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28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普洋重工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MA1MUYR07H，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龙定路118号。法定代表人：秦佳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天昊，江苏普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哈马维工程技术（上海）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230MA1K0TM65P，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横沙乡富民支路58号D2-4088室。法定代表人：郭仲玮，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江阴普洋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哈马维工程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马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9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普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其公司提供的样品经检测合格，被上诉人解除合同没有依据。第一次送检的样品是拿错了，后来重铸样品后经检测符合质量要求。2.被上诉人发送解除协议后没有将货物返还，反而将货物运送至国外，应认定双方合同已经履行完毕。3.一审法院判令其公司至江苏龙山管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山公司）自取货物不合理。哈马维公司辩称,1.普洋公司第一次提交的样品有特殊标记，不存在送错样品的事实，该样品经检测不合格，根据合同约定其公司可以解除合同。普洋公司第二次送交的样品是重铸的，与之前提供的货物不是同一批货物，不能以重铸的样品认定第一次送交的货物合格。2.本案货物是跨国交易，阿曼石油开发公司（以下简称阿曼公司）得知样品检验不合格后担心将本批货物送交施工工地，故要求其公司将货物送至国外封存，待其公司重新购买的货物送交后，又将普洋公司提供的货物运回原场地。因普洋公司提供的货物不符合约定，一审法院判令该公司取回并无不当。综上，普洋公司上诉事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哈马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2.判令普洋公司返还货款45391.92元及该款自2019年9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LPR计算的利息；3.判令普洋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0510.08元；4.判令普洋公司承担延期交货的罚款4539元；5.判令普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哈马维公司变更第3项诉讼请求为要求普洋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9203.3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6日，哈马维公司与普洋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普洋公司向哈马维公司供应材质为A182F51的法兰36个共计45391.92元（含税、含运费到江阴山观镇），合同签署三日内，普洋公司必须提供图纸供审核，打字内容发货前一周确认；随货提供同炉号、同热处理工艺的试块（足够做一个圆棒拉伸试样、一组三个冲击试样）；普洋公司需提供原材料材质单及成品质保书，普洋公司对质量负责的期限为货到需方验收合格后18个月；交货期为2019年6月20日之前；付款方式为30%预付，其余发货前付清；普洋公司如未能按本合同规定的交货期交齐合同规定的所有货物，哈马维公司有权要求普洋公司赔偿因延误交货所蒙受的损失，赔偿额每延误一天按合同总价的0.5%计算，延误超期10天后，按每天1%计算（最高不超过10%），如延迟交货超过15天，哈马维公司有权终止合同，合同终止五天内，普洋公司需无条件退回哈马维公司预付款，哈马维公司终止合同，普洋公司仍需向哈马维公司支付延期交货罚款。合同签订后，普洋公司提供涉案货物的图纸并经哈马维公司确认。