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3民终5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华工百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玉岩路华立街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72562198XG。 法定代表人：马铁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晖，广东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广东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吉驰轮胎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怀远县经济开发区世纪大道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005744087936。 法定代表人：田静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安徽径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华工百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工百川公司）因与上诉人安徽吉驰轮胎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驰轮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怀远县人民法院（2020）皖0321民初5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工百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吉驰轮胎公司立即向华工百川公司支付拖欠货款421.2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421.2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货款本息清偿之日止）。 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关于案涉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虽然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未明确认定，但是从其适用的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来看，一审法院实质上已经作出了案涉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认定。该认定无事实依据，具体理由如下： 2014年7月4日至2018年8月28日期间，即吉驰轮胎公司收到华工百川公司交付的8台案涉设备后直至本案诉讼时，一直未就设备质量问题向华工百川公司提出书面异议。 2015年12月30日，吉驰轮胎公司向华工百川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函》，表示华工百川公司于2014年7月交付的设备没有完成调试工作，如果接到函件三日内未派人员现场调试，其将自行安排设备调试，产生的费用将从设备款中扣除。2016年4月13日，吉驰轮胎公司与青岛恒亮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亮公司）签订了一份《委托调试合同书》，约定恒亮公司对案涉8台设备进行调试，交付日期为2016年5月20日。根据《委托调试合同书》的约定，吉驰轮胎公司在恒亮公司完成调试后向其支付了调试费用。调试完成后，吉驰轮胎公司从未向华工百川公司就涉案设备质量问题提出书面异议。 2018年9月18日，吉驰轮胎公司反诉称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此时，距其收到案涉8台设备之日即2014年7月4日已长达四年多，距恒亮公司完成该设备调试之日即2016年5月20日已长达两年多。在前述期间内，吉驰轮胎公司从未因上述设备的数量、质量问题，书面通知化工百川公司要求维修或解除合同，反而在华工百川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支付设备余款时才提出质量问题，明显与常理相悖。 吉驰轮胎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案涉设备不能满足其使用要求时，仅提供其自行出具的设备保障报告和毫无说服力的照片作为证据。根据前述设备故障报告第一条背景与目的记载，“华工百川液压硫化机投用至今，设备性能一直不稳定，在生产使用过程中，产量低、不良高、故障多”，很明显，其已经自认将8台设备投入生产的事实，说明华工百川公司交付的案涉设备符合合同约定，是可以投入生产使用的，不存在质量问题；即便存在质量问题，该问题也是在吉驰轮胎公司实际投入生产过程中产生，属于设备保修或有偿维修范围。除此之外，吉驰轮胎公司没有提供恒亮公司完成调试后第三方专业检测或鉴定机构出具的产品质量报告等证据，也没有其他能直接证明案涉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继续履行案涉合同就会显失公平依据不足。即便华工百川公司不能提供调试合格证明，但是恒亮公司已经完成了案涉8台设备的调试，华工百川公司也同意承担第三方替代调试产生的调试费用，即恒亮公司替代华工百川公司完成案涉设备的调试后，设备尾款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 基于此，华工百川公司交付的8台设备符合双方之间的约定，且该设备一直由吉驰轮胎公司占有、使用并营利，而华工百川公司却一直未收回设备余款。 