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5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礼来（上海）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20号11层1101-02、1105-08室。负责人：张艳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洋，上海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法，上海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晓珊，女，1979年8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秀玲，北京仁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晓，北京仁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礼来（上海）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礼来公司）与被上诉人刘晓珊劳动争议一案，礼来公司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7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礼来公司上诉请求：改判礼来公司与刘晓珊解除劳动合同行为合法，无需向刘晓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62642元。事实和理由：刘晓珊在职期间存在虚假报销等欺骗礼来公司的不诚信行为，该等行为严重违反了礼来公司的规章制度，亦违反了诚实信用的基本合同义务和劳动纪律，礼来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刘晓珊无权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审法院就本案礼来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关键证据未予认定，对涉案的关键基础事实查明不清。（一）就刘晓珊向礼来公司申请报销的2018年9月1日的餐费1806元，刘晓珊提交单据显示用餐人数与实际用餐人数不符，系虚假报销。对此，刘晓珊曾向礼来公司发送电子邮件，慌称系饭店系统原因，否认当天有儿童在场；但在仲裁庭审中，刘晓珊又改口称有两名儿童当日一同用餐。刘晓珊就同一事实做出前后矛盾的陈述，充分说明刘晓珊存在虚假报销的事实。但对于本案的该节关键事实，一审法院在一审中并未查明，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刘晓珊通过虚报用餐人数，规避人均超标的审批，向礼来公司申请报销了2018年9月13日的虚假餐费2429元。（三）就本案涉案的虚假报销，礼来公司也专门委托了第三方公司在消费酒店进行了实地调查，并提交了加盖有调查公司公章的《调查报告》原件，但一审法院对报告所反映内容未予查实，显然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在礼来公司已经充分证明刘晓珊存在虚假报销、提供虚假文件、调查中存在虚假陈述等欺骗礼来公司的不诚信行为情况下，一审法院仍然认定礼来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显然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一）礼来公司处规章制度中就严重违纪行为进行了明确规定，且刘晓珊也认可礼来公司处的员工手册，礼来公司有权按照员工手册的规定给予相应的纪律处分。（二）因刘晓珊存在上述严重违纪行为，礼来公司于2019年7月16日依法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合同，并履行了通知工会的义务，该解除合法合理，并无不当，刘晓珊无权获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三、刘晓珊虚假报销，提供虚假文件恶意欺骗礼来公司，且在调查中提供虚假陈述，进一步欺骗礼来公司，该等行为也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的基本劳动纪律和劳动合同基本义务，违背基本的职业操守和道德准则。刘晓珊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礼来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礼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礼来公司无需支付刘晓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76264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晓珊于2005年12月入职礼来公司处，担任抗肿瘤产品事业部高级地区经理岗位，刘晓珊月基本工资为36108.23元，2019年3月起基本工资调整为38108.23元。2019年7月16日，礼来公司以刘晓珊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情况。礼来公司主张刘晓珊存在虚假的违规报销行为，构成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因此合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就其主张，礼来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其中《劳动合同》载明：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甲方）与刘晓珊（乙方）订立的本合同为无固定期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自2015年12月22日起……。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约定条款如下：纪律及内部规则：（1）乙方必须遵守《员工手册》《保密协议》及《礼来中国道德规范白皮书》《红皮书》及《保护礼来》等规章制度。