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8民终10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传龙，男，住安徽省霍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坚荣，广东正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嘉敏，广东正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荣（清远）橡胶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法定代表人：李性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岳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该公司总务部部长。上诉人周传龙因与被上诉人国荣（清远）橡胶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荣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1802民初6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传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安排待岗前未与劳动者协商，劳动者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从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数份待岗通知可知，自2019年4月11日起至新冠疫情爆发以前，被上诉人以陆续发布待岗通知的方式不断延长待岗员工的待岗期限，其安排待岗的人员规模以及待岗期限已超过合理期限或约定期限，根本目的是通过待岗的形式规避大规模裁员所需承担的经济补偿金。上诉人于2020年1月1日开始待岗，待岗前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协商待岗的合理期限，直至上诉人提起劳动仲裁前，上诉人待岗已超过三个工资支付周期，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与诉讼衔接若干意见》第五条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和广东省人社厅联合发布《关于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规定，上诉人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及经济补偿金是合法诉求。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受疫情影响安排上诉人待岗属于不可抗力并以此驳回上诉人经济补偿金的诉求，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未足额支付待岗首月工资，上诉人有权主张劳动报酬、经济补偿及赔偿金。《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未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最长三十日）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正常工作时间支付工资，但根据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流水及被上诉人提供的工资单显示，被上诉人从安排上诉人开始待岗的第一个工资支付周期（2020年1月1日至2月1日）就已经按照本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发放生活费，即被上诉人不但没有提供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条件，也没有按照劳动合同以及工资支付条例规定支付待岗首月的足额劳动报酬，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8年12月16日发布）第十五条的规定，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上述违法行为主张解除劳动合同，要求支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及赔偿金法律依据充足，一审判决故意回避被上诉人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违背事实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错误。（三）被上诉人公司经营生产橡胶鞋材制品，在行业特性上带有淡季与旺季之分，春节假期订单比往日减少，故被上诉人安排全体职工春节放假是由于用人单位原因无法提供劳动条件，被上诉人支付劳动者春节假期足额的工资是用人单位的义务。所以，被上诉人发放的2019年春节假期工资与上诉人本应可享受的年休假待遇不可抵扣。《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四条规定，职工依法享受寒暑假或请事假、病假超过规定天数的，不享受当年的年休假。上诉人不属于以上不享受年休假情形，提出解除合同的同时一并主张未休年假待遇的请求合法有据。被上诉人国荣公司答辩称：2019年3月国荣公司遭遇主要订单突然被转走的重大经营危机，公司难以维持正常运营，只得安排部分员工待岗。国荣公司根据实际订单需要，让部分职工实行待岗，制定了员工调休政策，并报请社会劳动保障部门的认定，在得到劳动管理部门同意后，才得以执行。在艰难维持的困境下，国荣公司仍按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为待岗人员每月发放生活费，并缴纳社保。2020年初因疫情原因国内各行业深受影响，国荣公司订单又出现缺口，在此种不可抗力因素之下，国荣公司只得对待岗人员发出延长待岗的通知。国荣公司于2019年12月30日起开始安排上诉人待岗，并按国家相关规定向上诉人发放生活费。国荣公司从未单方面提出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上诉人对其待岗从未提出过异议，也未主动要求上班。另外，国荣公司有完善的休假制度，所有职员均有年休假之权利。上诉人完全可自由安排其年休假时间，但上诉人在待岗之前一直未提出。上诉人称国荣公司未安排其休年休假，既不于情更不于理。周传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周传龙与国荣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2、判决国荣公司按照周传龙的工作年限向周传龙支付双倍经济补偿金176495.50元（12.5个月×7059.82元×2）；3、判决国荣公司向周传龙支付待岗期间至合同解除之日起的工资差额合计19060.46元；4、判决国荣公司向周传龙支付2019年8月至2019年12月休息日加班工资38天×324.59元/天×200%=24668.84元；5、判决国荣公司向周传龙支付2019年未休年休假十天工资共9737.68元；6、本案诉讼费用由国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传龙于2007年3月入职国荣公司任业务部长，双方签订了无固定劳动合同，国荣公司有为周传龙购买社会保险。国荣公司因生产经营困难，通知周传龙从2019年12月30日起待岗。