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15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乐陵港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乐陵市经济开发区文昌东路518号。法定代表人：孙吉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勋，山东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红豹，男，1991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乐陵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朝霞（吕红豹之妻），女，199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乐陵市。上诉人乐陵港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陵港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红豹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2021）鲁1481民初1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陵港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2021）鲁1481民初1171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吕红豹的诉讼请求；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均由吕红豹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吕红豹的陈述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可知，吕红豹是在2015年4月30日与乐陵港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2014年山东省乐陵市房产管理中心（以下简称乐陵房管中心）发布的乐房管字【2014】03号《关于执行维修资金缴存新标准的通知》，无论是从政策考虑还是交易习惯，乐陵港湾公司都不可能按照总房款的3%收取房屋维修基金。一审中，吕红豹没有举证证明其缴纳房屋维修基金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事实情况下，将该举证责任倒置给乐陵港湾公司，由其举证证明未按照3%收取房屋维修基金的事实。根据证据规则，乐陵港湾公司已经明确说明在乐陵房管中心公布乐房管字【2014】03号《关于执行维修资金缴存新标准的通知》之后，购买房屋的用户均是按照该通知的规定代收的，乐陵港湾公司已经完成了相关的举证责任，能够证明乐陵港湾公司不是按照总房款的3%收取的房屋维修基金，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吕红豹缴纳的房屋维修基金是9132.36元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被告在给原告办理不动产权证书时，原告将被告给出具的房屋维修基金收据交与被告，至今未退还给原告”是错误的，一审认定该事实既没有相关证据证明，也没有乐陵港湾公司的自认，乐陵港湾公司一直坚称所有给吕红豹开具的收据均已交付，没有收回，所有收据均由吕红豹自己保管，因此吕红豹应当承担举证证明其缴纳房屋维修基金数额的责任，而一审将应该由吕红豹承担的举证责任倒置给了乐陵港湾公司，从而出现错误判决。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住宅专项维修基金管理办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可以看出：（1）开发建设单位或售房单位仅是代为收取维修基金，其管理和实际运用部门为地方财政部门或建设主管部门负责；（2）在业主办理房屋入住手续前必须缴纳首次专项维修基金，未缴存首期住宅专项维修基金的开发建设单位不得将房屋交付买受人；（3）只有在房屋灭失的情况下才能返还住宅专项维修基金，并且由售房单位缴存的，管理部门将金额退还给售房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八十六条、第九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可以看出：（1）得利人取得的利益不存在的，不承担返还责任；（2）利益由第三人取得的，受损失的人可以要求第三人承担返还责任。本案中，乐陵港湾公司在房屋交付前，已将吕红豹缴纳的的房屋维修基金全部上缴给了主管部门即乐陵房管中心，至今也没有退还，吕红豹所缴纳的房屋维修基金并没有一分在乐陵港湾公司处，在一审中吕红豹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乐陵房管中心已将多收取的维修基金退还给了乐陵港湾公司，不能证明吕红豹所诉求的不当得利还存在于乐陵港湾公司处，该利益如果存在也应当是在第三人乐陵房管中心处，其损失应当由乐陵房管中心承担，不应当由乐陵港湾公司返还。一审法院适用《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是错误的，应适用《民法典》第九百八十六条、第九百八十八条，由吕红豹另案起诉乐陵房管中心承担责任。3.一审程序存在瑕疵。本案虽基于同一事实进行的合并审理，但每一个案件的细节问题均不一样，一审法院在一审过程中并没有分开举证质证，将四个案件混为一谈，明显不利于查清事实，容易出现浑水摸鱼的情况，一审法院仅依据宫志顺提供的信访登记表就认定其他案件当事人诉讼时效中断，缺乏证据支持，且在一审中宫志顺提交的所谓诉讼时效中断的照片中仅有宫志顺一人，并没有吕红豹，吕红豹没有信访过，其没有证据证明诉讼时效的中断。一审法院主观臆断导致即没有查清吕红豹缴纳房屋维修基金的实际数额，也没有有效证据支持其诉讼时效中断，一审法院诉讼程序明显存在瑕疵，最终导致判决结果的不公。