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如前所述，吉驰轮胎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判决，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即便恒亮公司完成调试后设备可能存在质量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限内未通知或者自收到标的物之日起二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吉驰轮胎公司在前述调试完成后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内，从未就案涉设备质量问题提出书面异议。故，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客观事实，应当视为交付的标的物质量符合约定。 通过比较合同法第九章买卖合同及第十五章承揽合同的相关法律条文，结合本案客观事实，本案中的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承揽合同相关法律。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案涉合同虽然附有《液压硫化机技术规范书》，但是该技术规范书是华工百川公司单方制作并提供给吉驰轮胎公司的，类似设备使用说明书，并不是吉驰轮胎公司定作设备的技术要求，而是华工百川公司根据国家或行业标准将案涉设备生产完成后再出售给吉驰轮胎公司；其次，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五条、第二百五十六条的规定，承揽合同一般对生产设备的材料有明确约定。如承揽人提供材料的，应当按照约定选用材料，并接受定作人检验。本案中，双方没有约定生产案涉设备的材料由华工百川公司提供，也没有任何书面文件约定相关材料需要接受定作人即吉驰轮胎公司的监督、检验。华工百川公司提供案涉设备的材料，是基于其作为卖方，为履行合同交货义务而准备。在生产设备过程中，吉驰轮胎公司也从未提出监督、检验华工百川公司选用的材料型号和质量等要求；最后，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条的规定，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有权请求出卖人按约定的条件交付标的物，其无权过问对方的生产经营或标的物的取得情况。而承揽合同的定作人有权在不影响承揽人工作的情况下对承揽人工作的情况进行监督和检查。本案中，在案涉设备的整个生产过程中，吉驰轮胎公司从未向华工百川公司提出监督、检验具体每台设备生产进度等要求，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其有权过问生产案涉设备的具体状况。 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合同法第十五章承揽合同中没有明确规定关于定作设备质量异议期的条款，但是从当事人是否可从合同中获得利益的角度上看，承揽合同应属于有偿合同。故，即便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本案标的物为定作的设备，关于案涉设备的质量异议问题，也应当适用买卖合同法律条文即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 吉驰轮胎公司辩称，1.原判认定华工百川公司交付8台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正确。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案涉8台设备与技术规范要求不符，华工百川公司是该设备制造者，其明知交付设备与技术规范要求不一致，主观过错明显。诚实信用是民法基本原则，严格履约是合同的订立者应当遵守的基本底线，华工百川公司有义务按合同及技术规范的要求履行，因此无论吉驰轮胎公司是否就质量问题提出书面异议，依法不应免除华工百川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吉驰轮胎公司委托恒亮公司进行调试是在华工百川公司未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采取的补救措施，是为了更好地履行合同，但该批设备经调试后并不合格，华工百川公司认为设备经过调试就视为设备合格的理由不能成立。华工百川公司的行为不仅有悖常理更有悖法理，既然该公司认为交付产品质量合格，为何在2016年1月7日后未向吉驰轮胎公司主张货款，而是两年多后向法院主张权利，华工百川公司是否存在钻法律空子，滥用买卖合同中产品质量异议期间的故意。吉驰轮胎公司一审提供的设备故障报告的形成时间是2016年11月29日，报告载明的投用至今并不是吉驰轮胎公司将案涉设备正常使用至起诉时，而是恒亮公司调试后的试运行阶段，吉驰轮胎公司并未自认案涉设备投入生产的事实，华工百川公司故意混淆调试和调试合格的概念，恒亮公司仅仅是受托做了调试，但调试结果不合格，故付款条件并未成就。 2.一审判决虽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但错误之处不是没有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而是没有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来判决解除合同。案涉供货合同属于典型加工承揽合同，技术规范是吉驰轮胎公司的定作要求，供货合同中明确载明技术规范是合同附件，该附件是经过双方签字认可的，并非华工百川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到该规范是其单方制作、仅属于设备使用说明书范畴。 综上，请求驳回华工百川公司的上诉请求。 