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9民终6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皮学锋，男，1982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湖南华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沅江市源发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沅江市南嘴镇南嘴村余百新村。 法定代表人：陈先兵。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化文，沅江市琼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先兵，男，1969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照明，男，1972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建伟，男，1975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南县。 皮学锋与沅江市源发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发船舶公司）、陈先兵、李照明、潘建伟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5日作出（2020）湘0981民初257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皮学锋、源发船舶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皮学锋上诉请求：1.撤销(2020)湘0981民初25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支持皮学锋的起诉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源发船舶公司违约发生在2018年3月30日，沅江市南嘴镇人民政府发布南政发【2018】141号《关于南嘴镇的石场全面关停的通知》是在2018年9月7日，源发船舶公司违约时，并没有出现与本案合同相关的情势变更事宜，一审以源发船舶公司违约时发生了情势变更宜事从而酌情认定源发船舶公司返还卢学锋的部分租金错误。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第一，皮学锋要求源发船舶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因源发船舶公司违约，导致皮学锋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和获取期待利益，按照合同约定，源发船舶公司应承担一切经济损失，除全部返还租金和押金外，皮学锋支付的租金和押金被源发船舶公司占有使用多年，资金占用损失计算依法应当按照不超过民间借贷最高利息标准支付，源发船舶公司违约赔偿方式，皮学锋只需提出违约时间与资金占用时间，就可以计算出资金占用利息。第二，陈先兵、李照明、潘建伟作为源发船舶公司的股东，三股东并未实际认缴注册资本，且该公司也处于停业或者未实际经营状态，作为股东应当对源发船舶公司返还租金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三，源发船舶公司出租给皮学锋的场地属于河道滩涂地，源发船舶公司并不具有所有权和合法的使用权，双方所签订租赁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源发船舶公司应当返还全部租金给皮学锋。 源发船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湘0981民初25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皮学锋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混乱。1.一审认定源发船舶公司与皮学锋的合同时间起点为2017年8月24日，但在计算诉讼时效时却以2017年10月9日的合同为起点，前后矛盾。2.源发船舶公司与皮学锋签订了两个合同，但从未与肖海签订合同，肖海与陈先兵个人签订的合同视为源发船舶公司的合同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认定源发船舶公司违约没有依据。3.皮学锋与源发船舶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陈先兵与肖海签订的经营合同，租赁合同与经营合同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皮学锋需要有人销售，肖海与陈先兵能帮其销售，两者互利互惠，源发船舶公司违约事实不存在。二、一审判决严重偏袒皮学锋。一审认定2017年8月24日的租赁合同有效，皮学锋应承担签订合同之日起的租赁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时只参考2017年10月9日合同，势必影响源发船舶公司的利益，有失公平。 源发船舶公司针对皮学锋的上诉辩称：一、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源发船舶公司经政府批准经营案涉租赁场地，不构成违法租赁。源发船舶公司与皮学锋签订租赁合同，与肖海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因皮学锋无经营资质，陈先兵与肖海签订合作经营协议是为了帮助皮学锋经营。皮学锋、肖海、陈则三人一体，肖海与皮学锋均清楚事实。陈先兵与陈刚、肖海成立了湖南四联通力建材有限公司，陈先兵任法人代表。租赁合同与合作经营协议不冲突，合作经营协议与源发船舶公司无关。源发船舶公司不存在违约，皮学锋要求源发船舶公司支付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二、源发船舶公司三股东投资金额1200多万元。皮学锋要求源发船舶公司三股东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三、皮学锋、肖海均系陈刚的雇员，皮学锋未实际支付款项35万元，所有向源发船舶公司支付的款项均是由肖海转账。 皮学锋针对源发船舶公司的上诉辩称，一、皮学锋起诉未过诉讼时效。二、陈先兵与肖海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系履行职务行为，一审认定源发船舶公司违约正确。三、陈先兵与肖海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侵犯了皮学锋的合同权益，源发船舶公司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四、双方实际履行的是2017年10月9日签订的合同。