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1851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浏阳市大瑶镇前进花炮厂，住所地：浏阳市大瑶镇强盛村。执行事务合伙人：张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兴敬，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志强，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森林，男，1980年8月22日出生，汉族，务农，住平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园，湖南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园丽，女，198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务农，住平江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洪顺康，男，1979年1月6日出生，汉族，务农，住平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浩，湖南众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波，男，1982年4月17日出生，汉族，务农，住平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兴敬，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志强，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浏阳市大瑶镇前进花炮厂（以下简称前进花炮厂）与被上诉人吴森林、李园丽、洪顺康，原审第三人李波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6民初2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前进花炮厂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肇事花炮系上诉人生产并销售的理由与证据明显不足，系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吴森林保留的同批次烟花上印有上诉人的厂名与厂址并不能说明肇事烟花系上诉人生产并销售。在原审中，上诉人多次要求吴森林直接提供肇事花炮，吴森林却以肇事花炮在派出所等理由予以搪塞，原审法院也对此不予以理会，而是采信吴森林单方面的说法，以所谓的同批次烟花来代替肇事花炮。其次，外包装是纯粹的印刷品，完全可以复制，且随便上网查询，就会发现有很多仿冒的情形。肇事烟花是否真正来源于浏阳产地，还得结合上面的二维码与条形码以及进货凭据等。本案中，肇事花炮没有像其他正规烟花一样有溯源条形码或识别码。加上上诉人在2018年7月就停产以及作为事发地的平江县本身也是烟花生产地等客观事实，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伪造冒充的。第二、洪顺康提供的相关证据及施先育的证人证言，完全不能证明肇事烟花系上诉人生产并销售。洪顺康所提供的相关证据实际上就是三份，其中第一份证据是其代理律师对施先育的调查笔录，跟施先育的证人证言实质是一份证据，只能证明施先育曾经到上诉人厂里拖过货，但具体运了什么，品种和数量是多少均不清楚。而且更重要的，还是受跟本案没有任何关系的案外人陈建勇委托，并非洪顺康，可以说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第二份证据是一张单方记录的发货明细，上面记载了花炮519件，共12924元；第三份证据是微信转账记录，是案外人陈建勇微信转账给第三人李波的12500元，这两份证据也跟上诉人没有任何关联。另外，从洪顺康花1万多元购买了519件所谓“烟花”来看，完全不符合市场规律。因为，如按一审中查明的3个烟花加1卷鞭炮卖给消费者530元，那519件烟花可卖近10万元，怎么可能有近十倍的差价呢？因此，完全有可能是其从外面购买了部分半成品或包装材料等，然后进行加工再转卖。3、关于上诉人没有提供足够理由予以反驳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已经穷尽了自己的举证责任。二、原审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第三人，程序违法，依法应当发回重审。陈建勇作为肇事烟花来源的关键环节，如果不参加诉讼，将导致案件事实无法查清，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三、原审认定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系明显的显失公平。李园丽、洪顺康作为长期从事花炮经营业务的人，销售没有提供任何购买手续、无任何溯源条码的产品，且可能以近10倍的暴利进行销售，在发生如此严重的后果时，却只需要承担10%的责任，于本案来说极为不公平，于社会也起不到警示教育的作用。综上，请求判如所请。被上诉人吴森林答辩称，一审判决处理正确，应予维持。吴森林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法理，产品责任纠纷，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一审已查明案涉花炮系缺陷不合格产品，且上诉人及其他责任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有过错，因此，吴森林不应自负责任。