吉驰轮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反诉请求。 事实和理由：1.原判查明的部分事实错误。因华工百川公司并未按约交付48＂双模定型液压硫化机配套使用的华工百川硫化机控制系统V3.0，故其无权取得控制系统所对应的价款232万元。原判认定“上述8台/套48"双模定型液压硫化机、华工百川硫化机控制系统V3.0设备货款计976万元，吉驰公司已付550万元，尚欠426万元未支付”错误。8台/套48"双模定型液压硫化机及华工百川硫化机控制系统V3.0的加工报酬是976万元，但由于华工百川公司未按约交付控制系统，故吉驰轮胎公司仅欠8台48"双模定型液压硫化机的加工报酬194万元。又因华工百川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未能完成安装调试工作，且交付的定作产品与《液压硫化机技术规范书(48＂)》的要求不完全相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吉驰轮胎公司不应向其支付剩余的加工报酬。 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四)项、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 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华工百川公司未按约履行全部供货义务，至今尚未交付48＂双模定型液压硫化机配套使用的华工百川硫化机控制系统V3.0。另外，其交付的48＂双模定型液压硫化机部分配件与技术规范书要求的配件品牌、型号不一致，且未提供技术规范书约定的供货范围内的全部物品，同时也未履行安装、调试、培训使用等从义务，导致吉驰轮胎公司需要硫化机可以正常投产使用的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 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承揽人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应当就该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定作人负责；未经定作人同意的，定作人也可以解除合同。”根据华工百川公司提供的其与韶关市正安机械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及韶关市正安机械实业有限公司48寸液压硫化机装箱发货单，足以证实华工百川公司未经吉驰轮胎公司同意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案外人韶关市正安机械实业有限公司完成，吉驰轮胎公司作为定作人有权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机器设备是在2014年6月23日交付，发货单及交货人就是正安机械公司，而非原告。因此，吉驰轮胎公司应当在合理期间内行使解除权。”上述分析有违案件基本事实，第一、通过2014年2月26日的工作联系函可以看出，华工百川公司在广西柳州设有生产基地，足以证明其完成定作任务的场地并非仅为其工商注册地。第二、韶关市正安机械实业有限公司的发货单仅载明“发货单位：韶关市正安机械实业有限公司”，并未载明该公司是交货人。即使载明交货单位或交货人是韶关市正安机械实业有限公司，吉驰轮胎公司也无法判断韶关市正安机械实业有限公司是华工百川公司的又一加工基地，还是代华工百川公司完成主要承揽工作的第三人。吉驰轮胎公司是在第一次庭审过程中看到华工百川公司提供的其与韶关市正安机械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时，才知道华工百川公司将其所承揽的全部工作交由韶关市正安机械实业有限公司完成。因此，吉驰轮胎公司行使解除权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 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据此规定，吉驰轮胎公司可以随时解除合同。 3.华工百川公司除因合同解除应取回定作产品外，依据《液压硫化机技术规范书(48＂)》第八条第8.3的约定，吉驰轮胎公司亦有权退货。《液压硫化机技术规范书(48＂)》第八条第8.3约定“按照安装调试计划，性能考核不能按期通过或者不能完全通过，买方同意卖方增加2周的整改期，超过2周的，每周罚款合同总价1.5％，不足一周的按照一周计算，整改期超过2个月后再不能通过，买方有权对本设备进行罚款和退货处理。”现定作产品至今未通过性能考核，吉驰轮胎公司有权退货。因此，无论是因为解除合同，还是因为定作产品未通过性能考核，华工百川公司均应当取回定作产品。 4.华工百川公司应依据2014年3月6日双方签订的《承诺函》向吉驰轮胎公司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4255360元。案涉《承诺函》载明“硫化机应于2014年4月底交货，因乙方原因，硫化机交货期推迟至2014年5月20日交8台，2014年6月30日交8台，乙方承诺：批硫化机按时交货，如逾期，乙方接受每天每批货值的4％罚款。”而华工百川公司实际交付的第一批8台硫化机的时间是2014年7月12日，延期交货52天，8台硫化机及8套控制系统的合同价为976万元，华工百川公司应当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2030080元。华工百川公司承诺2014年6月30日交付的8台硫化机至今未能交付，虽然吉驰轮胎公司已于2014年8月26日函告华工百川公司终止第二批8台硫化机的合同履行，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09〕40号)第8条“合同解除后，当事人主张违约金条款继续有效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处理”，合同法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华工百川公司仍应承担2014年6月30日至2014年8月26日期间的延期交货违约责任，案涉第二批8台硫化机及8套控制系统延期交货时间为57天，延期交货违约金为2225280元。