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39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利源加油（气）站管理有限公司常熟管理部，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青墩路35号。负责人：吴建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北京德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月华，女，197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扬，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利源加油（气）站管理有限公司常熟管理部（以下简称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因与被上诉人马月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1民初12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由马月华负担。事实和理由：马月华进入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工作，存在违规为他人办理加油卡名称及税号等信息行为，该行为将导致相关单位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后果，故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合法。马月华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无需向马月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9531元。2.判令马月华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苏州利群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于2001年7月27日登记设立，登记住所地为苏州市××沧浪区××号，经营范围为国内劳务派遣、物业管理、企业资产管理。苏州利群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常熟分公司（以下简称利群公司常熟分公司）于2001年8月9日登记设立，登记住所地为常熟市××号，经营范围为劳务用工服务（石油公司内部）。上述两家公司目前均已注销。苏州利源加油（气）站管理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20日登记设立，股东为壳牌（中国）有限公司、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登记住所地为苏州市××路××号。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于2014年1月23日登记设立，登记住所地为常熟市××号。中石化壳牌（江苏）石油销售有限公司于2004年8月13日登记设立，股东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壳牌（中国）控股私有有限公司、壳牌（中国）有限公司。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5月至2014年2月，利群公司常熟分公司为马月华缴纳社会保险；2014年3月至2020年5月，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为马月华缴纳社会保险。2012年11月、2013年7月，马月华参加了常熟市职业健康检查，检查表上单位处载明“中石化壳牌（江苏）石油销售有限公司”。一审法院又查明：2014年1月24日，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甲方）与马月华（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合同首页乙方信息处显示乙方在本单位工作起始时间为2014年2月1日，合同约定期限自2014年2月1日起至2017年1月31日止，甲方安排乙方在加油站（含便利店、加油卡中心）岗位从事工作。合同到期后，双方续签《劳动合同书》，合同首页乙方信息处显示乙方在本单位工作起始时间为2012年4月10日，合同约定期限自2017年2月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止，甲方安排乙方在加油站（含便利店、加油卡中心）岗位从事工作。同日，马月华签订《纪律处分承诺书》，其中规定，员工虚开增值税发票，经查证属实，可解除劳动合同，予以辞退。2017年2月，马月华的岗位由加油员调整至便利店工作，工作内容包含油卡信息变更。一审法院再查明：2020年3月7日至2020年4月11日，马月华先后为四名客户进行了加油卡客户名称的信息变更。该四次变更中，客户均未提供工商部门出具的变更证明。2020年5月20日，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对马月华进行了调查。调查笔录载明：“调查人：你是否知道公司规定不允许办理更改单位卡信息业务？你是否在4月11日为一个叫丁永友的人在无任何手续的情况下更改了二家单位油卡内的信息？员工：第一个问题：知道要有手续，但具体需要哪些不太清楚；第二个问题：是的。调查人：你为丁永友办理过几次这样无任何手续的变更单位卡抬头及其它信息业务？员工：一共3次，一次是4月11日，一次3月29日，一次3月7日。调查人：4月11日你帮助丁永友更换了哪二家单位卡的信息？员工：一共3张，具体名字记不清。调查人：你可知道因你的违规操作造成虚开、代开增值税发票已违反了公司的十大禁令？员工：现在当然知道。”2020年6月4日，中石化壳牌（江苏）石油销售有限公司发布《关于常熟十五站违规办理加油卡业务的处理通报》，内容为：“……近期公司在对加油卡业务的合规检查中，发现常熟十五站员工马月华在未按要求审核客户业务办理资料，也未按流程报请审批同意的情况下，违规为客户办理信息变更业务，……经研究决定，员工马月华严重违规，依据《员工手册》给予辞退处理，并保留进一步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马月华确认上述通报中涉及的常熟十五站即为马月华工作的中石化支塘加油站。2020年6月5日，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出具《辞退员工审批表》，辞退事由显示“近期公司在对加油卡业务的合规检查中，发现常熟十五站员工马月华在未按要求审核客户业务办理资料，也未按流程报请审批同意的情况下，违规为客户办理信息变更业务。”处理决定及依据显示“经研究决定，员工马月华严重违规，依据《员工手册》给予辞退处理，并保留进一步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工会意见显示“同意”并加盖工会印章。6月5日之后，马月华未再至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工作。2020年6月8日，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马月华：因你在未按要求审核客户业务办理资料，也未按流程报请审批同意的情况下，违规为客户办理信息变更业务，此行为已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公司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合同。请收到本通知书后三日内到公司办理离职手续。”马月华领取了该通知书。一审法院又查明：2020年3月13日，马月华签署《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本人马月华承诺严格按照公司合规要求杜绝以下不合规行为：一、利用加油IC卡进行套现牟利。二、帮助其他人利用加油IC卡进行套现牟利。三、虚开并倒卖发票从中牟利。四、使用自己名下的加油IC卡通过非正常加油谋取现金优惠券。五、利用便利店优惠券从中获取现金或便利店商品。以上问题如有发生一经查实，本人愿意服从公司给予辞退处理的决定。”2020年4月27日，马月华签收了《加油站员工手册》。该员工手册载明：“……苏州利源加油（气）站管理有限公司系中国首家从事专业加油站现场管理的中外合资公司。该公司由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和壳牌（中国）有限公司双方共同出资组建而成，成立于2014年1月，……P10.1书面警告处分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情形，将受到书面警告处分，员工在受处罚之日起一年内没有再次受到书面警告以上（含）处分，予以自动撤销：……7）没有执行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及业务操作流程或执行不到位，造成损失的。……P10.3辞退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经查证属实，可解除劳动合同，予以辞退。1）违反公司经营宗旨，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损失金额达到5万元以上的（包括5万元）或给公司声誉造成重大影响的。……3）员工有过错行为，造成油站资产损失达到5万元以上的（包括5万元）的。……6）虚开增值税发票……”一审法院还查明：2020年6月12日，马月华向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被申请人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9531元。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于2020年8月20日作出常劳人仲案字〔2020〕第142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应当在裁决书生效后三日内支付马月华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9531元。