（2）如果乙方违反了任何与劳动纪律有关的规则或者甲方的任何其他规章制度……。《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载明：甲方：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乙方：礼来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丙方：刘晓珊，丙方与甲方签署了自2015年12月22日生效的劳动合同，并经双方同意后对相关内容作了调整：自2017年1月1日起，乙方将替代甲方成为劳动合同的一方，甲方将不再作为劳动合同的一方，除本合同另有规定外，自变更生效日起，乙方将履行并承继甲方在劳动合同中的所有权利和义务……。乙、丙方共同确认：丙方在甲方的所有累计服务年限视为乙方的工作年限，即：丙方在乙方的工作年限=丙方在甲方的连续工作年限+丙方将来在乙方的工作年限。丙方同意本次该合同主体的变更不向甲方和乙方主张任何经济补偿金或者赔偿要求……。证据2.《员工手册（2017版）》《责任声明书》，其中《员工手册（2017版）》的主要内容包括工作时间、办公环境、健康与安全……离职、礼来中国公积金计划、奖金、津贴等其他待遇结算、保密规定、行为准则及违纪政策、纪律处分的一般规定……。纪律处分的具体规定：下列行为可构成严重违纪行为：自一般违纪行为发生之日起连续12个月内，再次发生同一一般违纪行为的；不诚实，包括但不限于下列行为：在求职过程中或工作过程中向公司提供虚假的信息或资料；编造、谎报工作业绩；提供虚假的工作记录或其他与工作、业务、管理相关的文件，或擅自修改或销毁相关文件；以欺骗或其他不正当手段获得公司财物，在费用报销中弄虚作假（包括但不限于提供虚假的报销凭据，或伪造或变造事实或数据而申请报销）；组织、参与策划或实施对公司、或公司商业合作伙伴或任何其他与公司有关的组织/个人的欺诈或欺骗行为的；提交任何其他虚假文件或为虚假的目的提交文件……。《责任声明书》载明：刘晓珊阅读《员工手册2017版》，在充分了解《员工手册》内容的基础上保证遵守《员工手册2017版》的各项规章制度。证据3.《员工费用报销》政策（以下简称《费用报销政策》）、《餐费或招待》政策（以下简称《餐费或招待政策》），其中《费用报销政策》载明：所有员工的费用应遵循：合理常规性、真实准确性、支持文件完整性、批准恰当性……员工不允许购买餐厅的礼品卡/储值卡用于支付餐费。《餐费或招待政策》载明：与会议或活动有关的餐饮或招待、与会议或活动有关的地点、就未被邀请的HCP的客人的餐饮或招待……。证据4.《报销申请》及发票、刘晓珊提交的水单、礼来公司补打水单的调查报告（2份）。《报销申请》载明：员工：刘晓珊，消费明细：餐厅名称：大鱼蓝色港湾店，就餐人数：7人，金额：1806元。刘晓珊提交的水单载明：品项：258元，数量7例。礼来公司补打水单的调查报告载明：报告名称：《北京大渔京海餐饮有限责任公司现场调查报告》，编号：1195141，调查人：VivieGuo，报告人：VivieGuo,复核人：MiniGong，现场调查结果：员工‘刘晓珊’提交的在商户“大渔”2018年9月1日，金额1806元的餐饮费用，该笔交易确认有违规-该笔交易确认有造假嫌疑。账单疑点：修改用餐人数；店员提供了系统记录，实际用餐人为6位成人和2位小孩，共8位，其中小孩享受半价，所以员工重新让商家出具了单据报销了7位用餐。怀疑有不恰当的用餐人。现场调查细节：1.调查员根据员工提交资料中显示的时间（2018年9月1日晚上时段），桌台（初八）信息，在商户收银台请收银员查询这笔消费，获取信息如下：1）当天晚上时段包间初八存在1806元的消费记录，用餐为6位成人和2位儿童（身高1-1.4米），共8人，与员工提供水单中的7人不符，请阅补打水单。2）问询商户收银员为什么员工的水单为8人，收银员表示当天消费完修改了水单的人数，调查员补打的水单是系统中真实的数据，已经无法再修改。3）商户收银员表示水单的客人流水号唯一，调查员补打水单和员工水单的客人流水号相符（61342）。4）商户收银表示现场补打的该笔账单为最终一次结账。2.调查员于2019年4月12日通过电话询问了商户收银：“员工第1次预结单和第2次预结单的内容”，其表示因时间太久且现在已无法补打该日期的水单，故表示不清楚。随后调查员添加商户收银微信向其索取调查员于2019/2/26模拟消费的补打账单，收银表示补打账单有2种一种是补打预结单，一种是补打结账单，无实质区别。调查员获取了两种补打单样式后与模拟消费的原单据对比，内容均一致，且补打预结单所显示的次数与原消费的次数是相对应的，均是第1次。报告名称：《北京夕阳红精品川菜四川会馆有限公司分公司》，编号：1195141，调查人：VivieGuo，报告人：VivieGuo,复核人：MiniGong，现场调查结果：员工‘刘晓珊’提交的在商户“四川会馆”2018年9月13日，金额2429元的餐饮费用，该笔交易确认有违规-该笔交易确认有造假嫌疑。账单疑点：虚增用餐人数；从餐厅要到了实际的消费记录，金额一致但实际用餐人数为6人，同时小单上的皇帝菇炖土鸡也只点了5份，店员说这道是位菜，一般都是按照人数点的。怀疑员工通过虚增用餐人数规避人均超标的审批。现场调查细节：1.当天晚上时段包间302存在2429元的消费记录，用餐为6人，与员工提供水单中的10人不符，请阅补打水单。2.问询商户收银员为什么员工的水单为10人，收银员表示不清楚具体原因，只是表示从水单的两道位菜（木瓜炖雪蛤1份+皇帝炖土鸡5份）来看，实际消费人数应该为6人，并且表示系统的数据是真实的，没有经过修改的。3.商户收银员表示水单的单号唯一，调查员补打水单和员工水单的单号相符。4.商户收银员张先生提供了员工当天消费的截屏，显示消费方式为银行卡，对方表示员工的这笔消费为刷卡支付。上述调查报告盖有上海嘉中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公章。证据5.合规面谈的电子邮件。主要内容为：针对商户“大渔”及“四川会馆”两笔消费，后续刘晓珊如有补充信息，请于三个工作日发送到*****的邮箱。证据6.《劳动合同提前终止通知书》，载明：礼来公司与刘晓珊于2017年1月10日签署劳动合同，由于刘晓珊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双方劳动合同于2019年7月16日解除……。