综上，华工百川公司应当向吉驰轮胎公司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425.536万元。 5.华工百川公司应当向吉驰轮胎公司支付易损件折价款5万元及调试费2.4万元。2014年3月6日双方签订的《承诺函》载明“因推迟交货，乙方深感歉意，乙方许诺提供价值5万元的易损件作为补偿给甲方”，据此华工百川公司应当向吉驰轮胎公司支付易损件折价款5万元。另外，由于华工百川公司未依约履行调试义务，造成吉驰轮胎公司额外支出调试费用2.4万元，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华工百川公司应当赔偿该项损失。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 华工百川公司辩称，1.吉驰轮胎公司认为华工百川公司未交付案涉8台控制系统不符合客观事实。 根据吉驰轮胎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即判令返还其支付的550万元预付款，并判令华工百川公司公司取回8台“48”双模定型液压硫化机及8套华工百川硫化机控制系统Ｖ3.0。显然，吉驰轮胎公司自认已收到华工百川公司交付的8套设备的控制系统，否则又怎么会在本案中提起反诉要求华工百川公司返还8套系统；吉驰轮胎公司收到华工百川公司开具的8台（套）设备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且用于财税抵扣，发票总金额为976万元，包括控制系统的发票232万元，发票编号分别为×××93、×××94；根据吉驰轮胎公司提供的证据十，如果华工百川公司没有提供控制系统，吉驰轮胎公司委托第三方恒亮公司是无法对案涉设备进行调试的，而且8台控制系统的总价款为232万元，远远高于吉驰轮胎公司支付的调试4.8万元，恒亮公司不可能为调试设备免费提供系统而只取调试费用；根据吉驰轮胎公司提供的证据即其单方制作的设备故障报告，其中，吉驰轮胎公司在第一条背景与目的中记载，“华工百川液压硫化机投用至今，设备性能一直不稳定，在生产使用过程中，产量低、不良高、故障多”。很明显，吉驰轮胎公司已经自认了其已经将案涉8台设备投入生产的事实，该自认与其在上诉状中的主张自相矛盾。 2.关于案涉合同的法律关系及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同华工百川公司上诉状所阐述的事实和理由。另补充： 关于合同性质。案涉合同第八条约定，合同货款的支付方式为70%货款按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方式支付。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从该法律条文对融资租赁合同的定义不难看出，融资租赁的租赁物只能通过购买的方式取得，而不能通过购买以外的其他方式包括加工承揽取得。因此，双方在签订案涉合同时的意思表示为买卖合同，不可能是加工承揽合同。此外，案涉合同在履行过程中虽未能办理融资租赁手续，但是标的物的名称、规格、价款以及技术标准等均没有发生改变，说明支付方式的改变对案涉合同的法律关系性质不构成影响，即案涉合同的性质仍然是买卖合同关系。 3.在恒亮公司完成案涉8台设备调试后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内，吉驰轮胎公司从未因该8台设备的数量、质量问题，书面通知华工百川公司要求维修或解除合同并退货。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视为华工百川公司交付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并且，吉驰轮胎公司自认自2016年起已经实际使用案涉设备。现其主张有权退货，无异于其有权无偿使用他人财产进行营利活动，明显不符合常理。 4.吉驰轮胎公司请求华工百川公司对未交付设备承担逾期交付违约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详见一审中提交的答辩状相关理由。另补充，如果法院认为吉驰轮胎公司主张违约金未超过诉讼时效，那么违约金按每日4‰的标准计算确实过高，结合当前国内经济紧张的局势，且又受到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企业面临严峻的生存压力，因此，华工百川公司请求调整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由每日4‰调整为当前一年期LPR即年利率3.85%的4倍即年利率15.4%计算。 5.案涉易损件折价款5万元对应的是16台设备，而合同实际履行的是8台设备，故华工百川公司同意支付易损件折价款为2.5万元，与吉驰轮胎公司主张的调试费2.4万元可从设备尾款中扣除。 华工百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吉驰轮胎公司继续履行合同；2.判决吉驰轮胎公司向华工百川公司支付拖欠货款421.2万元；3.判决吉驰轮胎公司立即向华工百川公司支付逾期利息（利息以421.2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11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吉驰轮胎公司承担。 吉驰轮胎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2.华工百川公司返还吉驰轮胎公司已支付的报酬款550万元；3.华工百川公司立即取回8台48"双模定型液压硫化机；4.判决华工百川公司向吉驰轮胎公司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425.536万元；5.判决华工百川公司向吉驰轮胎公司支付易损件折价款5万元及调试费2.4万元；6.