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不服该仲裁裁决，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6月8日解除，马月华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6443元。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表示，1.利群公司常熟分公司和中石化是合作关系，当时中石化包括马月华在内的很多员工都是利群公司常熟分公司派遣的。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是中石化壳牌（江苏）石油销售有限公司的外包单位。支塘加油站之前由利群公司常熟分公司派遣员工经营，后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成立后，就改为由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以外包的形式经营。青墩路35号是中石化的资产，为了工作的便利，中石化要求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将注册地址放在这里。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与利群公司常熟分公司实际并无任何关系。2.马月华没有按照流程收取材料就办理了相关变更手续，导致后一家公司可以针对前一家公司已经使用的油卡到任何一个加油站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抵扣。因此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认为马月华和案外人丁永友及相关单位共同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马月华违反了公司关于虚开增值税发票的相关规定，即员工手册10.3第6款，故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依法解除劳动合同，无需支付经济赔偿金。即使计算赔偿金，也应按照6.5个月计算。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提交以下证据：1.关于印发《江苏石油分公司加油卡业务办理规范》的通知、加油卡销售服务中心管理规范，证明对加油卡客户名称变更时，一定要提供工商部门出具的变更证明，而马月华做的变更中均未包含该材料。马月华表示未见过这两份材料。2.合规案例分享，证明马月华应知晓办理加油卡信息变更需要提供相应手续。马月华认可签字的真实性，但认为学习的内容不是加油卡变更手续，而且，当时只是签了字。马月华表示，1.马月华只是做了客户信息变更，并没有开具增值税发票。马月华原来是加油员，不需要做油卡信息变更，调整到便利店后，就是看之前的老员工怎么做她就怎么做，店长也没有说过这样做是不对的，马月华就一直这么操作。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也未印发一些相关的规定，组织相关的培训告知马月华如何操作。2.马月华在工作中未违反相关规章制度，也不存在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行为，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3.马月华从2012年4月12日开始就一直在中石化支塘的加油站工作，从利群公司常熟分公司以及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的注册地址和中石化之间的关系可以看出实际上两家公司所经营的范围、地点以及员工是一致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马月华的工龄应从2012年4月开始连续计算，故经济赔偿金应计算为109531元（6443×8.5×2）。上述事实，由个人参保证明、常熟市职业健康检查表、劳动合同书、调查笔录、辞退员工审批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仲裁裁决书、仲裁案卷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谈话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其合法权益应予以保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应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条件、程序进行。本案中，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认为马月华未按公司要求为客户办理油卡信息变更，违反公司关于虚开增值税发票的相关规定，单方与马月华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对劳动关系解除是否合法产生争议，对此，一审法院结合马月华庭审中的举证、质证，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认为马月华为客户办理油卡信息变更违反了公司的业务办理规范，马月华对此表示不清楚具体的办理规定，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将相关文件交付马月华或者以培训、学习等方式告知马月华相关办理规范。其次，即使如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陈述，马月华确实存在违规办理油卡变更的情形，但根据员工手册规定，该情形也更倾向于书面警告的相应规定，而非直接辞退。第三，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认为马月华和案外人共同构成虚开增值税发票，未提供相应证据，且马月华予以否认，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以马月华虚开增值税发票为由与马月华解除劳动关系，依据不足，应认定为违法解除。马月华选择要求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支付经济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经济赔偿金的计算。马月华一致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6月解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马月华入职利群公司常熟分公司后，即被安排至中石化加油站工作，后用人单位由利群公司常熟分公司变更为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马月华的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均未发生变化，再结合劳动合同书的内容以及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利群公司常熟分公司与中石化的关系，现马月华主张工作年限计算为8.5个月，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马月华主张经济赔偿金109531元，结合马月华的工资发放情况，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规定，判决：一、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月华赔偿金109531元。二、驳回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劳动合同解除决定影响到劳动者生存权，是最关系劳动者切身利益之行为。用人单位单方面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应当秉持相当审慎态度，确保劳动者合法权益不受侵害。本案中，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以马月华在未按要求审核客户业务办理资料，也未按流程报请审批同意的情况下，违规为客户办理信息变更业务，严重违规为由，依据员工手册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就其行使辞退权之事由及合法、合理性加以举证证明。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有不当行为，用人单位首先应加强教育管理。纵观本案证据，员工手册及承诺书载明“虚开并倒卖发票从中牟利”“虚开增值税发票”等行为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处分所指向的相关“开票”“卖票”行为清晰、明确。未有规定表明加油卡信息不当变更行为归入辞退处理范畴，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马月华相关行为之情节、后果已达到必须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程度，再结合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亦未举证证明有关规范已行告知马月华，认定利源公司常熟管理部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苏州利源加油（气）站管理有限公司常熟管理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 岑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步允超书 记 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