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0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平，男，1980年4月9日出生，汉族，河北省承德市隆化县村民，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绪平，北京高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士华，男，197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河南省固始县村民，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北京市玖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子山，男，1962年8月5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村民，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许，北京道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雁，北京道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文平因与被上诉人张士华、曲子山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7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文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绪平，被上诉人张士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被上诉人曲子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文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张士华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论不合法，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依法应予纠正，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张士华身体伤害事故的发生系因其不顾现场施工人员杨树君劝阻强行闯入施工现场所致，产生损失的依法应由其自身承担。根据在案证据显示，本案事故发生在北京文悦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悦公司）从事装饰装修工程拆除车库墙的施工现场。该施工现场所在的地点并非临街，而是只有曲子山家庭一户。除曲子山家人经过，其他人员不会通过施工现场。为其进行装修的施工单位为文悦公司。施工前，施工单位已经设置了“施工危险非请勿入”警示牌。并且根据上诉人、曲子山提交的证人证言、视频及录音证明：1.施工单位文悦公司的现场施工人员杨树君已经明确告知张士华墙体要倒塌，并尽到了劝阻义务；2.但张士华在明知车库墙体要倒塌的情况下，不听警告且绕过杨树君的阻拦，强行闯入施工现场，而被倒塌的车库墙砸伤，并且导致文悦公司现场施工人员也被砸伤。张士华对造成自身伤害事故发生，具有放任的间接故意。由此产生的损失结果，依法应由其自行承担。二、即便认为本案构成侵权，侵权主体也应该是张士华或文悦公司，一审认为侵权主体为王文平个人，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张士华对杨树君人身伤害事故的发生具有主观过错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依法应当对杨树君因此而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文悦公司与曲子山及其子之间形成了装修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施工主体是文悦公司而非王文平个人。曲子山一审中提交的《装修合同》的内容和其提交该合同的行为，可以证明曲子山认可与文悦公司之间有关“西田各庄村贯中路68”装修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车库墙体的拆除属于装修的建设工程合同的临时增量，包含在装修合同之内，属于装修工程的组成部分，而非一审所认定的属于王文平个人与张士华之间独立于装修合同之外的承揽合同关系。杨树君受雇的主体为文悦公司而非王文平个人。三、一审并未查清张士华负有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的范围，且未明确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到底为多少，却判决上诉人承担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纠正。四、一审在认定基本事实错误的基础上，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如前所述，即便本案存在侵权事实，侵权人也是张士华或文悦公司，而不是上诉人。张士华起诉上诉人，属于被告不适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属于依法应予驳回起诉的情形。张士华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曲子山辩称，认可一审判决。张士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文平、曲子山连带赔偿张士华医疗费57752.76元、护理费18000元、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误工费45288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5000元、鉴定费4350元、残疾赔偿金59079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81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2.诉讼费由王文平、曲子山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市顺义区×××68号宅院（以下简称涉诉宅院）登记在曲子山名下，曲子山与曲雷系父子关系。曲雷（甲方）与文悦公司（乙方）签订装修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进行房屋装修，施工地址：×××68号，房屋总施工面积150平米，开工时间2020年7月8日，竣工时间2020年8月25日，工程价款102300元，工程项目包括拆除工程（拆除屋里屋外的地砖和开门口、墙厨房）、电工工程、给排水工程、防水、石膏板吊顶、轻体砖墙和封门口、轻体砖墙挂网抹水泥、墙顶面基层处理、墙顶面刷漆、卫生间厨房大厅砖、院子找平垫平及台阶、院子铺砖墙面地面、院子刷外墙漆、两个小房间换彩钢瓦、垃圾清运，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合同落款处曲雷与文悦公司未签名或盖章。