实际发生了案涉合同约定的加工业务关系，案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加之无锡斯博威特公司对合同的真实性亦无异议，故双方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且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其次，虽然无锡斯博威特公司主张案涉成品手套存有质量问题导致退货，但双方合同中仅约定产品质量需达到样品要求，而并无具体的样品手套有关克重、长度以及耐磨性等方面的数据标准，现双方均未保留样品手套，无锡斯博威特公司亦无法再提供样品手套，同时更无双方曾对样品手套规格进行确认的其他证据提供，故即使存在因不符合无锡斯博威特公司提供的与台湾客户之间订货单约定的手套标准，造成生产的成品手套被以存有质量问题被退回的情形，但因由于无法确定样品手套的相关数据是否与该订货单的约定相一致，故此无法判断产品不符合台湾客户的需求被退回，究竟是因为无锡斯博威特公司提供的样品手套本身规格不符合约定，还是因南通新东晔公司加工生产不达标，甚至是因手套芯本身存在问题等因素所导致。最后，退一步讲即使存在手套样品，且手套样品的各项质量、规格标准均符合订货单的要求，但因退回的成品手套在未进行质量检验的情况下早已全部对外销售完毕，故现亦无法确定案涉批次成品手套被退回且未使用时的初始质量状态，进而也无法通过相关检测手段判断检验报告上载明的手套克重不达标、部分存在脱胶的质量问题，究竟系因何种问题所导致。此外，无锡斯博威特公司作为案涉成品手套的委托加工及对外销售方，在南通新东晔公司完成生产后，对南通新东晔公司加工生产的成品手套进行质量检测检验是其依法享有的权利，但无锡斯博威特公司未能依法行使自身权利，由此产生的相关不利后果也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根据债务应当清偿的原则，南通新东晔公司履行完毕案涉手套的加工及交付义务后，无锡斯博威特公司应当及时给付加工费，根据庭审中双方陈述及举证，可以确认案涉手套加工业务的加工费总额为211950元（9420打*22.5元/打），无锡斯博威特公司已支付3万元，尚余181950元未支付。无锡斯博威特公司至今未能履行给付义务，势必会给南通新东晔公司的资金周转造成一定的损失，故南通新东晔公司要求无锡斯博威特公司自立案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直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于无锡斯博威特公司要求在加工费中扣减运费及退出口税费等相关损失的主张，因上述损失系以案涉手套存有质量问题被退回而产生的损失，而无锡斯博威特公司在本案中仅提出抗辩并未提出反诉，加之现其亦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系因南通新东晔公司的原因导致手套被退回，故对此主张在本案中不予理涉，无锡斯博威特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至于无锡斯博威特公司要求扣减手套芯成本价的主张，由于案涉加工单价并不包括手套芯的成本，案涉合同也未明确约定合同价款涵盖了手套芯的成本价，加之现成品手套已经交付委托加工方即无锡斯博威特公司，且无锡斯博威特公司亦已接受并处置手套，故不存在在加工费中扣减手套芯成本的事实依据。据此，一审判决：一、无锡斯博威特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南通新东晔公司加工费181950元。二、无锡斯博威特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通新东晔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未付181950元加工费为基数，自2020年11月7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34元，由无锡斯博威特公司负担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无锡斯博威特公司提交：1.手套实物，证明双方当初约定的质量标准。2.东亚公证股份有限公司的公证书，证明案涉手套存在质量问题。南通新东晔公司质证认为：1.对手套实物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2.对东亚公证股份有限公司的公证书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1.无锡斯博威特公司提交的手套实物并非双方封存的样品，南通新东晔公司对此亦不予确认，不能作为双方当初约定质量标准的依据。2.东亚公证股份有限公司的公证书系外文书证，无锡斯博威特公司未按规定附有中文译本，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加工费的金额应如何认定；2.南通新东晔公司加工的手套是否符合双方的约定，无锡斯博威特公司是否有权拒付加工费。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加工合同合法有效，南通新东晔公司已按约履行了加工义务，无锡斯博威特公司未按约支付加工费构成违约，其应向南通新东晔公司支付加工费181950元并承担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首先，一审中双方对于签订采购合同并约定由南通新东晔公司加工9707套手套，加工单价为22.5元/打，南通新东晔公司实际交付了9420打手套的事实均无异议，无锡斯博威特公司主张因南通新东晔公司加工的手套不符合约定被台湾客户退货造成经济损失，故不应支付加工费。且一审法院认定的加工费总额211950元系按照实际交付的9420打乘以单价进行计算，并没有按照9707打计算，二审中无锡斯博威特公司又对加工费金额提出异议，有违禁止反言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合同约定供货数量为9707打而实际交付数量为9420打，差距不大，无锡斯博威特公司收货后也未对数量问题提出异议，应视为双方对交货数量已达成了变更的合意。无锡斯博威特公司主张南通新东晔公司少交307打手套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其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南通新东晔公司已将案涉手套向无锡斯博威特公司进行交付，无锡斯博威特公司也已向其台湾客户进行了交付，此时无锡斯博威特公司主张南通新东晔公司加工的手套不符合约定，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因无锡斯博威特公司与南通新东晔公司之间约定以样品标准作为手套的质量标准，而非以无锡斯博威特公司与其台湾客户之间的约定作为质量标准，故即便无锡斯博威特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具有真实性，案涉手套被其台湾客户判定为不符合约定，也不能由此得出手套必然不符合无锡斯博威特公司与南通新东晔公司之间约定的结论。双方之间确认的样品系衡量案涉手套是否符合约定的重要依据，无锡斯博威特公司作为委托加工方应当妥善保管，现其无法提交样品作为比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况且案涉手套系由无锡斯博威特公司提供手套芯，南通新东晔公司在手套芯外面加上乳胶完成加工，最终成品手套克重等达不到台湾客户的要求，系手套芯的问题还是加工环节出现的问题，无锡斯博威特公司亦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至于南通新东晔公司的人员在微信聊天中让无锡斯博威特公司想办法处理退回的货物，并不是对存在质量问题的明确承认，南通新东晔公司亦在微信聊天中明确表示是按照无锡斯博威特公司的要求制作，无锡斯博威特公司也进行了确认，其只拿一点加工费不应承担这么大的损失，表明南通新东晔公司并不认可是加工环节存在问题。无锡斯博威特公司关于南通新东晔公司在微信聊天中认可了质量问题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最后，法律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及时进行检验不仅是买受人的权利，亦是买受人的义务。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加工合同并未约定检验期间，而无锡斯博威特公司所主张的尺码偏小、克重不达标等问题均属外观瑕疵检验的范围，无锡斯博威特公司应当在签收货物时或合理的期限内及时检验。且无锡斯博威特公司称在生产初期到南通新东晔公司检验质量时，就发现尺码偏小、克重不达标等问题并要求进行整改，故更应当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在收货后及时进行检验。无锡斯博威特公司在收货后未进行检验并直接向其客户发货，由此产生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无锡斯博威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68元，由上诉人无锡斯博威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琰审 判 员  沙 楠审 判 员  陈燮峰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顾 星书 记 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