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11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市宏晟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荣成市兴隆路南首，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082334590266H。法定代表人：王子显，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昌远，山东联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黑系智能装备（威海）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江苏东路2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082326202665G。法定代表人：邱洪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佩良，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丽雅，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荣成市宏晟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黑系智能装备（威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系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6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被告收到原告生产厂家九圆公司与三信公司的待喷涂货物后，尚有114个C1工具箱、121个C2工具箱、188个C1灶台未交付原告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缺乏依据、事实认定不清，证据采取不当。1.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有关答辩及辩论质证意见，断章取义，回避不谈。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荣成市九圆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圆公司)与威海三信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信公司)之间的货款、加工费等争议业经法院判决、调解且履行完毕。本案争议在以往案件中均有涉及。被上诉人通过证据漏洞再次提起诉讼，本质属于重复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3.一审认定的所谓尚有货物未交付(数量差)，依据的是上诉人为九圆公司、三信公司加盖公章的收货单[以下简称A，即（2019）鲁1082民初3173号案件卷宗材料中九圆公司与三信公司向上诉人交付货物情况]、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结算发票明细(以下简称B)，即A-B=数量差。那么首先应当考虑A是否成立，B是否成立，数量差方有可能成立。关于A：成立于B前，A是在九圆公司、三信公司起诉被上诉人后要求上诉人工作人员盖章形成，工作人员没有审查直接盖章确认(不排除部分单据载明的货物有重复)，为此上诉人应当自行承担该责任。但该证据在一审、二审、发回重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均提出抗辩(认为部分货物没有收取)，但最终双方调解结案，按A计算被上诉人应付861,455元，调解按60万元结清，对该部分货差已经一并考虑处理。因此A并不确定，该问题因三方交易流程、手续不规范已无法求证，被上诉人也未因此产生损失，即使理论计算可能存在损失，也因调解结论而自认或放弃，其无权再次主张。关于B：B是根据双方开票明细汇总而来。根据当庭质证情况，B与发票金额有4.2万多的加工费差额(对应约20万元的货值)，直接反映出B为不真。且从上诉人凭证查阅，开票数与凭证(九圆公司、三信公司收货条)无法对应。存在有凭证未开票，无凭证已开票的情形(该问题属于上诉人财务管理混乱，应自行承担法律后果)，但正是基于该问题及被上诉人收货数无法求证，(被上诉人基于交易的操控从来不给上诉人出具收货条)双方才于2018年10月5日进行对账形成对账单。对账单形成的目的是确认双方的权利义务，代表双方的结论性处理意见。即使存在错误、遗漏，也视为双方认可、放弃并作为最终定论。因此A-B毫无意义。且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货差清单，明显包括了（2019）鲁1082民初4793号案确认的，被上诉人主张的超计划存留上诉人处的货物及被上诉人剔除的怡丰公司供货。基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财务、供货往来没有手续且均存在管理混乱问题，上诉人已无力与被上诉人进行再次对账。即便核对，基于原始材料的缺失也无法得出结论。被上诉人举证义务并未完成，其主张有违诚实信用。黑系公司辩称，一、本案并不属于重复起诉。九圆公司与三信公司曾系被上诉人的产品供应商，且为关联公司，为被上诉人提供拖船支架、工具箱、灶台等产品。被上诉人已经将九圆公司、三信公司交付给上诉人的全部货物的货款付清，但其中114个C1工具箱、121个C2工具箱、188个灶台，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交付，因此，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支付该部分货物的款项，不属于重复诉讼。二、本案涉及的问题是九圆公司、三信公司向上诉人交付货物的数额，以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货物的数额，只要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的货物数额少于九圆公司、三信公司的供货数额，即可认定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履行供货义务，应当向被上诉人承担支付款项的责任。1.关于九圆公司、三信公司的供货数量问题。上诉人在(2018)鲁1082民初1282号、(2019)鲁1082民初3173号案件中对九圆公司、三信公司的所有供货出库单盖章确认，且庭审中表示认可该证据。由此可知，上诉人收取九圆公司、三信公司货物的情况可以通过所有出库单明确体现。上诉人如果认为出库单存在盖章不实的问题，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2.