文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文平与曲子山相熟，王文平与曲子山协商签订前述装修合同时，约定由王文平将宅院门口外车库墙拆除，该部分施工内容未包含在装修合同内，装修和拆墙工程款共115000元。曲子山在2020年7月、8月期间分别通过微信转账给王文平2万元、4万元、2万元、15000元。2020年7月13日，张士华前往涉诉宅院，当日，王文平雇佣的工人杨树君在拆除涉诉宅院门口外车库墙，后墙体向北倒塌，将杨树君砸倒在南院墙根下，张士华在宅院大门内被砸伤。当日，张士华被送往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进行治疗，诊疗经过：急诊行左小腿截肢术，左小腿伤口VSD引流术，左小腿伤口负压引流术，后于2020年8月2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小腿毁灭伤，双侧胸腔积液。张士华支付医疗费57592.81元。双方确认涉诉宅院并非临街房，位于走道尽头，涉诉的车库墙位于南院墙南侧。关于张士华为何去往涉诉宅院，张士华称其是收废品的，知道曲子山家在装修，与曲子山谈妥收一些拆除的破旧铝合金门窗，价格为1500元，其和其同伴各出了750元，7月12日已经支付给曲子山，7月12日剩余一间房屋的门窗没有拆除，双方约定7月13日将剩余铝合金门窗拆走，故张士华7月13日到涉诉宅院拆除铝合金门窗。曲子山表示铝合金门窗是2020年7月9日卖给张士华了，张士华当天就拉走了，张士华的同伴给了其1500元，事故发生当天，张士华是到涉诉宅院捡拾别的垃圾，与铝合金门窗无关。曲子山提交了7月9日录制的拆除门窗视频，视频中可见张士华及另外一名男子正在拆除窗户。曲子山申请证人倪某、赵某出庭作证，二位证人均称2020年7月9日，曲子山家所有门窗拆完，被收废品的一次性拉走。张士华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证人与曲子山的儿子曲雷有利害关系，对于视频真实性认可，表示视频中拆窗户的两名男子分别是张士华及其同伴，窗户还有一部分没有拆除。王文平认可曲子山提交的视频及证人证言。关于张士华受伤经过，张士华认可其当时看到工人在拆墙，因为墙体没倒其就直接往前走了，当时工人看见其但仍然继续拆墙，没有劝阻其，其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墙体倒塌了，将其和工人一块埋在里面。曲子山称其没有在施工现场，但7月13日涉诉宅院内已经没有铝合金门窗，7月9日已经被一次性拉走。王文平称其不清楚铝合金门窗的情况，事发当天涉诉宅院内没有铝合金门窗，当时杨树君在宅院外用电镐拆墙，已经快拆完了，因为墙快倒了，杨树君就站在距离墙两三步远的地方看着，看的过程中张士华走过来的，杨树君拦着张士华阻止张士华进入，但张士华强行闯入导致杨树君被砸在墙的另一方。王文平提交了视频、照片、杨树君的证言证实其上述主张，认为其提交的照片显示现场立有“施工现场非请勿入”的牌子，张士华擅自闯入，应自行承担后果。王文平提交的视频显示杨树君受伤倒地的位置是在倒塌的墙对面墙根处，杨树君倒地位置可以证明杨树君是去拦张士华时被砸的，如果按照张士华所说事发时杨树君正在拆墙，则杨树君不可能倒在视频中位置，应该是被砸在墙下面。张士华对王文平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认可，称“施工现场非请勿入”的牌子在事发时不存在。杨树君在发现墙倒塌后有逃生欲望，出于本能反应躲避被墙砸伤而往对面墙根处跑。曲子山认可王文平提交证据，认为按张士华所说，杨树君出于本能的躲避应该是往出口方向跑，而不是往墙倒的方向跑。审理过程中，张士华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赔偿指数、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进行该项鉴定工作，该鉴定所于2020年11月2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张士华左小腿中段以远缺失，鉴定为七级伤残，赔偿指数40%，评定误工期为受伤之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张士华支付鉴定费435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谁是适格的赔偿义务人。根据双方举证、庭审查明情况可知，虽然装修合同内容不包含拆除涉诉宅院门口外车库墙，但曲子山与王文平口头协商一致，由王文平承接装修工程的同时负责拆除车库墙，装修和拆墙工程款共115000元，曲子山将部分工程款直接转账给王文平。王文平称合同主体为文悦公司，但自认其个人雇佣杨树君从事拆墙工作，从王文平与曲子山对于施工内容的磋商、付款情况、合同履行等可知，王文平系实际履行合同的相对方，故应认定曲子山与王文平之间就拆除车库墙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杨树君受雇于王文平拆除车库墙，杨树君在拆墙过程中墙体倒塌致张士华受伤，王文平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对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从事实结果看，张士华确实被倒塌的墙体砸伤，与杨树君的拆墙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王文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文平关于杨树君进行了劝阻无效的辩解意见，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曲子山作为定作人，对承揽人的选任、指示并不存在过失，张士华要求曲子山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士华认为其对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首先，涉诉宅院位于胡同走道尽头，并不临街，一般情况下不会经过该宅院门口，张士华称其到涉诉宅院拆除已支付对价的旧门窗，但根据曲子山、王文平提交的视频、照片均可证实，张士华拆除门窗的时间为2020年7月9日，距离7月13日已经过去了四天之久，张士华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涉诉宅院内还存在未拆除门窗或者其与曲子山协商好去往涉诉宅院拉走剩余门窗，其无法证明事发当天进入涉诉宅院具有充分合理性，故应认定张士华属于未经允许进入他人宅院情形，对其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其次，张士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墙体正在拆除中可能存在倒塌风险的情况下，仍径自从该墙周边前行进入涉诉宅院，对其自身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放任危险境地可能造成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综上，张士华自身行为是造成其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杨树君未能确保其在拆除墙体时安全施工造成张士华损害发生，也是事故发生的原因，双方应承担同等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属张士华因受伤造成合理损失的范围。