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华工百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4日，华工百川公司（供方）与安徽和鼎轮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5月17日，安徽和鼎轮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变更公司名称为安徽吉驰轮胎股份有限公司，系需方）签订《供货合同》，主要约定：吉驰轮胎公司从华工百川公司购买“48"双模定型液压硫化机”32台，单价93万元，总价2976万元；“华工百川硫化机控制系统V3.0”32套，单价29万元，总价928万元，合计3904万元。上述设备设计加工时间为合同生效后6个月内。二、质量技术标准：见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六、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按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执行；七、随机备品、配件工具数量及供应方法：按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执行；八、结算方式及期限：30%预付款，其余70%货款按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方式支付；十一、其他约定：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作为本合同附件，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合同双方签字且预付款到账后生效。交货时供方开具足额货款的含17%增值税发票提供给需方等。合同还附有《液压硫化机技术规范书（48"）》。该合同签订后，2013年8月25日，吉驰轮胎公司向华工百川公司出具《合同澄清函》，要求将原定32台硫化机分两批次执行，第一批16台单台设备价格以合同单价为准。华工百川公司收函后，于2013年8月28日回复，改为先交货16台，后16台待定。2013年9月3日，华工百川公司（甲方）与韶关市正安机械实业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合作框架协议》，委托韶关市正安机械实业有限公司生产百川牌硫化机产品。并约定采用甲方的图纸、技术文件、厂名厂址、品牌标识，产品完全由甲方销售等。并且，华工百川公司在2013年10月8日作为甲方与韶关市正安机械实业有限公司（乙方）又签订《供货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16套48"双模定型液压硫化机，单价95万元，总价1520万元，加工时间为预付款后5个半月内。后华工百川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供货。2014年2月26日，吉驰轮胎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函》，对于华工百川公司能否于2014年4月20日如期交货表示担忧。华工百川公司2014年3月6日出具《承诺函》，明确因自身原因，硫化机交货期推迟至2014年5月20日交8台，2014年6月30日交8台。并承诺：“如逾期接受每天每批货值的4‰罚款；因推迟交货，提供价值5万元的易损件作为补偿；这批硫化机合同除30%预付款外，剩余的70%货款通过向西安宝信融资支付，如因华工百川公司的原因导致融资不能实现，华工百川公司仍按期如数发货”。2014年6月23日起，韶关市正安机械实业有限公司按华工百川公司要求，向吉驰轮胎公司交付了8台/套48"双模定型液压硫化机、华工百川硫化机控制系统V3.0。2014年7月17日，华工百川公司向吉驰轮胎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抬头为吉驰轮胎公司，总计金额976万元。2014年8月26日，吉驰轮胎公司再次向华工百川公司发出《通知函》，明确因华工百川公司不能按期交货，后8台硫化机协议终止。2015年8月，华工百川公司向吉驰轮胎公司邮寄《律师函》，对于欠付货款问题进一步进行了明确，落款时间为2015年8月7日。2015年11月25日，华工百川公司向吉驰轮胎公司发送《告知函》，催要到期货款。2015年12月30日，吉驰轮胎公司向华工百川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函》，表示：2014年7月交付的8台48"双模定型液压硫化机，没有完成设备调试工作，如果华工百川公司接函三日内未派人员现场调试，吉驰轮胎公司将自行安排设备调试，产生的费用将从设备款中扣除。华工百川公司收到《工作联系函》后，于2016年1月7日复函表示：交付8台设备后，华工百川公司已经派员进行安装调试，设备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后由于吉驰轮胎公司停产导致不能继续完成剩下的部分设备的安装调试工作，并要求吉驰轮胎公司支付上述8台/套设备尾款。2016年4月13日，吉驰轮胎公司与恒亮公司签订《委托调试合同书》，约定由恒亮公司对上述8套液压硫化机完成调试工作，调试费用4.8万元，调试工作完成时间为2016年5月20日。2016年4月14日，吉驰轮胎公司支付给恒亮公司调试费2.4万元。恒亮公司于2016年4月23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票据金额为4.8万元。 一审另查明：上述8台/套48"双模定型液压硫化机、华工百川硫化机控制系统V3.0设备货款计976万元，吉驰轮胎公司已付550万元，尚欠426万元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吉驰轮胎公司从华工百川公司处购买硫化机，双方不仅签订有《供货合同》，而且明确以《液压硫化机技术规范书（48"）》作为产品的生产标准。