周传龙每月工资情况如下：2019年1月应发工资为6274.67元，2月应发工资5549.33元，3月应发工资7450元，4月应发工资7050元，5月应发工资5769元，6月应发工资6950元，7月应发工资7350元，8月应发工资7425元，9月应发工资7435元，10月应发工资7670元，11月应发工资7850元，12月应发工资7400元（其中2019年1-12月的基本工资均为5500元），2020年1-3月应发工资均为1128元。周传龙于2020年4月17日向清远市清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从2020年4月17日起解除周传龙与国荣公司的劳动关系；2、国荣公司支付双倍经济补偿金176495.50元；3、国荣公司支付待岗期间至劳动合同解除之日的工资差额19060.46元；4、国荣公司支付2019年8月至2019年12月休息日加班工资24668.84元；5、国荣公司支付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947.54元。国荣公司在仲裁庭审时表示同意从2020年4月17日起解除与周传龙的劳动关系。清远市清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10日作出城劳人仲案终字[2020]278号裁决书，裁决：1、周传龙与国荣公司于2020年4月17日解除劳动关系；2、驳回周传龙其他仲裁请求。周传龙不服以上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以上诉讼请求。另查明，国荣公司从2019年1月28日至同年2月17日放假。国荣公司提供2017、2018和2019年三份《单位干部固定工资标准表》，主要内容为：从2017年3月起，各级管理人员固薪工资按21.75至28天为标准设定，其月出勤日以公司当月规定为准，若当月出勤超过28天，可申请在1个月内调休。一审法院认为：周传龙与国荣公司一致同意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4月17日解除，对此一审法院应确认该时间为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国荣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周传龙请求国荣公司支付双倍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国荣公司因生产经营困难，通知周传龙从2019年12月30日起待岗，2020年1月25日疫情全面暴发，国荣公司受疫情影响安排周传龙继续待岗已经属于不可抗力，因此，周传龙请求国荣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缺乏依据，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未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最长三十日）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正常工作时间支付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生活费发放至企业复工、复产或者解除劳动关系。国荣公司停工停产时间已经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在此期间国荣公司并没有安排周传龙工作，故国荣公司按不低于本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即1128元支付周传龙的生活费符合规定，周传龙请求国荣公司支付待岗期间至合同解除之日的工资差额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周传龙工资只支付至2020年3月，2020年4月1日至17日的工资674.21元（1128元÷21.75天×13天工作日）国荣公司仍应支付给周传龙。关于2019年8月至2019年12月休息日加班工资的问题，根据国荣公司提供的《单位干部固定工资标准表》规定，包括周传龙在内的管理人员固薪工资按21.75至28天为标准设定，其月出勤日以公司当月规定为准，若当月出勤超过28天，可申请在1个月内调休，由此可见国荣公司每月支付给周传龙的工资中已经包含了加班工资，现周传龙再请求国荣公司支付加班工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周传龙2007年2月入职，至2019年累计工作满12年，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规定，其可享受10天年休假，但当年国荣公司从2019年1月28日至同年2月17日放假，期间长达21天，扣除春节3天的法定假日，仍有18天，期间国荣公司足额发放了2019年1月和2月的工资给周传龙，则周传龙实际已经享受了18天的带薪假期，法律不支持法外之特权，发生争议之前国荣公司允许周传龙享受公休假之外的特休假是国荣公司的权利，在双方发生争议之后国荣公司不再同意周传龙再享受这种特休假的情况下，周传龙再请求国荣公司支付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一款和《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2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周传龙与国荣（清远）橡胶工业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4月17日已经解除；（二）国荣（清远）橡胶工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020年4月1日至17日的工资674.21元给周传龙；（三）驳回周传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周传龙负担。被上诉人国荣公司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20年4月份工资单，2、2020年9月份工资单，3、2019年6月份工资单。上诉人质证称：对2020年4月份工资单的三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提供劳动条件，所以上诉人不认可该月的工资；对2020年9月工资单的三性不予认可，一审判决还未生效，上诉人不认可一审判决内容；对2019年6月份工资单的三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职工愿意待岗。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4月11日，国荣公司以订单减少为由决定安排公司120名职工休假，期限从2019年4月15日到2019年7月31日止。2019年5月28日，国荣公司向全体职工发出通知，决定对2019年4月15放假的职工，放假期限延长至2020年2月29日。2019年12月30日，国荣公司以订单减少为由通知上诉人等人待岗，待岗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至2020年2月29日。2020年2月14日，国荣公司向全体放假休息人员发出通知，以订单不多和疫情防控为由决定延长放假时间，何时回厂，公司提前15日通知。再查明：周传龙2019年1月至12月的月平均工资为7014.42元[（6274.67+5549.33+7450+7050+5769+6950+7350+7425+7435+7670+7850+7400）÷12]。