对于张士华上述各项合理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一致确认的事实、张士华提交的证据以及有关法律规定和统计数据予以确认。张士华主要收入来源地与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故对其要求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应以扶养人张士华的情况予以确定，故张士华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将该费用计算至残疾赔偿金中。张士华诉讼请求过高部分，一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经过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审核确认张士华因受伤造成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57752.76元、护理费14500元、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误工费137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5000元、残疾赔偿金615516.27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4724.2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上述所有合理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外，由王文平按照5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鉴定费4350元，一审法院酌情予以分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文平赔偿张士华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三十七万一千六百八十四元五角二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驳回张士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文悦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信息，证明王文平为文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文悦公司是一家自然人独资公司。张士华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无异议，不认可关联性。曲子山认可该证据。张士华、曲子山未提交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曲子山在2020年7月、8月期间分别通过微信转账给王文平2万元、4万元、2万元、15000元”存在错误，该事实应为“曲子山在2020年7月、8月期间分别通过微信转账给王文平4万元、4万元、2万元、1500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王文平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曲子山一审中提交了一份装修合同并主张系委托文悦公司施工，但该装修合同并无双方签字盖章，不具备合同的法定形式要件，是否实际履行需结合其他事实予以认定。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合同首部载明的双方系案外人曲雷与文悦公司，其次，合同中约定的施工范围并不包括拆除案涉院落门外车库墙工程，再次，曲子山与王文平系口头约定由王文平拆除上述车库墙，最后，装修和拆墙工程款均系曲子山通过微信转账方式直接支付给王文平。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曲子山与王文平之间就装修和拆除车库墙工程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杨树君受雇于王文平在曲子山院落外拆除车库墙，拆墙过程中墙体倒塌致张士华受伤，王文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文平主张文悦公司是杨树君的雇主，未提交证据证明。文悦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王文平为文悦公司的唯一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在一人公司与股东之间极易发生人格混同的前提下，王文平主张文悦公司是案涉工程承包方及杨树君的雇主，更应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在其未完成举证义务的情形下，本院对其所谓“个人出面雇佣杨树君是代表公司雇佣”的相关辩解不予采信。因此，王文平主张侵权主体是文悦公司，其本人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并据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士华的起诉，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关于王文华主张系因张士华自身原因导致受伤，一审法院认定张士华对其受伤亦有过错，并认定双方承担同等责任，符合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王文华主张张士华承担全部责任，缺乏依据，不能成立。关于王文华提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经核实，一审法院已就该费用进行了相关调查，一审法院依据相关证据确定的该费用并无错误。综上所述，王文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75元，由王文平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楚 静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法官助理  常佳敏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