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1）冀08执复48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保全人）：承德新通源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宽城满族自治县龙须门镇梁前院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8270962523673。 法定代表人：王娜，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华、顾云凤，河北山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保全人：滦平县汇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滦平县滦平镇石头沟门商住小区4号楼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824559088904T。 法定代表人：郭洪亮，职务执行董事。 复议申请人承德新通源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不服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冀0802执异14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原审异议人承德新通源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异议称，滦平县汇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诉异议人等五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贵院在实施保全措施的时候，冻结了异议人交通银行河北省分行营业部银行账户和该账户2300万元存款。《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5条：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的下列财产不得查封、扣押、冻结：（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缔结条约程序法》，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或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部门名义同外国、国际组织缔结的条约、协定和其他具有条约、协定性质的文件中规定免于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八）法律或者司法解释规定的其他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异议人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25条规定提出异议，申请解除冻结。本案属于超标的保全。法院所查封的车辆、土地使用权、房屋等价值远远大于申请保全的数额2300万元。被冻结款项系依据《贷款协定》而来的贷款。性质是国际组织专项政府贷款，账户也是专款专用账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和亚洲开发银行签署的河北省节能减排促进（能效电厂）项目《贷款协定》和河北省人民政府和亚洲开发银行签署《项目协议》而签署的四方协议发放。款项是政府财政贷款的专款专用的专项资金8500万元。用于异议人节能减排促进（能效电厂）项目，河北省财政厅为借款转贷方，宽城满族自治县财政局为担保方。该贷款项目系省政府重点节能减排项目，如果该款被冻结扣划，该项目不能启动，损失巨大。该账户及款项属于不应被采取保全。故请求解除对异议人银行账户和该银行账户2300万元存款的冻结。 申请执行人滦平县汇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在原审答辩称，“金钱”作为种类物，其所有权归属的认定遵循“持有即所有”的原则，因此，户名为承德新通源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账号为13×××08账户内资金所有权人为异议人。双桥区人民法院对异议人账户查封措施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不存在违法保全行为，该执行行为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五条不得查封的情形。根据异议人提供的《贷款转贷协议》约定看，亚行项目贷款直接发放给河北省财政厅，财政厅作为转贷方（实际为贷款出借方），将资金出借给异议人，因此，协议关于“专款专用”的约定不能对抗人民法院的查封行为。申请执行人没有查询到《转贷协议》中提到的相关《贷款协定》的内容，但根据查询到的中国加入《建立亚洲开发银行协定》第五十条三之规定，成员国仅对亚行自身的财产和资产赋予了司法豁免权，即在最后宣判前，免被没收、查封及强制执行。按异议人提供的书面材料，此笔贷款系由亚行出借给河北省财政厅，在这笔交易中，出借人为亚行，借款人为河北省财政厅；河北省财政厅转贷给承德新通源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的交易中，出借人为河北省财政厅，借款人为承德新通源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因此，承德新通源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与亚行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其法律关系不受相关《贷款协定》的约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五条（七）的规定，需要满足的两个关键条件第一、条约、协定中规定免于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本案异议人并没有提供协定中对于已出借款项免于查封的规定。第二、中国同外国、国际组织缔结的条约、协定中有规定。经申请执行人查询亚行不属于国际组织，申请执行人没有找到异议人出示的《转贷协议》中提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与亚洲开发银行贷款协定（河北省节能减排促进项目），但在查询到的其他项目《贷款协定》内容看，也没有关于亚行已出借款项免于被查封的规定。综上，人民法院依法查封的异议人账户不属于免于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异议人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 原审法院查明，滦平县汇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与承德新通源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本院在实施保全措施中，于2020年6月1日作出（2020）冀0802民初1558号民事裁定，内容为：“依法对各被告张瑞军、王娜、承德新通源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围场泰豪氟化工有限公司23000000.00元银行存款或其他等值财产予以冻结、查封。”