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动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主要围绕上诉人周传龙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加班费的理由是否成立；2、一审关于上诉人待岗期间工资差额及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认定是否正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国荣公司因为订单不足，根据自身生产经营实际状况安排包括上诉人在内的部分员工放假，并及时向上诉人发出了通知，国荣公司这一行使经营自主权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在收到国荣公司发出的放假通知后，并未及时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对上述放假通知的认可。在上述放假通知载明的放假截止日前，因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的爆发，国荣公司决定延长放假时间，并及时通知上诉人，具有事实依据及正当性，因此，上诉人上诉主张国荣公司的放假超出合理期限的理由不成立。在上诉人与国荣公司就解除劳动合同达成合意后，双方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由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是上诉人单方提出的，故用人单位国荣公司可以不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主张加班费的问题。上诉人未就其存在加班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对上诉人主张的加班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关于待岗期间工资差额的问题。国荣公司安排上诉人从2019年12月31日待岗，至2020年4月17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已超过一个支付周期，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未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最长三十日）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正常工作时间支付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生活费发放至企业复工、复产或者解除劳动关系”的规定，国荣公司应按正常工作日工资7014.42元/月的标准支付上诉人2020年1月份的工资，扣除国荣公司已支付的1128元，国荣公司仍应支付上诉人2020年1月工资差额5886.42元。对于超出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工资，因上诉人并未提供劳动，国荣公司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向上诉人支付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上诉人主张的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规定：“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以下简称年休假）。单位应当保证职工享受年休假。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本案中，上诉人于2007年3月入职国荣公司，至2019年其已经工作满十二年，上诉人依法享有10天的年休假。国荣公司虽然于2019年1月28日至2月17日春节放假21天，但国荣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其在放假前已经告知上诉人上述多出法定假日的放假属于休年休假，故不能视为上诉人已经享受了2019年的年休假，上诉人请求国荣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依法有据。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第三款“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前款所称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在本用人单位工作时间不满12个月的，按实际月份计算月平均工资。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实行计件工资、提成工资或者其他绩效工资制的职工，日工资收入的计发办法按照本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执行”的规定，上诉人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应当按照正常工作日工资7014.42元/月计算。同时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按照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因此，上诉人2019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应为6450元（7014.42元/月÷21.75天×200%×10天）。一审对上诉人主张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不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及实体有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1802民初69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1802民初698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限国荣（清远）橡胶工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传龙支付停工期间工资差额5886.42元；四、限国荣（清远）橡胶工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传龙支付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6450元；五、驳回周传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国荣（清远）橡胶工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国荣（清远）橡胶工业有限公司负担，该费用周传龙已经预交，国荣（清远）橡胶工业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给周传龙。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春明审 判 员 王 凯审 判 员 林士嵛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 刘艳兰书 记 员 李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