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8民终7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子明，男，汉族，1987年6月2日出生，住址：广东省雷州市××××××××××。公民身份号码：440××××××××××××。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华，广东粤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鸿，广东粤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育健，男，汉族，1977年9月2日出生，住址：广东省遂溪县××××××××××。公民身份号码：440××××××××××××。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才智，男，汉族，1965年7月16日出生，住址：广东省遂溪县××××××××新桥中学宿舍。公民身份号码：440××××××××××××。上诉人宋子明与被上诉人王育健变更、追加被执行人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2020）粤0823民初1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子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华、陈鸿、被上诉人王育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才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宋子明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粤0823民初1084号民事判决书；二、请求判令不追加宋子明为被执行人；请求判令宋子明不在其应缴纳公司股权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王育健承担。理由如下：一、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作为公司的股东享有期限利益，宋子明的行为不属于出资期限届满而不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一审判决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认为宋子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在认缴制下，股东出资的义务由公司章程规制，在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等条件成就前，股东不存在所谓的“出资义务”，自然就不存在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违法行为。所以，在认缴制下，在公司章程允许的范围内的出资期限未到之前，股东不存在现实的出资义务，其股权转让人并不当然存在连带的出资义务。本案宋子明实缴出资时间为2037年12月31日，在此之前宋子明不存在现实的出资义务，更不存在承担湛江市普晖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晖公司）债务的连带责任。二、王育健与普晖公司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并不是在宋子明担任公司股东期间所形成，普晖公司的债务与宋子明无关。2017年9月25日，王育健与普晖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王育健将遂溪河滨豪庭A栋云水苑1503房交由普晖公司进行装修，工程工期自2017年10月10日至2018年1月10日共90天。普晖公司依约于2017年10月10日进场开工，至2017年12月中旬才停止施工。2017年10月30日，宋子明依法转让股权并退出了普晖公司。普晖公司在2017年12月中旬因违约停止施工与王育健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之时，宋子明早已不是普晖公司的股东。普晖公司与王育健的债务并不是宋子明在普晖公司任股东期间形成的债务，即普晖公司所欠王育健的债务与宋子明无关。三、宋子明没有逃避股东责任的恶意。一审判决书认为：“宋子明明知公司经营情况不好，在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依法对公司进行清算或审计的情况下，将其持有股权无偿转让给他人，其行为具有逃避股东责任的恶意，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该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股东转让股权并不需要以对公司进行清算或审计为前提，宋子明转让股权并没有违反任何规定。由于宋子明是认缴出资，股权受让人明知受让股权后还需承担相应的出资义务，为此无偿转让应属合情合理。并且，宋子明没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没有财务混同，也没有恶或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等情形。宋子明无偿转让股权没有任何恶意，也没有损害到债权人的利益。被上诉人王育健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宋子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不追加宋子明为被执行人；二、请求依法判令宋子明不在其应缴纳公司股权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撤销遂溪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2020)粤0823执异39号执行裁定书；四、本案诉讼费由王育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育健与湛江普晖建材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823民初962号民事判决，判决湛江市普晖建材有限公司支付王育健工程款57429元，支付鉴定费4000元及违约金(从2018年1月11日起以日利率0.1%以102520元为基数支付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支付受理费1758.2元。判决生效后，湛江市普晖建材有限公司未履行该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王育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粤0823执695号。另查明，湛江市普晖建材有限公司是在2017年2月27日成立，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宋子明等15人是在2017年10月30日成为该公司股东。经一审法院查明在2019年9月29日之前，湛江市普晖建材有限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湛江百园支行账户440×××××××××××××087里的可用余额为221.49元。企业登记机读资料，显示李彩冰认缴48万元、温天保认缴24万元、谢春智认缴22万元、陈金龙认缴16万元、何堪宏认缴12万元、陈秋景认缴12万元、黄智金认缴10万元、符冬萍认缴10万元、叶杰胜认缴10万元、黄孝杰认缴8万元、廖龙军认缴6万元、何泽荣认缴6万元、陈霞认缴6万元、宋子明认缴6万元、刘小琪认缴4万元。上述宋子明等15个股东认缴的出资时间为2037年12月31日。15个股东所实缴的出资额均为0元。湛江市普晖建材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30日的股东会决议，其中决议内容包含，同意宋子明将占公司注册资本3%的股权，共6万元无偿转让给温天保。其他原股东均同意股权转让并放弃该上述股权的优先购买权。以上15个股东于2017年11月13日变更为只有李彩冰、温天保、符冬萍、何泽荣。再查明，一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湛江市普晖建材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中，案号为(2019)粤0823执695号，申请人王育健于2019年10月1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宋子明等15人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2020)粤0823执异39号裁定，追加李彩冰、宋子明等15人为(2019)9粤0823执695号的被执行人，在其应缴纳公司股权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宋子明对一审法院(2020)粤0823执异39号执行裁定不服，故诉诸原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公司股东或原股东在认缴期限届满前，可否追加股东或原股东作为被执行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是企业法人、公司经营管理的实有财产，是企业法人、公司取得法人资格、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基础。尽管现行公司法规定的股东出资方式是认缴制，但公司的正常经营直接依赖于股东的出资，股东不履行义务或不恰当出资而导致的瑕疵出资，直接影响或损害公司经营和债权人的利益。