吕红豹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正当。乐陵港湾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向乐陵港湾公司缴纳房屋维修基金9132.36元事实清楚，其收取答辩人房屋维修基金9132.36元，当时给答辩人开具收据一张。在2017年乐陵港湾公司统一办理房产证时，其要求答辩人及购买涉案小区的其他业主将相关的收据收回，故答辩人无法再提供该收据，上述事实购买涉案小区的其他业主包括另案起诉乐陵港湾公司的三名原告均能证实。乐陵港湾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对收取的房屋维修基金、购房款等必须有详细的账目记载及收据底联，且其辩称是按照国家政策收取的房屋维修基金，其作为收款方应对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要求乐陵港湾公司就缴纳的房屋维修基金数额承担举证责任，有法可依，但乐陵港湾公司拒不提供相应的财务账目和收据底联，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一审法院判决乐陵港湾公司承担返还责任事实清楚。乐陵港湾公司辩称向答辩人收取的房屋维修基金是乐陵房管中心收取的，其只是代收人，但其没有向法院提交将所收取的房屋维修基金已全部交付给乐陵房管中心的证据，故乐陵港湾公司的该主张根本不能成立。3.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是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之日。本案中，乐陵港湾公司向答辩人收取房屋维修基金时，答辩人当时根本不知道是违反相关政策规定的，否则在2017年办理房产证时，乐陵港湾公司要收回维修基金收据时，答辩人也不可能将该收据交回去。之后答辩人才得知其多收取了房屋维修基金的事实，并多次通过电话、信访等途径维权，故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吕红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返还代收的房屋维修基金多余款项4741.68元；2.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利息646.75元；3.依法判决被告支付误工费1400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30日，原、被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原告购买被告开发的乐陵市天力温泉庄园6号楼3单元2楼202室。建筑面积91.47平方米，总金额304412元；2015年4月30日，被告代收的房屋维修基金按照总房款的3%收取，共代收房屋维修基金9132.36元；乐陵市房产管理中心乐房管字【2014】03号《关于执行维修资金缴存新标准的通知》规定，原告应按48元/平缴纳房屋收维修基金，被告应代收取原告房屋维修基金数额为4391元；被告多收取原告的房屋维修基金的数额为9132.36元－4391元＝4741.36元。另查明，被告在给原告办理不动产权证书时，原告将被告给其出具的房屋维修基金收据交与被告，至今未退还给原告。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返还代其收的房屋维修基金多余款项4741.36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告多收取原告房屋维修基金4741.36元，无合法依据，且不退还给原告，应属不当得利，被告应予退还。被告抗辩称，原告是在2015年3月份买的房子，在诉状上明确说明是2014年文件规定按照48元/平收取的，原告缴纳维修基金是按照国家政策收取的，不是按照总房款3%收取的。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应当有详细的账目记载收取业主的房屋维修基金数额或收据底联，本案中，被告未举证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被告该项主张，依法不予采信。二、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利息646.75元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当时在代收原告房屋维修基金，并不知道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的该项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误工费140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被告抗辩称，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发现被告多收取房屋维修基金后，多次通过电话、信访等渠道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主张权利，由一审法院依职权向乐陵市房管局调取的照片、人民来访登记表予以证实，原告现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被告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抗辩称，原告起诉被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被告仅为代收，其所收取的维修基金是乐陵市房管局收取的，原告的起诉要求退还维修基金，应当以乐陵市房管局为被告。