被上诉人李园丽答辩称，一审判决处理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被上诉人洪顺康答辩称,一、肇事花炮为上诉人所生产是事实，来源已清晰。从上诉人仓库装车，通过具有运输资质的货车运送至平江，交付给洪顺康，再零售发货给李园丽，最后由吴森林购买燃放，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前进花炮厂系生产者。二、上诉人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产品不是自己生产，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也没有提交自己生产的产品进行比对，没有对当庭提交烟花实物提出鉴定申请，也没有提供自己的产品检验合格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产品销售价格的高低，不能减免产品生产者的质量保证义务。烟花爆竹产品是属于国家强制检验的物品，生产者必须达到合格标准，否则不得向市场流通。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李波没有向法庭提交答辩意见。一审中，吴森林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园丽、洪顺康、李波、前进花炮厂赔偿吴森林各项损失合计75906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李园丽在童市镇销售花炮，花炮的货源系洪顺康提供并送货到童市镇，花炮包装盒上印有“四季发财”及“浏阳市大瑶镇前进花炮厂出品”的厂名、厂址等内容。2020年1月18日，吴森林在李园丽经营的“恩溪批发部”购买了3个品牌为“前进烟花”的组合烟花及一挂爆竹。2020年1月24日（大年三十）下午，吴森林及家人携带2个烟花祭祖，祭祖开始后，第一个烟花正常燃放，而第二个烟花在仅燃放几十发后便停止燃放。吴森林立即微信咨询李园丽烟花停止燃放原因，李园丽告知吴森林系该烟花另一根引线未点燃所致，当吴森林拟再次点燃该烟花时，该烟花突然非正常燃放，将吴森林左眼炸伤。吴森林随即被送往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因病情严重，转院至中南大学湘雅医院住院治疗9天。现吴森林左眼球已经摘除，并安装义眼。2020年5月8日，经岳阳市汉昌司法鉴定所鉴定，吴森林构成七级伤残。事故发生后，洪顺康向李园丽转账14万元，李园丽向吴森林转账12万元，同时平江县童市镇派出所对李园丽进行了调查取证。另查明：1、李园丽及洪顺康、李波、前进花炮厂均未提交肇事花炮合法有效的检测合格报告；2、吴森林及其被抚养人户籍地均为平江县；3、吴森林母亲徐细华于1957年10月11日出生，有三个子女。吴森林与丰菊莲2017年11月27日离婚，生育有三个子女，2006年9月11日生育长女吴平凡，2009年3月16日生育次女吴程艳，2011年9月25日生育幼子吴岳丰。其中吴平凡、吴程艳由吴森林抚养；4、前进花炮厂安全生产许可证于2018年7月19日到期，浏阳市安监部门已经下达停产整改指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肇事花炮的产品责任主体是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该规定并没有限定受害人只能向销售商或者生产商请求赔偿，故受害人可同时向二者请求赔偿。李园丽作为肇事花炮的零售商，洪顺康作为肇事花炮的批发商已无争议。洪顺康通过案外人陈建勇与李波相识，经李波带路到前进花炮厂仓库提取烟花，并通过案外人施先育的货车运输到平江县××处，洪顺康通过案外人陈建勇向李波支付了花炮款，没有证据表明李波在本案中获得利益，其身份应该是介绍人，不应承担赔偿主体责任。前进花炮厂虽然否认自己是肇事烟花的生产商和销售商，但法院认为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从吴森林保存购买的同批次烟花来看，同一批的花炮包装盒上印有“四季发财”及“浏阳市大瑶镇前进花炮厂出品”的厂名、厂址等内容。2、从洪顺康提交的相关证据及施先育的证人证言表明，洪顺康是经陈建勇介绍与李波相识，由李波带路到前进花炮厂仓库提取烟花，并代收烟花货款的。3、前进花炮厂虽否认上述事实，但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法院认定浏阳市大瑶镇前进花炮厂是肇事花炮的生产商。二、肇事花炮是否有缺陷？关于缺陷产品的界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可以从如下两个方面进行认定：一是产品存在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二是产品不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李园丽及洪顺康、李波、前进花炮厂均拿不出肇事花炮合法有效的检测合格报告，故肇事花炮未经国家相关产品质量检验部门检测合格，为不合格产品。三、吴森林的损失金额有多大？关于吴森林起诉的赔偿项目：1、医疗费24163.4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60元/天×9天）；3、营养费600元（30元/天×20天）；4、吴森林主张按深圳市城镇居民计算误工费、伤残赔偿金及抚养费，法院认为吴森林提交的户籍资料均为平江县童市镇东源村，考虑到吴森林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可按湖南省城镇居民计算相关费用，即误工费10475元（62850元/年÷12月×2月）；5、伤残赔偿金318736元（39842元/年×20年×40%）；6、被抚养人生活费，母亲徐细华为61027.7元（26924元/年×17年×40%÷3），吴平凡为21539.2元（26924元/年×4年×40%÷2），吴程艳为37693.6元（26924元/年×7年×40%÷2），吴平凡为48463.2元（26924元/年×9年×40%÷2）；7、精神抚慰金，依据吴森林的伤残等级和自身过错酌定支持15000元；8、护理费3660元（66816元/年÷365×20天）；9、交通费依据吴森林的就医情况酌定支持3000元;10、关于义眼后期养护问题。