于2020年6月12日冻结异议人承德新通源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交通银行河北省分行营业部账号13×××08内资金23000000.00元。另查封异议人承德新通源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名下位于宽城县房屋一处等财产。再查明，2018年10月30日，异议人承德新通源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丙方）与河北省财政厅（甲方、转贷方）、交通银行河北省分行（乙方）、宽城满族自治县财政局（丁方）签订《河北省利用亚行贷款节能减排促进（能效电厂）项目第二批子项目贷款转贷协议》，协议第7.4规定：“甲方有权委托乙方（交通银行河北省分行）向丙方收取本协议项下其应还贷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及甲方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第7.5条规定：“如丙方不能按时还本付息，甲方有权对丁方（宽城满族自治县财政局）追索，直至实行财政预算扣款，并参照《财政部与河北省人民政府关于亚行贷款“河北省节能减排促进项目”的转贷协议》有关规定加罚违约金。”第11.1规定：“丙方未按照本协议规定偿还贷款本息，除应当如数偿还拖欠的贷款本息外，甲方有权参照《财政部与河北省人民政府关于亚行贷款“河北省节能减排促进项目”的转贷协议》有关规定加罚违约金。”第11.2规定：“丙方未按本协议约定的用途使用借款，甲方有权停止发放贷款，提前收回部分或全部已发放的贷款”。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异议人承德新通源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与河北省财政厅签订的《河北省利用亚行贷款节能减排促进（能效电厂）项目第二批子项目贷款转贷协议》规定，河北省财政厅作为出借人转贷给承德新通源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的贷款，异议人承德新通源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有按照该协议偿还贷款本息的义务，河北省财政厅有权按照该协议规定停止发放贷款，提前收回部分或全部已发放的贷款，由此可以认定本院所冻结的交通银行河北省分行营业部账号13×××08内的资金并非亚行的财产和资产。《建立亚洲开发银行协定》第五十条规定：“司法程序的豁免一、亚行对一切形式的法律程序，但由于亚行行使其借款权、债务担保权、买卖或包销债券权而引起的案件，或者与亚行行使这些权力有关的案件除外。凡属这类案件，在亚行设立了总部或分支机构的国家境内，或在亚行任命了1名代理人专门接受诉讼传票或通知，或者发行过或担保过债券的国家境内，可向有充分司法权力的主管法院对亚行提起诉讼。二、尽管有本条第一款的各项规定，但任何成员、成员的任何代理机构或执行机构、任何直接或间接代表一个成员或成员的代理机构或执行机构的实体或个人、任何直接或间接从成员或成员的代理机构或执行机构取得债权的实体或个人，均不得对亚行提起诉讼。成员应采用本协定、亚行的附则及各种条例或与亚行签订的契约中可能规定的特别程序，来解决亚行与成员之间的争端。三、亚行的财产和资产，不论在何地和由何人所持有，在对亚行作出最后宣判之前，均不得施以任何形式的没收、查封或强制执行。”根据上述规定，该账户内的资金不属于亚行免于查封或者强制执行的财产。异议人承德新通源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作为本案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本院冻结其银行账户的资金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关于是否超标的查封问题，根据执行效率优先及便于执行的原则，本院在对该账户内的资金予以扣划，案件执行完毕后，应对被执行人的其他财产解除查封、冻结。因此，并不存在超标的查封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裁定驳回承德新通源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向本院复议称，一、请求撤销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21）冀0802执异14号执行裁定书。二、裁定解除对申请人银行账户交通银行河北省分行营业部（账号13×××08）和该银行账户2300万元存款的冻结。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忽略被冻结账户以及存款2300万元系财政贷款专款专用之事实。符合司法豁免即不被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的情形。1、用途是，申请人节能减排促进（能效电厂）项目。金钱虽系种类物，但是银行转款凭证足以证实被冻结账户是特定银行专户，来源明确系特定来源转账。借款合同关系，亚洲开发银行是出借人，河北省财政厅为借款转贷方，申请人是实际借款人，宽城满族自治县财政局是担保人。该贷款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和亚洲开发银行签署的河北省节能减排促进（能效电厂）项目《贷款协定》和河北省人民政府和亚洲开发银行签署《项目协议》而签署的四方协议发放。2、《建立亚洲开发银行协定》有规定，涉及亚行的贷款享有司法豁免权。3、节能减排项目系省政府重点项目，如果该款被冻结扣划，该项目不能启动，损失巨大。二、一审法院认定了超标的保全的事实，理应对超出部分予以解除冻结。所以，应该支持申请人的复议请求，撤销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21）冀0802执异1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对申请人银行账户交通银行河北省分行营业部（账号：13×××08）和该银行账户2300万元存款的冻结。 申请执行人滦平县汇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辩称，一、“金钱”作为种类物，其所有权归属的认定遵循“持有即所有”的原则，因此，户名为承德新通源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账号为13×××08的账户内资金所有权人为复议人；【对权利人的认定应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三）规定判断】二、双桥区人民法院对复议人账户查封措施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不存在违法保全行为。1、双桥区人民法院对复议人财产保全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之规定；2、本案人民法院对复议人财产查封行为，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的情形。