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辽02民终27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金锣文瑞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半程镇金锣科技园。法定代表人：明金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伟，男，1985年10月13日生，汉族，系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盛吉龙，男，1964年7月5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虎，系辽宁泛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盛琳(系被上诉人盛吉龙女儿)，1992年3月6日生，汉族，大连市沙河口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易，男，1984年7月4日生，汉族，住大连市甘井子区。上诉人临沂金锣文瑞食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盛吉龙、周易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10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临沂金锣文瑞食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伟，被上诉人盛吉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虎、盛琳，被上诉人周易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临沂金锣文瑞食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支付被上诉人盛吉龙款项及利息的义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盛吉龙诉讼请求为“返还原告货款”。而事实上，双方每半年进行一次核算、对账，被上诉人盛吉龙在上述期间均未提及货款存在差额、短缺的问题。2018年1月份和2018年7月份，双方分别对截止2017年12月31日和2018年6月30日的款项往来情况进行了对账，其中，被上诉人盛吉龙在上诉人处的货款余额分别为46232.83元和31710.11元，被上诉人盛吉龙并未提出异议，并在对账单中签字、盖章确认。上述两个时间段涵盖被上诉人盛吉龙所称U盾交由被上诉人周易使用期间，可以证实，在该期间，被上诉人盛吉龙已经核对确认了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包括货款、退货、折扣等所有款项往来，没有所谓的差额或因货款丢失而导致所谓“供货中断销售停滞”的情况。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周易接受被上诉人盛吉龙交付的U盾是职务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U盾作为网上银行电子签名和数字认证的工具，并不必然“用于交付货款”。(一)上诉人并未知晓被上诉人盛吉龙将U盾交付给周易使用，不能因“所涉款项数额较大，付款周期较长”的原因就推断上诉人对此是知晓，甚至是认可的。从上诉人对上述行为是否知晓来看，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提交的被上诉人盛吉龙与被上诉人周易的直接上级孙某某的电话录音，该录音可以证实直至2018年5月1日，被上诉人盛吉龙才告知上诉人其U盾交由被上诉人周易保管，双方共同到被上诉人家中，被上诉人盛吉龙将U盾取回。(二)被上诉人盛吉龙对上诉人隐瞒了将U盾交付给被上诉人周易的事实，这一行为违反了银行账户的管理规定，未尽到相关告知、注意义务，不属于善意无过失的当事人。(三)被上诉人周易有积极归还款项的行为，包括分两次归还的15万元和1万元，上述款项均是通过被上诉人周易账户转至被上诉人盛吉龙账户实现的，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款项系被上诉人周易向上诉人转款用于支付被上诉人盛吉龙的货款。(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盛吉龙通过电子商务系统的方式完成下达订单、款项交付等工作，被上诉人盛吉龙是否将其电子商务系统用户名及密码告知第三人，上诉人不可能知情。三、本案应为委托合同或民间借贷纠纷，应由被上诉人周易承担返还款项、赔偿损失的义务。1、被上诉人盛吉龙私自将U盾交付给被上诉人周易，并告知其密码，双方形成了委托合同关系。2、2019年5月14日，被上诉人周易在回答原二审法院承办法官的询问时回答：（款项）是借用，盛吉龙的，前期没有、后期签了还款的借条。3、2020年6月23日，一审法院庭审时，被上诉人周易称“我个人认为这个属于我个人跟原告之间的借贷关系……”可以认定被上诉人盛吉龙与周易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四、被上诉人盛吉龙隐瞒了对其不利的证据，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原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就已明确说明，证据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共119页，但被上诉人盛吉龙仅提交了其中的19页。证据三《财付通交易明细》，该证据共64页，但被上诉人盛吉龙仅提交了其中的11页。被上诉人周易曾向被上诉人盛吉龙出具过三份欠条，该欠条原件留存在被上诉人盛吉龙处，但其一直未向法院提交。被上诉人周易称除前述归还16万元外，还归还了278593.6元，该笔款项即应包含在被上诉人盛吉龙的银行流水中。