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子长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623民初151号 原告：江苏四方锅炉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华润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312714069659Q。 法定代表人：叶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龙，陕西铮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辉，陕西铮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子长县恒发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延安市子长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710035400K。 法定代表人：张旦则，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红，男，汉族，1967年1月3日生，子长市村民，现住该村，系该公司职工。 江苏四方锅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方公司）与被告子长县恒发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4日作出了（2020）陕0623民初230号民事判决，被告子长县恒发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日作出了（2020）陕06民终1232号民事裁定书：一、撤销陕西省子长市人民法院（2020）陕0623民初230号民事判决书；二、发回子长市人民法院重审。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四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龙、杨辉，被告恒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小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方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货款112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从2013年12月25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时，原告将诉讼请求第1项中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变更为2014年6月25日。事实和理由：2013年6月2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原告为供方，被告为需方，供方为需方提供相应型号的设备，合同约定货物总货款为160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货物，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在《工业品买卖合同》第十二条约定被告先预付款30％，半年内付款60％，一年内付款10％。2013年7月18日被告向原告付款48万元，下欠款项112万元。原告曾多次要求被告支付上述货款，但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推脱，迟迟不予支付。综上，原被告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告拖欠原告货款共计112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拖欠货款不还的行为是严重的违约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被告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原告的诉讼请求既有事实证据又有法律依据，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被告恒发公司辩称：（原一审答辩）（1）原告违约没有按时交货，所交货物不符合环保要求，即质量不过关，被告要求解除合同，被告没有支付货款的义务。双方在2013年6月26日签订了锅炉设备的供货合同。合同签订后被告支付了30%的货款，合同约定一个月内交货，但原告推迟了近二个月才交货。货到后，由于货物不符合环保要求即质量不过关，被告要求解除合同，要求原告拉回设备，拒绝收货，但原告卸货后拒绝拉回设备，设备至今存放在被告公司。（2）根据合同第七条的约定，标的物所有权自合同生效时起转移，但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出卖方。现在被告承认该标的物的所有权归原告所有，原告可以随时拉走标的物，被告没有支付货款的义务，而且要求原告返还预付款48万元。（3）原告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合同约定的最后付款期限为一年内付清，即2014年6月26日前付清货款。原告于2020年3月5日立案，超过了诉讼时效。 重审时被告代理人李小红称：钱是欠的了，具体欠多少我不清楚。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原告四方公司提交了以下七组证据和一个证人出庭： 1、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用于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告作为买方向原告购买了160万元的设备，负有付款义务。 2、原告的发货清单、原告向被告出具的收到48万元货款的收据，用于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告验收了原告的货物，向原告付款48万元，尚欠112万元未付，被告作为买方负有付款义务。 3、原告向杨某某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被告的外债登记表。用于证明杨某某为原告的销售人员，2020年3月在原告催要货款时，被告在外债登记表上登记的欠杨某某112万元属于原告，被告认可该债务的存在。证明被告认可履行义务，原告的诉讼时效在2020年3月发生中断，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应当从中断之日起重新计算。 4.原告的销售人员杨某某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张旦则的电话录音（时间为2020年2月25日）、与被告实际负责人石某某当场的谈话录音（时间为2020年3月3日）。