一审据此计算租赁时间正确。五、源发船舶公司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陈先兵针对皮学锋、源发船舶公司的上诉辩称，陈先兵同意源发船舶公司的上诉意见。陈先兵个人与肖海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该合作经营协议与案涉租赁合同所涉场地不同，合同范围不同。 皮学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源发船舶公司返还皮学锋租金及押金35万元，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判令陈先兵、李照明、潘建伟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源发船舶公司、陈先兵、李照明、潘建兵承担诉讼费、财产冻结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4日，皮学锋与源发船舶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租赁范围是原轮渡公路至张良文预制场。租赁期间4年，从2017年8月24日至2021年8月23日止。租赁金额为每年六万元，押金三万元。2017年10月9日，皮学锋与源发船舶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租赁范围是原轮渡公路以东至化学厂老搬运码头之间的范围，包括厂房九间……，租赁时间共8年，从2017年10月30日起至2025年10月29日止。租赁金额为每年保底租金三十万元，第一年租金三十万元，押金五万元。2018年3月30日，陈先兵与沅江市南嘴镇人民政府签订《南嘴镇南嘴砂石堆场经营权承包合同》，合同中南嘴镇砂石堆场概况位于南嘴镇原渡口以东、化学厂红线以北，面积约30亩。承包期限为五年，自2018年3月30日至2023年3月29日。2018年3月30日，陈先兵与肖海签订《南嘴砂石场合作经营协议》，合作期限为2018年3月30日起至2023年3月29日止。 源发船舶公司于2017年8月30日出具收到皮学锋租地押金三万元条据、2017年9月6日出具收到皮学锋租地费六万元条据、2017年11月4日，源发船舶公司陈春雷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皮学锋厂地费壹拾壹万元，2018年2月9日出具收到沙场租金十万元、押金五万元条据。陈先兵与陈春雷系同一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皮学锋是否系本案适格主体，皮学锋的租赁费与押金是否支付完毕。三、源发船舶公司与他人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中的场地范围是否包括了皮学锋租赁合同的场地范围，源发船舶公司如果违约，违约责任如何承担。 关于焦点一。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根据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皮学锋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7年10月9日，起诉时间为2020年9月27日，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源发船舶公司抗辩称皮学锋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皮学锋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的主体之间，一方合同当事人只能够向另一方当事人基于合同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本案中，皮学锋作为乙方与源发船舶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租赁合同。皮学锋是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是适格的主体。源发船舶公司认为皮学锋实际上是案外人陈刚的代理人，但无论皮学锋是否是陈刚的代理人，都不影响皮学锋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向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源发船舶公司主张权利。皮学锋与源发船舶公司分别于2017年8月24日、2017年10月9日签订了租赁合同，双方当事人的上述两份合同均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合法有效的情况下，由于签订在后的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间、租赁范围等均覆盖签订在前的租赁合同，签订在后的协议已变更签订在前的协议，皮学锋根据签订在前的协议履行了支付租金6万元、押金3万元的义务，可以作为签订在后的租赁合同中的租金。根据皮学锋提供的证据五张条据，认可皮学锋已按第二份租赁合同已履行支付租金30万元，押金5万元的义务。 关于焦点三。皮学锋与源发船舶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租赁范围是原轮渡公路以东至化学厂老搬运码头之间的范围。陈先兵与肖海签订《南嘴砂石场合作经营协议》中的范围，根据陈先兵与沅江市南嘴镇人民政府签订《南嘴镇南嘴砂石堆场经营权承包合同》可证实，合同中南嘴镇砂石堆场概况位于南嘴镇原渡口以东、化学厂红线以北，面积约30亩。故《南嘴砂石场合作经营协议》的场地范围大于且包含了《租赁合同》的场地范围。陈先兵与案外人肖海虽签订的是合作经营协议，但业务范围是对南嘴砂石堆场的砂石进行经营销售，砂石堆放的地点也在南嘴砂石堆场内。皮学锋与源发船舶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目的就是在源发船舶公司的场地内堆放砂石，陈先兵与肖海签订的协议侵犯了皮学锋的合同权益，源发船舶公司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陈先兵与肖海签订的合同时间为2018年3月30日，可以认定源发船舶公司从2018年3月30日开始违约。源发船舶公司抗辩称南嘴沙石场于2018年关停至今，是由于政策原因导致合同未能履行，应由合同方分别承担损失。经查实，2018年9月7日，沅江市南嘴镇人民政府发布南政发[2018]41号《关于南嘴镇砂石场全面关停的通知》，南嘴镇人民政府根据国家的政策调整，责令南嘴砂石场于2018年关停拆除、恢复平整。这属于与本案合同相关的情势变更事宜，对源发船舶公司的上述抗辩予以采信，故认定源发船舶公司违约的期间为2018年3月30日至2018年9月7日。