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案涉货物（法兰）的质量标准为美国的材料标准ASTMA182F51,也即：抗拉达到620Mpa（兆帕）以上，屈服达到450Mpa（兆帕）以上，延伸达到25%以上（断后延长率），收缩达到45%以上（断后收缩率）。2019年5月22日哈马维公司向普洋公司支付货款13617.58元，2019年8月5日哈马维公司向普洋公司支付货款31774.34元。2019年6月14日，哈马维公司法定代表人郭仲玮与普洋公司的职员也即本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灏惟QQ聊天记录显示：“郭仲玮：先别动，他们设计的不合理啊，别车了，等着，我问下客户。顾灏惟：好的，尽快回复。顾灏惟：你好，客户有没有确认好呢。郭仲玮：今天周五，客户不上班。顾灏惟：那要等到下周一吗。郭仲玮：估计还得等，很慢。顾灏惟：那交期怎么办。郭仲玮：延误了，你没责任。”2019年6月17日，“顾灏惟：你好，客户确认好了吗。郭仲玮：还没。”2019年7月11日，“顾灏惟：我这边天天被老板问，急死了。郭仲玮：我能不催吗，我和客户做的货到付款，客户还没付我定金，我岂不是比你更危险。顾灏惟：好的，都理解的。郭仲玮：阿曼石油开发公司。”2019年8月5日，双方对法兰上刻的钢印一致确认。庭审中，普洋公司认可钢印中炉号“19A0510-126”是其公司的编号，钢印其余字样是按照哈马维公司的要求刻制的。2019年8月7日，普洋公司将案涉货物送至哈马维公司指定地点江阴市澄张路308号龙山公司。后因涉案货物有返工，返工完成后普洋公司将货物又重新送至龙山公司，审理中哈马维公司陈述返工货物重新送货日期是2019年8月22日，普洋公司认为重新送货日期是2019年8月20日。2019年8月22日，哈马维公司将炉批号为“19A0510-126/R190623-01”的试块送至江阴质检所进行检验，江阴质检所出具拉伸试验-棒材试验报告，检测结果为：抗拉803MPa、规定塑性延伸强度585MPa、断后伸长率24%、断面收缩率收缩33%。同日，郭仲玮通过QQ将试块拉伸试验不合格的试验报告拍照发给顾灏惟，并告知顾灏惟“拉伸实验不合格，材质过硬”。2019年8月24日，郭仲玮通过QQ询问顾灏惟“郭仲玮:现在质检部怎么商量的?顾灏惟:试棒在做了，做完热处理，直接到江阴质监局测试。”2019年9月10日哈马维公司向普洋公司发送合同解除协议，该协议载明：“双方于2019年5月16日签署编号为MTOE34的合同，哈马维公司向普洋公司采购36片材质为A182F51的法兰，合同约定普洋公司随货提供同炉号、同热处理工艺的试块（足够做一个圆棒拉伸试样、一组三个冲击试样）。2019年8月22日，在业主代表以及第三方机构的见证下，在江阴质检所做了拉伸测试，测试数据如下，标准要求：抗拉620、屈服450、延伸25、收缩45，随炉试样检测结果：抗拉803、屈服585、延伸24、收缩33，延伸率和收缩率均不合格，当日哈马维公司向普洋公司通报了实验结果。2019年8月27日，普洋公司告知哈马维公司，重新做了一个试块，送到质检所去做测试，9月3日做了测试，测试数据如下，普洋公司重做试样：抗拉757、屈服518、延伸36、收缩67，重做试样和随炉试样结果差异太大。于是，2019年9月5日，哈马维公司从供货的盲板法兰里面随机挑选了一个产品做了破坏性拉伸测试，测试数据如下，盲板检测结果：抗拉833、屈服635、延伸29.5、收缩51，盲板的检测结果和随炉试样实验结果接近。因此，随炉试样具有代表性，测试结果代表了这一批产品的实验结果，实验结果有效；重做试样和产品的测试结果差异太大，不具有代表性，实验结果不予采纳。综上，判定这批货物不合格，按照合同约定，哈马维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要求普洋公司在2019年9月12日之前把合同款45391.92元、检测费400元、第三方机构见证费用2000元共计47791.92元付到哈马维公司账户，合同解除。”2019年9月10日哈马维公司与案外人江阴远锋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锋公司）签订采购合同，该合同载明的标的物与案涉采购合同中的标的物一致，但金额为58000元（含税含运费至江阴山观镇）。2019年9月16日哈马维公司支付远锋公司货款17400元，2019年10月14日哈马维公司支付远锋公司货款40600元。2019年11月19日哈马维公司支付印地工程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印地公司）检测费4000元。2019年12月2日哈马维公司支付江阴质检所金属检测费400元。2019年12月6日哈马维公司支付上海中嘉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空运费16502元。2020年8月7日哈马维公司支付深圳递递优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货运费7693.30元。2019年12月10日，哈马维公司具状诉讼来一审法院。