现被上诉人盛吉龙拒绝提供，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综上，在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同意、认可甚至是知晓被上诉人周易使用被上诉人盛吉龙的U盾，也没有证据证实存在上诉人事后追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案件事实及各方真实法律关系的情况下，认定该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盛吉龙辩称,1、上诉人称双方有对账没有问题，但是上诉人偷换概念，双方对账的是实际上进入到上诉人账户里的货款，此笔货款对上诉人收到的货物没有问题，但是本案所主张的对周易挪用侵占的货款。2、上诉人认为U盾还兼具其他的功能，这个没有问题。他的确是完成了一个支付功能。那么在这个前提下周一利用上诉人的U盾向被上诉人的U盾向上诉人支付货款，这个行为持续了很久上诉人也是知情的。3、所谓民间借借贷纠纷是没有道理的。本案的所有事实都指向了侵权责任这里既包括周易对被上诉人的侵权，也包括上诉人由于没有严格的规章制度，默认周易以被上诉人由U盾向其付款，也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4、关于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隐瞒了不利的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上诉人举证。周易同意原审判决。盛吉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金锣公司返还原告货款791525.38元；2、金锣公司承担原告的利息损失(自2018年4月27日起至清偿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周易对上述两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金锣公司自2016年6月起建立合同关系，被告金锣公司授权原告在大连地区销售金锣产品，被告周易作为被告金锣公司的员工，帮助原告开发市场及进行销售管理。合同履行期间，原告于2017年7月将U盾交给被告周易。被告周易在2017年8月22日至2018年4月27日掌管原告U盾期间，在未告知原告的情况下，通过U盾将原告银行账户中的534,340元汇入自己名下的账户、将417,185.38元汇入他人名下的账户，用于办理周易的个人事宜，以上金额合计为951,525.38元，原告并未自被告金锣公司处收到价值上述金额的货物。被告周易于2018年5月4日向原告偿还了15万元，于2018年4月24日以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通辽金锣公司支付货款的形式偿还原告1万元，以上合计16万元。被告金锣公司提供的客户余额变动明细表（结算分厂：通辽金锣文瑞）记载，2018年4月16日，原告在被告金锣公司的系统中收入278593.6元，备注为“网银支付”，存款类型为“网银收入”。在原告盛吉龙提供的其个人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62×××30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中显示，2018年4月16日原告向“通*司”16×××07账户中转账278593.6元。2018年5月2日，被告周易向原告出具一份文字材料，该材料内容为：“本人周易，金锣文瑞食品有限公司员工，负责大连盛吉龙客户，于4月1日至4月30日私自转账客户打款钱于个人账户，4月间共计534340元，存货款10000元、278539元，合计288539元，欠客户245801元，4月29日、4月30日两天以个人名义向客户借款4万元，合计欠客户285801元，如双方认可以上金额，本人将于次日偿还上述金额不少于？（识别不清），剩余金额双方协商还款日期及还款方式，以上金额全部还清双方再无债务往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周易尚未偿还原告的款项数额？2、被告周易接受原告用于交付货款的U盾是否系职务行为？针对上述第一个争议焦点，在本次审理过程中，被告周易对于原告根据其银行流水所制作的周易转入其个人账户的款项明细以及转入非其本人账户的款项明细没有异议，可以证明在2018年4月3日至2018年4月27日期间周易将原告账户中合计534340元款项转入其个人账户中，在2017年8月22日至2018年3月25日期间将原告账户中合计417185.38元款项转入至非其本人账户中，上述合计951,525.38元。对于上述款项的偿还，各方无争议的部分为周易于2018年5月4日向原告偿还了15万元，于2018年4月24日以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通辽金锣公司支付货款的形式偿还原告1万元，合计16万元；有争议的为2018年4月16日原告在被告金锣公司的系统中存入的278593.6元是否为被告周易支付，经审查，虽周易在其向原告出具的文字材料中称“存货款275839元”，但根据原告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62×××30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中显示，2018年4月16日原告向“通*司”16×××07账户中转账278593.6元，该数额及转账时间均与被告金锣公司的系统记录进账时间及金额相符，故应认定原告的此笔货款为其本人所付，而非周易所付。因此，对于被告周易已经偿还的款项，认定为16万元，尚未归还的款项应为791525.38元（951,525.38元-16万元）。对于上述第二个争议焦点，第一，被告周易作为被告金锣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其掌控原告的U盾期间，多次多笔用原告的U盾代原告向被告金锣公司的账户给付货款，所涉款项数额较大，代为付款期间较长，足以让原告认为被告金锣公司对于被告周易代原告付款的行为系知晓并认可的，且被告金锣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被告周易掌控原告U盾期间向原告明确说明禁止原告将货款交付给其工作人员；第二，在审理过程中，查明有被告周易通过其个人账户向被告金锣公司转款用于支付原告货款的情形，虽被告金锣公司称其系统不显示是由谁来支付货款，但该支付货款的行为对于被告金锣公司而言系公开的、应知晓的，并不因被告金锣公司的内部系统是否能够显示是谁向其支付了货款而改变金锣公司应知付款方的事实，因此，客观上存在被告金锣公司对于其工作人员以其个人账户为经销商支付货款而未予以制止的情况，综上，被告周易接受原告用于交付货款的U盾应视为职务行为，被告金锣公司应对于原告的款