关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货的数量情况。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结算明细，以及上诉人出具的《证明》中对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货的数量进行了详细记载，系有力依据，对照出库单就可以认定上诉人存在部分货物未交付的情形。至于上诉人所说的喷涂费开发票金额显然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该结算明细是上诉人为了完成最终结算主动向被上诉人提供的，由以往历次对账结果汇总而来，被上诉人自行记录的也是这些数额；双方已按照该明细完成最终结算；在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索要喷涂费的案件中，法院以此结算明细作为判决依据，上诉人自始至终未表明过除该结算明细中体现的货物外还有其他的C1工具箱、C2工具箱及C1灶台，通过以上情况可以证明，该明细中的所有货物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所有供货，不存在遗漏情况，如果上诉人坚持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明细不完整或者还有其他货物没有记录，上诉人对该反驳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面，上诉人出具的《证明》中体现的货物包含在结算明细里，但该部分货物系上诉人自行收取且未送交被上诉人的货物，对此事实，上诉人在《证明》中有明确表述。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收取后强行退回上诉人处，其他诉讼案件也没有对此作出认定。足见，被上诉人确实未收到前述货物，间隔时间太长，该部分货物已过时，无法满足被上诉人现有订单需求，虽然上诉人在结算明细中将该部分货物作为已供货进行记录，但被上诉人在结算明细的首页里写明该部分货物实际未供货。综上，《证明》中体现的货物应当作为未供货，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值。三、被上诉人诉争的涉案货款不受被上诉人同九圆、三信公司调解结果影响，两者无关。1.本案基于双方之间的承揽关系，上诉人收取供货商货物后未向被上诉人供货而产生的货款支付问题，是针对货物本身价值的赔偿。上诉人既然占有了诉争货物，就应当支付全额货值。该货值是市场给予的交易价值，而非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的调解数额。2.无论被上诉人与九圆公司、三信公司的调解结果如何，均不影响上诉人应全额支付诉请货款，此为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调解是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九圆公司、三信公司之间针对货款金额的协商结果，不对外，也不影响货物本身价值的认定，不产生免除上诉人责任的法律后果。如果上诉人既可以占有货物、享有货物带来的交易利益，又可以享受被上诉人与供货商之间调解磋商后的减免，那么违约反倒可以占便宜。3.九圆公司与三信公司向法院提出的诉请数额本身不实，有部分是九圆公司与三信公司在单价以外自行主张的补款，没有依据，有部分是小件不应重复计费，应予扣除，将这些不应当主张的数额清理后，双方进行了调解。因此调解数额才会比九圆、三信公司诉争的数额少，并不是因为扣除了本案诉争货物款，该事实在被上诉人与九圆公司、三信公司的调解笔录里可以明确体现。黑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晟公司向黑系公司支付货款222,432元及利息(以222,432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1日起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宏晟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威海高登旅游休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登公司）与宏晟公司以及三信公司、九圆公司自2015年开始有业务往来，由三信公司与九圆公司为高登公司生产产品，三信公司与九圆公司将生产的产品交给宏晟公司进行喷涂，宏晟公司喷涂后将产品送至高登公司。至2017年，高登公司与九圆公司、三信公司终止了合作关系。关于高登公司应付九圆公司与三信公司的货款数额，二公司以宏晟公司签收的货物数量为依据，分别通过（2018）鲁1082民初1282号案于2018年4月13日调解结案并履行完毕和（2019）鲁1082民初3173号案于2019年12月30日达成调解并在当日由高登公司清偿完毕。2019年4月，高登公司与宏晟公司终止了合作关系，关于高登公司所欠宏晟公司的喷涂费，宏晟公司以高登公司收到的货物数量为依据，通过（2019）鲁1082民初4793号案于2020年3月16日判决结案，高登公司也已履行完毕。经上述三起诉讼案件，按宏晟公司接收九圆公司、三信公司的货物数量与宏晟公司交付给高登公司的货物数量相比，宏晟公司尚有114个C1工具箱、121个C2工具箱、188个C1灶台未有交付给高登公司。审理中，高登公司对其主张的上述宏晟公司未交付货物规格与数量，提供了宏晟公司制作的与高登公司之间的结算明细一份，高登公司同时申请调取（2019）鲁1082民初3173号案件中宏晟公司实际收到生产厂家九圆公司与三信公司货物规格与数量的相关证据，经庭审质证，宏晟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宏晟公司收到货物数量与交付给高登公司货物数量之差（未交付的货物），宏晟公司将相关证据带回交由其财务人员审核，但宏晟公司在下次庭审中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或合理理由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否定。对于宏晟公司未交付的货物价格，高登公司提供了当时同规格的货款结算增值税发票，证明C1工具箱、C2工具箱、C1灶台的单价分别是：661.50元、693元、336元，该证据经庭审质证，宏晟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另查，在2019年三信公司诉高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2019）鲁1082民初3173号]一案中，宏晟公司作为该案第三人在庭审过程中述称，整个交易流程都是受高登公司指示进行，没有高登公司指示，三信公司不可能向宏晟公司交付货物。宏晟公司认为，三信公司向宏晟公司交付的货物应视为向高登公司交付的货物。