审理中哈马维公司陈述案涉货物是供应给国外的阿曼公司的，因阿曼公司对货物质量要求严格，怕以次充好，故阿曼公司要求将涉案不合格货物运至国外，等工程结束后再将案涉货物运回，当时案涉货物在国外因疫情无法运回，故哈马维公司于2020年7月8日向申请撤回起诉。2020年9月3日，哈马维公司再次诉讼来院。审理中，哈马维公司陈述其公司具体的经济损失有：第三方印地公司检测费2000元（支付给印地公司4000元是一次涉案货物的检测费、一次合格货物的检测费），哈马维公司另行与远锋公司采购法兰产生的合同差价12608.08元，江阴质检所检测试块的检测费400元，与远锋公司采购的合格的法兰运至阿曼公司的空运费16502元，将涉案货物从阿曼公司运回的运费7693.30元，本案律师费10000元，以上合计49203.38元。顾灏惟陈述：法兰加工到一半确认尺寸的时候哈马维公司跟我们说是供给阿曼公司的；第二次试样是跟第一次试样相同热处理工艺做的试样，不是同炉的，因为哈马维公司说检测出来试样不符合美国标准，我们认为是送错了试样，所以又重新送了一块试样，但是我们认为我们的产品（法兰）是符合美国标准的。哈马维公司陈述：之所以做盲检是为了证明两次试块哪个更接近涉案的法兰的品质，而盲检的结果也是跟第一次试块的结果接近，现案涉货物从阿曼公司退回后在龙山公司，因其中一个法兰做了破坏性试验，故还剩35个法兰。哈马维公司为证明试块不合格即可认定同批次货物不合格，提供松阳县不锈钢行业协会出具的《技术问题咨询答复》，载明：在不锈钢产品生产实践中，如果随产品一起交付的同材质、同炉号、同热处理试样在拉伸测试时，部分性能不合格，按照我们行业的一贯做法，则认为此批次（同材质、同炉号、同热处理）货物也可能存在部分性能不达标的隐患，因此得不到最终产品本体检测达标结果，不建议此批产品投入使用，试样的性能是否达标对产品能否投入使用具有决定性的作用。哈马维公司还提供了温州市不锈钢行业协会出具的《技术问题解答》，载明：在生产实践中，如果随产品一起交付的同材质、同炉号、同热处理试样拉伸测试不合格，按照我们行业的一贯做法，则认为此批次（同材质、同炉号、同热处理）货物也不合格，不建议使用。普洋公司对两份技术答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均是民间组织作出的证明材料，仅能规范温州市范围内和松阳县范围内的标准，不能规范全国的行业标准。另查明：哈马维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哈马维公司与普洋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其他的法定无效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合同有效成立后，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哈马维公司是否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二、若有权解除合同，哈马维公司的损失和延期交货的罚款是否支持。对第一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一、双方合同明确约定随货提供同炉号、同热处理工艺的试块（足够做一个圆棒拉伸试样、一组三个冲击试样），普洋公司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为货到需方验收合格后18个月，从该项约定可推出试块合格仅为认定同炉货物初步合格的必要不充分条件，即试块合格是货物合格的前提条件，货物合格必然试块合格，但试块合格不一定货物合格。二、根据松阳县不锈钢行业协会出具的《技术问题咨询答复》和温州市不锈钢行业协会出具的《技术问题解答》，均证明试块的合格与否对认定货物合格与否起决定性作用，虽该两个答复是地方行业协会出具的，但也可以小窥大推出这一行业的普遍适用标准，故可认定试块不合格即可推定同炉号、同热处理工艺的货物不合格。三、普洋公司认为第一次试块送错了但其未提供送错的证据，即使送错了，也应该重新送和案涉货物同炉号、同热处理工艺的试块，而普洋公司却重新做了不同炉号的试块，故对普洋公司陈述的第一次试块系送错了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因法兰上刻的钢印“19A0510-126”字样为普洋公司自己的编号，而哈马维公司第一次送至江阴质检所检测的试块也记载有“19A0510-126”字样，故认定普洋公司供应的第一次试块不符合合同约定。而普洋公司第二次送的试块和案涉货物系不同炉号，故即使第二次试块检测合格了也不能证明案涉货物合格。四、因哈马维公司已于2019年9月10日向普洋公司发送合同解除协议，而普洋公司也未在三个月内向法院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案涉合同已于2019年9月10日解除。综上，普洋公司供应的货物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哈马维公司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合同解除后，普洋公司应返还哈马维公司货款，哈马维公司应返还普洋公司案涉货物。