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原告所主张的利息损失（自2018年4月27日起至清偿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要求赔偿损失亦为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之一，故对于原告所主张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但因2019年8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取消，故自2018年4月27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临沂金锣文瑞食品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盛吉龙791525.38元及利息（自2018年4月27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原告盛吉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20元（原告已预交），因原告减少诉讼请求，退还原告2005元，由被告临沂金锣文瑞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1715元（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盛吉龙）。二审期间，上诉人临沂金锣文瑞食品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其于2017年12月31日、2018年6月30日与盛吉龙的对帐单各一份，拟证明金锣公司与盛吉龙每半年进行一次对账，对账内容包括盛吉龙在金锣公司的货款余额、退货余额、折扣余额等，不存在货款存在差额、短缺的问题。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周易使用被上诉人盛吉龙货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代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本案虽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但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对职务代理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且不存在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情形，因此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被上诉人周易虽系上诉人金锣公司的工作人员，但上诉人金锣公司与被上诉人盛吉龙间的合同约定“甲方委派业务人员，帮助乙方开发市场及进行销售管理，甲方人员有权按照甲方要求对乙方的业务、市场操作等进行监督与管理；乙方有权对甲方人员的销售管理、出勤等工作进行监督”、“除甲方书面通知之外，任何人的口头通知或承诺的任何事项，均视为无效，由此而造成的乙方损失，甲方概不负责”，因此被上诉人周易只负责市场开发和销售管理，无权代表上诉人金锣公司收取被上诉人盛吉龙的货款，更没有义务掌控被上诉人盛吉龙的U盾和密码为被上诉人盛吉龙支付货款，而且被上诉人周易的行为未经上诉人金锣公司的授权，故被上诉人周易通过掌控被上诉人盛吉龙的U盾使用被上诉人盛吉龙货款的行为，不是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上诉人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尤其是被上诉人盛吉龙心甘情愿将自己的U盾和密码交给被上诉人周易本身即存在过错，不属于善意相对人，故被上诉人周易使用被上诉人盛吉龙货款的行为不构成职务代理。一审法院认定构成了职务代理，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而且脱离了基本生活常识，应予纠正。关于被上诉人盛吉龙的诉讼请求如何处理一节，被上诉人盛吉龙以财产损害赔偿为由，要求上诉人金锣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要求被上诉人周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被上诉人盛吉龙在诉讼理由中称被上诉人周易构成了职务代理，根据该诉讼理由，被上诉人盛吉龙要求被上诉人周易与上诉人金锣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应当要求被上诉人盛吉龙明确请求权基础，即被上诉人盛吉龙在认为被上诉人周易构成了职务代理的情况下要求被上诉人周易与上诉人金锣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但一审法院对此没有要求被上诉人盛吉龙明确请求权基础是错误的，致使因认定构成职务代理而判决上诉人金锣公司承担民事责任，被上诉人周易不承担民事责任后，在被上诉人盛吉龙、被上诉人周易均没有上诉，只有上诉人金锣公司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况下，本院不能直接对被上诉人盛吉龙的起诉做出实体判决。综上所述，临沂金锣文瑞食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300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1030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盛吉龙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1715元，退还被上诉人盛吉龙；上诉人临沂金锣文瑞食品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715元，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付 丽审判员 王良家审判员 张萍萍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程添莹