参照岳阳市汉昌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义眼每年的养护费用为1600元，法院支持20年的义眼养护费用，计32000元。11、更换义眼费用15800元；12、鉴定费2200元。以上费用合计594898.12元。四、李园丽、洪顺康、前进花炮厂承担多大的赔偿责任？前进花炮厂作为缺陷花炮的生产商理应承担赔偿责任，而洪顺康、李园丽作为缺陷花炮的批发商、零售商在市场经营活动中为追求超额利润，未按国家法律规定的合法渠道进货，未尽进货检查验收义务，查看所售花炮是否具有合法有效的检测合格报告，造成缺陷花炮的社会危害性扩大，亦应负赔偿责任。故李园丽主张花炮缺陷由生产商造成的，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李园丽及洪顺康、前进花炮厂没有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但各自的侵害行为间接结合导致吴森林伤残的后果，根据李园丽及洪顺康、前进花炮厂行为的原因力比例，法院酌情认定前进花炮厂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594898.12元×60%=356938.9元，李园丽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594898.12元×10%=59489.8元，洪顺康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594898.12元×10%=59489.8元。同时吴森林在燃放花炮的过程中，未严格遵守燃放规程，对自身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自负20%的责任。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李园丽赔偿吴森林各项损失59489.8元；二、洪顺康赔偿吴森林各项损失59489.8元；三、浏阳市大瑶镇前进花炮厂赔偿吴森林各项损失356938.9元；四、驳回吴森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90.63元，由吴森林自负2278.63元，由李园丽负担1139元，由洪顺康负担1139元，由第三人浏阳市大瑶镇前进花炮厂负担6834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向法庭提交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二、前进花炮厂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事故各方的责任比例。关于焦点一，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经审查，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吴森林有权选择赔偿义务主体，其未向陈建勇提起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陈建勇也并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上诉人前进花炮厂提出原审程序违法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前进花炮厂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前进花炮厂认为案涉花炮并非其出售，经审查，根据现有证据可以显示，吴森林保存购买的同批次烟花包装盒上印有“四季发财”及“浏阳市大瑶镇前进花炮厂出品”的厂名、厂址等内容。而从洪顺康提交的相关证据及施先育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洪顺康由李波带路到前进花炮厂仓库提取了烟花。以上证据可以相互印证，故此，原审法院认定案涉烟花属前进花炮厂生产销售与证据证明的事实相符，对于前进花炮厂提出的案涉烟花并非其生产出售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三,事故各方的责任比例。本案中，李园丽及洪顺康、前进花炮厂均拿不出肇事花炮的检测合格报告，故肇事花炮未经国家相关产品质量检验部门检测合格，为不合格产品。前进花炮厂作为缺陷花炮的生产商理应承担赔偿责任，而洪顺康、李园丽作为缺陷花炮的批发商、零售商，未尽进货检查验收义务，查看所售花炮是否具有合法有效的检测合格报告，造成缺陷花炮在社会上流通，亦应负赔偿责任。三者之间的责任比较，前进花炮厂作为缺陷花炮的生产商理应承担主要责任，故原审认定洪顺康、李园丽各负10%的责任并无不当。吴森林自身未尽到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自身亦应承担20%的责任。对于上诉人提出洪顺康、李园丽承担责任过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前进花炮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1390.63元，由浏阳市大瑶镇前进花炮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芬审判员 胡 哲审判员 赵顺容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 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