（1）根据复议人提供的《贷款转贷协议》约定看，亚行项目贷款直接发放给河北省财政厅，财政厅作为转贷方（实际为贷款出借方），将资金出借给复议人，因此，协议关于“专款专用”的约定不能对抗人民法院的查封行为；（2）答辩人没有查询到《转贷协议》中提到的相关《贷款协定》的内容，但根据查询到的中国加入的《建立亚洲开发银行协定》第五十条三之规定，成员国仅对亚行自身的财产和资产赋予了司法豁免权，即在最后宣判前，免被没收、查封及强制执行。而本案所涉资金所有权已脱离亚行，归复议申请人所有；（3）按复议人提供的书面材料，此笔贷款系由亚行出借给河北省财政厅，在这笔交易中，出借人为亚行，借款人为河北省财政厅；河北省财政厅转贷给承德新通源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的交易中，出借人为河北省财政厅，借款人为承德新通源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因此，承德新通源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与亚行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其法律关系不受相关《贷款协定》的约束；（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五条（七）的规定，需要满足的两个关键条件：第一，条约、协定中规定免于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本案复议人并没有提供协定中对于已出借款项免于查封的规定。第二，中国同外国、国际组织缔结的条约、协定中有规定。经答辩人查询亚行不属于国际组织的范围；（5）答辩人没有找到复议人出示的《转贷协议》中提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与亚洲开发银行贷款协定（河北省节能减排促进项目），但在查询到的其他项目《贷款协定》内容看，也没有关于亚行已出借款项免于被查封的规定。（6）复议人多次强调本公司账户的司法豁免权，但均不能提供有效的依据。三、复议人的其他复议理由均不能成立。1、贷款用途不能构成免于查封的法定事由；2、贷款账户不属于免予查封的账户；3、本案查封的标的非重点项目，而是复议人账户内资金，人民法院查封措施是基于复议人对外欠款行为，项目是否启动、是否造成损失与答辩人没有任何关系。答辩人债权得不到及时清偿，同样会对答辩人造成巨大损失。一审法院裁定是对各方当事人合法权益平衡保护。综上理由，人民法院依法查封的复议人账户不属于免于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复议人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本院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为：一、涉案贷款是否有免于查封的豁免权。二、被执行人银行账户是否属于不能冻结、扣划的银行账户类型。三、本案查封的财产是否存在超标的查封情形。 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三条第（七）项之规定：“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缔结条约程序法》，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或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部门名义同外国、国际组织缔结的条约、协定和其他具有条约、协定性质的文件中规定免于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建立亚洲开发银行协定》第五十条第三项：“亚行的财产和资产，不论在何地和有何人所持有，在对亚行作出最后宣判之前，均不得施以任何形式的没收、查封或强制执行。”本案中，双桥区人民法院以（2020）冀0802民初1558号民事裁定冻结复议申请人名下交通银行河北省营业部账号13×××08内资金23000000.00元，因货币系种类物，通常情况下，占有及所有，应当以占有状态确定货币的所有人，所以，本院认定该资金为复议执行人所有，故该资金不属于上述《建立亚洲开发银行协定》中亚行的财产和资产，不属于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的免于查封、扣划、冻结的情形。复议申请人提出的涉及亚行的贷款享有司法豁免权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三条第（八）项规定：“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法律或者司法解释规定的其他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本案中，复议申请人名下交通银行河北省分行营业部账号不能通过转款凭证、转款来源来直接认定其账户性质，其账户性质无相关法律规定不能予以查封、扣划，故复议申请人称该银行转款凭证足以证实被冻结账户是特定银行专户，来源明确系特定来源转账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九条：“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的财产，以其价额足以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额及执行费用为限，不得明显超标的额查封、扣押、冻结。发现超标的额查封、扣押、冻结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被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及时解除对超标的额部分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但该财产为不可分物且被执行人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或者其他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除外。”本案中，双桥区人民法院冻结复议申请人名下交通银行河北省营业部账号内资金，若该账户内资金足以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额及执行费用，案件执行完毕后，应当及时解除剩余已查控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若不能足以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额及执行费用，则查封财产价值不能明显超标的额查封、扣押、冻结，明显超标的的应予以解除查封、扣押、冻结。 综上，原审法院作出的（2021）冀0802执异14号执行裁定书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复议申请人的复议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承德新通源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冀0802执异14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军生 审 判 员 裴赤博 审 判 员 王建刚 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 法官助理 胡国超 书 记 员 谢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