一审法院认为，宏晟公司收到高登公司生产厂家九圆公司与三信公司供给的待喷涂货物后，尚有114个C1工具箱、121个C2工具箱、188个C1灶台未交付给高登公司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宏晟公司作为承揽高登公司喷涂业务的一方，理应将收到的货物喷涂处理后，及时如数送给高登公司，但宏晟公司至今未交付，宏晟公司理应承担相应责任。因未将承揽加工的货物及时交付高登公司，时间较长，即便现在交付已失去其实际用途，且宏晟公司辩称不存在未交付货物，故高登公司请求宏晟公司按当时结算价格向高登公司支付货款理由正当，应予支持。据此，宏晟公司未交付的货物价值为222432元（114个×661.50元／个；121个×693元／个；188个×336元／个），上述款项宏晟公司应当及时付清。因该部分货物货款在（2019）鲁1082民初3173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已由高登公司付给三信公司，高登公司要求宏晟公司自高登公司付给三信公司货款之次日（2019年12月31日）起，请求宏晟公司支付货款利息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宏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给高登公司未交付货物价款222,432元及其利息（以欠款222,432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1日起至宏晟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8元（系减半收取），由宏晟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高登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1宏晟公司与高登公司之间的结算明细一宗，包含《荣成宏晟金属与威海高登开发票与付款金额明细汇总》（以下简称发票额汇总表）一张及宏晟公司加盖骑缝章的2015年11月至2018年9月每月喷涂结算明细表一份。其中，发票额汇总表中载明截至2018年4月的已开发票金额为2,937,795.8元；每月喷涂结算明细表截至2018年4月的累计金额为2,894,846元，两者相差42,949.4元。宏晟公司与高登公司对发票额汇总表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宏晟公司主张每月喷涂结算明细表并不是真实开票时所形成的明细记载，分析判断应当是2018年10月5日双方对账时，按高登公司要求加盖的印章，该每月喷涂结算明细表与发票额汇总表中的已开发票额有差额，故对每月喷涂结算明细表的真实性有异议；高登公司主张每月喷涂结算明细表系宏晟公司制作并加盖公章骑缝章后交给高登公司，之所以与发票额汇总表存在差额，是因为开发票额中含有二次喷涂费，而该部分二次喷涂的货物并不计入每月喷涂结算明细表中。双方对于各自的主张均未提交证据。另查明，发票额汇总表中备注：“开票数与付款数已核对，开票数中包括没有计划且未送货给高登公司的F1、F2型号拖船支架449套、C4拖船支架40套、灶台31个、工具箱41个以及因质量问题退货的C4拖船支架330套，R型拖船支架24套”。宏晟公司认可目前31个灶台、41个工具箱仍在其公司处，未交付高登公司。再查明，2021年4月8日，高登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黑系公司。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黑系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诉讼；二、黑系公司要求宏晟公司赔偿未交付货物价款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黑系公司起诉宏晟公司要求赔偿未交付货物的损失，与已审结的宏晟公司起诉黑系公司要求支付喷涂费，九圆公司、三信公司分别起诉黑系公司要求支付货款的案件，在当事人、诉讼标的或诉讼请求方面并不相同，本案所争议问题虽在前诉中有所涉及，但并不构成重复诉讼。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黑系公司提交宏晟公司加盖公章的九圆公司、三信公司出库单及宏晟公司加盖骑缝章的2015年11月至2018年9月每月喷涂结算明细表，证明宏晟公司尚有114个C1工具箱、121个C2工具箱、188个C1灶台未交付黑系公司。对于该证据，宏晟公司已认可其上宏晟公司公章的真实性，虽对上述证据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均未提交反驳证据予以推翻。而关于每月喷涂结算明细表与发票额汇总表截至2018年4月的金额存在差异的问题，黑系公司已作出合理解释，在宏晟公司已对该证据加盖骑缝章确认，又未提交证据证明除每月喷涂结算明细表中所载货物外，尚有其他已交付货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每月喷涂结算明细表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宏晟公司尚未交付的货物数，并无不当。本案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五条规定，“承揽人应当妥善保管定作人提供的材料以及完成的工作成果，因保管不善造成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九圆公司、三信公司、宏晟公司均为黑系公司的承揽人，九圆公司、三信公司生产出货物后交付给宏晟公司即履行交付义务，宏晟公司在另案中亦认可向其交付货物应视为向黑系公司交付货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宏晟公司在接收货物后应当妥善保管，现宏晟公司未能交付货物，其应承担赔偿责任。宏晟公司虽认可尚有部分货物可以交付，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且该货物系计划外且未交付货物，距今已过多年，是否存在及现状如何均不清楚，故对于黑系公司要求宏晟公司按该部分货物货值赔偿损失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宏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36元，由上诉人荣成市宏晟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卉审判员 马树芳审判员 王 慧二〇二一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李斐书记员邹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