根据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和押金，酌情认定源发船舶公司返还皮学锋的租金12.5万元，退还皮学锋押金5万元。皮学锋主张资金占有利息，因双方租赁合同中未约定违约金及相关损失的计算方式，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资金占用损失，皮学锋主张资金占有利息，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皮学锋主张源发船舶公司的股东陈先兵、李照明、潘建伟未实际认缴注册资本，应承担本案连带责任，皮学锋的该项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沅江市源发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回皮学锋租金125000元，退还押金50000元；二、驳回皮学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75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共计5795元，由皮学锋负担2500元，由沅江市源发船舶制造有限公司负担3295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陈先兵与肖海2018年3月30日签订《南嘴砂石场合作经营协议》，协议约定：合作期限5年，从2018年3月30日至2023年3月29日止。肖海负责南嘴砂石场所产品的进货与销售，陈先兵有义务协助肖海销售。计量时间前所有的销售产品肖海按4元/吨计算付给陈先兵，计量时间从2018年7月18日起开始，陈先兵安排人员计算，上述计量时间后所有销售的产品按2元/吨计算。肖海对于砂石场年销售保底为50万吨，销售超出50万吨的按1.5/吨计算给陈先兵。陈先兵接到的短期业务由双方协商分红，陈先兵接到的水稳料业务差价甲方按四成分红，肖海按六成分红。肖海从2018年7月18日起在每月的18号付给陈先兵4万元，余款在一年期期满时结清。陈先兵负责政府的场地管理费和政府批准的砂石证。陈先兵指定为湖南四联通力建材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公司所有债权债务及一切事务与陈先兵无关，陈先兵名下代持的10%的股份不享受任何分红及债务，且股份归四联通力建材有限公司所有。合同还约定了双方责任等条款。 本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一、皮学锋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源发船舶公司是否应返还皮学锋租金，如需返还，返还租金的金额。三、陈先兵、李照明、潘建伟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一。皮学锋与源发船舶公司于2017年8月24日签订租赁合同后，双方经协商变更合同内容，于2017年10月9日签订租赁合同，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10月9日起算，皮学锋于2010年9月27日提起诉讼，未过诉讼时效。源发船舶公司针对诉讼时效所提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源发船舶公司与皮学锋于2017年10月9日签订租赁合同，将原轮流渡公路以东至化学厂老搬运码头之间的范围包括厂房九间租赁给皮学锋，租赁时间八年。皮学锋支付押金5万元，并缴纳了第一年租金30万元。合同履行过程中，沅江市南嘴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9月7日发布南政发[2018]41号《关于南嘴镇砂石场全面关停的通知》，南嘴镇人民政府根据国家的政策调整，责令南嘴砂石场于2018年关停、恢复平整。双方合同因情势变更不能实际履行。根据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实际履行期限，综合本案案情酌情认定源发船舶公司返还皮学锋租金6万元。同时，源发船舶公司应退还皮学锋押金5万元。因情势变更合同不能实际履行，皮学锋要求源发船舶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依据不足，应予驳回。皮学锋在一审起诉状和二审上诉状中均提出，源发船舶公司与肖海于2018年3月30日签订合作经营协议将租赁场地另行租赁给肖海，违反合同约定，导致皮学锋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源发船舶公司应退还租金30万元和押金。经审查，源发船舶公司与皮学锋签订的租赁合同是源发船舶公司将场地租赁给皮学锋，陈先兵与肖海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是陈先兵与肖海合作销售砂石，从合作经营协议的内容分析，并不会必然导致皮学锋与源发船舶公司的租赁合同不能实际履行，皮学锋针对源发船舶公司违约所提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关于焦点三。本案中，皮学锋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证据证实陈先兵、李照明、潘建伟未实际认缴注册资本，皮学锋要求陈先兵、李照明、潘建伟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综上，皮学锋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源发船舶公司上诉所提其未违约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源发船舶公司所提其他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2020）湘0981民初2577号民事判决； 二、沅江市源发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回皮学锋租金6万元，退还押金5万元； 三、驳回皮学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75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共计5795元，由皮学锋负担4925元，由沅江市源发船舶制造有限公司负担8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75元，由皮学锋负担3975元，由沅江市源发船舶制造有限公司负担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艳红 审判员  周佑明 审判员  彭 青 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凤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