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4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知了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晋吉路282号13栋1302号。 法定代表人：洪梦诗，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开剑，四川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玉希，四川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显斌，男，1975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亮亮，四川经纬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丽学，四川经纬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仕友，男，1986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月，四川霖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知了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知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显斌、刘仕友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4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知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知了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变更案由后应当给予知了公司相应的举证期和答辩期；2.一审没有同意追加脚手架租赁公司为当事人错误，龚显斌受伤应由脚手架租赁公司承担责任；3.知了公司将刷漆承揽给刘仕友，刘仕友选任没有高空作业证的龚显斌，龚显斌受伤，刘仕友应承担选任失当的责任；4.知了公司与龚显斌不存在合同关系也不存在雇佣关系，龚显斌使用脚手架应视为知了公司的好意施惠，不应当对龚显斌的受伤承担责任；5.龚显斌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6.四川富森特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与龚显斌的实际情况不一致，龚显斌取出内固定后应当进行重新鉴定。 刘仕友辩称，人民法院可以依职权在庭审过程中变更案由，如知了公司需要答辩期或举证期可以向法院提出，但知了公司并未在一审中提出。脚手架租赁公司与知了公司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如因脚手架质量问题导致龚显斌受伤，知了公司应当根据租赁合同关系向脚手架租赁公司主张权利，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知了公司向龚显斌提供脚手架，知了公司应当对质量承担相应的责任。刘仕友与龚显斌系工友关系，共同承揽案涉刷漆业务，二人均无相应的资质即高出作业操作证，故知了公司承担责任之外的责任应当由龚显斌自行承担。 龚显斌辩称，一审法院变更案由并不违法。知了公司与脚手架租赁公司属于合同关系，与本案的侵权案件无关，知了公司可以另行向脚手架租赁公司主张权利。一审已经对知了公司、刘仕友、龚显兵的关系进行了认定。龚显斌在本次提供劳务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知了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龚显斌存在过失，龚显斌不应承担责任。 龚显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知了公司与刘仕友连带赔偿龚显斌医疗费、后续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损失抚慰金、鉴定费等140571.93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1.受伤时间及经过：2019年7月17日16:20左右，龚显斌在龙桥镇××大道××号旁边的理发店做广告牌时因脚手架断裂下坠受伤。2.住院起始时间：2019年7月17日至2019年8月5日在成都市新都区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9天后出院，出院医嘱：不适随访；定期来院复查ＤＲ片，之后建议半年复查一次直至骨愈合；加强锻炼必要时来院中医康复科功能锻炼；目前可在门诊医师指导下适当功能锻炼；防跌倒、防意外；骨愈合后来院取出内固定物；建议休息3-4月。龚显斌为此支付医疗费13103.01元，其中住院产生的医疗费12636.11元，包含器材费用5817.48元。3.什邡市回澜镇万寿村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11月12日出具的证明载明龚显斌父母已去世，与妻子曾燕生育一个儿子龚宇杰。该子于2019年4月起在什邡市XX小学就读。4.伤残等级鉴定：2019年10月31日，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评定龚显斌的人体致残等级为十级，后期所需医疗费为10000元-12000元,龚显斌支付鉴定费1900元。后知了公司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就伤残等级及后续医疗费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9月7日出具鉴定意见评定龚显斌人体致残等级为十级，后续医疗费约11000元，知了公司垫付鉴定费1800元。5.一审庭审中，知了公司与刘仕友之间均认可就案涉外墙刷漆协商金额和工期。龚显斌陈述其由魏勇通知，魏勇系刘仕友通知，从崇州出发到案涉工地刷墙，劳动报酬按照天数300元／天计，还另有一吕姓工友，计划工期为一天。刘仕友当日与知了公司前员工蒲娜娜联系，按照蒲娜娜向其发送的效果图片进行施工。龚显斌摔伤之后刘仕友向蒲娜娜发送了现场脚手架断裂的图片。6.其他：各方当事人对误工期106天无异议，营养费570元均无异议。龚显斌向刘仕友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刘仕友垫付龚显斌医疗费及生活费 13636.11元、以及差旅费4000元，待案件处理完毕后一并退还。龚显斌陈述知了公司法定代表人垫付140元，知了公司不予认可，该款项龚显斌未在本案中主张。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鉴定费发票、情况说明、什邡市回澜镇万寿村村民委员证明、成都市新都区第三人民医院出院病情证明书、医疗费票据、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两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本案中，知了公司将外墙刷漆工作交由刘仕友，刘仕友按照知了公司提供的外观设计完成外墙刷漆工作后，知了公司向其支付费用，双方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刘仕友安排龚显斌等人按照知了公司要求具体从事刷墙工作，按照300元/天向龚显斌支付劳务费，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刘仕友将知了公司施工现场放置的脚手架供龚显斌等人使用，龚显斌在使用过程中因脚手架固定支点断裂坠落受伤。知了公司向第三人租赁脚手架，并使用一段时间，之后应当继续保障脚手架使用期间安全性，其许可刘仕友使用造成龚显斌受伤存在过错，刘仕友在未对施工工具进行安全检查的情况下，安排龚显斌与另一工友一同在脚手架上进行施工亦存在过错。结合双方过错程度，知了公司与刘仕友对龚显斌损失应分别承担80%及20%的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确认的损失项目及金额：1.医疗费13103.01元；2.后续医疗费11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30元/天×19天）；4.护理费1900元（100元/天×19天）；5.营养费，结合龚显斌伤情及医嘱确认570元（30元/天×19天）；6.交通费酌定500元；7.误工费10600元（100元/天×106天）；8.鉴定费1900元。知了公司申请重新鉴定系其举证证明责任且两次鉴定结论意见一致，故其支付的鉴定费1800元由其自己承担；9.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龚显斌提交王茂盛出具的证明、银行流水及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其系在城镇务工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知了公司对其不予认可，结合其庭审中陈述其系居住在农村老家，有工作时才外出打工，虽村委会出具证明其外出，但并无法得知其成都外务工的情况，王茂盛未出庭作证且银行流水仅有一笔转账，无法印证其于受伤之前曾一直在广东务工，自2019年2月起龚显斌自述已从广东回到什邡，故应按照2019年四川省统计数据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29340元（14670元×20年×10%）。