华工百川公司委托韶关市正安机械实业有限公司生产百川牌硫化机产品，也约定采用华工百川公司的图纸、技术文件、厂名厂址、品牌标识，并且要符合《48"双模定型液压硫化机技术协议》。因此，《供货合同》指向的标的物具有特定性，区别于买卖合同，吉驰轮胎公司是定作人，双方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 关于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吉驰轮胎公司于2015年11月25日向华工百川公司发送的《工作联系函》中，表明上述设备没有完成调试。华工百川公司在2016年1月7日复函中也明确回应没有完成部分设备的安装调试工作，属于对已不利事实的确认。甚至于时至今日，华工百川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设备未能完成安装调试的原因，以及是否已经符合合同约定的交付及回收货款的要求。因此，华工百川公司要求吉驰轮胎公司继续履行全部合同义务的诉讼请求，由于争议标的额巨大，该院不能直接支持。 关于合同应否解除。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华工百川公司作为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在其未经定作人同意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情况下，定作人吉驰轮胎公司本可以解除合同。但是，案涉机器设备是在2014年6月23日交付，发货单及交货人就是韶关市正安机械实业有限公司，而非华工百川公司。因此，吉驰轮胎公司应当在合理期间内行使解除权。并且，对于本案最关键的质量问题，吉驰轮胎公司2014年6月23日收货，2015年12月30日才向华工百川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对设备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再之后，又不再主张。虽然吉驰轮胎公司于2016年4月13日与恒亮公司签订《委托调试合同书》，由恒亮公司对设备进行调试并出具《设备空负荷调试报告》。但调试报告出具的时间为2020年9月10日，甚至晚于（2018）皖0321民初4870号民事案件（立案时间2018年8月28日）举证期限。对此，吉驰轮胎公司未能提出证据予以证实及作出合理解释，该份调试报告的真实性存疑。综合案涉设备的调试时间是2016年4月；吉驰轮胎公司对机器的评价是“稳定性差、产量低、不良高、故障多”属于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因素，该院认为吉驰轮胎公司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解除事由之日起，未在合理期间内行使合同解除权，解除权的行使期间又不因吉驰轮胎公司怠于行使权利而中止、中断，权利已经灭失。 并且，确认合同继续履行或者解除应当基于公平原则。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签订合同、2014年交付设备、2016年尚未完成部分设备调试，双方均怠于行使约定和法定的权利。如果简单的以某一方履行义务不当，直接判决继续履行或者解除合同都因数额差距巨大而显失公平。因此，双方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根据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综上，华工百川公司与吉驰轮胎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该院不予支持，但法院的裁判又应当围绕且不应当超出诉讼请求。因此，双方之间的争议，可协商解决或以适当的法律关系另行主张。并且，民事诉讼应当以当事人为中心，法院作为裁判者，应当保持中立。鉴于法院的释明可能涉及诉讼请求的变更，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影响巨大。除合同效力认定需要法定释明以外，法院“协助”“指导”一方当事人修正诉讼请求，既容易产生“中立”的错位，也易对于当事人行使诉权造成后果不确定的干扰。并且，本案当事人在长达四年的时间内让自己的权利“休眠”，释明不当会进一步造成举证责任的不稳定性，双方应当自行为怠于行使权利承担后果。因此，本院不应当“指引”双方进一步修改诉讼请求。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五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广州华工百川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安徽吉驰轮胎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0496元，由广州华工百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3142元，由安徽吉驰轮胎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供货合同》中载明为“设计加工”，作为该合同附件的《液压硫化机技术规范书（48"）》亦载明“工程名称：安徽和鼎轮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PRC项目建设液压式硫化机制作”，并对硫化机的制作要求做了具体的约定。同时，双方往来的《合同澄清函》《工作联系函》《通知函》等函件中亦明确表述为“硫化机定制合同”。故依据上述证据，能够认定案涉硫化机系按照吉弛轮胎公司PRC项目所需而定作，双方属于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 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二条规定：承揽合同的内容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故在承揽合同中，承揽人的义务是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工作成果。