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将房屋维修基金交与被告，原告请求被告返还多收取的房屋维修基金部分，诉讼主体应为被告，故对被告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乐陵港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其代收的原告吕红豹的房屋维修基金多余款项4741.36元；二、驳回原告吕红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乐陵港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告乐陵港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吕红豹二审提交的《人民来访登记表》《集体访登记表》照片打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吕红豹一直在向乐陵港湾公司追要维修基金，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乐陵港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其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系照片打印件，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上述证据保存在相关机关，其出具应由相关机关的盖章或经办人的签字，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该证据记载的内容与吕红豹在二审中第一次调查时的陈述不一致，吕红豹当时称系其父母和宫志顺向信访局信访过，此次提交的证据中涉及吕红豹的信息系杨朝霞，证据存在伪造嫌疑；《人民来访登记表》中“反映的主要问题和诉求”一栏记载“维修基金返还、物业乱收费问题”不能证明该信访与本案有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吕红豹提交的《人民来访登记表》《集体访登记表》系个人在信访局窗口自行拍照后打印的，虽然不是由信访局出具的书证，但是证据内容、时间、以及信访记载的事项能与一审法院调取的宫志顺的《人民信访登记表》所记载的信息相互印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依吕红豹的申请向乐陵房管中心调取了证据，乐陵房管中心出具了《乐陵市天力温泉庄园维修资金交存相关情况说明》，证明乐陵港湾公司向乐陵房管中心缴存的吕红豹的房屋维修基金为4391元，时间为2017年5月10日。乐陵港湾公司和吕红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一、乐陵港湾公司应否返还吕红豹房屋维修基金4741.76元；二、本案适用法律是否存在错误。关于焦点问题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乐陵港湾公司认可已为吕红豹开具房屋维修基金的收据并交付给吕红豹由个人保管，吕红豹主张2017年在乐陵港湾公司通知办理房产证时收回了维修基金收据。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结合同一小区业主宫志顺、宋登极、李民强与乐陵港湾公司同类案件的判决认定，以及宋登极向法院提交的该小区其他业主的两张房屋维修基金《收款凭证》，能够确信乐陵港湾公司在统一办理房产证时收回房屋维修基金收据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关于代为收取涉案房屋维修基金的数额，乐陵港湾公司既主张系在《关于执行维修资金缴存新标准的通知》文件发布后，吕红豹的维修基金是按照通知规定以48元/平方米标准代收的，又称是按照62.5元/平方米收取的，对缴费标准说法不一，前后矛盾。乐陵港湾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对代为收取的房屋维修基金应有详细的账目记载及收据底联，即在吕红豹的维修基金的收据、底联及账目均由乐陵港湾公司控制持有的情况下，乐陵港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应当承担对己不利的后果。吕红豹所购房屋与宫志顺、宋登极、李民强所购房屋系同期开发建成的楼盘。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乐陵港湾公司按总房价3%的缴费标准收取吕红豹房屋维修基金9132.36元，并无不当。《乐陵市天力温泉庄园维修资金交存相关情况说明》能够证明乐陵港湾公司于2017年5月10日向乐陵房管中心缴存吕红豹的房屋维修基金金额为4391元。乐陵港湾公司多收取的房屋维修基金为4741.36元，已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吕红豹（杨朝霞）在发现乐陵港湾公司多收取了房屋维修基金后，曾于2020年11月份与宫志顺等8人一起通过信访渠道主张过权利，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二。乐陵港湾公司于2017年5月10日向乐陵房管中心缴纳了吕红豹房屋维修基金后，多收取的4741.36元直到吕红豹2021年3月1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一直未返还。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规定判决乐陵港湾公司返还其多收的不当得利款，适用法律正确。乐陵港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乐陵房管中心多收取了吕红豹的维修资金，乐陵房管中心是本案不当得利的受益者及诉讼主体地位，乐陵港湾公司主张吕红豹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八十六条、第九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乐陵房管中心主张不当得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乐陵港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乐陵港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延军审判员  叶卫国审判员  赵瑞玲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齐凤鸣书记员刘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