被扶养人生活费2019年四川省统计数据农村居民人均可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为3514元（14056元×5年×10%÷2）；10.精神抚慰金，结合其伤情酌情确定3000元。上述各项费用合计75997.01元。知了公司应赔偿60798元，刘仕友应赔付15199.01元，因其未主张垫付费用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且双方自行另有约定，故本案中不予处理，由双方自行结算。对龚显斌主张超出上述金额部分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知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龚显斌 60798元；二、刘仕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龚显斌 15199.01元；三、驳回龚显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584元，由刘仕友负担116元，由知了公司负担468元。 二审另查明，2021年3月3日龚显斌入住什邡第二医院行右桡骨远端内固定器去除术，产生医疗费用2564.53元。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造成的结果也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规定。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龚显斌此次受伤的责任主体及责任大小；2.龚显斌的伤残等级是否应当重新进行鉴定以及后续医疗费的问题。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龚显斌此次受伤的责任主体及责任大小的问题。首先关于各方的关系，一审认定知了公司与刘仕友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刘仕友与龚显斌之间系劳务关系，知了公司上诉未对此提出异议，刘仕友也未提起上诉，故应当认定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彼此之间的法律关系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本案中龚显斌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脚手架断裂受伤应由刘仕友承担赔偿责任，刘仕友可在承担赔偿责任后要求脚手架的提供者承担相应责任。事发现场脚手架断裂是龚显斌受伤的直接原因，该脚手架系知了公司向案外人租用，虽知了公司主张应追加脚手架租赁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并承担责任，但因脚手架租赁公司与知了公司之间系另一法律关系，与龚显斌之间不具有直接法律关系，并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一审未追加脚手架租赁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并无不当。知了公司主张案涉脚手架并非为刷漆工作向刘仕友提供，刘仕友作为承揽人应当自行准备工作中需要的设施设备，但知了公司作为业主方，具有管理作业现场及负担安全管理责任的义务，知了公司工作人员并未反对龚显斌等人使用现场案涉脚手架，视为同意使用，其应当继续保障脚手架使用期间的安全性，对龚显斌的受伤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龚显斌未系安全绳，虽其抗辩摔落时离地高度不足2米，但龚显斌的作业最大高度超过3米，从上往下作业为常理，不因摔落时高度不足2米而认为龚显斌不必系安全绳，且案涉脚手架照片显示脚手架存在明显锈迹锈斑，安全程度降低，龚显斌作为长期从事此类工作人员应当对此予以重视，故龚显斌的受伤其自身也具有过错，应当自行承担相应责任。综合考虑事故发生时的具体情况，知了公司和龚显斌的责任大小及过错程度，本院认定知了公司对龚显斌的受伤承担40%的责任，龚显斌自行承担20%的责任，刘仕友作为雇主对其雇员的受伤承担无过错责任应承担剩余40%的责任，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龚显斌的伤残等级是否应当重新进行鉴定以及后续医疗费的问题。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系由知了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申请，一审法院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取得，知了公司在二审中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伤残评定时机不当，后续医疗费严重偏离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鉴定意见认为龚显斌右腕关节损伤符合《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中关于四肢任一大关节功能丧失46.7%以上，构成十级伤残，龚显斌进行伤残评定时临床治疗已经结束，伤情稳定，可以进行伤残评定；关于续医费的鉴定意见也明确载明“仅作为赔偿参考依据，费用以实际产生费用为准”，此外，知了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足以推翻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证据，故对其关于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 因龚显斌的后续医疗费已实际发生，应以其实际发生的金额计算其损失，故本院对龚显斌的后续医疗费以实际发生的金额进行计算，其他各项金额因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知了公司对刘仕友垫付的4000元差旅费的异议，因当事人未主张垫付费用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一审未对垫付费用进行品迭，故知了公司的该项异议不在本案的处理范围内。龚显斌的损失项目及金额为：1.医疗费13103.01元；2.后续医疗费2564.53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4.护理费1900元；5.营养费570元；6.交通费500元；7.误工费10600元；8.鉴定费1900元；9.残疾赔偿金293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514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67561.54元。知了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计算为27024.62元，刘仕友承担40%的赔偿责任计算为27024.62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知了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本案因出现新的事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4047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知了广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龚显斌27024.62元； 三、刘仕友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龚显斌27024.62元； 四、驳回龚显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84元，由刘仕友负担233.6元，由四川知了广告有限公司负担233.6元，龚显斌负担11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7元，由四川知了广告有限公司负担303.5元，由刘仕友负担151.75元，由龚显斌负担151.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唐 健 审判员 郭 静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二一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曾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