按照案涉技术规范书的约定，华工百川公司的合同义务不仅包括提供符合要求的硫化机，还包括硫化机的安装、调试（空运行调试和负荷调试及试生产运行监护）及培训等内容。根据查明的事实，华工百川公司交付案涉设备后，并未完成设备的调试工作，在吉驰轮胎公司催告无果的情况下自行委托第三方即恒亮公司进行调试，故华工百川公司尚未完全履行其合同义务。 华工百川公司本案中主张吉驰轮胎公司超过两年期间未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案涉设备质量符合约定。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案涉供货合同及其附件《液压硫化机技术规范书（48"）》虽未明确约定检验期间，但《液压硫化机技术规范书（48"）》载明了“整机质保期为验收日起1年”“整机液压系统质保期为验收日起2年”。质量保证期间是出卖人向买受人承诺标的物符合质量要求或使用性能的期间。因双方约定有质量保证期间，故本案不应适用“该两年”的规定。依据上述法律条款的规定，在当事人对异议期间没有作出约定的情形下，质量保证期间可以作为异议期间来看待。异议期间是对设备是否符合约定的技术标准、使用性能履行瑕疵通知义务的期限。质量瑕疵中的隐蔽瑕疵包括通过通常的检验手段不能知道，需要专门检验或需要安装运转才能发现的瑕疵。本案承揽工作包括交付硫化机、安装、调试（空运行调试和负荷调试及试生产运行监护）及培训等内容等多项内容，而设备的隐蔽瑕疵只有在调试完成、试运行合格后在正式运行的合理期限内方能发现。故异议期间应自设备调试完成、验收合格之日起算。吉驰轮胎公司虽然委托了第三方进行调试，但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第三方进行的调试结果是否合格，在无充分证据证明案涉设备调试并经试运行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异议期间尚未起算，故华工百川公司认为吉驰轮胎公司超过两年期间未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案涉设备质量符合约定的主张，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华工百川公司负有案涉合同约定的设备调试义务，虽经由第三方调试，但并不能据以免除该公司应履行的调试义务。在吉驰轮胎公司通知其调试未果、且不能证实第三方调试验收合格的情形下，作为先履行一方的华工百川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后履行一方依法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院对吉驰轮胎公司关于支付货款的条件尚未成就的抗辩主张，予以采纳。 吉驰轮胎公司在（2018）皖0321民初4870号案件反诉状中，其反诉请求包括判令华工百川公司取回“8套华工百川硫化机控制系统V3.0”，表明其实际认可已收到该控制系统。现其否定该自认并无充分事实依据及理由。故其上诉所称的华工百川公司未按约交付控制系统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吉驰轮胎公司认为华工百川公司未经其同意，将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案外人韶关市正安机械实业有限公司完成，其作为定作人有权解除合同。根据案涉日期自2014年6月23日起的发货单，载明了“发货单位韶关市正安机械实业有限公司”，吉驰轮胎公司予以签收。2015年8月7日，华工百川公司向吉驰轮胎公司发出的《律师函》中，亦表述案涉设备委托韶关市正安机械实业有限公司交货。故吉驰轮胎公司应已知晓案涉设备系由韶关市正安机械实业有限公司交付，此时即存在承揽的主要工作或由华工百川公司自己完成，或其交由第三人完成两种情形。基于审慎合理的注意义务，吉驰轮胎公司应作进一步核实而未作核实，且在长达数年的期间内没有提出异议，应视为其认可由第三人完成承揽的主要工作，其不能据此解除合同。 合同法虽然规定了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但合同有效成立是解除权行使的起始点，而解除权行使的时间截点在于承揽人完成工作之前，定作人自然能解除合同；如果承揽人已经完成工作成果，定作人不能再行使任意解除权。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华工百川公司虽存在迟延交货且未完全履行调试义务等情况，但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构成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根本违约情形，故吉驰轮胎公司可依据上述规定行使相关权利，但其行使解除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均怠于行使约定和法定的权利，其争议可协商解决或以适当的法律关系另行主张，并无不当。双方的诉讼主张可另行一并处理。华工百川公司、吉驰轮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960元，由广州华工百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已交纳），安徽吉驰轮胎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296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玲玲 审 判 员 王国强 审 判 员 卞新春 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 法官助理 周保平 书 记 员 陈 畅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