在法律制度框架内存在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制度，其目的就是公平处理公司对外债务，避免债权人的利益遭受损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资本充实和维持制度是我国公司法的基本制度。我国现行公司法对公司注册资本实行认缴制，其目的是为了减轻投资者一次性投资的压力，鼓励创业，激发市场活力，但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应防止投资者任意设定认缴期限，滥用期限利益，以逃避对公司的出资义务。本案中，宋子明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且与受让人均未实际出资，导致公司债务不能得到及时清偿，湛江市普晖建材有限公司所有股东均没有实际出资的情况下，湛江市普晖建材有限公司是如何启动运营的，最初的运营资金从何而来，湛江市普晖建材有限公司及其所有股东均未提供相关证据对此予以解释说明。宋子明作为公司股东，应当清楚湛江市普晖建材有限公司的经营情况。宋子明明知公司经营情况不好，在尚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在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依法对公司进行清算或审计的情况下，将其持有的股权全部无偿转让给温天保，其行为具有逃避股东责任的恶意，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宋子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宋子明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2020]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的规定，本案案由应为追加、变更被执行人异议之诉。一审法院将案由定性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能否追加宋子明为被执行人；2、宋子明应否在其转让股权前的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首先，现行公司法制度下对公司资本制度改革，注册资本实行认缴制，初衷是通过放宽市场准入，让不同主体，选择适合自己的不同投资方式，既可以资产参与市场竞争，也可以信用参与市场竞争，但认缴制下股东的认缴额的功能、性质应当理解为股东对公司债务的一种承诺担保，股东负有依法出资的义务，不得损害国家、社会利益和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以避免债权人的利益受到损害。由于认缴期限未到造成的公司未到期出资的问题，作为公司债权人，在与公司进行交易前，大多对公司特定出资主体产生信赖。对于公司债权人来讲，最大的风险是其与公司产生债权债务关系期间公司股东不经其同意或根本不通知债权人即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这就使得其对原股东的信赖落空，从而会影响到债权人债权的实现。因此，对于公司股东在公司与债权人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后，为了逃避股东责任而恶意转让股权的行为如不予制止，将会实质性地影响了债权人债权的实现，也违悖了公司资本制度改革的初衷。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追加原股东作为被执行人的条件有两个：一是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二是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对于“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理解，从公司注册资本制度改革的初衷来看，应从股东转让股权的行为是否影响了债权人债权的实现、是否损害了债权人对股东的信赖权的角度进行分析，综合考虑股东出资期限、债权债务产生时间等多种因素。对于已届出资期限，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义务的，明显是股东违反了出资义务，应属于“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对于未实缴出资的股东在出资期限未届满转让股权的行为是否属于“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应区别对待转让股权行为发生在债权债务成立之前还是之后。对于未届出资期限并且公司未与任何债权人成立债权债务关系，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转让股权的，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享有出资期限利益，股东转让股权并未损害到在于将来发生债权债务的债权人的信赖权，该转让股权行为不属于“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对于未届出资期限，但公司与相关债权人已经成立债权债务关系，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转让股权的，无疑损害了债权人对原股东的信赖权，也影响了债权人债权的最终实现，该转让股权行为即属于“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再次，在本案中，湛江市普晖建材有限公司的15个股东的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其中李彩冰认缴48万元、温天保认缴24万元、谢春智认缴22万元、陈金龙认缴16万元、何堪宏认缴12万元、陈秋景认缴12万元、黄智金认缴10万元、符冬萍认缴10万元、叶杰胜认缴10万元、黄孝杰认缴8万元、廖龙军认缴6万元、何泽荣认缴6万元、陈霞认缴6万元、宋子明认缴6万元、刘小琪认缴4万元，但上述15个股东所实缴的出资额均为0元，公司实收资本0元。在2019年9月29日之前，湛江市普晖建材有限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湛江百园支行账户440×××××××××××××087里的可用余额为221.49元。从上可知，湛江市普晖建材有限公司无实收资本，在2019年9月29日之前可用余额为221.49元，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2019)粤0823民初962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的第一个条件：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务。作为执行依据的（2018）粤0823民初96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有：王育健与湛江市普晖建材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25日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王育健将遂溪河滨豪庭A栋云水苑1503房交由湛江市普晖建材有限公司进行家装整装，工程工期90天，包工包料，自2017年10月10日至2018年1月10日，工程预算总造价为16800元。2017年9月26日，王育健在湛江市普晖建材有限公司处选定装修所需材料及家具。2017年9月27日，王育健向湛江市普晖建材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02520元，湛江市普晖建材有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并盖有其财务部公章。后因湛江市普晖建材有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完成装修工程，王育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从上述判决认定的事实可知，王育健与湛江市普晖建材有限公司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于2017年9月25日。而湛江市普晖建材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30日股东会决议同意宋子明将占公司注册资本3%的股权，共6万元无偿转让给温天保。其他原股东均同意股权转让并放弃该上述股权的优先购买权。湛江市普晖建材有限公司原15个股东于2017年11月13日变更为只有李彩冰、温天保、符冬萍、何泽荣。也就是说，王育健与湛江市普晖建材有限公司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在前，宋子明转让股权在后，宋子明未履行出资义务转让股权，既损害了债权人王育健对原股东的信赖权，也影响了债权人债权的最终实现，该转让股权行为即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的“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追加宋子明作为(2019)9粤0823执695号案的被执行人，并在其应缴纳公司股权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宋子明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宋子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志清审 判 员 罗勇峰审 判 员 吴春蕾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麦国艳书 记 员 沈小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