因在合同履行中普洋公司辩称第一次试块系送错并又送了一个不同炉的试块，哈马维公司为证明第一次试块不是送错的，遂对案涉货物随机选了一个进行破坏性检测实验，得出检测结果和第一次试块的结果相接近，故本案法兰虽只剩35个，但其中一个做破坏性实验也是因为普洋公司不认可第一次的试块不符合合同约定所致，故普洋公司应返还哈马维公司合同全部货款45391.92元。对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因哈马维公司发送的合同解除协议中要求普洋公司于2019年9月12日前返还货款，故利息起算点应从2019年9月12日起算。因剩余案涉货物在龙山公司，龙山公司与普洋公司在一个镇，故案涉货物应由违约方普洋公司自行去龙山公司取回，逾期不取回致使货物产生保管费用或者灭失等后果，相应的责任由普洋公司承担。对第二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1.印地公司检测费2000元因无证据证明系为本案支出，即使为本案检测支出，也不是必然要发生的费用，不予支持。2.江阴质检所的检测费400元，该费用为哈马维公司检测第一次试块所需，审理中普洋公司也认可检测费用为350元左右，故对检测费400元予以支持。3.因案涉货物质量问题导致哈马维公司解除合同，故对哈马维公司与远锋公司另行签订的与案涉货物一致的合同的差价12608.08元，予以支持。4.对将涉案货物从阿曼公司运回的运费7693.30元，哈马维公司明知案涉货物质量不符合约定仍将货物运至阿曼公司，系扩大损失，且哈马维公司也无证据证明阿曼公司要将不合格的货物运至阿曼公司，对该运费不予支持。5.对于空运费16502元，哈马维公司将法兰送至阿曼公司的运费属哈马维公司履行与阿曼公司的合同，与本案无涉，但因普洋公司违约导致重新订购法兰导致货物交期变紧而采用空运方式，故空运费与普通货运费的差价8808.70元（16502元-7693.30元）应由普洋公司承担。6.双方合同未约定对律师费的承担，故对律师费10000元不予支持。对于延期交货的罚款不予支持。理由：1.双方合同约定交货期为2019年6月20日之前，而在履行合同时双方曾对数据重新进行确认，从聊天记录中可看出普洋公司也一直在催哈马维公司确认数据，而哈马维公司回复“延误了你没责任”，本案中也无证据显示双方对重新交货日期达成了一致意见。2.案涉货物即使延期，哈马维公司也采用了空运的方式节省了交货期，而对多支出的运费也予以了支持。3.延期交货的罚款也即是延期交货的违约金，而本案中哈马维公司已主张了其公司的实际损失，对该违约金也不支持。综上，哈马维公司的损失为21816.78元（400元+12608.08元+8808.7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哈马维公司与普洋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于2019年9月10日解除。二、普洋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哈马维公司货款45391.92元及该款自2019年9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案涉法兰由普洋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自行至龙山公司取回。三、普洋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哈马维公司经济损失21816.78元。四、驳回哈马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62元，由哈马维公司负担664元、由普洋公司负担1398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双方买卖合同是否应予解除，因普洋公司提供的样品经检测不符合合同质量约定，普洋公司事后重铸的样品不能代表其公司送交货物的品质，哈马维公司根据约定解除合同并无不当，具体理由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已经作出较为充分的论述，本院不再赘述。此外，一审法院关于哈马维公司的损失认定以及判令普洋公司至龙山公司取回有关货物亦无不当。本院对普洋公司提出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该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62元，由上诉人江阴普洋重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华敏洁审判员  张朴田审判员  韦 苇二〇二一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华茜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