刘晓珊认可前述证据1、2、5、6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认可证据4中《报销申请》及发票、刘晓珊提交水单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礼来公司补打水单的调查报告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并主张其不存在虚假的违规报销行为，未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礼来公司提交的调查报告未有相关商户的确认信息，且调查行为超出了出具调查报告的公司的经营范围，礼来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系违法解除，就其主张，刘晓珊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劳动合同提前终止通知书》，主要内容同礼来公司提交的证据6。证据2.大渔蓝色港湾店预结单及《证明》。其中预结单载明：品项：258元，数量：7例。《证明》的主要内容为：2018年9月1日晚刘晓珊等7人于我餐厅用餐，实际7位成人消费1806元，因为跨年度收银系统调整，我餐厅只核对总金额，不检查流水单，造成2019年2月26日补打水单与消费当天水单不一致，以用餐当天餐厅开具的水单发票为准，补打水单不准确为正常现象。该《证明》盖有北京大渔京海餐饮有限责任公司的发票专用章。证据3.四川会馆结算单及《证明》。其中结算单载明：菜品总额2112.2元，人数：10人。《证明》的主要内容为：2018年9月13日，刘晓珊等10位，于北京夕阳红精品川菜四川会馆四川有限公司分公司三楼302包间消费2429元，开台初始人数6位，实际晚到4位，系统原始单据为开台6位，实际用餐人数以当天开具的预结单人数为准（10位）。该《证明》盖有北京夕阳红精品川菜四川会馆有限公司分公司的发票专用章。证据4.上海嘉中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主要内容为：公司住所：上海市浦东新区上丰路700号3幢160室，法定代表人：曹俊，经营范围：投资管理咨询，企业管理咨询，商务信息咨询，财务咨询，代理记账……。礼来公司认可刘晓珊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2、3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4的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有合法依据；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该案的争议焦点系礼来公司主张的刘晓珊两笔餐费是否为虚假报销，是否违反公司相关规章制度，进而礼来公司据此提出的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合法的问题。该案中，礼来公司提交的调查报告系事后自行向餐饮公司获取或通过第三方公司向餐饮公司获取，但调查报告未载明调查公司的具体性质、职责，报告内容亦未有餐饮公司的确认信息，而刘晓珊提交的《证明》均有餐饮公司的印章，其证明力高于礼来公司提交的证据，故结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对礼来公司关于刘晓珊存在虚假报销，违反公司规章度的主张不予采信，礼来公司据此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系违法解除，其应支付刘晓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现仲裁裁决的数额，未超过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判决：一、礼来（上海）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刘晓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762642元；二、驳回礼来（上海）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礼来公司向本院提交京朝劳人仲字[2020]第01680号案件庭审笔录，用以证明刘晓珊在仲裁庭审时承认，第一次用餐（即2018年9月1日在大渔铁板烧）中确有儿童。该陈述与刘晓珊于2019年7月5日向礼来公司发送的解释邮件的内容不一致。刘晓珊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不认可证据的证明目的。该份仲裁笔录记载有误。刘晓珊在一审的庭审中已经陈述就餐中没有儿童，且刘晓珊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与向礼来公司回复的内容均一致，否认就餐中存在儿童。刘晓珊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礼来公司与刘晓珊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属于违法解除。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礼来公司上诉主张刘晓珊虚假报销违反礼来公司规章制度，其与刘晓珊解除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刘晓珊对此不予认可。综合本案现有证据，礼来公司提交调查报告等证据证明刘晓珊存在虚假报销行为，刘晓珊提交《证明》等证据证明不存在虚假报销事实。一审法院结合双方证据的来源、证据形式，判断双方证据的客观性及证明力大小，认定刘晓珊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高于礼来公司提交的证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礼来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刘晓珊存在虚假报销的行为，故礼来公司与刘晓珊解除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礼来公司应予支付刘晓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综上所述，礼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礼来（上海）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璐审 判 员  刘 茵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霍思宇法官助理  郭欣欣书 记 员  刘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