用于证明原告一直不间断地向被告催讨欠款，被告对该债务也表示认可，诉讼时效发生中断。 5、债权债务抵消协议书一份。用于证明：2015年8月30日在煤矿股东变更时被告及其股东自愿承担煤矿转让前所欠的材料款，该材料款中包括欠原告的款项。 6、调查谈话笔录及光盘。用于证明：2015年至2017年8月白来有在被告的煤矿工作担任负责照看厂房，在该期间内白来有见到原告一直不间断的向被告讨要欠款，被告于2015年8月30日承认原告的欠款，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超过。 7、谈话录音的书面说明两份。用于证明：原告的销售人员杨某某一直向被告的法人张旦则及股东石某某讨要欠款，该两人对该欠款也予以认可，声称煤矿开了就付款。 8、证人贾某某出庭陈述。证明2015年、2016年、2017年、2018年不同时段，证人和杨某某一起到被告处要账，证人在大门口等，有看大门的口音是山西人，听杨某某讲是去找一个姓石的。 被告恒发公司对原告上述证据经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发货清单上的签收人车志锋只是被告矿上的一般工作人员，没有决定权，原告应提供入库单。对证据3中授权委托书无异议，对外债登记表不清楚，有可能是在公司财务上，凡是到矿上催债的，矿上就让催债人自行登记，欠债数额并不是被告认定的数额。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杨某某说的是山西方言，张旦则听不太懂，张旦则在电话中也没有承诺过什么，至于石某某，不是恒发公司负责人，也不是股东，他是恒发公司找的投资方的委托代理人，在恒发公司没有决策权。 重审时被告代理人对原告提交证据质证称：我知道的情况是原告提供的货本来是月底到货了，但是原告违约，货到的迟了，所以货物就放到那了，货我们一直没有用。对证人证言质证称：2015、2016、2017年煤矿处于停产状态，煤矿2013年以后就停了，煤矿板都跑路或者坐牢了，煤矿根本就没有人，杨某某和谁去要账了。 本院对原告提供证据的认证：证据1-4，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故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中发货清单上签收人是恒发公司的工作人员车志锋，原被告未在合同中约定恒发公司的收货人只能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每笔货物均由法定代表人亲自签收也不符合实际，车志锋作为恒发公司的工作人员能够在发货清单上签收货物，必与其工作性质有关（原告称车志锋系被告的机电矿长，张旦则称其不知道车志锋在其公司的职务），获得了相应的授权，否则其也不可能擅自签收货物，其法律行为的后果应由恒发公司承担，因此其签收行为对恒发公司有法律效力。被告认为原告应提供入库单，但被告未举证证明其在收货时给原告出具过入库单，因此不能要求原告提供被告未曾开具的单据。证据3被告虽称对外债登记表不清楚，但又能说明外债登记表的用途和性质，可见确实存在外债登记表，对其真实性可以确认。证据4是原告授权的销售人员杨某某向被告索要货款的录音，可以证明原告向被告主张过权利的事实。 重审时5、6、7组证据及证人质证称述货到迟了原告违约，对证据质证没有直接发表意见，对证人要账否认，但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且5、7组证据及证人陈述相互印证，予以采信。 原审时被告恒发公司举证了照片3张，用于证明原告迟延交货两个月，被告拒绝收货，要求原告拉回设备，原告拒绝拉回，导致设备无法使用。原告四方公司经质证对被告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照片并不能证明被告要求原告拉回设备的事实，且被告验收了该设备，并且在外债登记表上登记了欠原告的货款，足以证明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重审时被告再未提供新证据。 原审时提供证据的认证：被告提供的照片，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故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该照片只能证明原告提供的货物仍然在被告公司，无法证明被告拒绝收货以及要求解除合同，也无法证明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恒发公司于2013年11月27日签收了该货物，根据恒发公司提供的照片，货物放在野外，无任何遮挡，日晒雨淋长达6年半时间，锈蚀严重，这属于卖方保管不善的问题，不是买方造成的。故对被告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6月26日，出卖人四方公司与买受人恒发公司在恒发一矿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恒发公司向四方公司购买江苏四方牌锅炉2台（型号SZL4-1.25-A11，4组热交换，1组换热，安装配件），单价80万元，2台合计120万元，自合同签订起一个月货到；质量标准要求符合国家标准，出卖人一年内免费维修，终身保修；出卖人负责随机配件等；第七条约定标的物所有权自合同生效时起转移，但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出卖方所有；由出卖人将货物运到子长县恒发二矿，运费由出卖方负担；成套设备的安装及调试由出卖人负责；第十二条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预付30%，自签订合同日起货到后半年之内付60%，余款10%在1年内一次性付清；违约责任：由违约方负全部责任；合同自签订日生效；土建工程及地下管道有买受人负责人，安装期间食宿由买受方负担，电路方面由买受人负责，出卖人负责指导。该合同出卖人处加盖了四方公司的印章，该公司委托代理人杨某某在合同上签名，买受人处加盖了恒发公司的印章，该公司委托代理人陈斌在合同上签名。合同签订后，四方公司于2013年11月27日将合同约定的货物运送至恒发公司，由恒发公司的工作人员车志锋签收。恒发公司在2013年7月28日向四方公司支付锅炉预付款48万元，之后再未付款。经原告多次索要未果，形成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原告四方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二是原被告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被告恒发公司应否向原告四方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12万元；三是原告四方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应否支持。 一、关于四方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四方公司提供的恒发公司外债登记表、四方公司销售人员杨某某与恒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旦则的电话录音以及与投资人石某某的谈话录音，以及白来有证言和证人贾某某出庭证明原告向被告讨要账的事实。可以认定四方公司向恒发公司主张货款的诉讼时效自2020年3月发生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四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原被告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恒发公司应否向四方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12万元的问题。原告四方公司与被告恒发公司之间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 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该合同性质为买卖合同，双方均应遵照履行。四方公司将恒发公司所购买的锅炉运至恒发公司，虽然迟延交货4个月，但恒发公司签收了该锅炉并未提出异议，四方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恒发公司应履行付款义务，依约支付剩余合同价款，但一直未付，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恒发公司辩称四方公司迟延交货，所交货物不符合环保要求，恒发公司拒绝收货，并通知四方公司解除合同，故其没有支付货款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规定，只有在四方公司迟延交货经恒发公司催告后在合理期间内仍未履行，恒发公司才能主张解除合同。本案中，根据四方公司提供的产品发货清单，虽然迟延交货4个月，但恒发公司对迟延交付的货物已经签收，并未拒收。四方公司称自2013年至今一直未接到恒发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恒发公司也未举证证明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环保要求）以及其曾通知对方解除合同。因此，恒发公司该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恒发公司辩称，根据合同第七条关于“标的物所有权自合同生效时起转移，但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出卖方所有”的约定，恒发公司承认未履行付款义务，则标的物所有权属于四方公司，四方公司可以随时拉走标的物，恒发公司没有支付货款的义务。对此，本院认为，原被告在合同第七条后半句关于“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出卖方所有”的约定，是出卖方为了督促买受人履行支付货款义务所做的特别约定，在买受人收到货物却拒不支付货款，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况下，出卖方享有选择权，出卖方可以主张买受人继续履行合同，支付拖欠的货款，也可以主张解除合同，收回货物，退还买受人已付的货款。但拒不支付货款的买受人，作为违约方，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不能以自己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拒绝履行付款义务。被告恒发公司该主张严重背离诚实信用原则，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对四方公司要求恒发公司支付剩余合同价款112万元的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三、关于四方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四方公司诉请恒发公司承担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从2014年6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原被告在《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货款分期支付：“预付30%，自签订合同日起货到后半年之内付60%，余款10%在1年内一次性付清”。其中“一年内”未明确是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内还是交货后一年内，根据前面内容“货到后半年内付60%”，本院认定最后付款期限为交货后一年内，四方公司交货是在2013年11月27日。则恒发公司支付货款的最后期限应为2014年11月27日。因双方在该合同中只约定违约责任由违约方负全部责任，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关于“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恒发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应赔偿四方公司的逾期付款损失，承担相应的利息。但四方公司也存在迟延交货的事实。故本院结合四方公司的具体诉讼请求内容，支持四方公司自2014年11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付款损失，计算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 综上所述，对原告四方公司诉讼请求中于法有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子长县恒发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江苏四方锅炉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12万元及逾期付款损失（该损失以112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江苏四方锅炉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逾期不履行本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880元，由被告子长县恒发煤炭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志斌 审 判 员  李 昱 人民陪审员  马永军 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洁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